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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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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良夜

“算你狠,小虞!”

蘇康伯被蘇虞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說不出來由蘇氏集團收購,蘇康伯占有一半股權的研究所為何還會研究全新的“鉆石檢測方法”。銷售商想要往產業鏈上游走,到底是為了什麽?

但還好,研究所還有很多其他項目在做,這項毫無意義的工作還能被掩蓋過去。

不過,蘇康伯被嚇得不輕。

他臉上堆笑,心底早就把胃裏剛吃下的早飯給吐幹凈了,他瞟了眼身後還沒關機的直播設備,湊她耳邊,將她攬進懷裏。

“什麽時候知道的,是研究所的人告訴你的?”蘇康伯手掌拍打她後腦勺,“真是長大了,之前蘇鏘廷拿直播壓你,你現在拿直播壓大舅……”

“你知道他最後什麽下場吧。”

蘇虞猛地推開她,汗毛根根紮進衣服縫隙,蘇康伯手掌很寬厚,拍她傷口不知一點輕重。

蘇虞狠狠剜他一眼,轉身離開。

回程的車子在田園小路上咯噔作響,石子擦過鐵壁,閉上眼,這感覺和上錦山的那條山路一模一樣。

等到了酒店,蘇虞開門,果然見到了白肅。

他在書房,面朝窗臺外的日內瓦湖,安靜的和那片藍融為一體。

這場直播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回程這條路又占用了她整個午飯時間,蘇虞實在沒力氣哄白肅了,只好決定用最簡單快捷的方式。

親親抱抱舉高高。

白肅不必她舉高,所以蘇虞可以換一種。

關門聲不大不小,蘇虞小聲說了句我回來了,聲音俏皮可愛,眼睛眨巴眨巴,透過書房沒關的門看他反應。

白肅依舊一人單立著,看來是真生氣了。

蘇虞撇撇嘴,走到白肅身後,雙臂環抱上他後腰。

白肅沒躲閃,還用一只大手握住了她。

蘇虞暗暗勾唇,用臉頰肉蹭了蹭他寬闊後背,兩指捏住他的腹肌旁的衣角,往手心裏拽拽。

他呼吸很平穩,在蘇虞胸腔連帶著心跳在蘇虞掌心跳動,蘇虞墊腳,用鼻尖碰了碰他的後頸。

薄荷香氣泛涼,額頭蹭著她發梢發癢。

“你吃飯了嗎?我們要不要換個城市去吃下午茶,再陪我去做個頭發……”蘇虞小聲撒嬌,“我的卷發不夠卷了,嗯?”

蘇虞這招永遠奏效,白肅轉過身來。

雖然緊皺著眉,溫水般的生氣還翻湧在他眼底,但他還是捧起她的臉頰,落下一吻。

這股溫水便如昨夜落雨一般,輕啄在她唇角臉頰,蘇虞被吻得很癢笑著想退出去,卻被他一把抱起。

蘇虞像個小熊玩偶,被白肅輕巧地放在他書桌上,一只大手壓在她大腿上,這是對她的懲罰。

白肅眉心結成團繩,還沒松開,蘇虞第一次生這麽大的氣,往後仰去,靜靜觀賞他的模樣。

他現在看上去很好玩,唇角因剛剛的溫存帶著點點水汽和她的口紅……

等等,她的口紅?

蘇虞笑容僵了下,那他往自己臉上親來親去的,她不該成了個大花臉了……

“蘇虞。”白肅手掌微微用力,她的紗裙被捏皺了,“你總是這樣,撩撥兩下就逃走。”

“有嗎?”蘇虞想想,她在瑞士這幾天可天天都聽他的,“我是昨天太著急才這樣的,以後不會了。”

“真的?”

白肅用另只手指腹擦她臉上口紅印,蘇虞很識時務地往他手心裏蹭,點了點頭。

“那你告訴我,讓蘇施映當替罪羊是為什麽?”

蘇虞擡眸,白肅還在輕柔擦拭,空間靜默半晌。

他知道了,果然還是知道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蘇虞實打實地走上紅裙蘇虞的老路了。她和她一樣是只負鼠,裝死裝懵懂,以誇張演技告訴別人自己是無奈身亡,從而掩藏已成功逃回現實世界的真相,維持完美形象。

可事到如今,她還是不能說,也說不出口。

為什麽要隱瞞?

不想找到壓制文嘉臨的方法,和白肅永遠在一起嗎?

蘇虞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說出事實,等於拋棄正孤獨等她的生母蘇盈,留在書中和文字大小的白肅在一起:不說真相,等於重回臺風天裏的上海,拋棄想與她長相守的白肅。

這兩者,蘇虞沒法比較。

於是,只教它順其自然吧。

白肅把手收了回去,小花貓已經被他清理幹凈,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只顧隱瞞不願說,也沒關系。”白肅盯回她的眸,“我們只用像現在這樣,在一起就好。”

“對啊!”蘇虞一下子豁然開朗,肺裏的空氣再次流通,“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你相信我,除了這件事我不會瞞你任……”

蘇虞還沒說完的話被白肅徹底堵住,呼吸被他吞噬,大腿上的壓力開始向上轉移。

蘇虞蹙眉,白肅還在生氣。

一吻終了,兩人呼吸聲敲打著對方胸腔。

半晌忽地,蘇虞一把把白肅脖子拉過來,狠狠咬了口他脖頸,雖然神經很興奮,但他把她嚇到了。

白肅輕微嘶了聲,蘇虞沒松口,他也沒推來。

“我現在並不那麽想了。”

蘇虞耳邊傳來他的低聲。

白肅右手按在蘇虞後頸處,輕輕撫摸順氣,接著說:“我很貪心,我不想只今天,這一個月,或者說一年時間裏和你在一起。”

“我想永遠,在你身邊。”

蘇虞沒回應,但白肅能感覺到脖頸處少了些什麽。

“疼嗎?”蘇虞按了按她的牙印,蹙眉看他,“別管文嘉臨了,我們就過好現在的生活……你阻止不了他的。”

“我更覺得我阻止不了你。”白肅說,這也是他生氣的點,“你想為我隱瞞什麽前,不該先問問我的意見嗎?”

“蘇虞,我不會瞞你。”白肅松開她,將人從桌上放下,紗裙被他整理的漂亮,“我在調查文嘉臨到底有什麽能耐讓張軍偉笑著赴死,等查出來,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你和警方。”

白肅對他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伸手:

“走吧,我們去吃下午茶。”

時至夏至,冗長的白晝讓蘇虞對這個地方感到厭煩,淩晨五點的日出,夜晚二十一點的日落,僅僅八小時的黑夜也有灰蒙蒙的亮光存在。

這讓蘇虞覺得,白肅無時無刻都在“工作”,從早到晚。

蘇虞往書房裏瞥,白肅的電話聲時不時傳來,或關於攝日科技,或關於那起案子。

白肅不避諱她的關註,同樣透過未關合的門與躺在沙發上看書的蘇虞對視,他對她勾唇輕笑。

接著,蘇虞看見他唇形在說許旬的名字。

蘇虞楞了下,隨即跟著對他笑了下。

溫良的暖光照上她柔和眉眼,蘇虞看起來乖巧極了,白肅對現在的日子感到幸福。

這幾天裏,她每天都在他身邊,或換個城市閑逛或待在家裏傾聽雨聲,等電話響了,她就在他懷裏默默聽著,不說什麽。

她似乎也在期待案件翻盤……

蘇虞收回視線,輕輕地嘆了口氣,臉上落下的笑隱沒在沙發背後。

在這短短一周裏,白肅越來越接近真相,蘇虞也得知她的手機被換了電話卡,能打進來的只有姐姐蘇施映。

這感覺說不上不爽,但也不算開心。自從那天坦白後,她再也沒和白肅鬧過別扭,因為已經沒時間了。

白肅的動作越大,她被文嘉臨殺害的速度就越快,到時能讓蘇虞墜崖的山頭又何止錦山一個。

蘇虞合合眼,接著看書去了。

既然要假裝,就裝作不知道手機打不出去,蘇虞聲稱要“戒社交戒電子設備”,無聊到翻開了書架上這本晦澀難懂的哲學書。

這本書像是專指她眉心的一把槍,探討的是人類對死亡的態度,上面引用了英國詩人狄蘭·托馬斯的詩歌《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聰明人臨終時雖知黑暗理不缺,

由於他們的話語沒迸出閃電,

他們也沒有溫和地走進那良夜。」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嗎?”蘇虞視線再次從書上移開,看向書房內揉皺眉心的白肅,轉回頭,重新看書。

“這兩句話表達了那些有智慧的人,即使明白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也沒有麻木還會感到遺憾和不甘,他們理解死亡的必然性,並拒絕平靜地接受死亡。”

蘇虞眉角跳了下,把這句話含了好久。

中國時間,淩晨五點鐘。

韓菡在睡夢中接到了白肅打來的跨洋來電。

她揉揉眼:“餵?咳咳,白總。”

那頭傳來一聲聲啜泣:“韓、、菡……”

韓菡幾乎是彈跳而起,這是蘇虞在哭,是手機一直打不通,微信一直沒人回的老板打來的!

她在蘇虞擤鼻涕的一秒鐘,重新審視這通來電顯示的號主,她已幻想出一場恐怖的綁架加家暴事件——

“蘇總,別擔心!你告訴我你在哪!我馬上去救你!”

白肅瞇了下眼。

“不……不是……”蘇虞唇角止不住往下,“我在瑞士,很安全,我就是想你了……”

說完蘇虞又哭了出來。

韓菡聽著心裏暖暖的。

“你出趟國好不好?來這裏陪陪我……”

“好!”

韓菡嘿嘿一笑,看了眼衣架上掛好的精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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