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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退伍雲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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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退伍雲騎

祂說的對,我確實該換家公司了。

於是,我去了巡獵,當了祂對家,祂要是知道,估計要心口疼,畢竟巡獵見豐饒令使,可能直接穿心一箭。

那麽,我為什麽非要當祂對家不可?

很簡單,巡獵的速度快啊,offer直接貼臉。我要去了豐饒,就憑我在毀滅讓浮黎都無語的戰績,高低都得是跟藥師一樣的待遇,被巡獵追著殺。

被令使們當BOSS刷,和被星神當令使刷,不是一回事。我作為絕滅大君時,對上本不該存在的令使,「虛無」的黃泉時,我還能保持輕松的姿態。死了就回泉水,不死那就看誰先撐不住。

星神不一樣,星神要是真能抽出身來追殺我,只能說明一件事,祂們之間的「均衡」被打破了,我的時間驟然縮短。

這是真要命的事。

前情提要講完,我來講講新公司的待遇。

入職就送熟人打包套餐一個,邊上還有前夫若幹,但是,都是單方面熟悉版,不然我可能中途又掛名不朽,成了不朽命途的實際控股人。

上升途徑簡單直白,只要等到一位仙舟將軍退位,即可接替將軍職位走馬上任巡獵令使(怎麽成為仙舟將軍另說)。

從工作量來看,成為令使一定會非常忙碌,畢竟要接管一艘仙舟的事務。而從實際工作狀況來看,只要不成為令使,仙舟遍地都是巡獵的高個子。

除了一些歷史遺留問題,在巡獵這邊任職,是錢多事少摸魚的不二之選。

仙舟這邊的令使,是綁定職務而非人的。

我又肯定做不了仙舟將軍。

相當於巡獵的嵐明示祂這邊不會突如其來就給我加大工作量,將我往卷王的路子上推。

另外,巡海游俠也是巡獵的一種職業,我這邊退役雲騎的工作不幹了,還能出仙舟當巡海游俠,然後來個渺無音訊。

是的,我現在在曜青,剛來,就能領幾百年的退休金。

已經不算錢多事少了,我這樣的職務,再去工作,那叫退休返聘。

我在巡獵的工作生涯,剛開始沒多久就退休,也就只能當個高齡長生種,在曜青現代化的都市裏,起早貪黑溜溜達達,當一個悠哉悠哉的街溜子。

懂不懂退休的含金量啊?

在年齡方面,我可以正大光明的頂著年輕的臉叫路邊的人“小×”了。

有沒有年齡比我還大的?

有沒有被另一個年輕人叫做“小×”的經歷?

沒得。

我在魔陰身時限的邊緣,比我年紀大又沒有魔陰身的,一般都很有名,比我年紀小的,叫我名字是沒大沒小。

終於我熬到了退休老領導的待遇,就差捧著個茶杯,跟人聊天吹水,享受悠閑的退休生涯了。

我能找到的退休人士,一般都沒有什麽同齡人。比如年紀輕輕就心如死灰的粉毛狐人,在我面前,一下子從狐人裏的長者成了“小椒”。

“長者”,純指年齡。

狐人壽三四百,他這麽一個奔三百的狐人,確實可以稱得上長輩。我們兩位之所以能沆瀣一氣,是因為都吃火鍋。

“換個好詞。”他笑瞇瞇的說,將我撈火鍋裏的菜的筷子按住了,“沆瀣一氣你以為是什麽好詞嗎?”

“不好意思,我眼睛聾了,聽不見你在說什麽。”

“……好啊。”

事後,狐人的報覆轉瞬即至,叫他名字,他慢悠悠,耳朵也不抖的,“耳朵瞎了,看不見。”

“哦。”

我老老實實不叫了。

我非常尊重他,然而,令人傷心的事,他飛快的彈了起來,極其警惕的:“你做了什麽?”

“我什麽也沒做。”

天大的實話。

但是,可能是小椒一直都忘不了他將我從戰場下拖下來,跪著求我別死,聲音都發顫,結果最後才發現我用手指一直朝他比耶的事,他首先看的就是我的喉嚨。

我明明說了話。

曜青的醫者,還是軍醫,上過戰場的,有後遺癥可以理解,這後遺癥有我一份,我是完全不理解的。

小椒他在戰場上什麽傷者沒見過,對同一個患者反覆就醫,乃至一去不回的事都可以接受。我只被他撈了一次就光速退休,我難道不是很聽他醫囑嗎?

……忘了,他心如死灰,現在放棄當軍醫,就是因為難以接受自己救治的病人上了戰場一去不回的事。

這樣說來,我在他的患者裏,屬實是生命力非常頑強的。能讓一個雲騎打了一場仗,就達成原地退役的成就,那戰役自然是非常慘烈,雲騎受的傷也是……非常慘烈。

那時,我剛從絕滅大君的職位上卸任,這職位上又習慣了關不掉的真傷,看見了密密麻麻的敵人和隊友,濃烈的血腥氣刺鼻,我習慣性的將我的隊友安排到了別的戰場,然後“砰”。

小椒在後方的鼎鑊和他整個人都被掀翻了,整個世界,那樣慘烈的戰爭的聲音,全部靜默。

我的隊友比他先看見血霧。

狐人醫士比我的隊友先嗅見死亡的味道。

大量的、瞬時的、生命被摧毀的氣息,就只有一聲“呯”。

“呯”。

“呯呯”。

“呯呯呯”。

他有一瞬間走不了路,簾子上有血色飄了上去,一點點,爬了上去,直到成了流淌的血。

醫士顫抖著掀開簾子,救治病人前,要經歷幾遍消毒的手幹燥,只是碰了一下,就有了很長一段時間忘不了的血腥氣。

紅色。

全部都是紅色。

他有一瞬間,以為戰場上,只剩下自己一個活著的曜青人,醫士的職責拽著他的肉體,來不及拖上他的靈魂,就讓他踉踉蹌蹌的在一堆紅土之中翻找,找到生命的聲音。

他短暫的陷入了眼盲耳聾的處境,直到意識拽著他聽見趕回來的曜青雲騎,才看清自己刨的快要血肉模糊的手。

“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他幾乎聽不出來這是誰的聲音,只知道自己大概是張開了嘴。

可惜我的隊友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這一片戰場上的所有孽物在“呯”的一聲後全部清空。他們趕回來,是因為目之所及,全是血霧,不得不收縮陣型防止被偷家。

以及,想問問我是否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我也不知道。

真傷的勁兒有些大,勉強分清敵我,將豐饒孽物攪碎了,一次幹碎它們的所有備用血條,我人也被埋的嚴嚴實實,別說匯報情況了。

小椒能找到我,不是我能出聲,掙紮出了一點動靜,是他跟我隊友一片片翻,努力豎起耳朵聽動靜,才聽到我的心臟還在跳動的聲音,才知道這裏還有活的生命體的。

仙舟人的體質確實強,我初次上個戰場,就刷新了仙舟人受傷極限的記錄。

只能說職業病害人,納努克害人不淺。

我也沒想到,我沒了一條命,剛覆活還要被真傷刮啊,我難道不是……六,我現在是巡獵,不是毀滅,忘了屏蔽自傷了。

小椒摸過來的時候,我其實已經死了幾個小時了,我很佩服他和我隊友的耐心,也很佩服他們撿到我被炸飛的一截完整的骨頭、撿到更多骨頭,還能對我實施急救。

小椒不是故意忽略我手指白骨森森還在比耶的艱辛的,他只是一時半會沒找到我的手。我的意識還在頑強的活著,但身體器官,怎麽說呢,心臟能跳,也就心臟能跳。

更神奇的是,都這樣了,我還能活,還能從不成人形到頗具人形再到人。

見過的人都直呼這是生命的奇跡。

我喜提光榮退役。

小椒自提了退役。

我是傷口愈後非常良好,但戰場上的舉措確實是賭命,我來不了第二次,曜青的將軍也不會再讓我來第二次。

小椒,小椒是心理崩塌,有了心病。

我們倆吃火鍋的鋼鐵情誼,是在愈後的過程中處出來的,小椒跟我吃飯,吃了幾個月的清淡飲食,食而無味。現在筷子還能出現在同一鍋裏,那確實是情誼深厚。

他對我最大的妥協是:“行行行,不加香菜都行。”

一如當下,他找不到我為什麽突然這麽聽話的理由,就睡不著,就白天黑夜的想,實在憋不住了,又問:“你昨天到底做了些什麽?”

粉色的狐貍毛都愁的掉了幾根,在空氣裏顫顫巍巍的飄,想寫蒼天不公。

我們桌子上沒飯,不然我會寫“掉毛狐貍不要上桌”。

“我撒了香菜種子。”

他捏著扇子的手緊了,青筋畢露。

“就三粒。”

中午,小椒的師傅過來看看他現在的精神狀態,看到自己從軍之前的乖徒弟非常活潑的想要逮住我這麽一個年齡大的重傷剛愈的退伍雲騎。

老者退後了幾步,看清了飛雨醫館的名字,再進幾步,我們還在雞飛狗跳。

三粒香菜種子,助力心如死灰的醫士死灰覆燃。

雖然暫時,他現在給我紮針都手抖。

小椒的師父,可能年紀沒我大,但卻是老者狀態,年輕但活的歲月久的我很自如的跟他打招呼,喊出我的專屬“小×”式稱呼。

小椒老老實實說了句“師父好”。

最後,他師父看著面前的清水涮肉,又看了看,沒有紅湯,全是清淡養生鍋底的九宮格,筷子遲遲沒有放下。

“你的傷……”是在問我。

椒丘苦笑,替我回答:“師父,她現在重傷剛愈,又因為快魔陰身,並不忌口,我只能出此下策。”

古典鴛鴦鍋,一開始是紅湯和白湯都有的,兩個人都能吃好,結果我這位活不長久的長生種,前後左右都看不到路,覺得忌口沒有用處,還不如自己先開心開心,於是兩個鍋都吃。

小椒發現後,表情很有威懾力。

但是沒有用。

我這位他軍醫生涯末期拉回來的病人,根本不聽忌口的醫囑,但凡我聽一點,我不至於退役了還被從前的軍醫盯得嚴嚴實實,軍醫甚至還是對行醫有陰影的狀態。

我自個兒清楚自個兒的事,也勸過他,讓他放寬心,我只是不忌口,而且依照天人壽限,離魔陰身就差那麽一點,沒必要如此。

那時的天光很暗,退役的軍醫原本準備點燈,遲遲沒按下,他背對著我,身體被暗色籠上,一時掙脫不得。

一雙眼睛,在這樣的環境裏,轉過身時,又是灼目。

“那你……你想讓我看著你死嗎?!”

“你分明……沒死在……戰場上。”

病的不是我,是面前的醫士。

我在他這裏尋求養生的藥方,他在我這裏尋求心病的藥引。

各有所需吧。

狐人醫士自己也清楚,他克制過,想要自己療愈自己的心病,至少不再讓我承擔不必要的責任。

但我轉頭,還能看到一只眼神幽幽的狐人,專註又瘆人的盯著我。

他沒有成功。

他師傅,對我們之間的情況倒是看得分明,醫士不止醫看得見的傷口,也需要醫治看不見的傷口,心病正是一種看不見的傷口。

只是,我現在的狀況,不適合做醫治心病的醫士,丹鼎司的任何一位醫士過來,也只能得到我魔陰身將近,要保持心態平穩的結論。

一次自滅,給自己無中生了個活。

小椒的師傅擔憂的也正是這個情況,他現在精神狀態看著還行,但真正健康的還是只有我一個,我不工作,他強迫自己工作,為了我的命。

這對兩個人其實都是一種負累。

我覺得他的養生沒必要,我這一格電續航超久,他接受不了,他真的無法說服自己。

戰場上,他算是拼好了我一次,免得我自己拼的事,眼下,我得拼他了。

同生共死或許是個解法,但我……指不定這一格電會比他活的還要長。

我說:“我盡力活過你,創造全仙舟的長壽奇跡,行了吧。”

“你準備忌口?”

“我退休了,不會忌口。但我會為了多領幾年退休金而活的長久一些,難得的清閑時光,不能浪費。”

“是啊,不能浪費。”

這比我說我會忌口,要更有可信度一些。小椒不太相信我會忌口——我能忌口他不至於幾個月沒碰過辣椒——但能相信我可以為了金錢和清閑活下去。

我做雲騎之前,他就聽說過我的事跡,幹一行吹一行,將自己倒騰成了行業鬼見愁,實在不行了,才投身行伍。

(這次的就職經歷主打一個寫實)

結果我又一戰成名,光榮退伍。

(高齡能擠進去雲騎,只能說我確實足夠出色)

“沒想到,你現在還要成為一位醫士的醫士。”

“這只能說明我的能力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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