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第72章

身在前線,帶著一大堆零零碎碎拖拽拉扯的掛件打一場束手束腳無比郁悶的戰爭,這種時候柊二小姐跨過遙遙山水前來探望的情誼是多麽難得……哪怕她只帶了一枚形狀奇怪的槿瓜充當禮物也絕對是最受歡迎的客人。

抵達九條陣屋的第二天上午二百才再次見到了九條裟羅。

她是來刷好感度不是來找茬結仇的,行動間自然格外溫柔體貼。

雖說前幾日的遭遇戰中九條大將受了些輕傷,偷襲的叛軍小隊也付出了相當的代價,從昨天午後起對面的攻勢減緩了許多。

忙完軍務她才想起自己似乎把朋友扔在居所整整一夜再加一個早晨不聞不問,剛想張嘴親兵上前報告柊二小姐已在帳外久候。

“對不起,我這裏可能沒有太多好玩的地方。”胳膊上纏了圈繃帶的九條小姐努力想要表現出自己的關切,她也確實在嚴格的自我約束上開了個小小的特例。

——作為非戰鬥單位,二百被請進軍議大帳,坐在主帥身邊用炭火小煤爐烤槿瓜。

就是她從踏韝沙帶來的那只。

“我手藝還可以的,應該不難吃。”她興致勃勃拿著把三寸長的小餐刀,笨拙的一點一點從側面剖開槿瓜。

九條裟羅看一會兒公文就看一眼她,忽然註意到細長手指上的痕跡:“你的手……受傷了?”

愚人眾執行官是什麽新品種的廢物嗎?怎麽能讓早櫻一樣柔軟可愛的女孩子傷到手。

“啊?”二百瞄了眼維修散兵是留下的燙傷,撇嘴淡淡道:“沒什麽,被只餵不熟的壞貓咬了一口。”

她手下的力道陡然增大,可憐的槿瓜在心口處被人戳了一刀。

爐火均勻而穩定,很快食物被烤熟的香味慢慢彌散。

“快來嘗嘗我的手藝,”柊二小姐放下沒比手指長多少的金屬小刀,拿起精巧的銀質小勺子刮了層烤好的槿瓜泥遞到九條小姐嘴邊。說實話,那只槿瓜大概也沒想到過自己這輩子居然能得到此種待遇。

九條裟羅猶豫了一下,她不太適應這樣親昵的距離。但是柊二小姐眼睛亮晶晶的仰頭看過來,她發現自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嗯,謝謝。”她吃掉那勺槿瓜泥。

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槿瓜味道,有植物的清新和甘甜,熟了,除此以外並無傳說中放金光或是爆衣的特殊效果。

但是不會再有其他人笑語嫣然神情自若的非要餵她吃這種純粹的食物了,它既不精巧也不珍貴,更談不上好不好吃。非要有個定義的話……只能說心意大於禮物本身的價值很多很多。

“很好吃,你手藝確實很好。”九條小姐這輩子的假話大概全在今日說完了。

柊二小姐馬上把眼睛笑成兩條縫,她很認真的把槿瓜泥摳出來一塊塊排得整齊劃一……比幕府軍訓練出來的新兵還要整齊。

“公務重要,你的身體也重要,如果為了趕那一點點進度把身體熬壞了,豈不是更耽誤戰局?你看,到底是虧了人可惜呢,還是虧了點時間更可惜?”

她側過頭皺了下鼻尖,一藍一綠的異色瞳滿含笑意。

九條裟羅突然明白為什麽歷史上總有稻妻人為了貓和美人做出那麽多蠢事,換誰誰不迷糊!

“我知道了。”

站在下方的親兵馬上為主將端來她推遲了太久的早餐,二百幫忙把桌案上的公文挪開免得染上食物的氣味。她沒有多看卷軸書冊中的半個字,輕手輕腳將它們按照收集的順序疊放,然後是筆墨和印章,還有行軍印信——天這東西相當於九條家公用的徽記,誰領兵出征就給誰拿著,用於調動軍隊時證明身份的合法性。

“這好像是九條家的家紋和雷之三重巴?”柊二小姐輕輕撥弄著那枚一寸見方的純金印信,然後從懷中取出勘定奉行印信(覆刻版),“三奉行都會把自家的家紋和大禦所大人的紋樣合在一起呢。”

說著她抽了張廢紙在上面蓋出個相當清晰的關防印信,九條裟羅看了一眼:“這紙你要收好,流出去會很麻煩。”

“嗯嗯嗯,我知道的。”那枚假章旁邊多了枚天領奉行的真章,柊二小姐的笑意越發真切:“麻煩你就在這兒把它燒掉。”

她將印了兩枚印信的紙交給九條大將的心腹親兵,後者馬上接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紙點燃。這樣的印章只要近距離觀察過二百就能覆刻出來,尤其親手摸過後出現誤差的概率微乎其微。比如那枚勘定奉行的海關放行印吧,哪怕柊慎介自己拿在手裏也看不出區別。

“你這裏忙得很,等著揪你錯出的人又那麽多,我就不久留啦。”二百捂著嘴笑了幾聲,“等我回了稻妻城就寫信彈劾他們,哼!”

親兵們眼裏二小姐簡直比稻妻任何一個女孩子都要溫柔體貼,若是九條大人換個性別大家都要挽起袖子握拳幫她搶人了。

“……照顧好自己,有機會盡早離開至冬使領館吧?”九條裟羅明白她也有要做的事,並不多加挽留,只是幹巴巴勸道:“至冬使領館實乃虎狼之地,那些人對稻妻不懷好意,別被他們裝出來的憨厚給哄騙了去。”

考慮到柊家大小姐那副天真的性子,說不定柊二小姐也會沾點兒類似屬性,九條大將很擔心這個難得的朋友被某個至冬壞蛋拐走。她交游廣闊不是壞事,只怕有人刻意靠近討好,甚至欺騙。再說那些至冬人行事手段多數並不怎麽光明磊落,很讓人看不上。

“好的哦,等我回去向家主撒個嬌試試。”二百沒有把話說死,九條裟羅也明白這事兒她自己的意志並非決定因素。柊慎介硬把養女塞進至冬人的地盤,這事兒上層家族都門兒清,沒有絕對的理由她就是想走也走不得。

“是我為難你了。”她提筆寫了封信,待墨跡半幹後遞給柊二小姐:“這人是我在天領奉行衙門裏的親信,我不在稻妻城時若是遇到麻煩事就去找他。”

“我還是有自保之力的,你別擔心。”二百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多摩,九條裟羅為什麽是個這樣的人呢?

漂亮的二小姐側過身擦擦眼角:“別來招我哦,招我我就哭給你看。又不是見不到了,等戰事結束再約上神裏小姐和大小姐,咱們還去神櫻大社賞花如何?”

美人不管做什麽都好看,哪怕她穿著疑似喪服的黑色男式正裝。

“好。”九條裟羅不認為自己拿不下戰爭的勝利,只是這份勝利的代價……她希望稻妻能夠支付得起:“你什麽時候走?”

“馬上就走。”柊二小姐行動力超高:“趕明日下午那趟回鳴神島的渡船。”

今日的船肯定是趕不上了,她不可能從九條陣屋瞬移到渡船的簡易碼頭。

九條小姐聽完慢慢點頭:“早些去也好,碼頭附近有提供給往來行人的客舍。不要吝惜錢財,出門在外吃住都要好些。”

她露出個淺淡的微笑:“就當是彌補路上吃過的苦頭。”

兩個姑娘你問我答溫情脈脈,親兵們下巴差點掉在地上——你是誰?你還是我們雷厲風行的大將嗎?上回是誰說出門在外行動迅捷為要、無需太過在意食宿……

成功刷爆九條家唯一一個有本事人的好感度,午後二百騎上棗紅馬告別九條裟羅離開九條陣屋向東方向移動。幾日後再次從這條路走,也不知道為什麽路上多了許多雷系怪物。雷史萊姆雷丘丘法師雷丘丘薩滿還好說,遠遠望去丘丘人的營地裏甚至出現了雷丘丘王。

為了避開這些很麻煩的小怪物,二百不得不縱馬踏上岔道繞行。

馬蹄得得,黑色衣袖上的金線劃出道道金光,涉水越過淺灘道路在山口出被落石阻擋。

此地呈喇叭口狀,山體堅實厚重,直上直下就像本打開的書籍。路兩側盡是茂密森林,哪怕白日裏看上去也陰森森的,光線像是被阻隔在樹冠範圍以外。

“……”二百看了眼環境,果斷下馬放開棗紅馬的韁繩讓它自由行動。

這種險要之地被堵住只有一個可能——再往前就是個“撈魚的簍子”,口大頸細進去就別想出來。

“媽的,被他看出來了!兄弟們上!”躲在落石後的海亂鬼拔出束在腰間的長刀:“連人帶馬夠咱們過上好幾天了。”

領頭的人裂開兩排尖牙,破損的鬥笠語雜亂的頭發遮住他的臉,依稀露出雙泛著紅色的眼睛。

二百退了兩步:“諸位好漢,花錢買命。”

一般劫道的最願意聽這四個字,肉票肯合作還不好嗎?真要掙紮起來難免有損失,能無痛做成買賣誰也不想節外生枝。然而她這回遇上的並不是一般意義的海亂鬼:“呦,原來還是個生娘,瘦是瘦了點,嫩嫩的。”

臟兮兮的哄笑聲雜亂無章,二百微微睜開習慣性瞇成兩道的眼睛:“沒得商量?”

“商量什麽,遇上咱們算你倒黴!”

“讓我試試刀吧!”

話音未落對方橫刀突刺,跟在後面的一個人手持鳥銃補充:“下輩子投個好點的胎。”

十個旅人裏至少八個要栽在這一招上,從無例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