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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憶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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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憶8

“你喜歡些什麽?”

我問歐洛倫。

這孩子是我在夜神之國漫步如常去尋找基尼奇和阿喬的路上撿到的。

納塔的地脈是提瓦特到目前為止唯一能夠與深淵發生互溶而不是被侵蝕的地脈,納塔人在其上生活,從出生到死亡,天然的就跟深淵的力量朝夕相處,抗性便是如此提高的。

代價就是在深淵的籠罩下,支撐地脈的另一存在夜神之國,其中的大靈跟人的溝通程度要困難些許,經常出現“你所呼叫的對象不在服務區”的現象。

大靈的聲音難以及時傳達,人們的聲音也是時斷時續。

這對煙謎主的人是個挑戰,歐洛倫便是煙謎主的孩子。

一個靈魂有缺的孩子。

無論何時,一個人靈魂上有缺口都不是件好事,在納塔,在煙謎主,這樣的孩子很難活到成年,在出生前也很難順利誕生。

因為這是深淵的孩子。

在母體孕育過程中接觸深淵的氣息被帶走,或者是被填補成為正常嬰孩被誕下,歐洛倫是其他。

他沒有被帶走,也沒有被填補,就帶著殘缺艱難的誕生,成長的過程中,靈魂稍有動蕩就會進入夜神之國,被深淵的薄霧籠罩,然後是一段時間的迷失。

他的奶奶茜特莉拉在他成長的過程中為他制作了能夠穩定靈魂的晶石,煙謎主的人依照大靈們的指示,將深淵的孩子安置在了淵龍名下。

(聽起來真的很像物質貧乏時期,為了能夠讓孩子活的長久而選擇給孩子取個賤名,認個幹親去壓孩子的命格。也很像,孩子被兇物魘住了,就請個更兇的攀親帶故去鎮。)

然後,在一次靈魂不穩時,他進入了夜神之國,碰上了活過來的淵龍,也就是我。

這是個意外。

歐洛倫他一開始只是正常的冥想,試圖溝通大靈。他在這方面要比靈魂完整的人更加有天賦一些,納塔的深淵不完整,便偏愛這種殘缺,按照正常的溝通冥想儀式,歐洛倫不會迷失在深淵裏,他會比其他人更早的感受到大靈的呼喚。

但是不出意外就出意外了。

大靈,也就是納塔的祖靈,面向的對象是全部納塔人,夜神之國的夜神,目前正在支撐納塔被淵龍(我)異化後的地脈。而我,出現在夜神之國,既不用回應納塔人的祈禱,也不會過多停留,基本上一路走出去。

三者同時在夜神之國,歐洛倫在此時冥想溝通大靈,第一個接聽的會是誰?

是我。

我的聆聽面非常狹窄,而他在出生後沒多久就歸到了我名下,成為了被淵龍看顧的孩子。

我就撿到了他。

因為儀式目標錯誤,我不是納塔的大靈,我是活著的,被歸屬於龍的符號。

人溝通人死後成為的大靈的儀式,由於我的接聽優先級過高,變成了人向龍的祈禱。

他的靈魂受到了沖擊,被深淵找到了機會,沿著缺口滲進去。力量無智,只會順勢而為,在被徹底掌握前,本能的掙紮罷了。

我將他的靈魂提出夜神之國時,這孩子意識模糊著還記著他的燃素蜜蟲和青菜,讓我不要踩到它們,當然還有一棵叫做大松果的樹。

我撿到了一個人,他叫我奶奶,阿喬說那這人會不會叫他爺爺,我說沒機會,他只叫人爺爺,不叫龍。

“沒品的孫子!”

基尼奇閉上了眼睛,不準備再看阿喬對別人的指指點點,直到阿喬說出了:“那我用基尼奇的身體去見他,他總該叫我爺爺了吧!”

很天才的一個主意,除了不管基尼奇的死活。

理所當然,他被基尼奇關進了小黑屋,失去了發言的權利。但經歷了救人吐槽的事,離天亮尚且還有一段距離,我又不會讓基尼奇安心補覺,那只能無視對面的欲言又止,跟他談一談我新撿到的孫子該怎麽養了。

在做母親這件事上,我已經有了奧奇坎這個人盡皆知的事例。所以在做奶奶這件事上,我決定參考一下有正常認知的人的建議。

比我新撿到的孫子年齡可能還小一些的基尼奇:……

年輕的獵龍人習慣性的垂下眼,不跟我對視,等他心情調節好了,才與我對視:“抱歉,我沒有經驗。”

看起來我們有的,可能是年紀輕輕就給人當孫子的經歷,而不是當爺爺奶奶的經歷。

那就換個問法吧。

“那我想養你的話,你會想要些什麽?你會喜歡些什麽?”

他的眼瞳顫動了幾下,“我能養活我自己。”

“但依照人的壽命,幾十年後,你的身體就是阿喬的,龍的幾十年不過一眨眼,提前養你也沒關系。何況,這算是個采樣,我總不能直接問我孫子,他喜歡什麽吧。”

“這是交易?”

“是。”

交易,這是基尼奇所熟悉的區域,他由此獲得了一絲安全感,從剛剛的炸毛的狀態退了出來,恢覆了平日冷靜自持的模樣,“交易需要明確得失,你提出的交易內容不符合交易成立的條件。”

“你覺得自己沒有付出代價?”

“並不,只是不合理。”

是什麽地方不合理,參照物又是什麽?我很困惑,這明明會是一場對阿喬的覆刻,但在基尼奇的認知中,我們覆刻的不是我跟阿喬,而是我跟奧奇坎。

他以為我給予的愛都是劇毒,是為了支配,就如傳說中的奧奇坎。

在那些明亮的,充滿愛的時刻,小小的基尼奇在連環畫上看見的是代價。

他在童年之前,率先認識的是生活。

孩童的童話和七歲時的禮物一起,平靜的出現在他面前,他只在偶爾時做夢,醒來需要面對生活。

之後,基尼奇聽到了《奧奇坎》的結局。一個傳說的末尾,是憐愛的養母抽走了對奧奇坎的愛,是妄圖改變雙方關系的龍人跌跌撞撞的走到了淵龍的路上,去捕捉昔日的幻影,背離了制造出他的龍之賢者的初衷。

「我做了許多錯事,我沒能克制住我的貪婪,於是失去了一切。我想要一個人的愛,最後卻只能用這難看的成果去討她的歡心。」

「我憎恨過許多事物,包括她給予的愛。憎恨過許多龍與人,包括我自身。」

「直至此刻,我仍舊對我對龍與人犯下的一切罪行,毫無悔過之意。」

「我仍舊貪婪的渴望奇跡。」

納塔的地脈,有許多龍與人的添磚加瓦,在淵龍之後,投身深淵,去行淵龍曾行的路,納塔一直都是深淵學者的聖地。

出了納塔,那些深淵學者,大部分都是科研道路上的異端。

時至如今,無論是異端還是學者,都不曾觸摸到淵龍最初架構的原理,他們只是站在這架構上,將其當做真理,延伸出一系列成果。

“我見過那些人,他們大多陷入了妄澹,在你離去的地點,嚎啕大哭。”

“你給他們做了一個安全的籠子,就算再自由,那也是籠子。”

“我不能成為那些人。”

那是怎樣的一個場景呢?

頭發花白風燭殘年的學者、頭發烏黑人生剛剛開頭的學者、介於二者之間的學者,在夕陽被地平線吞沒之前,發出了嚎啕。

嬰兒啼哭是為了獲得生存的氧氣,他們啼哭,是因為學術的前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們清楚,他們研究深淵,研究納塔的互溶現象,永遠也不可能超脫淵龍的存在,他們只能在淵龍允許的範圍內,構造出淵龍想要的成果。

一條封閉的,沒有支路的學術道路,沒有未來。比這更讓人痛苦的是,他們摸不到地面,也不能快步跑到路的盡頭。

他們甚至,連走到盡頭的資格都沒有。

無數天才砸了進去,從奧奇坎開始,都沒能讓納塔的互溶現象再進一分。

「她在哄我入睡的二十分鐘裏,隨手寫下了無數人的一生。」

「如此仁慈,如此小心翼翼,只為了不扼殺每一種可能。又如此刻薄,如此漫不經心,從不在意被施予者的感受。」

基尼奇在我面前又重覆了一次:“我不能成為那些人。”

《奧奇坎》裏的養母沒有錯,錯的是龍人的貪婪。

給予愛的人一直平穩的給予,但被給予的——

“我不能成為奧奇坎。”

他確實是很明白自己的弱點,是一個可靠的獨自生活的孩子,將自己的弱點死死按進心臟,不肯輕易的交付他人。

可我,實在是不明白,這世道已經變成了問個喜好,就是讓人下水的地步了嗎?

就算我說養他,中心主旨,難道不是收集樣本和提前養阿喬身體嗎?

前一步還是怎麽養孫子,怎麽就到了這種,仿佛在跟人討論做不做我情人的場面了?

這讓隨意回答卡皮塔諾問題的我,都不怎麽自在了。

我當時回卡皮塔諾的是:“我有喜歡了就會上手拿,不必擔心我會有不必要的拘謹。”

到了基尼奇這邊,他看到的代價過於沈重,他拒絕了我的第一次交易。

我問歐洛倫喜歡什麽的時候,基尼奇已經同意跟我進行交易。可能人本質上都是犟種,越做不成越要做,我跟他談了幾版,最後被接受的是他用摩拉換取「愛」的交易。

克制、冷靜、絕不妥協,連「愛」的定價都在他那邊。

一句“朋友”,一個擁抱,都可以得到天價的報償。

基尼奇在過往的交易過程中,可能見過太多欠錢的被要債的堵上門的場景。

人可以輕易忘記自己欠別人的債,卻不會輕易忘記自己借給別人的錢。

與他相比,歐洛倫很老實的:“奶奶,我喜歡種菜,養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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