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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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沈默,沈默是今天的踏韝沙。

就算散兵說了他不會踹死二百,二百本人也是絕對不會相信的。這家夥後槽牙都快磨出磨盤聲了,真當她傻呀?

不能撒手,就算不考慮他是個傷員的情況,哪怕為著不被踹死也不能就這麽撒手跑。

“你你你你,你先別激動!零件!零件要散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並沒有松手扔開受傷的人偶,反正他也不重。少女索性又向上提了一下,空著的另一只手抄底一撈,緊接著兩條胳膊平平伸出去端貓似的把散兵“端”進木屋放在油布上……飛速後退至門口。

散兵:。

“我去看看槿瓜和小野豬烤好沒,你吃辣哈!”

她跑掉了,但又沒跑多遠,背對著大門蹲在門口抓耳撓腮。

人類真是種奇怪的生物,膽怯,脆弱,狡詐,反覆無常……嗯,還有這種不好歸類的奇怪式樣。

少年躺在幹燥溫暖沒有雷元素力嘎嘎作響的木屋裏,安靜的盯著外面那道影子。

她什麽時候逃跑,現在不跑是出於謹慎,還是打算天黑後下手行兇再逃?

躺著等了幾個小時,中間二百消失了幾次但又很快重新出現。他沒等來又雙叒叕被拋棄,倒是等來一頓大餐。

小野豬肉厚多汁,烤槿瓜清香綿軟。須彌的香料果然不同凡響,即便是未經閹割的野生動物也能調理出獨特風味。

二百想照顧一個人的時候,方方面面都會讓人感到很貼心。肉塊切得方正整齊,為了方便拿取提前修成一口大小,骨頭也剔得幹幹凈凈,不必擔心夠不著吐骨頭。

現削好的木簽就擺在眼前,紮起一塊直接往嘴裏炫就行了,仿佛人生也變得容易起來。

不吃東西也餓不死的散兵怒吃半頭小野豬,眼看某人心疼得嘴角抽搐,心情終於陰轉晴。

“我要喝水!”稻妻大少爺心情不好時要折騰人,心情好了還要折騰人,“不能太熱也不能太涼!快點!”

“好的好的。”闖下彌天大禍不得不自己給自己收拾爛攤子的二百乖乖去外面燒水,叮咣二十分鐘後提著水甕進屋,“你要的溫水。”

“我還要吃水果!”他加大難度,擡起下巴斜著眼角看人,“你把我胳膊拽散了!”

女孩子掏出一只西紅柿一只蘋果外加一根胡蘿蔔慢吞吞削皮:“那我給你修?能修是能修,就是我不保證美觀度哈!”

原意是要人餵他吃水果,沒想到對方不接招,散兵翻了個白眼:“笨蛋!”

“嗯嗯,是是是,我笨蛋,我笨蛋也沒辦法啊。幸虧稻妻放逐外來學者都是從離島趕人,有心的話多少能蹭著學點東西,不然這會兒你讓我上哪兒給你找個工匠來?懸賞嗎?”

就這位的型號,估計得請個身價八十一億三千萬的名匠來才能修覆如初。至於說不要錢的蹭課學徒……胡亂對付上能走不瘸就行。

散兵:“……”

完蛋,忘了這家夥本質上是個文盲了!

二百叮當切了一盤水果放在散兵那只好手能夠到的位置,提著一堆搓出捕獵陷阱的工具,取出神之眼扒拉材料。

先把多摩請出來放遠些,免得等會兒萬一打起來波及到他,然後是那振小太刀。

“我手邊也沒什麽好材料,把這刀融了給你用?”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散兵看看那只骨殖罐又看看斷刀,罕見的沒有發出任何掃興聲音。

收納在神之眼裏的東西很快就被翻了個遍,絕大多數派不上用場。

她默默去隔壁給棗紅馬添滿食水,提上小太刀攥著雷種子埋頭沖進禦影爐心的隔離罩。

一進去感覺就不太好,耳邊傳來密密麻麻的“嘎嘎”聲,越靠近爐心聲音越大越密。滿目都是紫光,廢棄工棚荒涼淒冷,山體中空的腔室內就像是個完全被遺棄了的荒蕪世界。

耳鳴,頭暈,莫名的煩躁與不適感拼命尖叫著提醒身體快些離開。

她大抵是離開了吧。

做出一副堅定的樣子然後開溜。

散兵看著二百沒入紫色光圈內,百無聊賴的吃光一整盤水果,躺在床上雙眼禁閉——先躺一小時,一小時後還不回來就再進去一趟看看人到底是死了還是跑了。

如果不是幾個愚人眾士兵蠢兮兮的在裏面大規模動用元素力,他也不至於為了救那些家夥受傷。

蠢貨!

他翻了幾回身,困倒不困只是有點無聊。

一小時還沒到嗎?一小時有這麽久嗎?一小時……應該能跑很遠吧!

少年開始構想等會兒要如何從天而降嚇死某個毫無信用可言的人類,他都快想到讓一個稻妻活人在至冬過冬需要註意些什麽了,木屋門口突然閃進來一道黑影。

二百低著頭,手裏提著不知打哪兒翻出來的大號坩堝,坩堝裏釀著一灘金紅色液體。

“你都哪兒壞了,趕緊說。”

漂亮的人偶瞬間失去表情。

跑啊!笨蛋!為什麽不跑!

事實證明當人運氣爆表的時候也不是不能撞上靠譜實習生,搖不來祖師甚至根本就沒有祖師可言的二百小姐居然神奇的修好了人偶先生,代價是滴答流個不停的鼻血以及滿手燙出來的泡。

“怎!麽!樣!”她得意的叉腰,腦袋擡得高高的,“我手藝怎麽樣?當年可是有個被趕走的須彌學者問我要不要去考教令院呢!”

“為什麽沒去?”散兵活動著被重新接回關節窩的胳膊,很給面子的捧了回場。

說到這個,二百收回下巴扁扁嘴。

“後來他發現我只是會說須彌語,實際上一個字都不認識,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呵,”散兵冷笑,表示沒有人比我更懂稻妻的擬人物,“恐怕是勘定奉行府捏著你的賣身契不放吧,哪怕去了教令院你也還是柊家家仆,縱使一身學識最終不過淪為他人斂財的工具。”

二百:“……”

這個人一點也不讀空氣的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

柊二小姐威脅似的呲牙:“斯卡拉姆齊先生!我小心眼的哦!還記仇!記得特別久!”

“你又流鼻血了,耳朵裏也有。”散兵淡定提醒,走去照看棗紅馬。

還真別說,雖然他瞧上去就很貴重的樣子,做起粗活卻一點也不含糊。

二百抓起草紙來來回回擦了一遍,扔開紙團警惕的盯著他,生怕一個沒註意到小紅就被人偶妖怪連皮帶毛吃個幹凈。打掃了地面又餵過馬後少年晃晃悠悠走回來,遲了好久才給出維修評價:“手藝還湊合吧,能行。”

不如多托雷是肯定的,但她也不會做多餘的事,而且戰戰兢兢嚴肅認真得仿佛怕弄疼他。

話說這家夥是不是把人偶和人給混在一處了?大笨蛋!

“你那匹馬真能吃,還不幹活,命可真好啊。”

散兵很快轉開話題,打定主意一句也不肯多誇。二百側過眼睛瞄他一眼,走去桌邊給自己倒水喝。

早就放涼的開水一入口就感覺不太對。

“呸呸呸!呸呸呸呸呸!”

女孩子跑到門外看了一圈,最後選了朝火堆吐,吐出來的水都是粉紅色。

隔離罩內的高濃度雷元素對人類來說堪稱隱形殺手,她這種情況在普通人裏還算好的,回到稻妻城後養一養就能恢覆正常。

少年謹慎而隱晦的盯著少女觀察,看到她噠噠噠又走回來灌水喝,轉轉眼睛換條路試探:“對了,你為什麽穿著喪服?”

黑色正裝在稻妻就是喪服的意思,二百不方便公開找人縫制,剛好羅莎琳不知道這一點送來的衣服裏有一套……自然就被當做首選換上。

她嘴裏還有水,聞言指指被從神之眼裏請出來單獨蹲在架子上的多摩。

“是那個挑戰九條禦前決鬥的家夥?”

還好他只是歪了下嘴但沒有對此做出任何評價,成功躲開被人毆打的世界線。

二百點頭:“嗯。”

“哼。”嘴巴裏黏糊糊的,惡心死了,大概是剛才吃的水果不夠新鮮。路過坩堝時散兵低頭看看凝固的金屬又看了眼架子頂端的骨殖罐,轉轉眼睛抱著胳膊走掉。

“我的工作完成了,休整幾天就回稻妻城。”他滿肚子壞水兒的告訴二百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如果我是你,眼下最該考慮的是移民走人時要帶些什麽東西在身上。”

羅莎琳是拿不到巴爾澤布那顆神之心的,那個女人根本就沒有心!當初她打造人偶就是為了安放神識意識與神之心,作為原型容器,散兵只消一眼就能確認那顆心究竟在不在二號人偶身上。

不在,妄圖追求永恒的神明早已將她的心另存別處。

他壓低眉眼想了想。

如果拉出至冬武器包圍神櫻大社,八重神子會不會為了巫女們的小命乖乖交出神之心?還是說這些巫女分量也不一定夠……那麽稻妻城內所有人的命夠不夠?

亦或是……某個金發旅行者的命?

這個應該能夠。

但是不管哪一個選項,稻妻接下來的大亂都無法躲過更無法消弭。是聰明人就該知道得趕在一切發生前逃跑,大不了等到塵埃落定之後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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