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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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眼淚
晚飯時間，隋荷準時到家。
林鳳萍正在廚房忙活，聽見動靜，從玻璃門後探出一顆頭，看見是隋荷，趕緊喊了聲：“洗手過來幫忙，你叔叔就快下班回來了！”
隋荷“哦”了一聲，慢吞吞的去洗手間洗完手，走到廚房，幫著盛飯盛菜拿筷子。
林鳳萍和這個“叔叔”在一起一年多一點，是林鳳萍自己在同城交友認識的，這點林鳳萍很能耐，不論上次戀情是在什麽時候結束的，她準保一個月內能找到下家。
從小到家，隋荷管很多人叫過“叔叔”，他們都是媽媽不同階段的男朋友，有著不同的工作，會在某一段時間充當她“爸爸”的角色。
其實隋荷的父親並沒有去世，而是在她三歲那年，和林鳳萍離了婚，從此便了無音訊。林鳳萍的原話就是：“你就當你爸爸死了！”
於是從小到大，每當有人問隋荷關於“爸爸”的話題，她都會表示：哦，我爸爸死了。
這個叔叔在自來水公司上班，工資並不豐厚，自己原來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還能過得不錯，後來加上林鳳萍和隋荷這個拖油瓶後，就明顯的捉襟見肘了。
再加上，無論誰來林鳳萍家和她搭夥，她都是要管錢的，所以這個叔叔也很有怨言。不止一次，隋荷聽到他倆吵架，叔叔讓林鳳萍找個班上，林鳳萍不願意，扯著嗓子喊：“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要是沒有能耐養我們娘倆，趕緊滾！有的是人願意養，我林鳳萍從出生到現在，還沒出去打過工呢！”
每當這個時候，隋荷都恨自己不能一夜長大，她不想成為林鳳萍每段感情中的障礙，這麽多年，雖然大多時候林鳳萍都以有她這個女兒自豪，但是個別時候情緒上頭的時候，也對隋荷說過很難聽的話。
比如：要是沒有你，我早過得比現在好上十倍百倍的生活了！
比如：我找什麽對象？人家一聽到我有個上學的女兒，跑得比兔子還快！
比如：那沒辦法，我就是帶著個拖油瓶的！
隋荷大概就是從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開始想盡各種辦法存錢的，她不想連買一個橡皮，都對著林鳳萍伸出手心。
叔叔回來了，帶著一身的疲憊，林鳳萍小心的賠笑，對著隋荷使了一個很明顯的眼色，意思是讓她上前說說話。
隋荷忍著心裏的不適，擠出一個笑臉，上前說道：“叔叔下班了，辛苦啦！”
張震笑了笑，嗯了一聲，洗了洗手，坐到了餐桌前。
林鳳萍將倒好的酒擺到張震面前，“你看，上哪裏去找那麽好的女兒了，這是隋荷早早給你倒好的！”
“哦，謝謝隋荷了。”
隋荷點了點頭，也坐了下來。
其實並不是她倒的酒，但是林鳳萍總是這樣，讓她承著功勞，討張震的歡心。
桌子上的氛圍難受的讓隋荷消化不良，恨不能明天就能在學校上晚自習，不在家裏吃飯。忽然，她想起獎學金還沒發下來，明天需要交一百二十塊的書本費，她手裏只有幾天的吃飯錢，根本不夠交錢的。
幾乎是提起了好幾次的勇氣，隋荷才弱弱出聲。
“那個，明天要交一百二十塊的書本費，我獎學金還沒發下來，等發下來……”
“錢錢錢，就知道錢！我早晚有一天被你鉗死！”
林鳳萍“砰”的一聲放下碗筷，看了看張震的臉色，接著罵道。
“你知道你叔叔賺錢多不容易嗎？養我們娘倆是那麽輕松的事嗎？快，給你叔叔捏捏肩！”
隋荷無力的放下筷子，用力咽下眼睛裏的淚水，緩慢的站起身，手剛剛伸過去，就聽見張震嘆了一口氣。
“林鳳萍，你這是幹什麽啊！沒有一天的飯是吃得安生的，要錢你就給，我什麽都沒說過啊！你一定要搞得我像是個壞人，弄得大家都不開心，你才好受是嗎？”
林鳳萍顫了顫口，“我怎麽了？我讓孩子孝敬你我還出錯了？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怎麽，廠子裏有小媳婦看上你了？比我利索，沒有拖油瓶是嗎？”
隋荷再也聽不下去了，她知道她也不宜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她起身回了房間，將房間反鎖，無力的坐在書桌前。
從抽屜的最底下掏出一本上著鎖的日記，她打開，想寫點什麽，眼淚先浸濕了紙張。
頓了頓，她用力的寫下一行字：“再忍兩年，只需要再忍兩年……”
外面的爭吵聲還不斷，隋荷捂著耳朵，大聲背著單詞，腦海裏突然出現放學時沈確的那張臉，那張一看就什麽苦都沒受過的臉。
他眼神裏的瞧不起都快溢出來了，他對著隋荷說：“以後離我遠點，我怕你算計到我的頭上。”
隋荷趴在了書桌上，這個書桌從小學就在用，承接了隋荷絕大數的眼淚。
她怎麽能不算計呢？她的真實生活就是這樣，一地雞毛，不算計她是過不下去的。
外面的爭吵聲漸止，隋荷的房間門被推了兩下，緊接著是兩聲大力的拍門聲。
“開門，隋荷，給老娘開門！”
隋荷坐起身，抹了抹眼淚，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看到隋荷明顯哭過的臉，林鳳萍的臉暗了下來，小聲罵道：“哭什麽？我不唱這一出，他願意掏錢嗎？”
說罷，給隋荷塞了一百五十塊錢，“剩下的三十塊留著買吃的。”
隋荷看著手裏的皺皺巴巴的一百五十塊錢，再擡頭看了看林鳳萍不再年輕的臉。
心裏像是一顆核桃，正被人小心翼翼的剝開那層薄薄的皮，酸脹的緊。
“知道了，謝謝媽。”
“謝什麽，多考幾個第一給你媽就好了，媽的全部指望都在你身上了，聽見沒？”
隋荷點了點頭。
又坐回書桌前，隋荷做著今天學過的所有科目的作業，她的眼睛腫著，昏黃的臺燈將她的身影照得瘦削，她短暫離開了真實的生活，真正的進入了知識的世界。
看到老王出的那個題目，她試著將四種解法都寫了出來。
沒關系，雖然比沈確慢一點，但是只要走得穩，第一名就不會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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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間，隋荷準時到家。
林鳳萍正在廚房忙活，聽見動靜，從玻璃門後探出一顆頭，看見是隋荷，趕緊喊了聲：“洗手過來幫忙，你叔叔就快下班回來了！”
隋荷“哦”了一聲，慢吞吞的去洗手間洗完手，走到廚房，幫著盛飯盛菜拿筷子。
林鳳萍和這個“叔叔”在一起一年多一點，是林鳳萍自己在同城交友認識的，這點林鳳萍很能耐，不論上次戀情是在什麽時候結束的，她準保一個月內能找到下家。
從小到家，隋荷管很多人叫過“叔叔”，他們都是媽媽不同階段的男朋友，有著不同的工作，會在某一段時間充當她“爸爸”的角色。
其實隋荷的父親並沒有去世，而是在她三歲那年，和林鳳萍離了婚，從此便了無音訊。林鳳萍的原話就是：“你就當你爸爸死了！”
於是從小到大，每當有人問隋荷關於“爸爸”的話題，她都會表示：哦，我爸爸死了。
這個叔叔在自來水公司上班，工資並不豐厚，自己原來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還能過得不錯，後來加上林鳳萍和隋荷這個拖油瓶後，就明顯的捉襟見肘了。
再加上，無論誰來林鳳萍家和她搭夥，她都是要管錢的，所以這個叔叔也很有怨言。不止一次，隋荷聽到他倆吵架，叔叔讓林鳳萍找個班上，林鳳萍不願意，扯著嗓子喊：“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要是沒有能耐養我們娘倆，趕緊滾！有的是人願意養，我林鳳萍從出生到現在，還沒出去打過工呢！”
每當這個時候，隋荷都恨自己不能一夜長大，她不想成為林鳳萍每段感情中的障礙，這麽多年，雖然大多時候林鳳萍都以有她這個女兒自豪，但是個別時候情緒上頭的時候，也對隋荷說過很難聽的話。
比如：要是沒有你，我早過得比現在好上十倍百倍的生活了！
比如：我找什麽對象？人家一聽到我有個上學的女兒，跑得比兔子還快！
比如：那沒辦法，我就是帶著個拖油瓶的！
隋荷大概就是從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開始想盡各種辦法存錢的，她不想連買一個橡皮，都對著林鳳萍伸出手心。
叔叔回來了，帶著一身的疲憊，林鳳萍小心的賠笑，對著隋荷使了一個很明顯的眼色，意思是讓她上前說說話。
隋荷忍著心裏的不適，擠出一個笑臉，上前說道：“叔叔下班了，辛苦啦！”
張震笑了笑，嗯了一聲，洗了洗手，坐到了餐桌前。
林鳳萍將倒好的酒擺到張震面前，“你看，上哪裏去找那麽好的女兒了，這是隋荷早早給你倒好的！”
“哦，謝謝隋荷了。”
隋荷點了點頭，也坐了下來。
其實並不是她倒的酒，但是林鳳萍總是這樣，讓她承著功勞，討張震的歡心。
桌子上的氛圍難受的讓隋荷消化不良，恨不能明天就能在學校上晚自習，不在家裏吃飯。忽然，她想起獎學金還沒發下來，明天需要交一百二十塊的書本費，她手裏只有幾天的吃飯錢，根本不夠交錢的。
幾乎是提起了好幾次的勇氣，隋荷才弱弱出聲。
“那個，明天要交一百二十塊的書本費，我獎學金還沒發下來，等發下來……”
“錢錢錢，就知道錢！我早晚有一天被你鉗死！”
林鳳萍“砰”的一聲放下碗筷，看了看張震的臉色，接著罵道。
“你知道你叔叔賺錢多不容易嗎？養我們娘倆是那麽輕松的事嗎？快，給你叔叔捏捏肩！”
隋荷無力的放下筷子，用力咽下眼睛裏的淚水，緩慢的站起身，手剛剛伸過去，就聽見張震嘆了一口氣。
“林鳳萍，你這是幹什麽啊！沒有一天的飯是吃得安生的，要錢你就給，我什麽都沒說過啊！你一定要搞得我像是個壞人，弄得大家都不開心，你才好受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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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荷再也聽不下去了，她知道她也不宜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她起身回了房間，將房間反鎖，無力的坐在書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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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她用力的寫下一行字：“再忍兩年，只需要再忍兩年……”
外面的爭吵聲還不斷，隋荷捂著耳朵，大聲背著單詞，腦海裏突然出現放學時沈確的那張臉，那張一看就什麽苦都沒受過的臉。
他眼神裏的瞧不起都快溢出來了，他對著隋荷說：“以後離我遠點，我怕你算計到我的頭上。”
隋荷趴在了書桌上，這個書桌從小學就在用，承接了隋荷絕大數的眼淚。
她怎麽能不算計呢？她的真實生活就是這樣，一地雞毛，不算計她是過不下去的。
外面的爭吵聲漸止，隋荷的房間門被推了兩下，緊接著是兩聲大力的拍門聲。
“開門，隋荷，給老娘開門！”
隋荷坐起身，抹了抹眼淚，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看到隋荷明顯哭過的臉，林鳳萍的臉暗了下來，小聲罵道：“哭什麽？我不唱這一出，他願意掏錢嗎？”
說罷，給隋荷塞了一百五十塊錢，“剩下的三十塊留著買吃的。”
隋荷看著手裏的皺皺巴巴的一百五十塊錢，再擡頭看了看林鳳萍不再年輕的臉。
心裏像是一顆核桃，正被人小心翼翼的剝開那層薄薄的皮，酸脹的緊。
“知道了，謝謝媽。”
“謝什麽，多考幾個第一給你媽就好了，媽的全部指望都在你身上了，聽見沒？”
隋荷點了點頭。
又坐回書桌前，隋荷做著今天學過的所有科目的作業，她的眼睛腫著，昏黃的臺燈將她的身影照得瘦削，她短暫離開了真實的生活，真正的進入了知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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