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赫連靖琪倏然轉身，惡狠狠地瞪著他，原本泛在心口那一絲模模糊糊的酸澀憐惜霎時轉成了滔天怒火。若是目光可以燃燒的話，段旭磊知道此刻的自己早已經燒成黑炭了。

赫連靖琪咬牙切齒地道：“段旭磊，想不到這麽多年不見，你還真是一點也沒有變。還是這麽卑鄙無恥！”他的名字，這些年來縈繞心頭，從未吐出口過。可想不到，如今真的說出來，也沒有想象中艱澀。

段旭磊嘴角微勾，緩緩而笑，笑聲由低漸漸到高，張狂而淒涼：“是的，我就是這麽的卑鄙。我一直是這麽卑鄙的。”好半晌才止住，臉色蒼白地與她挑釁對視，“可你又能拿我怎麽辦？”

是的。她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雖然現在國家已經一統了，但大哥只是名義上的統帥。南部的兵權一直牢牢地把持在他手裏。他若是回到南部，真的這麽通知全國報社的話，引起得事態怕是無法估量。

段旭磊臉色柔和，似陷入了回憶：“我記得以前我手臂受傷了，你每天都陪著我的，對不對……”

赫連靖琪真正是惡心到了極點，她冷冷地打斷他的話道：“請你不要再說了。以前的事情，我早已經忘得一幹二凈了。我們現在只是陌生人而已。說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陌生人。她只當他是陌生人。那輕飄飄的三個字撞入耳中，段旭磊頓覺自己的五臟六腑，無一不疼。他寧願她恨他。這樣的話，至少她從不曾忘記他。可她卻只是淡漠，淡漠的仿佛兩人之間的一切只過往是他的幻想而已。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與你客套了。”段旭磊擡眼望向了她，開門見山地道：“赫連靖琪，我要你在我養傷的期間，每天在這裏陪著我。”

赫連靖琪嗤聲冷笑：“段司令，你覺得這可能嗎？”

門口有人敲門，段旭磊怒道：“誰也不許進來。”外頭的人倉皇應是。再無聲息傳來。

“為什麽不可能？”段旭磊緩聲道，“你以為你大哥如今真的大權在握了嗎？這次我在北地被暗殺的消息傳到南部，沒有我的親口承清，你大哥無法脫得了幹系。你信是不信？”

“你就不顧南北形勢，一點不顧大局……”

大局。他為了南部大局為了段家為了大哥做了那麽多事情。可他到頭來卻連想愛一個人都不能。

“最多不過是再度劃江而治而已？只是如此一來，你大哥怕是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赫連靖琪厭惡之極地盯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貓爪底下的老鼠，除了答應他外，什麽都無能為力。

段旭磊捂著胸口，在床邊緩緩地坐下：“你自己考慮吧！我再說一次，你如果走出了這扇門，後果自負。你留下來，我就當接受這一樁交易。”他除了威脅她之外，已經再沒有其他任何辦法將她留下來。他知道她拒絕不了，她和赫連靖風兄妹情深，她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大哥陷入萬夫所指的境地的。

段旭磊苦笑了出來。就算她再厭惡他，她也不會拒絕！這點把握，他絕對有！

果然，好半天之後，她如他所料，冷冷地走到了角落，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見段旭磊動作笨拙地側身躺下，心道：活該。又想：那些人怎麽不槍法準些，將他一槍了事。那般的話，他哪還能威脅自己。可真想到那個畫面，心裏又泛起異樣。

她沒走。她就在他這裏，在他身邊陪他。勞神勞心過度的段旭磊帶著歡暢寬心，墜入了半昏迷狀態，以至於醫生換藥包紮，他都未睜眼。

李介載一直守在門外，見赫連靖琪面色不虞地出來，忙並腳行禮：“靖琪小姐，司令一切可好？”赫連靖琪點了一下頭。

李介載跟在她身後下樓，一直到了無人處，方道：“靖琪小姐，屬下有些話憋在心裏很久了，今天一定要跟你說說。”

夜色茫茫，天空中倒有不少星子，閃爍明亮。

見赫連靖琪不言不語，李介載心裏琢磨了一番，開口道：“靖琪小姐，當年之事，也是老夫人和段旭仁司令的原因，那時候南北不和，我們司令也是沒法子……他這幾年心裏也苦……”

赫連靖琪似未聽到，徑直鉆進了車子，吩咐司機開車。

赫連靖琪怔怔地坐在車上，思緒如潮。她以為她忘記了所有的一切，所以才會回來的。可是她錯了，那日在大哥壽宴上再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過往的一切糾纏還是深深地浮了上來……

是，她可以裝，裝作若無其事，裝作從來都未曾相識，也裝作從來都未曾愛過他。可她的心呢？為何總是隱隱難受？看著治兒，看著大哥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她為何那般地酸楚難當。

沒有法子。李介載一句沒有法子就可以撇開過往所有的事情嗎？！

當他和藍水婕夫妻恩愛的時候，她一個人在生死關頭徘徊。

她在床上厲聲嘶喊，痛苦掙紮生治兒的時候的時候，他又在哪裏，又與誰在一起呢？

一個晚上的輾轉反側，赫連靖琪數度想要反悔。可想到段旭磊的性子，發起狠來，當真什麽也做得出來。第二日醒來已經極晚了，她又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出了門。這麽一耽擱，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時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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