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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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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九條裟羅被人從校場請到至冬使領館門口時整個人都有些懵,不過“治安事件”麽……勉強可以歸入天領奉行的管轄範圍,走一趟不是不行。

反正她現在也沒有什麽事可做,除了帶領親兵巡邏就是抓抓小偷騙子,很多時候抓到的還總是那幾個熟面孔。

九條家的長子半個多月前率領幕府軍出發奔赴海祈島剿滅叛軍,打從大軍開拔前所有人就都勸她要識大體顧大局,這麽好的機會理應讓給養父的嫡子去揚名立萬,身為女子她只需要留在鳴神島向神明證明自己的忠心就夠了。

這都是些什麽話?

天狗一族外表與人類無異,但天生驍勇,擅飛行,尤擅苦鬥,九條裟羅不覺得行軍打仗對自己來說是件難事。然而每一個她身邊的人都在不遺餘力釋放出相同的信息,作為養女,她保持沈默。

——我從沒說過要與兄長爭功,更不在意究竟由誰出征。只要鳴神的雷光不被玷辱,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統禦軍隊的主帥。

沒有人問過她,他們一意孤行的固執認定她必然心有不甘……話說到底有什麽可不甘的啊!

“大人!這裏有件事……”來人傳話時的表情有些忐忑不安,但家主說要給養女找些閑事做免得她多想,下人們又能有什麽辦法?

揮汗如雨的少女放下拉開的長弓:“什麽事?”

“……至冬使領館那邊……”

她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的任務內容,槽多無口都不足以形容心頭那股惱火。

“我知道了,這就出發。”

勘定奉行府的二小姐走私?她用得著走私嗎?還走私的全都是稻妻無人使用的金屬餐具……笑話不是這麽講的。

分明借著為難柊家養女去下勘定奉行的臉面。

稻妻如今內憂外患就沒有一處安寧,三奉行之間卻彼此攻伐一點齊心協力度過艱難時節的趨勢都沒有,怎不令人心痛!眼下全境四處流竄著拒絕執行眼狩令的神之眼持有者,還有海祈島那邊揭竿而起的叛軍,家主大人就不能把精力全部放在戰事上嗎?

一切還是要怪勘定奉行,籌措軍糧輜重這等大事也敢一再推諉,實在是!

算了,那並非她應該說的話,唯一能裁決三奉行的只有鳴神。

至冬使領館所在的民巷距離府衙並不遠,九條裟羅換了件外衫,帶領親兵步行只用了幾分鐘就抵達爭執現場。

勘定奉行府的二小姐果然是那位她曾見過兩回的“貓姑娘”,她叫什麽來著?記不太清楚,恍惚間好像是個極其特別的名字。

“請我來此所為何事?”背負長弓腰懸寶刀的颯爽少女分開人群走到使領館正門口,二百見到她也沒有多做寒暄,冷著一張俏臉公事公辦向守門的愚人眾道了句“對不起”。

“沒事兒啊,我們也想知道你得怎麽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走私。”毛茸茸的至冬守衛裂開道口子冷笑:“嘿!在我們至冬,隨便指責別人可不是能輕易糊弄過去的事兒。”

面對他因為張嘴笑而顯露出來的利齒與威脅,韋爾納看向武士,武士看向九條裟羅。

“領路。”九條裟羅用兩個字作為回應。

二百邁過門檻:“請您隨我來。”

她的箱子就放在臥房隔壁的空屋子裏,整個使領館的三層全都是空房間,執行官們沒事兒也不會大老遠從至冬跑到稻妻搞團建,所以她霸占得毫無心理負擔。

十二只箱子整整齊齊擺在房間裏,連鎖具都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少女淺色小洋裙的裙擺在空氣中劃出優美弧度,綢緞花邊甩開後就像開滿鮮花的小傘。她板著臉打開門示意九條小姐自便,為了保證全程無人畫蛇添足,“倉庫”裏只有一個人。

九條裟羅:“……”

還好某家尚有幾分膂力,不然今天光搬箱子就得累個不輕。

她上前一一打開箱子亮給門外排隊見證的人,有愚人眾,有她帶來的親兵,還有登門找茬的武士與那個蒙德商人。

三箱和服,一箱首飾,一箱零零碎碎的金銀器,一箱琉璃晶砂的茶具花瓶,一箱上好筆墨紙硯,剩下五箱全是上等絲綢布料,是貴族女孩出門必備的東西,甚至當得上一句“簡陋”。

“來,請諸位告訴我,哪件東西長得像楓丹風格的金屬餐具?”二百佯怒,推開堵著門的韋爾納走進房間,兜住其中一只箱子用力掀了個底掉:“天領奉行就是這樣黨同伐異的麽?伐到連政敵的養女也不放過?”

她又掀翻了一只箱子,零零碎碎撒了一地的物品更像是一記又一記打在人臉上的耳光。那些綢緞正是早先她放在當鋪裏的抄底存貨,交易完成當天就被取出來替代勘定奉行府後院的鵝卵石填充箱子。

武士先是瞪大眼睛,進而臉色通紅。不過他並沒有過度內耗,很快就找到理所應當為這場鬧劇背鍋負責的人。

“你這賊子!”蒲扇大的粗糙手掌猛擊韋爾納的臉,差點把他從走廊這頭搧飛到走廊那頭。

“對不起,我誤會您了,柊二小姐!”他把一句話分成三段,咬牙切齒的吐出來。

二百要是不落井下石就不是她了:“今日之辱,必將加倍報償!”

這話不光說給武士聽,在場每一個天領奉行的士卒都涵蓋在內。

九條裟羅眼神凜冽,她從房間走到走廊上勉力收拾殘局:“收隊!”

親兵被她語氣裏的冰渣子凍得直抖,那位言之鑿鑿理直氣壯的武士奔到韋爾納面前擡起腳用力向下踩。

萬國商會商人們的日子確實比頒布鎖國令之前難過了許多,但是久利須似乎找到了一條足以維生的路子,這樣一來投靠勘定奉行想撈個買辦當當的韋爾納自然兩手空空一無所獲。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在離島鉆營不到機會的他很快發現新目標,這就是韋爾納精挑細選挑中二百做投名狀的理由。

二小姐出身低賤背後無人,依照稻妻本地風俗她這樣的姑娘最好拿捏……然後他就一把捏到了大頭圖釘上。

“啊啊啊啊啊啊……”眼看武士散發著酸臭味的平腳板就要踩在自己肚子上,韋爾納發出能與野豬一較高下的慘叫聲。

不等這一腳踩實跟著看熱鬧的愚人眾冷了臉揮手搖人:“呵,至冬使領館也不是諸位說闖就闖的地方,璃月有句話叫做什麽來著?哦!來都來了!”

“兄弟們來都來了,不如留下小坐,等咱們把事兒都厘清楚了再說旁的唄。”

“……”

經過一系列“交涉”最後只有九條裟羅一人得免,孤身從民巷過了條路走回天領奉行衙門。主要還是面對充滿多鉚蒸剛氣質的火槍火銃,稻妻冷冰冰的長刀短刃不能提供足夠安全感。事關至冬人的態度,這不是一個人就能做出決斷的事,必須告知天領奉行定奪。

二百也沒有如人所盼望的那樣寬宏大度,當下就讓人送信去了勘定奉行設立在離島的稅官衙門。

這場亂子來的好啊!好就好在能讓兩位奉行撕得更響亮些!

一個巴掌拍不響,一個不夠再攢一個,臥龍身邊怎麽能少了鳳雛呢?必要送兩位奉行做堆關起來鬥個酣暢淋漓,也省得老人家有勁沒處使盡禍害無辜老百姓。

至於說柊大人會不會再被氣胖一圈,那就不是二小姐放在心上考慮的事兒了。

愚人眾們也很高興能找到些新鮮玩意兒打發過於枯燥的時間,守在鳴神島實在圈得人難受,就這屁大點地方還有一多半是不能進去的所在。好不容易扣下一群天領奉行的士兵,他們沒事兒就排隊過去挨個恐嚇人家。

——羅莎琳才不會在意這種小事,只要不鬧出人命自然隨便手下的至冬狗子們怎麽折騰。

第二天一早九條家的道歉便送到至冬使領館門口,按照九條裟羅查驗過的內容一模一樣賠了十二口箱子給二百,於是至冬人就把那個武士和韋爾納放了。

一小時過去武士進了府衙又被拖出來站在天領奉行衙門外朝著使領館方向大聲“私密馬賽”然後九十度鞠躬,無限循環。韋爾納倒是沒有被拖去繞著稻妻城爬行——九條大人輕飄飄一句話他就被打斷雙腿送去離島指名交給柊大人府上,九條裟羅想出言進諫卻被攔住。

“裟羅啊……”九條家主的臉隱藏在光影之間,“你去查查勘定奉行府二小姐的身世,我總覺得她有幾分眼熟,但是想不起究竟在哪兒見過。說不定是亂黨孑遺……一旦查清即刻拿下,這件事上我予你生殺之權。”

“是,家主。”九條裟羅接下新任務,擡頭再次提起蒙德商人:“……此子確系小人誣告,但也罪不至此……”

“膽敢戲耍天領奉行就是他最大的罪過,你心太軟,不要再多問了。”他就像個無情的任務發布機,塞給養女一堆陳年雜事便揮手讓她下去。

望著年輕姑娘裊娜的背影,九條家主不由想起總是被她挑下馬的長子。

那孩子率眾出征也有段時間了,本想著一路上不說百姓們簞食壺漿喜迎王師吧,至少也該主動帶路協助剿匪,不想都走到神無冢了也沒看見幾個活人。

難道賤民們全都跑去海祈島了?

跑去海祇島才好啊,在海祇島抓到的必定都是叛黨,叛黨無論被怎樣對待都沒有資格抱怨。不管讓他們去采石還是曬鹽都比花錢雇傭附近的平民更劃算,也許很快就能再買下一座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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