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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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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憶者

非常漫長的一次記憶。

即使我同史官在長夜的荒原裏相擁,在漫長的時光裏依從了浮黎的意願,這個夢境還未讓我醒來。

或者是,星神的目的並不是讓我只與我跟成為星神之前的祂相處,祂的重心,在荒原上的火光裏相依偎互相取暖的兩個人後,投向了自己的成神之刻。

最荒謬的一種可能發生了。

浮黎,我是說記憶星神浮黎,從祂的記憶之中提取出這些,祂真的是想要制造與我相戀的記憶,無論是作為人,還是作為星神。

史官說的,全中。

“我自然,了解自己。”

蟲子的屍骸遍地,被啃食殆盡的星系在星神誕生之時回覆,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冰晶,然後,萬物覆蘇。

唯有我同浮黎,身上刻錄著時間的印記。

“你現在,還是認為,這段夢境是有必要進行下去的嗎?”

祂用事實回答,有必要。

因為我沒有從夢中醒來。

浮黎作為老板,好處是要求明確,一是一二是二,從來不會含糊的要求員工說“我覺得應該這麽做”。壞處是,祂想要推進下去的項目,無人可以阻攔。

就比如我現在的工作預演,我需要在「記憶」的記憶裏創造更多的記憶,在熟悉如何做一個憶者乃至令使的同時,還需要跟老板培養感情。

我提出過拒絕,但是沒有用,老板本來就是一個聽不懂人話的仿佛自成一個物種的生物,何況浮黎還是記憶星神。

在目的沒有達成前,祂不會放我走,星神本來就是一根筋狂奔在命途的存在。

我明明是在提出作為員工對工作的合理訴求,但從結果來看,這被稱作,令使祈求賜福的……匪夷所思的方式之一。

我的人生雖然漫長,但成為令使的工作經歷就兩次,一次現實裏的不朽令使,一次夢裏的記憶令使。

兩位星神又都是慷慨大方類型,我就成了被老天爺追著餵飯的典型。

總之,現在,在夢裏,記憶命途誕生星神的同時,星神還自帶了令使。

老板公司創立初期就找了我這個合作夥伴,連入股資金都讓我參了一手,久違的,讓我體驗到在虛數空間裏被攪得四分五裂,從秩序到混沌又從混沌到秩序的流程。

我敢肯定,現實裏我的因果都跟記憶合並了一部分。

祂覆現這些必定有其目的。

希望互不要在這個過程裏找到什麽均衡。

要不,幹脆弄死一個星神算了?

反正是夢。

我這麽想著,目光就投向了一二三四個選擇目標,計劃尚未落實,又被浮黎凍結,這是祂的記憶,我不能為所欲為。

顛倒黑白的想法又被糾正,外人聽起來信息量巨大到根本聽不懂的言語在我的耳中清晰可聞:「此等行事在記憶亦會損耗你自身。」

祂在記憶裏,教我制作光錐,教我如何刻錄下一個星神的隕落,教我怎麽利用記憶的力量,在一切憶者的基礎技能教導完畢後,我才有機會走出善見天——甚至還有迷思誕生的因素。

至於祂本人,祂……祂成了我的背後靈。

在夢裏的每一天,我每一次入睡都是與記憶的命途共鳴,每一次醒來都需要將自己的存在從浮黎的身軀上扯下來。

星神以這種直接高效的方式來讓我得到祂每時每刻收集到的記憶,毫不誇張的說,我現在的腦袋裏至少塞下了幾個大爆炸的宇宙,只是頭暈腦脹都得多虧了我的信息收集速度還能跟上。

在浮黎準備再度給我加碼後,我伸出手,向祂討要我的工傷費,“你就算真的想把我的記憶全部沖淡了,也好歹給我留點休息時間吧,我不加班。你這樣,我真的睡不著了。”

我甚至懷疑,這位將我加班的記憶都抽走了。

這點波動被浮黎捕捉到。

「汝等皆為一體不分彼此記憶互通有無。」

我閉眼,手都快伸祂面前了:“所以,補償加倍,我還在實習期技能培訓階段人就面目全非了。補償,必須要補償。”

差點被浮黎這不加標點符號的說話方式帶偏了,我敲了敲自己的頭,天天不是泡在記憶命途裏就是泡在浮黎的身體裏,會被影響再正常不過了。

更絕的是,我現在這個模因身,用的材料還是浮黎身體的一部分,人為幹擾的,讓我對祂產生親近。

果然,跟老板談感情只會一敗塗地,遑論有些控制狂傾向的老板。

比這更絕的,是控制狂和跟蹤狂的組合。恰巧,浮黎兩個都占。

我找老板,本身就是一場有輸無贏的賭博,浮黎這種主動找上來的老板,那是用來拉低我的職業生涯老板下限的。

屬於那種克又克不死,辭又辭不掉,正經活兒又不想讓我幹,我難得有點閑暇,沒有泡記憶命途,準備做個光錐,還要被祂盯著的。

祂不太喜歡我學我記憶裏給不朽做過的事,祂要獨一無二。

正做著光錐的我:。

我真的只是沒素材了所以才想著搞個風景畫而已,請老板你不要自作多情好嗎?

好嗎?

老板你要不要看看我現在的情況啊,一天之內有二十個小時都在倒頭就睡,睡眠質量好到都有床墊商家請我拍廣告了,我到哪裏取材做光錐?

老板只是不言不語的盯著我。

在祂的鞭策下,我不得不著手制作我們之間的記憶,將史官那段哢哢哢,一段剪三遍。

我懷疑祂根本不是想跟我談戀愛,祂是奔著跟我結仇來的。

所以,在別人問我要不要買花的時候,這實在不怪我說自己已婚的同時還對問的人露出個陰惻惻的微笑,說我結婚對象是個跟蹤狂,指不定就在他身後盯著,讓他不如去問祂本人好了。

對方抹了把冷汗,說我在開玩笑吧,這街道上分明很寬敞,一點人都沒有啊。

我:“我又沒說祂是人啊。”

推銷的人一頓,我看見人敏捷的一個後跳,急速轉身,飛快的跑了。

還記得拿著花。

第二天,我繼續頭暈腦脹的起床,宇宙裏的微光提示這大概又是一個星球的傍晚,我的房間裏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背後靈讓一堆花開在了花瓶裏,剔透晶瑩,不失柔軟。

屬於記憶的花朵。

“誰會用六相冰做花的?我又不是想要什麽永生花。”

「你想。」

“被你抽走的記憶裏?”

「是。」

“那我得到了嗎?”

「得到了。」

那大概不是六相冰做的花,但可能跟星神脫不了關系,我沈入記憶裏,試圖找到相關記憶,然後看到了一朵藍色的,永開不敗的花朵。

“怎麽會是開拓?我跟祂有聯系?”

「汝之記憶無從回覆因汝與我約定記憶永歸我。」

記憶的命途大概是讓浮黎忘記了正常說話是什麽樣子,短句還可以聽聽,長句,我聽到耳邊都似乎是無數記憶的回想,但意思還是比較明確的,祂只是不喜歡加逗號。

“材質是什麽?”

「開拓。」

“不會吧?!”

那朵花是開拓本身嗎?是開拓星神身軀的一部分?

浮黎確認了這一點,能夠在時間的沖刷下擁有恒長特質的材料,星神投註視線,又往往會回歸己身。

就算開拓隕落,那朵花也還在,還在開著。

但我不記得了。

浮黎便將它收在了善見天。

我所有遺忘的記憶,都在浮黎的善見天,都被做成了光錐。

有時候,我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記憶星神模糊了這個界限,但有的時候,我在善見天裏的那些光錐面前,希望這只是夢,現實裏的浮黎沒有這麽做。

祂甚至,從持明的記憶裏,以持明龍師的視角,為我制作了一些光錐,蒼白,倦意,出現在我再熟悉不過的臉上,再是聲音:“這種事,不找龍尊他們,找我,濤然,你到底是想治愈持明的頑疾,還是想汙染不朽的血脈?”

“提前百年蛻生罷。”

乃至,祂終於在不朽族裔血脈中攜帶的記憶碎片裏,找到了我的源頭:自天而落,血染古海,險些死在這個過程裏的我。

「天之胚胎」,這是光錐的名字。

光錐裏,我的周邊全是血液的紅,被海水稀釋,新生的軀殼之上,是開裂的傷痕。

「我窺視汝記憶汝應十倍還之。」

這就是我現在頭暈腦脹,看祂記憶差點沒記起來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的理由嗎?

頭戴冠冕,形似古國帝王的記憶星神,身體是冰晶樣的結構,可以倒映萬千記憶,自然也能倒映出我現在的臉色。

不是很好。

非常不好。

我的思維一瞬間從浮黎誕生跨越到開拓隕落,從寰宇蝗災到第二次帝皇戰爭,從微末的一場刺殺到高天之上星神之間的博弈……我只想說,我頭疼,浮黎的記憶,我不可能在一場夢裏看完,那是一個宇宙的每時每刻。

祂在夢裏履行我應對祂做的“十倍還之”,無異於可以將我拖到天長地久,因為每時每刻,都有記憶產生,正如每時每刻,善見天裏都有我與祂的光錐產生。

我遺忘的記憶,到我與記憶共度的每一個記憶。

星神用一場夢告訴我,什麽是祂眼中的“永遠”與“喜愛”。

如果這是現實,我可以長八條腿只為了跑路,但這是夢裏。

我現實裏的軀殼正浸泡在憶質,浸泡在浮黎的身體裏,記憶的命途、浮黎的力量與我因果交織。

讓人做夢,是星神能想到的最溫和的,給予我記憶的方式。

便是這份溫柔,都會讓人毛骨悚然。

星神走進我,我走進星神。

於是,夢還在繼續,溫和的,繼續了下去。

大部分時間記憶的星神如我所說,是一個看似不存在,其實無處不在的跟蹤狂。

我不是蛐蛐祂,我只是說了事實。

模因身只要有記憶的地方哪裏都可以去,我不去一是因為我想當薪水小偷,二是去哪都有浮黎。

一想到善見天裏的那些光錐,我覺得吧,我一動不動,睡浮黎到天荒地老直至夢醒都可以,可惜,現在的浮黎不允許我的逃避,祂需要更多的記憶填充自己的收藏。

“我覺得,這世界上應該沒有什麽缺德到冒煙的人的記憶裏,需要來一個記憶星神和記憶令使吧。”

“他們何罪之有,要成你我play的一環?”

還真有。

但是星神。

還是精挑細選的。

比如巡獵追殺豐饒,比如迷思對抗博識尊……

每到這時候,我會想起我的本職工作,帶個照相機,去當星神的戰地記者。豐饒被巡獵追著跑我追著巡獵跑,迷思跟博識尊的碰撞中,我“哢哢哢”拍照。

算是宇宙裏的奇景。

我不怕暴露自己跟浮黎的關系,浮黎自然不可能會怕,星神就在我的背後,靜默、恒久的佇立。

必要時還得替我擋擋傷害。

而這些被我追逐過的星神,其追隨者對我的態度也不一。

其中,仙舟人經常會在帝弓示現之處看到我,他們謹慎的,詢問我有什麽需求,直到我舉起了一個指示牌,告訴他們有小道可以直接無傷速通豐饒孽物。

他們當然可以遲疑,但是我這個令使跟星神基本上是形影不離的事,他們清楚。

事後,無傷速通的仙舟客氣的感謝我的幫助,而我看著手裏的一堆素材擺擺手說不用謝,我只是想拍一些無敵的大場面而已。

“無敵的……大場面?”

“仙舟大捷不是大場面?”

反正是很長的一個夢,我完全可以鍛煉自己的職業技巧,借著記憶命途的便利在夢裏發財。

我問身邊的浮黎:“你會讓我發財的吧,史官?”

「……」

這是浮黎的心情。

別人家的令使兢兢業業為了踐行命途而努力,祂挑出來的我,怎麽說呢,夢裏都在一夜暴富。

那能怎麽辦?

祂挑的嘛。

醒又不想讓我醒,讓我早難受早解脫都不行,我可不得倒反天罡去壓榨老板的勞動力了。

這怎麽不算一種值得收藏的記憶呢?

我導演,祂剪輯,出的片子給人投過去,原本人看得都昏昏欲睡,播放我的作品,看見上面的“剪輯 浮黎”都瞬間清醒了。

浮黎和我就在他們身後,觀看他們的反應。

一夜暴富的錢自然是能賺到的,因為導演的名字我寫的就是“做夢都在一夜暴富”,不寫真名原本是個減分項,但是剪輯師的名字又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甚至讓他們可以閉著眼睛給這部影片投票。

總之,無論這部影片有什麽毛病,導演都是新人,我們理應給新人機會不是嗎?

能剪得他們的職業生涯遺臭萬年,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名留青史,博識學會都得記上一筆。

好消息是,沒到遺臭萬年的程度。

壞消息是,不是歷史,導演拍的真的就是很簡單的一個星際愛情故事,也不是新人。

遺臭萬年沒了,名留青史好像也沒了,這片子,不寫那個名字,都可以出。

非常有趣的反應。

不過只有最初的最有意思。

歡愉令使力邀我轉投阿哈,說天知道這宇宙裏怎麽還有令使是靠騷擾星神,哦不,被星神騷擾成為令使的。成了令使還敢讓星神打工。

“怎麽看你都是阿哈最喜歡的那一類人啊!”

“那阿哈,祂能讓我不當記憶令使嗎?能夠讓我徹底與記憶命途分離嗎?”

我問的很認真,這是跳槽時需要掌握的基本技能,畢竟人往高處走。

歡愉令使說“當然”。

他太想當然了,我懷疑他只是想驗證浮黎跟我的關系,來找個樂子,將被記憶命途排斥出去的事當做樂子。

“你想離開嗎?”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又被六相冰的寒意凍得一哆嗦,“你們模因都這麽冷的嗎?”

我反握住他,讓他被凍得齜牙咧嘴還松不開手,“你有辦法?”

“當然,我對這方面很有經驗。只要你想醒過來。”

冷是因為浮黎就在他後面。

冷是因為我可以成為浮黎。

畢竟思想記憶都在互相混雜,命途的力量一再的浸泡,生生將我浸泡成了浮黎命途的映照。

祂確實看到了太多我與不朽的事,這方面又偏偏選擇了重蹈覆轍。

歡愉的令使握住我的手,將這種互相交融的狀態都震開了一部分。

他咧開嘴,“只要你想醒來,我隨時都在哈哈哈,只要你喊出我的名字!”

所以我不必現在就醒來。

歡愉的力量被震了出去。

我跟浮黎的夢照常繼續。

星神的記憶囊括宇宙的每個時刻,只要我想,我便能看到這些時時刻刻。

戰爭時的血色,每一個大事件背後的星神博弈,和平期間某個星球將要熄滅前的最後一縷陽光……

與人有關。

與人無關。

我將它們作為背景素材,放進了我的作品裏。

直到星神的記憶伴隨著時間,抵達了我意想不到的地方,祂遮住了我的眼睛,只讓我聽見了熟悉的屬於我的聲音。

只言片語。

“……有的命途誕生星神……就是為了讓祂死去……”

此後便是靜謐無聲。

「汝所聞乃不可回覆之記憶我將取走只有此刻無法共享因為約定。」

久違的頭暈腦脹。

事後,我讓浮黎連續剪了幾天星際抽象之作,效果,效果看不出來,我用命途乃至走進祂去聽,都只聽到了平靜的記憶的回音。

那大概祂沒有被攻擊到。

這個夢長到我硬生生習慣了身邊有個星神,乍然蘇醒,大腦沒清醒時往外滾了一下,直接滾出了浮黎的身體,落入一堆憶質之中,差點剛醒又被夢找上門了。

好險,記憶的抗性都被夢鍛煉出來了,就是腦袋裏確實,被一層層浮黎的記憶壓著整理了幾天才找回來被浮黎抽走的那部分。

“你抽走這些幹什麽?”

祂抽走的是我跟原始博士合作後的所有記憶,裏面囊括著星神之間的鬥爭和鬥爭之後達成的共識。

前面的,未動分毫。

答案是,這會影響感情的構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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