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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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棕紅色的馬兒噠噠噠走出稻妻城,騎在馬背上的少女面無表情。

散兵還真就找了個地脈錨點先走一步,要她自己在一周內騎馬趕到踏韝沙。

不是,踏韝沙在神無冢島二百是知道的,可她並不知道具體位置,還是說一整個神無冢島上全是鍛造爐?

心裏狠狠罵了那家夥一百遍,她信馬由韁沿著路向前走。

從鳴神島前往神無冢島需要乘船過海,每天只有一班船往返。這船是神裏家的某個附庸家族手裏的生意,除了他家以外任何私人船只一經發現就會被當場鑿穿。

船只停在稻妻外城的簡易碼頭,固定好了上午出發下午返程。目前能抵達的最遠距離也就神無冢了,八醞島已經整個歸了海祈島反抗軍,誰過去誰就是通敵。九條家把他們形容得非常可怕,基本上自己幹過什麽就原樣全移植過去,把老百姓嚇得瑟瑟發抖,誰也不敢往遠跑。

二百準備出遠門怎麽可能不提前通知各處緊要關節?她也不知道這回去踏韝沙多久才能重返鳴神島,總得多做幾種應急方案交代給不同的合作者。

托馬前幾日就送來了船票和關防文件,這樣一來柊二小姐便得以使用官方身份合理合法大搖大擺的進出稻妻每個島嶼。

直到乘船離開這天她才拿出這些東西,坐實了社奉行與勘定奉行彼此看不對眼的傳言。

另外一說,關於柊二小姐和社奉行大人那些不得不說的二三香艷小故事現在已經進行到了二人各為家族極限拉扯的經典橋段。雖然真實情況是神裏先生還不知道二百小姐名叫什麽,但這個長篇連載故事儼然已經成了熱賣爆款。

畢竟稻妻是個特權社會,霸道總裁這種生物意味著特權從天而降,一輩子也沒嘗過特權滋味兒的平民女孩兒們心之向往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等她從神無冢回來,情節大概會進展到能把聽眾們虐得欲生欲死的地步吧。雖然柊二小姐眼下並沒有“不久於人世”的跡象,但她要去的地方可是貼著戰場呀,說不定哪天人就沒了,剛剛好進入稻妻人對悲劇美學的舒適圈。

如果傳聞其中之一的主角不是自己的話二百也挺樂意看這份兒熱鬧。

多有樂子吶!

然後就是一系列“幡然醒悟”、“痛不欲生”,外加“火葬場”,最後出現一位溫柔善良美貌驚人還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救贖沈浸在悲痛之中的男主角。

“我果然有去八重堂當個作家的天賦!”字還沒認全的二小姐騎在馬上浮想聯翩。

當作家好啊,坐在家裏不用出門,誰敢沖我呲牙咧嘴我就威脅要把他寫在故事裏領個反派的位置。

哼哼哼哼!就問你們怕不怕!

╯^╰

能夠先行上船的都是貴族人家,但現在沒有貴族敢不要命的往西南方向逛,於是她得以第一個下馬登船——馬也要載過去,它有票!

牲畜被船員牽去底倉照料,二小姐被送進剛剛打掃幹凈的豪華客房。房間裏有股淡淡的水腥味兒,看來很久沒人使用。

墨綠色的墻紙顯得屋內光線昏暗,船體又不停隨著水波搖擺,這是生怕不能把人給搖晃暈了。

按照船只的航行時間算,早上離開鳴神島,抵達神無冢後立刻返航也得晚上天黑才能再次回到碼頭上。二百不需要擔心後半程,她到達神無冢東北角上的簡易碼頭就夠了,剩下的路全靠棗紅馬。

“所以地脈錨點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多摩生前也沒跟她提過這玩意兒,聽上去好像是種神之眼持有者才能使用的特殊趕路方式。

稻妻的神之眼持有者數量本來就不多,研究這東西的更少。大家只是喘氣兒活著就累到筋疲力竭,沒那個閑心開發神之眼的一百零八種用途。

房間裏待得不舒服,她搖鈴叫來侍應要他送些餐點到二層甲板,表示自己會在那裏賞景透氣。

這艘船有兩處小甲板,底層的甲板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個需要往返島嶼討生活的小商販,二層還有個專供貴族實用的小甲板,兩處並不相通。

獨自一人占據整個空曠的平臺,二百靠在椅子上吃水果發呆。

神無冢東南方向的天空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漂亮紫色,從外向內顏色逐漸濃重,中間偶爾點綴著幾朵金橙色的雲,層層疊疊仿佛姑娘華麗的裙擺。

更遠些的地方雷暴連接著海天之間,紫色光柱蜿蜒曲折奔騰不息,雷鳴的偉力確實會讓人產生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感。

被雷劈會死人,大家是因為恐懼死亡才恐懼雷電,並非雷電自身令人恐懼。

打雷對農民來說其實是件好事,多雷的地方往往土地也會很肥沃,能種出更多更好的糧食。而且雷雨之後空氣也會變得清新濕潤,夏季的燥熱一掃而光,人體感覺良好。

但是過多的雷又會變得很危險,稻妻部分島嶼就是這樣,雷光幾乎追著人的後腳跟劈,像是長了雙不太管用的眼睛。

搖搖擺擺吃了份水果,午飯過後船只抵達目的地。二百在碼頭上等到了自己的棗紅馬,小家夥對船底空間意見很大,一看到主人立刻撒開蹄子湊過去親密的用脖子貼貼。

“辛苦你了!”

要不是拿了官方身份走這一路須得隱藏神之眼,她還不如直接騎在馬上邊凍邊走,也不一定會比乘船慢多少。

“請您保存好票據存根,公幹結束還能憑它搭船返程。”侍應含情脈脈的看著柊二小姐,希望能討到她的好。

這和勘定奉行府下人仆婦們不遺餘力討好客人的道理一樣,哪怕只是做個見不得光的情人,好歹也能幫助他們實現一半階級躍升的夢想。

道德和廉恥都是沒必要的東西,這玩意兒大家都有,但大家都過得很苦。

“知道了,多謝。”二百板著臉公事公辦,絕不給對方任何可能引發旖旎幻想的錯覺。

她挽起韁繩翻身上馬。身穿黑衣的少女瀟灑揮開振袖,單手輕抖韁繩,馬兒打著響鼻邁開四條腿噠噠噠沿著路走。

“……”望著她孤獨瘦削但挺拔的背影,侍應轉回去就和朋友咬耳朵,“真的是柊二小姐苦戀社奉行嗎?我怎麽看著不像呢?”

“柊二小姐身上的光彩,就像初晴的雲霞一樣呀!社奉行一張嘴那聲音……總感覺他滿肚子陰謀詭計還喜歡給人當爹!”*

總之!社奉行不及柊二小姐美!這cp咱不磕哈!

朋友一激靈豎直身體來回看,確定周圍沒有別人才放松下來狠狠拍他:“你誇讚一個人就行了,何苦把另一個人拎出來踩呢!傳到社奉行耳朵裏咱倆這身皮都不夠人扒的。”

“說不定就是社奉行對柊二小姐巧取豪奪不成惱羞成怒因愛生恨……”

“你寫吧,你寫了我就看,發去八重堂說不定還能賺點零花錢。”朋友翻了個白眼,“你洗完菜了嗎,洗完還有坐墊、腳墊和窗簾等著。”

“哦……”

已經跑出兩裏地的二百並不知道背後兩個侍應都談論了些什麽,棗紅馬對神無冢的新鮮感過去後就不願意費力氣跑了,它沿著幾乎被荒草徹底淹沒的小路一邊吃一邊走。

二百坐在馬上歪歪扭扭隨它怎麽走,手裏展開一份簡易地圖慢慢研究。這個陌生島嶼上駐紮著幕府軍的大將軍帳。雖然這麽說很有些掉價,但幕府軍確實被反抗軍給打得縮在神無冢動彈不得。

不遠處高出海面的土地被稱為九條陣屋,都走到這裏了不如去探望一番九條裟羅,重溫一下那並不存在的友誼。

等到了九條陣物再帶上補給繼續向前,順便問路,這樣她的行動軌跡看上去就非常像是個陌生訪客。

很合理,很符合邏輯。

“快走吧,但願晚上能給你加一分豆子和胡蘿蔔做口糧。”

二百拍拍馬屁股,棗紅馬不情不願的倒騰起四條腿。

天色昏暗前她終於看到了九條陣屋的營寨大門,拒馬旁守著士兵,還有幾個傷員躺在了路邊草叢裏晾著傷口曬太陽。

二百懷疑並不是他們自己想要曬太陽,畢竟眼看就要天黑了,誰吃飽了撐著這個時候曬太陽?再等會兒就能直接曬月亮了好不好!

嘚嘚的馬蹄聲沒能引起傷員們的主意,倒是守衛還算盡責的提前橫過長槍堵住拒馬缺口。

“什麽人!這裏是軍營,不可擅闖!”

棗紅馬的速度很快降到不會讓人覺得被威脅的程度,騎在馬上的是個黑衣……少年?

他身上有股不太服帖的落拓不羈之意,就好像是才從別人那兒學來的一樣。

“勘定奉行中人,公幹路過此地,前來拜訪九條大將。”二百說明來意又把各種證件印信拿給守衛士兵看,足足磨蹭了半個多小時才被允許進入營地。

路上二百隨手摘了些槿瓜,小一點歪一點的統統餵了馬,形狀周正色澤美觀的留下充做伴手禮。

九條裟羅正在大帳中盡力說服百夫長們多少善待些手下士兵,不然下次再迎擊時他們就會發現自己任命的什長不知何時變成了伍長。

哪怕在這種時候,天領奉行內部仍舊存在著吃空餉喝兵血的事兒,不然就海祈島那些此前根本未經歷過軍事化訓練的村民哪可能把正規軍打成眼下這幅德行!

九條裟羅抵達神無冢先穩定了陣地與戰線,一騰出手立刻準備步步為營奪回陣地……然後她就發現了許多令人三觀盡碎的破事兒。

她那親親好大哥怎麽就沒被人直接在陣前斬了呢?能把仗打得如此稀爛……不得不說也是某種才能。

“大將,有鳴神島的訪客來找您。”傳令兵挑了個不太會挨揍的機會鉆進營帳報信,劍拔弩張的雙方各退一步,暫且先放下正在討論的事。

“你們好好想想我說的。此刻正值用人之際,既然那些士兵憊懶,眼下又已經來不及重整士氣,那便只能多多許些好處才遣得動他們了,否則遲早要炸營潰逃。”

九條裟羅揉著額頭被送出營帳,她還在想這個時候怎麽會有人從鳴神島跑來看自己,擡頭就見棗紅色的駿馬上黑衣“少年”正在朝這邊揮手。

嗯……柊二小姐另一只手裏好像提著什麽?

一袋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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