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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夜久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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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夜久意難平

蘇時也有些無聊地在走廊裏站了會兒,陳硯禮這層應該只有他一個人住,他怕腳步聲把這祖宗吵醒。於是準備下樓去上次待過的客房看會兒電視。

他經過別墅中央的旋轉樓梯時,看到陳別爾站在平臺上抽煙。他有些犯怵,準備悄悄繞過樓梯乘電梯下去。

不料剛擡起腳尖,平臺上的人就轉頭看向他。

蘇時也出於禮貌只得停下腳步,笑笑就算打過招呼,可對方一直看著他,似乎是有話要說。

蘇時也硬著頭皮走下臺階。

到了平臺上,只聽陳別爾問:“還好嗎?”

剛才在房間不是問過一遍了嗎,怎麽又問。

蘇時也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謹言慎行地答了句:“挺好的。”

“那就好,我本來擔心……”

蘇時也側過臉看著陳別爾,等著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陳別爾伸出左手來拍了拍他肩膀:“以後常跟硯禮回來吃飯。”

蘇時也點點頭,沒想到舒既白在這個家這麽受認可。

“下樓休息會兒吧。”陳別爾把右手的煙扔進垃圾桶,說完這句就先行下樓了。

這人看起來嚴肅刻板,蘇時也見他幾次都不茍言笑。

目送他背影遠去,蘇時也便回了客房。他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翻了個身,口袋的本子掉到床下。

他撿起來翻了翻,裏面詳細記錄著他這段時間做過的夢。幾乎都與陳硯禮有關。

“叩叩叩——”

蘇時也從床上坐起來:“請進。”

何姐端了個盤子進來:“舒少爺,醒酒茶和甜品,您慢用。”

“謝謝。”

雖然剛才飯桌上他沒喝多少酒,但活這麽大還沒喝過醒酒茶,等何姐走了以後,他好奇地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燙燙燙——”茶剛入口,就燙到了他的舌頭,蘇時也趕忙放下杯子,摸了摸耳垂降溫。

茶水有大半都潑灑在衣服上,紙巾擦不幹凈,他索性去衣櫃裏找件新的換上。

櫃子裏都是舒既白喜歡的款式,蘇時也實在是不敢茍同這人的穿衣風格,過於高調張揚。但實話實說,長成舒既白這樣,披麻布袋都是好看的。

他換好衣服後剛要把櫃門關起來,就看到角落裏有個銀色的收納盒,之前暑假在這裏住了快一個月都沒留意過,只以為是個保險箱。

他抱出來放到地板上,盒子一共有三層,還挺重的,看起來應該是個配飾盒。

果不其然,第一層裝的是各種各樣圖案的胸針和項鏈。

第二層是戒指。

第三層裝的全是領帶。

蘇時也猛然楞住,他看到了一條黑色的馬蹄刺繡領帶,頓感頭皮發麻。這條領帶就是夢裏的那條。

他之所以如此篤定這條領帶不是舒既白買給自己的,是因為在成為對方的這段日子裏,已經對舒既白的著裝風格足夠了解。

這條領帶成熟有氣場,其實更適合職場人佩戴。上輩子他們單位領導就喜歡在重要場合佩戴類似的領帶,但沒有這條高級。

他把領帶取出來放在床上,舒既白買來應該是送給陳硯禮的吧。但對方的生日早就過了,兩人之間還有什麽其他紀念日嗎?

真糟糕,蘇時也怎麽會知道他倆之間的特殊紀念日呢。

他大腦裏快速閃現過一串數字,他確定最近不是舒既白任何朋友或家人的生日。

也許只是給陳硯禮隨便準備的一個日常小驚喜?

他想到自己醒過來的第二天,母親說他是在和陳硯禮出於游玩的路上出了車禍。但他只是受了點輕傷在家裏休養,而陳硯禮傷勢較重被送進了醫院。難道是舒既白給陳硯禮準備的畢業禮物,還沒送出去就被自己魂穿了?

那包裝盒去哪了。

蘇時也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他記得在夢裏這條領帶對於舒既白十分重要。現在領帶還在,包裝盒卻不見了。

在把整個客房都翻了個底朝天後,他也沒看到有什麽橙色包裝盒。

蘇時也看了看這條領帶,最後還是塞回了銀色收納盒裏。

周日是吉祥寺佛像的開光儀式,寺廟就在海城本地。

蘇時也小時候就聽說過這裏,吉祥寺建在一個村子裏,還記得那時候過年下大雨,村路泥濘難走,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跟在奶奶身後,踩的滿身滿鞋都是泥巴,到了地方,被推著跪在菩薩前磕頭。

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寺廟規模越來越大,佛像也越來越多,一時間名聲大噪。重修後的吉祥廟蘇時也沒去過,但聽說除了本地人,周邊城市也會在年節趕過來搶頭香,吉祥寺香火旺盛。

陳家包了一輛商務中巴車。

陳硯禮珊珊來遲,他今天穿了西裝打了領帶,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和他平時很不一樣,仿佛下一秒就要進榮盛集團接班。

不過此刻他的樣子約莫只是沒睡飽。

為了看的更清楚些,蘇時也索性打開窗戶,伸出腦袋。陳母站在陳硯禮身邊,低聲交代著什麽。

陳硯禮側過身子,低下頭耐心傾聽。

講了幾句陳母就先行上車坐在大巴車前排。

那人終於如釋重負般舒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香煙,白霧緩緩升起。

等陳硯禮抽完煙上車以後,車輛就發動了。

聽車上叔伯們閑聊,才知道原來這座寺廟就建在陳家村,是由陳文榮捐資整修建造的,功德一件,但奇怪的是上輩子沒有傳出任何相關新聞。

蘇時也和陳硯禮並排坐在最後。

許是做生意的家庭特別信奉神明,他一眼掃過去,陳家人幾乎各個都穿了正裝,莊嚴肅穆。

車輛駛出雙湖灣後,車內便陷入長久的沈默。蘇時也側頭看向身邊的人,陳硯禮回他個淡淡的微笑後,便靠著車窗小憩。

車上開始播放佛教音樂,陳硯禮動了動身體但未睜眼,只是從口袋裏掏出香煙,折斷後用煙頭堵住耳朵,然後繼續睡覺。

蘇時也目瞪口呆。

到了陳家村,村入口已經封閉。有個村幹部模樣的人走過來手動打開閘門,蘇時也坐在車上回頭,看到他們的大巴車駛進來後,入口處再次被封鎖。

吉祥寺門口站了一堆僧人,車輛停穩後,大家有序下車。

陳硯禮適時睜開了眼睛,把耳朵裏的煙頭取出來扔進煙盒,然後直接把整包煙拋進了過道的垃圾桶裏。

“你先下車吧。”蘇時也讓出空間,“我穿個外套。”

那人微微頷首。

趁大家都往前走的時候,蘇時也彎腰眼疾手快地撿起煙盒放進衣服口袋。

下了車,陳父陳母走在隊伍最前面和僧人交談。

蘇時也看到不遠處一座高約十米的漢白玉露天觀音。

開光儀式的流程冗長而覆雜,每一排都安排了戴紅袖章的志願者。

在臺上師傅舉著話筒講完一遍後,志願者們把他們當成幼稚園的孩童再次重覆一遍。

給他們人手發了一張經文,先是念誦咒語。念完後,僧人們拿著特殊的用具繞著他們走來走去。

蘇時也有些麻木地跟在眾人身後。

……

等這些流程結束後,就是敬香的環節,要陳家兄弟一起上前。陳母走過來很低聲地說,小雅和小白都站到前面去。

蘇時也短暫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小白”是在叫自己。他趕忙和陳別爾的女朋友一起往人群前面走。

穿著衲衣的僧人把香依次遞給兄弟倆,陳別爾高舉香火至頭頂,虔誠地閉上眼拜了三拜,然後把香插到香爐中。

輪到陳硯禮的時候,香上的火苗還在熊熊燃燒,掉下來的香灰落到了他的手背上,那人隨意甩了甩,但香的火勢依舊不減。

陳硯禮低頭,直接把香火吹滅。

蘇時也看到旁邊的僧人面色瞬時難看,欲言又止。但最後也只是把香遞給了他和小雅。

蘇時也握著三支香,面對著漢白玉露天觀音像,他穩了穩心神,閉上雙眼。

我蘇時也這輩子夠好運了,不奢求什麽。想了想,他又在心裏補充,我前面這個人也絕對沒有不尊重您的意思,他歲數還小,不知者不怪。

在心裏念完後蘇時也把香插到香爐裏。

小輩們敬完後,又回到了隊伍最後。

等陳家人挨個敬完還需要一段時間,陳硯禮大概是失去耐心,先行離開了隊伍。

蘇時也有些放心不下,便跟著走了出去。

陳家村風景優美,和記憶中已然不同,幹凈平整的路面在田野裏水杉的映襯下,格外美麗。

因為封了村子的緣故,寬闊路面空無一人。

蘇時也一走出寺廟的門,就看到了陳硯禮靠在電線桿上抽煙。

也不知他又從哪裏變出來一包。

“是不是待得太悶了?”蘇時也問。

“有點。”陳硯禮說。

“你下次,不能用嘴吹香,不太尊重神明。”蘇時也想了想還是提醒道。

“白哥信這些嗎?”陳硯禮突然轉過臉問他。

“信吧。”

他都重生且魂穿了,還有什麽不信的?

蘇時也想問,難道你不信嗎?陳家大手筆出資重修寺廟,可見整個家族對此的虔誠和信仰。

陳硯禮不說話,蘇時也看到他脖子上黑色細閃的星星領帶,優雅不失氣質。

陳硯禮慵懶地擡頭,閑閑地扯了扯領口,簡單的動作卻莫名性感。

“我送你條領帶吧。”蘇時也說。

既然舒既白買了,領帶無罪,錢也無罪。主要是那條領帶價值不菲,而陳硯禮就是高級矜貴的化身。

“硯禮,進去了。”陳別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就來。”陳硯禮猛抽一口,把剩下的煙掐滅,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你剛說什麽?”陳硯禮問他。

“我說,”蘇時也抿了抿唇,“想送你條領帶。”

陳硯禮挑起嘴角:“我哥那條就不錯。”

蘇時也回頭仔細看了陳別爾一眼,詫異地發現陳別爾脖子裏系著領帶,竟和自己櫃子裏的那條一模一樣。

黑色馬蹄刺繡領帶,他錯愕地有些說不出話來。

“白哥就給我買條那樣的吧。”陳硯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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