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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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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段府大廳的水晶燈光華燦燦,照得人影流轉。沈冉清陪著藍家小姐在聊天。那藍家小姐穿了一件秋香色的無袖緊身旗袍,大大方方地露出手臂上雪白粉嫩的肌膚。她遠遠地瞧見楚壁竹在丫頭攙扶下過來,便含笑著起身行了一大禮:“段老夫人好。”這般地明艷大方知書達理,讓人不歡喜也難。

楚壁竹牽了藍水婕的手,仔仔細細地端詳一會兒,直誇道:“到底是我們清德的山水好,才出得了藍小姐這樣的美人兒。”藍水婕笑吟吟地道:“多謝老夫人誇獎,我家奶奶常常在我面前提及老夫人當年的絕代風華。說水婕能及老夫人當年一半的風采,她就心滿意足了。”

楚壁竹年輕時才貌出眾,再加上門第顯赫,多少名門子弟趨之若鶩,當年提親的人說是踏破門檻絕對不過分。雖然已經是陳年舊事了,但如今從藍水婕的口中娓娓道來,當真說不出的受用。楚壁竹笑得瞇了眼,拍著藍水婕的手,嘖嘖直讚:“這小嘴兒哦,當真跟抹了蜜一樣的甜。哄得我這老婆子都樂開花了。”

“水婕這是實話實說,句句肺腑之言。我奶奶總是說,我這一代人那是沒有見過世面。偶爾遇見一些場面鋪張的婚事,便覺得了不得了。那日,我奶奶說起了老夫人當年成親時的盛況,十裏紅妝,迎親的隊伍那可是浩浩蕩蕩,從城東到城西,根本望不到頭。那才是真真的排場。”

沈冉清低下眼簾,腦中閃過靖琪小姐笑意隱約的眼,心憐嘆息道:單這口才,這交際手段,藍家小姐就把靖琪小姐甩開了幾條街啊。

“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楚壁竹親親熱熱地拉了藍水婕的手入座,說了半晌後,道,“難得你第一次來我們府邸,我也沒有備什麽禮物,這是我平日裏最喜歡的翡翠鐲子,你要是不嫌棄,便收著,當是我老婆子的一點心意。”邊說邊從手腕上將鐲子褪下來。

沈冉清一看,就知道這是老夫人的一個表態。她是胳膊,無論再喜歡靖琪小姐也擰不過老夫人的大腿啊。見藍水婕正客氣的推托,她便幫著老夫人勸道:“藍小姐你就收著吧。難得老夫人跟你這麽投緣。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福氣。”

藍水婕這才不再推卻,任楚壁竹牽著手將翡翠的鐲子套了進去。那翡翠色澤極好,這麽遠遠望去猶如一圈碧痕,將藍水婕白嫩的手腕襯托越發玲瓏剔透了。

楚壁竹十分滿意地點點頭,道:“得空啊,就多來府邸坐坐。陪冉清打打牌,聽聽戲。也順便給我這個老太婆解解悶。”藍水婕乖巧地從善如流:“那水婕以後天天來,日日來。到時候老夫人可不要嫌水婕煩,將水婕趕出去。”那聲音又軟又嬌,好似柳枝輕拂過湖面,舒服地在耳中蕩起一片漣漪。

正說話間,只聽院子裏的汽車聲音傳來。楚壁竹含笑著望了藍水婕一眼,打趣道:“哎吆,這說起曹操曹操就到了。”

不多時,身著戎裝的段旭磊踩著軍靴走了進來,屋外薄如蟬翼的陽光掠過他的身影,形成一團清亮光圈,將他虛虛實實地籠罩其中。段旭磊聽見母親聲音,正有些驚訝母親今日怎麽會在主樓,眼神一掃便已經瞧見了陪坐在一側的藍水婕。於是,他便摘了軍帽客氣喚了聲:“娘,大嫂。”最後才把臉對著藍水婕,淡淡地點頭致意,“藍小姐,你好。”

楚壁竹斜睨了他一眼,笑罵道:“都見了好些個面了,還藍小姐長,藍小姐短的。你們年輕人啊,不用拘禮,彼此稱呼名字就是了。水婕你說是不是?”藍水婕臉色微醺,似有幾分羞澀,卻順著楚壁竹意思,輕輕地點了點頭。

母親心裏頭打得如意算盤,他心裏又怎麽會不清楚呢。段旭磊只客套地說了一句場面話:“娘,我還有公務要處理,先行告退了。”

楚壁竹也知道“凡事不急於一時”的道理,遂發話道:“有事就先下去吧。等會早些下來陪水婕用晚飯。”

段旭磊應了聲“是”,轉身出了廳,上了樓。到了廊上,習慣性地走到自己的臥室門口,一見兩個守著的侍從,這才反應過來,這幾天,他都睡在二樓的客房。

他在臥室門口怔站了良久,最後轉身進了書房。抽屜裏一打開,便露出了裏頭一個精致的首飾盒子。他伸出手指在盒子上徐徐地來回摩擦。就算不打開,他也曉得裏頭裝了個金剛鉆的戒指,上面綴了一顆小巧的星星。

很多年前,他曾經送過她一副類似的星星耳墜,細碎零星的鉆組成星星的樣子。後來他們的婚戒也是星星的模樣,因為喬裝,那個時候他沒有辦法給她最好的東西。再遇後,他再沒有看到過那個婚戒。她手上戴的是皇冠鉆戒,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那個姓董的給她的。當日被他撥了下來,扔到了別墅邊的林子裏頭。她當時還氣地狠狠地瞪他,可最後還是無可奈何。

這個不大一樣,是一個極大顆的裸鉆打磨成的星星,定了好些天,那洋行昨天才給他送來。只是可惜晚了一步。或許應該慶幸沒有送出去。送給這麽狠心的女人,簡直就是浪費。

就算她為了董慕勳騙他,他亦能接受。他的確利用董慕勳威脅了她許多次。可那當年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原來以為她終究還是愛過他的。原來還以為當年是他對她不起。原來還以為自己可以試著挽留的……到最後,才發現所有的以為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段旭磊驀地起身,大踏步地來到了臥室門口,一把推開了門。穿過小廳,只見她又安安靜靜地站在窗口。聽見了聲響,也沒有回頭。那原本松旗袍現在更是寬松了,越發顯得腰身纖柔,細小得仿佛隨時可以一折而斷。

段旭磊走到了衣櫃前,隨手取出了一件衣服,連同衣架往她身上一擲:“把這衣服換上。”赫連靖琪仿佛驟然驚醒一般,猛地轉過身來。

床頭花瓶裏插著枯萎的玫瑰花,地上散落了幾片零碎花瓣,紅到烏黑,像極了外頭已經黑下來的天色。梳妝臺的玻璃鏡子那日被他用槍打碎了,也沒有人更換過新的玻璃,此刻露了空洞洞的一個圓窟窿,隱隱有種蒼涼到極點的悲戚。

赫連靖琪抱著衣服,戒備地看著他。段旭磊心口泛疼,嘴裏卻毫不留情:“你放心,我今日對你沒興趣。只不過想讓你下去陪我吃個飯而已。”

赫連靖琪站在那裏依然不言不動。段旭磊見她無動於衷的模樣,忽地生出了一種憤恨的絕望。他上前一把捏著她的下顎,冷笑著俯近她:“你放心,等我與你哥達成協議,我便會放你回北地的。”

赫連靖琪倏然變色:“你又想對我大哥做什麽?”

只有這樣子,她才願意正眼瞧他了。段旭磊心裏苦澀,口中卻冰涼地道:“我不會對他做什麽,只不過拿你跟他換一些東西而已。”

赫連靖琪咬著唇,顫聲發問:“你拿我要換什麽?”

當年之事,段旭磊從頭到尾都不過利用她而已。如今把她虜來,果然是別有所圖。可恨自己竟然曾真的有那麽幾個瞬間相信菊蘭說的,他對她是舊情難忘。

段旭磊面無表情地側過臉:“這個你就毋需知道了。換不換衣服隨你的便!今天有客人在,你總不想就這麽蓬頭垢臉地出去丟了你們赫連家的臉吧。倘若你不介意,我亦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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