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江凈薇在臥室裏等到了天蒙蒙亮，才聽到了小院子裏響起汽車聲。她披了條羊絨披肩，便下了樓。赫連靖風滿臉倦意地進了大廳，見她下樓，不由地責怪道：“這都天亮了。怎麽還不睡？”

江凈薇柔聲相詢：“我睡不著，就起來了。醫院那邊情況怎麽樣了？”赫連靖風坐了下來：“子彈都取出來了，可還沒有脫離危險。”江凈薇上前幫他揉捏僵硬的肩膀，寬慰他道：“聖約翰醫院裏有全國最好的醫生，段司令他一定能脫離危險的。”

赫連靖風伸手將她拉到自己懷裏，倦怠地道：“陪我坐一會兒。”

這次段旭磊在安陽中槍，引發的事態可大可小。就算段旭磊脫離了危險，但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南部的一幹將領未必肯善罷甘休。若是段旭磊因此而喪命的話，南北合作而成的統一局面怕是要維持不住了。兩邊可能又要回到以前對持的光景，更甚的是，恐怕還會因此而開戰。

赫連靖風將頭湊到江凈薇的發間，吸取著她熟悉安寧的香味，仿佛這樣可以給他力量。夫妻多年養成的默契，不用多說，江凈薇亦知道他這回是遇到了大難題。

第二日，赫連靖風在李介載的陪同下，進了病房。段旭磊臉色灰白的躺在病床上，仍無一絲意識。醫生說雖然脫離了危險，但要醒來可能還要幾天時間。

赫連靖風道：“我已經下令將段司令受傷的消息暫時封鎖了。只要等那刺殺的人一醒來，就能嚴加審問了。你們放心，我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刺殺段旭磊的人，因被侍從還擊，最後只有兩個活口。其中一個在送醫途中就一命嗚呼了。另外一人身中幾槍，雖然醫院極力搶救，但目前也處於昏迷狀態。

李介載跟在段旭磊身邊久了，對這件事情亦有自己的分析，按照目前兩邊的形勢來說，刺殺段司令對北部並沒有什麽好處。更何況，若是赫連靖風真的想殺死段司令的話，昨天搶救時隨便一個暗示，段司令早就一命嗚呼了，絕不可能活到現在。但究竟事情要怎麽樣處理善後，也只有等段司令醒了再說。

李介載恭敬地並腳行禮，回道：“是。末將已經以段司令的名義打了電話回南部，說段司令是與總司令有要事相商，所以會推遲回南部的時間。”

赫連靖風點了點頭，正準備要離去。但臨走時的那一眼卻掃到了段旭磊敞開的衣襟處，歪歪斜斜地躺著一塊玉佩。不知怎麽的，隱隱覺得異常眼熟。

赫連靖風不由地走近幾分，仔細瞧了瞧。那碧璽彩線和玉佩的式樣果然是自己極熟悉的，他心頭驟然明了，轉身吩咐道：“你們好好照顧段司令，若是段司令醒了，第一時間通知我。我已經派了整個警衛隊在這一層嚴加防守，所有進出醫院的人等也都會嚴查。但還是要時刻小心戒備。”

既然刺殺了第一次，保不齊還有第二次。雖然赫連靖風心裏知道此次的刺殺活動必定與A國脫不了幹系，但沒有一點實質證據。目前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盡一切力量保護段旭磊而已。

那塊玉佩是分明是母親在世時最喜歡的飾物之一。據說當年還是宮中賜給當時身為翰林的外祖父，後來作為母親的陪嫁來到了赫連家。母親留下來所有的珠寶首飾，他都留給了靖琪。後來因靖琪喜歡，便用彩線合著碧璽珠子編織了成了一個掛墜，貼身佩戴。所以就算這世界上有一模一樣的玉佩，也絕對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這麽一根編織線。那麽只有一個解釋，段旭磊身上的玉佩必然就是靖琪之物。

書房內，彭定力掛上了電話，躊躇著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回稟。赫連靖風雙手負在身後，道：“說吧，什麽事情。”彭定力道：“醫院剛傳來兩個消息，一個是好消息，說段副總司令已經醒過來了。另一個消息是……是……”他偷瞧了一下赫連靖風的臉色，這才接了下去，“那個刺客剛剛死了……”

這顯然是件極為頭痛的事情。但幸好段旭磊醒轉過來了，一切還不至於到最糟糕的地步。只是現在刺客已死，如何能向段旭磊解釋整件事情呢。他若是以為刺客是自己所派的，事後殺人滅口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但是這樣一來，南部與北部又要像以前一樣隔江對相持了。

還有一種可能，他假如相信，但又如何能夠讓南部所有的將領相信呢？南部有部分將領對於易幟後一直屈居北部之下，向來耿耿於懷，如今這件事情怕正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機會，乘機鼓動一些將領一起對段旭磊施壓，以向他討要更多實質的權力或者更多的地盤。

彭定力見他沈思，也不敢打擾，便如往日般悄無聲息地候在一旁。不多時，電話鈴聲刺耳地響了起來。彭定力接了起來，說了數句，轉頭稟告道：“總司令，是段副總司令身邊的李副官，他說想跟司令通話。”赫連靖風接了過來，聽著對方講了片刻，才淡淡了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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