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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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月考成績公布那天,不出意料,我考得不好不壞,全班35個人,排名18,真是個吉利的數字。而劉小葉,比我更差勁,她排名27,離墊底也不遠了。系裏排名就不說了。

金融系的那兩位絕對碾壓我們,許苑薇班級第二,全系第四;更可怕的是淩靜宜,班級第一,全系第一。

幸好沒有進行經濟學院整體排名。

“哇塞,許許,沒想到,你是超級大學霸啊。”劉小葉滿眼冒紅心,對著許苑薇大肆讚美:“我怎麽說來著,我們宿舍必火啊。住著兩美女,兩學霸,還有帥帥的小陳哥。”

“連系裏前三都沒進……” 許苑薇不是特別高興,蔫蔫的,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我倒沒什麽,平時不用功,臨時抱佛腳,沒墊底我就偷笑了,我感覺劉小葉也是這麽想的。許苑薇平時比我們努力得多,拿這個成績實至名歸。淩靜宜大部分時間都沒花在課本上,下了課也沒見她覆習,居然考了第一名。本來許苑薇全系第四的成績很不錯,可人總是經不起對比。一對比,就顯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許許,你可別這麽想。你要這麽說,我跟小西不都要買塊豆腐撞死了?”劉小葉嘟嘟囔囔。

“大學裏牛人太多了,我不跟你們去吃飯了。”許苑薇推了一下她鼻梁上圓圓的眼鏡:“你們回來的時候幫我帶一份飯吧。謝謝。”

許苑薇低落的情緒沖散了我們想要慶祝考試過關的快樂氣氛。

對於她的情緒,我或多或少有些體會:小升初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大考失利,沮喪、自我懷疑,鋪天蓋地的絕望,就像一場颶風裹挾著大浪把我狠狠地拍在沙灘上。從此之後,大考失利就成了我的標配,而我也漸漸習慣了。

我想許苑薇也會漸漸接受總有人比她更優秀的人生設定。

在我對面的鄭筱安安靜靜地站著,真是賞心悅目。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卻讓我莫名感覺陌生。我們似乎很親密,每天分享著彼此的生活和見聞,可對於每個人的過去,我們全都一無所知。在大學之前的日子裏,我們是否都如一張白紙?至少我不是。

劉小葉扯了扯我的胳膊,“你想什麽呢?”

“沒什麽。去吃飯吧。”

走出宿舍後,劉小葉呼出一口氣,“憋死我了……”,她挽起我的胳膊,興致勃勃地說:“小西,我們今天去第五食堂吧,那裏新開了個賣小籠包的窗口,有蟹粉小籠包哎……慶祝我沒墊底,歐耶!”

她對我揚起笑臉,“還得感謝你給我考前講解和押題。”

我嚴重懷疑她收買了各個食堂的阿姨作內線,每天食堂的菜譜倒背如流。途經第四食堂,她搖著頭說:“紅燒豬大腸,苦瓜炒蛋,鹹鴨腿,幹煸鯽魚,燒雜燴,炒豆芽,炒豇豆,雪菜香幹……唯一能吃的也就只有毛豆肉絲了。”

“劉小葉,你要是把這記菜名的勁頭用在學習上,肯定能拿第一名,哪兒還需要我押題。”

“就是。”鄭筱心不在焉地附和。

劉小葉擺擺手,“六十分萬歲,多一分浪費。有那個時間,我不如多看兩本漫畫,嘿嘿。”

鄭筱和劉小葉正在食堂裏爭論究竟是蟹粉小籠包好吃還是鮮肉小籠包好吃,我接到了陳夢曉的電話。

“你們在哪兒呢?”

“第五食堂,最裏面靠近窗戶的位置。”

“好,我馬上過來。”

我剛掛電話,劉小葉就趴了過來,“小陳哥?”然後,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陣轉,“她肯定有事兒要找我們商量。”

“你怎麽知道?”我很好奇她怎麽突然變成了劉半仙。

“你看小陳哥哪一次吃飯積極過?”劉小葉不去當編劇真是可惜了,否則我們就不用受那些沒有想象力的肥皂劇荼毒。

陳夢曉一陣風一樣沖進來,精準無誤地找到了吃得滿嘴流油的我們,並且一把抓住了我握著筷子伸向盤子裏最後一個小籠包的手。劉小葉趁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走了它!她心滿意足地咬開一個小口子,嘬著裏面的湯汁……這家夥,還說是感謝我,八個小籠包她一個人就吃了五個!

“我靠!有個女的追著說要睡我,嚇死我了!”

我們三個整齊劃一地張大了嘴,這真是一個讓人耳朵懷孕的年代。我不禁在心裏感慨,現在的女生原來已經進化到了這個地步?好好的小姑娘,動不動就要睡別人,還是要睡另一個女生。看來我還活在遠古時代,估計馬上就要被這些時髦前衛的後浪拍死在沙灘上了。

我們仨互相對視了一眼之後,劉小葉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像一尾從水裏撈出來扔在岸上的魚一樣大口呼吸著逐漸稀薄的空氣,“事實上……”

“你別說話。”陳夢曉迅速制止了她,生怕她說出什麽讓她更加抓狂的話來。“都不準發表評論!”天地良心,我們一個字都沒說,連倒吸一口氣都沒發出聲音。

鄭筱哀怨地瞪了一眼劉小葉,都怪她平時對陳夢曉實施全方位各角度的調侃加意淫,現在連累她連話都不讓說了。

陳夢曉望著我,目光裏閃爍著哀求的表情,“小西,你一定要幫幫我。”

當陳夢曉扁著嘴求助的時候,我的腦海裏出現了“鴕鳥依人”這個詞。老實說,很不厚道,但就是我此刻的感受。

“你不要管她,她也就是說說。我就不信她敢沖進我們宿舍,當著我們的面□□你。”我努力試圖打消她的顧慮。

陳夢曉的牙齒打了個顫,□□?她還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突然她覺得一個人去上課和練習都成了非常危險的事情,況且她去訓練的時候還會途徑一片行人稀少的小樹林。她現在覺得那個女生會埋伏在那裏等她經過,然後把她拖進小樹林……本來她只是煩惱那個女生的窮追不舍,現在卻變成了害怕驚恐。

“不行,以後你們跟我一起去訓練場。”陳夢曉在經歷了內心的天人交戰之後,做出了她認為最英明神武的決定。

“小陳哥,你平時那麽酷,那麽生猛,怎麽隨隨便便就被一個女生嚇成這樣?”劉小葉迅速完成對陳夢曉打擊的同時給了我個白眼,“小西,你沒事嚇唬她幹嘛,那個女生追著小陳哥說要睡她,就跟現在那些腦殘粉追著明星愛豆說我要給你生猴子一樣,表示崇拜而已……”

我才發現這次放錯重點的人是陳夢曉,與此同時,我很好奇是什麽樣的女生能把平時酷帥冷靜的小陳哥嚇成這樣——以前她捏碎少女心的方式以快狠準著稱,雖然簡單粗暴,但屢見奇效。最有殺傷力的一句就是“我喜歡男人”,讓一票懷春少女的心碎成玻璃渣,有女朋友還能搶一搶,這有男朋友的可怎麽辦好?

“小陳哥最厲害的一點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劉小葉的眉毛都快挑上天了。

“什麽意思?”陳夢曉一頭霧水。

我突然想到了這次事件的重點,“那個女生是不是不知道你是女的?”

“我告訴她我喜歡男的,這還不夠?”陳夢曉茫然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看來這次她碰到的是又執著又迷糊的追求者。

劉小葉笑得十分詭異:“小陳哥,恭喜你遇到了生命裏第一個致力於將gay掰直的強悍女人。”

這個烏龍事件終於在我們瞎貓碰死耗子的情況下真相大白,但陳夢曉顯然心有餘悸:“萬一你們猜錯了怎麽辦?”

“我陪你去見那個女生。”我自告奮勇地擔當起拯救小陳哥於水火的重任。

“小陳哥,你穿點女孩子的衣服吧。”劉小葉異常誠懇地對她說:“這樣能減少很多麻煩,話說你去衛生間時有沒有被人當作流氓趕出來?”

“你才長得像流氓……”

我每天饒有興致地看劉小葉和陳夢曉相愛相殺。劉小葉這家夥,每天不變著法兒逗逗陳夢曉就渾身不自在。

陳夢曉舉起手,準備給劉小葉一記暴栗,發現夾在她倆中間的鄭筱一動不動,換做平時,她早就給她挪位置了。

我們才發現鄭筱一直沒說話,她臉色異常蒼白,僵坐著,眉毛攢在一起,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你怎麽了?”劉小葉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她的額頭,“是不是生病了?”

鄭筱下意識地往旁邊縮了縮,躲開了劉小葉的觸碰。她整個人懵懵的,好像受到了驚嚇一樣,一聲不吭。

過了幾秒鐘,她像是突然回過神了,“沒事,突然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要不要陪你去醫務室?”劉小葉好心問道:“你臉色不太好。”

“不用了,我回去躺一會兒就行。”鄭筱的臉色慘白,她捂住肚子走了出去。

“大概是突然來月經了?”劉小葉喃喃,“哎呀,忘了跟她說,我有紅糖水了。”

“我也快來了,真麻煩。”陳夢曉嘀咕了一聲。

我們都沒在意,月經那幾天很不舒服,來月經這麽些年,習慣了。

鄭筱走了之後,我們繼續討論了一會兒陳夢曉的發型和著裝,試圖說服她改變帥酷的形象——畢竟被不同的女生堵在各種犄角旮旯要求離開小陳哥的戲碼,隔段時間就在我們幾個身上輪流上演,現在這頻率已經高到讓我們開始厭煩。最乏味的是,她們的表現形式非常單一,不是大吵大鬧就是聲淚俱下,我們已經懶得應付了,她們就不能有點創新意識嗎?

就在兩個星期前,我和劉小葉還被堵在階梯教室的門口,那個穿著迷你裙的性感女生再三警告我,如果我不離開陳夢曉,就讓我死得很難看。我表示無可奈何,劉小葉在一邊笑得差點背過氣去。我只能義正言辭地告訴她,如果陳夢曉要跟她在一起,我絕對不反對。再三保證,就差寫封保證書給她,我才得以脫身。

陳夢曉並不打算接納我們對她的改造計劃,劉小葉和我對望了一眼,我們迅速從彼此眼神裏交換了信息:還得繼續應付狂蜂浪蝶啊!

回宿舍的路上,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有一條短信進來。

在微信、□□等即時通訊工具如此發達的時代,很少有人會發短信,偶爾收到的一條不是提示移動餘額不足,就是各種奇怪網店的推銷。我正準備刪除,卻發現上面赫然寫著:“陸星洺先生,我們決定刊登您投遞《N.Z》雜志的文章,並希望您能夠繼續創作更新連載,具體情況已發郵件到您的投稿郵箱,請查閱後回覆。”

盡力壓抑自己內心的歡騰和雀躍,我拉著他們幾乎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宿舍。劉小葉跑得氣喘籲籲,“小西,你哪根神經搭錯了?居然玩兒奔跑吧,姐妹。啊!我快斷氣了。”

這一段小跑對陳夢曉來說不在話下,她看一眼攤在沙發上的劉小葉,鄙視地說了一句:“戰五渣。”然後回房間拿了衣服和毛巾,甩了甩頭發,向浴室走去。

我才沒空管她倆的鬥嘴,迅速回房間打開手提電腦登陸郵箱。郵件裏的回覆要求我提供收款人姓名和銀行賬號用以發放稿費,並希望我在投遞的短篇基礎上繼續寫連載。

郵件在最後寫道:“如果讀者反饋熱烈的話,《N.Z》將考慮為您開設一個專欄。”

——意外之喜。

兩個月前,抱著反正寫了不如試試看的心理,我向《N.Z》網上公布的郵箱投遞了一個原創的短篇。從最開始幾天的翹首以盼到一個月之後的心灰意冷,持續一個半月沒有獲得任何反饋,我已經把這件事忘到爪哇國去了。

我抓起手機,打開微信的界面,點開爸爸的頭像,一行字在屏幕上快速出現——“爸爸,我的文章在《N.Z》上發表了!!”。正準備發出去,突然一個念頭在腦子裏閃過,“周小西,你急什麽?你的連載還沒開始,你獲得讀者認可了嗎?不過僥幸發表了一篇文章,有必要昭告天下嗎?”況且,爸爸的反應頂多是“想要哪個包,自己去買來做禮物”,我突然洩了氣。

一個字一個字刪去。

接下來,我該做什麽?哦,對,先回編輯郵件。

懷揣著秘密,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終於,我忍不住爬起來,把書架上所有的《N.Z》雜志都搬了下來,摩挲著雜志絢麗的封面。想到“陸星洺”三個字即將出現在上面,我的內心湧起對它的無限愛意。

突然腦子裏冒出無數的靈感,我趕緊打開電腦,在鍵盤上一頓敲打。

劉小葉已經跟歐祈膩歪完畢,她打著哈欠問:“小西,你幹嘛呢?還不打算睡?”

“有點事兒,你先睡吧。”我敷衍了她。

生怕那些突然出現的文字精靈結伴飛走,我得趕緊把它們都抓住。一個半小時之後,終於把腦子裏的所有東西全部落到了紙面,我伸了個懶腰,準備去完廁所回來睡覺。

今天是周五,淩靜宜已經回家去了,客廳裏一片漆黑。我拿出手機準備開手電筒,發現有微弱的燈光從許苑薇和鄭筱房間裏透出來。這麽晚了,除了我之外還有人沒睡?看來這次月考對許苑薇打擊挺大,都已經開始挑燈夜讀了,yesterday once more,真是赤裸裸的高四時光。

我搖搖頭,心想何必呢,都讀了那麽多年書了,還把自己逼得那麽緊。

上完廁所走回房間,聽到有隱隱約約輕微的抽泣聲,毛骨悚然。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鉆進被窩裏,並把腦袋整個埋進枕頭裏——幸好我平時不寫驚悚恐怖故事,頭腦裏沒有足夠的素材可以繼續刺激我脆弱的神經。

事實證明,我低估了自己心臟的承受水平,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已經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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