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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撞見蕭淮川(修羅場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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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撞見蕭淮川(修羅場hh……

“果然是誰?”賈敬明知故問。

蕭淮洵擰眉看著那張臉, 沒說話。

王大人先是一楞,隨後暗自松了口氣,露出一絲了然,看向賈敬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忌憚。

唯有李玉衡目眥欲裂。

“怎麽可能……”

那張臉, 此時李玉衡看得真切, 側臉確實與青老板極為相似, 可當看見正臉時, 尤其是那低眉順眼的姿態, 與崇雅堂的青老板差上了許多。

賈敬將幾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嗎, 手執著扇骨輕輕在那人臉上摩挲,“齊王殿下, 這位也值得你這般興師動眾?”

他說著,扇骨緩緩下移, 移到了那處不明顯的喉結處,聲音不疾不徐,“他叫水月,嗓子可甜了。”

“齊王殿下現在看了,可還滿意?”

賈敬眼神在蕭淮洵和李玉衡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李玉衡身上, “還是說,你以為他是誰?”

此話一出,蕭淮洵的目光也跟著落在李玉衡身上,此時也回過味來, 方才李玉衡那一串的刻意引導。

“你覺得他是誰?”蕭淮洵同樣問李玉衡。

李玉衡面如金紙,腿都在發軟,聲音顫抖,“下官以為、以為……”

他如今根本不敢說出青老板的名字。

“王常。”蕭淮洵打斷李玉衡的話, 轉頭看向王大人,使了個眼色,“將人帶走。”

“是,殿下。”王大人直接扯過李玉衡,不容他掙脫。

李玉衡被拖出去的那一刻,才註意到賈敬清明一片的眼眸,神情冷然,哪裏有他下藥後該有的癥狀。

他完了。

他被賈敬耍了。

“下官冤枉啊!下官……唔唔唔……”

出了門,王大人直接讓外面守著的小廝,將李玉衡的嘴堵上了。

“齊王殿下不走?”賈敬稍稍挑眉。

蕭淮洵朝水月擡了擡下巴,“你喜歡這樣的?”

賈敬無所謂哼了聲。

蕭淮洵看著那張一眼瞧去和青老板相似的臉,眼眸暗了暗,目光下移,落在那腕子上掛著的紅麝珠手串,

“本王送予青兒的手串,為何在你的手腕上?”

“那手串是水青贈與月兒的。”

蕭淮洵聞言一個轉身,就見青老板從門外走了進來。

青老板走到蕭淮洵身邊,瞥了眼水月手腕上的紅麝珠手串,緩緩道:“殿下,月兒是我認得弟弟,當日是他生辰,水青見他喜歡這手串,便私自做主送予了他。”

“殿下不會怪水青吧?”

青老板故作為難地看著蕭淮洵,眉頭微微蹙著,顯得有些委屈。

蕭淮洵連忙哄道:“既然是送給青兒的,自然是隨便青兒支配。”

青老板這才淺淺一笑,“謝殿□□諒。”

蕭淮洵見那清雋臉上的笑顏,不禁晃了晃眼,回過神來後,蕭淮洵還是不忘問了句,

“青兒瞧瞧,這位賈二爺可喜歡聽你的戲呢。”

賈敬執著扇骨的手稍稍緊了緊,可沒人在蕭淮洵面前說過,他喜歡聽青老板的戲。

蕭淮洵這一番話,是在試探。

試探他和青老板之間的關系,蕭淮洵在懷疑他們。

青老板順勢看過來,只一眼就轉回了臉,面色如常對蕭淮洵道:“殿下,這全京城愛聽我唱戲的可不少,這可記不得。”

賈敬暗自松了松手,心中也感嘆一聲,擁有一個聰明的盟友,真舒坦。

蕭淮洵的這一番問話,看似隨意一問,實則裏面埋了坑。

無論青老板是認了他的話,還是否了他的話,他心中的疑竇都不會消除。

反而青老板表現的不在意,不記得,才能讓蕭淮洵放心。

青老板朝賈敬和水月這處看去,手牽起蕭淮洵的袖子,晃了晃,“殿下怎麽還在此,別耽誤了這位賈二爺和月兒的好事了。”

他說著,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些啞意,“今夜唱了好幾處,水青嗓子還有些啞呢。”

青老板難得在蕭淮洵面前這般示弱,蕭淮洵根本拒絕不了,直接攬著青老板的肩就出了門,也未跟賈敬說上一句。

賈敬也不在意。

在蕭淮洵和青老板出去的那一刻,賈敬就伸手推開了水月。

“此次謝過,賈某定有重謝。”

水月掩住心底的悵然若失和失落,牽起嘴角,“能幫到二爺和師兄,是水月的榮幸。”

“師兄對水月,向來就好。”

賈敬端詳著水月的臉,“其實,你與青老板長得並非那般相像。”

水月微微楞怔。

賈敬又道:“你們只是身量上相似,唱戲時裝扮上有那麽幾分相似,可那戲子裝扮本就濃。”

“但看起來,你們並不像。”

水月眼眸顫顫,微微垂下頭,“水月確實比不上師兄。”

賈敬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你們各有千秋。”

“你也不必刻意學他,你的嗓音也很有特點。”

水月聽了這話,下意識擡眼,便對上賈敬認真的眼眸。

他慌亂的錯開眼,嘴唇蠕動,卻沒有說什麽。

賈敬見水月如此,想到一個猜測,“可是你們崇雅堂的班主,讓你這樣的?”

水月詫異,“二爺知道?”

賈敬:“猜的。”

“崇雅堂打著青老板這個名號,倒是找了一堆與他相似的。”

“原來,是故意的。”

水月抿了抿唇,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沈,“師兄是崇雅堂的臺柱子,班主說,能像他幾分,是我們的福氣,也更好出頭些。”

對於水月說的這番話,賈敬便沒再接話,也沒有駁回。

他相信崇雅堂班主這番話,到底會怎麽樣,水月自己心中有數。

賈敬謝過水月,今夜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便不願多留。

這春風樓可不是什麽好待的地方。

李玉衡的那杯酒,雖然被他後來倒了,可那東西,這春風樓多的是,保不齊一個沒註意,就中招了。

賈敬走前對水月留了句,

“這次是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來尋我。”

水月目光怔怔地看著賈敬離開,不知看了多久,才收回目光,喃喃出聲,像是在提醒著他自己,

“這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賈敬這邊出了門,拐角處,阿祿貓著身子躲在那裏,見賈敬走近,四周看了看,腳步迅速跟在賈敬身後。

“二爺。”

賈敬:“李玉衡被王大人帶到哪裏去了?”

阿祿:“二爺,小的一直跟著他們,那王大人本想將李玉衡帶出城去,誰知剛出了春風樓,就來了一架馬車,不知道和王大人說了什麽,王大就將李玉衡給了出去。”

“小的離得太遠沒聽清。”

賈敬頷首,“無妨,大抵是李玉衡背後的主子,來撈他了。”

“二爺,您真厲害,這都知道。”阿祿撓了撓頭,“小的還以為這位李主事早投奔了齊王殿下。”

“那他會是誰的人?”

賈敬淺淺勾起一抹笑,“不需要管他是誰的人,他只要不是蕭淮洵的人,就夠了。”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剛剛讓你傳出去的消息,你傳出去了嗎?”

“小的一切都聽您的吩咐,都安排妥當了,這時候春風樓應該大多數人都知曉了。”阿祿連忙點頭。

阿祿匯報完,臉上卻爬上一絲顧慮,有些不確定的開口,

“二爺,您就算想傳齊王殿下的傳聞,也可以不用牽扯到自身啊。”

“眼下春風樓的大多數人都知道您跟齊王為了爭一個小戲子鬧得不愉快,明日天亮前可能就要傳遍全京了。”

“這惹了一身騷,何必呢……”

阿祿碎碎念著,賈敬直接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

“我都沒犯愁,你倒是先愁起來了。”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阿祿這才聽了話,為賈敬引路下樓。

“二爺,您慢點。”

如今夜已經深了,就算春風樓點了燈,可視線終究比不得白日。

賈敬就算避開了李玉衡那杯下了藥的酒,可其餘的酒卻沒少喝。

方才設局,賈敬還能打起十萬分精神應對,如今事情解決,一松懈,勉強壓下去的醉意就慢慢浮現,眼前有些花。

賈敬扶著樓梯木扶手,眼瞼微垂,看著一排排樓梯,思緒開始飄忽。

剛剛阿祿詢問他的事情,賈敬確實也都考慮的差不多。如今他大哥賈敷不在京中,事情鬧開,也頂多是傳到他嫂子史雲棠那裏。

而他這個計劃,早已經想好,也跟史雲棠提過,只不過那次,史雲棠並未同意。

但賈敬自覺這次先斬後奏,有先前那次的提議,史雲棠應當會有準備。

而西府那頭二叔賈代善那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且不說東西兩府,東府為尊,賈代善本就不怎麽插手東府的事務。

就說賈敬的父親賈代化雖然已經去世,可到底還有大哥賈敷在這兒,他如今還是賈家的族長。

賈敬有什麽事情,賈敷會來處理,挨不著賈代善什麽事。

唯一讓賈敬頭疼的,是蕭淮川那裏。

一想到明天蕭淮川就能知道他今日在春風樓的“豐功偉績”,賈敬的後頸當即炸開一層冷汗,皂靴在桐油木階梯上打了個滑,當即天旋地轉,向前栽了下去。

“二爺小心!”

就在賈敬以為自己要滾下樓的那一刻,勁瘦腰身被一道臂彎用力箍住。鼻尖瞬間漫開一陣清冷松香。

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

賈敬下意識仰頭看去,就撞進了那雙映著燈籠燭火的漆黑鳳眸。

“淮哥……”

賈敬喉頭滾了滾,翻湧的酒氣直往上湧,頭暈的更厲害了。

他這是醉了?

怎麽在春風樓看見了蕭淮川?

蕭淮川攬著賈敬腰部的手臂一個用力,就將人從木梯上帶了下來,淩空之感,讓賈敬下意識用手抓住蕭淮川的肩膀。

“太、太子殿下,二爺讓小的……”

一旁的阿祿伸著手準備接過自家主子,卻被蕭淮川冷冷斜了一眼,“去一旁守著去。”

蕭淮川將人抵在樓梯旁的暗處,不仔細看,無人能註意到這處角落。

待賈敬腳踩到實處,都還是恍惚狀,目光呆呆地望著眼前之人。

蕭淮川同樣看著賈敬,忽然他一個低頭,薄唇幾乎擦過賈敬的耳垂:

“賈二爺在此處玩的可盡興?”

蕭淮川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賈敬的雪白頸側上。

賈敬忍不住地渾身一顫,不由得朝一旁偏過頭去。

聽著蕭淮川的稱呼,賈敬就知道,蕭淮川多半是氣他在春風樓,故意揶揄自己。

他裝作沒聽見,沒回答。

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的摸上了自己的臀部,腦中回憶著,上次他惹蕭淮川生氣,被打屁股是什麽時候。

時間太過久遠,賈敬已經想不起來了。

蕭淮川垂下眼瞼,黑瞳望著賈敬那段泛著微微薄紅的脖頸,眼眸愈發深沈。

忽的,蕭淮川好似看到了什麽,一只手繞過,稍稍剝下賈敬脖頸後的衣領,入眼的便是白色中衣領上沾染的紅色胭脂。

蕭淮川眼眸一凜,將賈敬裸露在外的肌膚一寸寸掃過,最後落在賈敬那微微張開的唇上,是極其自然的櫻粉色。

在確認只有衣領那一處沾染了胭脂,蕭淮川臉色稍霽。

可即便如此,那胭脂就算不是印在賈敬的身上,只印在了衣領上,蕭淮川依舊覺得那紅色胭脂紮眼的很,宛如臘月寒天的冰錐,刺入了他的眼,紮進了他的心。

生疼。

蕭淮川攬著賈敬腰部的手臂再次緊了幾分,眼底翻湧這覆雜難明的情愫。

夜風從門口吹進,將紅燈籠吹得搖搖晃晃,斑駁的燈籠光影照在蕭淮川的臉上,明明滅滅。

蕭淮川貼到賈敬耳垂邊,聲音較平日裏低醇了許多,

“賈二爺怎麽不說話?嗯?”

蕭淮川的尾音就貼在賈敬的耳邊,震得賈敬的耳垂瞬間火熱一片,又紅又燙,酒水沈澱下的醉意混著心虛在胃裏翻攪,令賈敬渾身難受。

他掙紮著要起身,可腰身被蕭淮川穩穩箍著。

賈敬扭動了好一會兒,也不見蕭淮川松開手臂。

“淮哥,我錯了……”賈敬訥訥,不敢看蕭淮川的臉色。

而他先前抓著蕭淮川肩膀的手此時正緊緊攥著,將蕭淮川的衣服抓出了一片片褶皺,也不曾發現。

“呵。”蕭淮川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他就繃緊了臉色,嘴裏吐出一連串的嘲諷,“賈二爺如今是越發能耐了。”

“連春風樓都敢來了。”

賈敬眨了眨眼睛,那雙摻著醉意的桃花眼如今在燈籠燭光的照耀下,顯得朦朧水潤,“淮哥在說什麽?”

“嘶。”賈敬搖晃著頭,闔了闔眼睛,倒吸一口氣,臉上透露著難受之色,嘟囔著,“淮哥,我頭暈……”

瞧著就很是委屈。

“頭暈?”

蕭淮川輕聲重覆著,剛剛撩起賈敬衣領的手指,重重碾過那片刺目的眼中紅痕,手指擱著淺薄的布料抵在賈敬的後頸處,滿意地感受到懷中之人猛地戰栗一顫。

“不要……”

賈敬感受著後頸處的溫熱擠壓感,脊背瞬間繃緊,像是被人捏住後頸皮的小貓,一動也不敢動。

蕭淮川見他這可憐模樣,不僅沒有想要放過賈敬,反而是將他心中壓抑已久的占有欲激了出來。

他扯了扯嘴角,依舊不願意放過賈敬,他壓著嗓音,輕聲在賈敬耳邊說道:

“阿元,你當真就那麽喜歡那個小戲子?”

“啪!”

隨著蕭淮川的話音落下,旁邊紅燈籠裏的燭火突然爆了一個燈花,賈敬的身子跟著一顫。

他顫顫擡起眼皮,燭火下蕭淮川的臉龐瞬間亮得嚇人。

賈敬喉結滾動,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手不自覺地揪起蕭淮川肩處的衣服。

蕭淮川居然知道了!

“淮哥……”

賈敬腦中一片亂麻,他心虛地縮了縮腦袋,頭下意識地就往蕭淮川的懷裏鉆去,埋著臉不去看蕭淮川。

仿佛他不看著蕭淮川,就能當沒聽見,或者事情沒發生一般。

蕭淮川垂眸看著自己懷裏,被賈敬這幅掩耳盜鈴的模樣給氣笑了。

“阿元。”蕭淮川喚了賈敬一聲。

賈敬的臉埋在蕭淮川懷裏,鼻尖蹭在了蕭淮川的襟前,飲酒後呼出的氣息灼熱,噴灑在蕭淮川的衣襟處,透過薄綢。

“淮哥,難受,我們回……唔……”

賈敬說出話的尾音被腰部突然加重的力道掐斷,悶哼出聲。

腰被蕭淮川的大掌緊緊扣著,熱量遠遠不斷傳到賈敬的腰側,灼熱帶著磨人的癢意。

“……茶房仗義初相見,寶弓為媒定良緣。”

“海枯石爛情不變,天涯海角也待你回還……”

樓上遠處傳來續續斷斷的唱詞,情愛之詞聽得蕭淮川心煩意亂。

想起理國公家那位柳大姑娘跟著戲子跑了,眼下連阿元都迷戀起戲子,蕭淮川的眼底就晦澀一片。

今日賀臨淵約了他在天珍閣相談,一切還算順利。

可誰知道,他出了天珍閣,就聽聞賈敬來了春風閣,還為了一個小戲子和蕭淮洵起了爭執,弄得人盡皆知。

蕭淮川當時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緊接著就怕賈敬對上蕭淮洵吃了虧,也擔心賈敬在這裏被人下了套。

他馬不停蹄地朝春風樓趕來,可他看到了什麽?

蕭淮川一想到自己從小望著長大的青年,沾染上他人的痕跡,心中就忍不住起了暴虐之心。

“阿元,你喜歡那個戲子什麽?”蕭淮川垂首,輕語。

他的阿元怎麽可以喜歡上一個戲子?

賈敬的指尖驟然蜷縮起來,蕭淮川的語氣看似平淡,卻讓賈敬莫名膽顫。

蕭淮川一只手緊扣著賈敬的腰,一只手捏住賈敬的下巴,將賈敬埋在他胸前的臉擡起。

“阿元,告訴我,你喜歡他什麽?”

賈敬緊抿著唇,這樣的蕭淮川讓賈敬感到陌生。

他心虛不敢與其對視,只好垂著眼睛。

就見蕭淮川那只手腕上墜著那顆砂金珠子手串,手背青筋暴起,分明是怒極了。

可賈敬卻未感受到痛。

蕭淮川自然看出了賈敬的躲避,心猛地一蟄。

是怕說了,他會找那個小戲子的麻煩嗎?

就那麽喜歡他嗎?

既然能喜歡上那個小戲子,怎麽就不可以……

蕭淮川忽然松開了擡著賈敬下巴的手,手腕一個繞後,指尖隨著賈敬絲滑柔順的長發滑下,落到脖頸處,一路向下順著脊背游走。

賈敬打著顫,眼底水光一片,他死死咬著唇,不願自己發出一聲羞人的聲音。

“唔……”

可終究是洩露出一聲低吟。

蕭淮川聽著渾身血液都燒了起來,眼眸不知是不是因為紅燈籠的緣故,透著紅意,顯得熾熱瘋狂。

他平日眼底的冷靜自持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阿元,你怎麽可以喜歡他呢?”

賈敬直覺眼下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可已經走到這一步,他不能在此半途而廢。

他以身入局,放出假消息,他和蕭淮洵為了一個戲子起了沖突,就是讓大家知道,蕭淮洵喜好小戲子一事。

不管這件事會不會被蕭淮洵壓下,只要透出風來,賈敬便達到了目的。

賈敬相信,天豐帝想要知道,一定會知道的。

天豐帝不會允許一個好男風的皇子作儲君。

而有李玉衡先前的布局,蕭淮洵就算想要找到源頭,也只會懷疑李玉衡,以及他背後之人。

若是賈敬沒猜錯,李玉衡背後之人,應當是梁王蕭淮澤。

上輩子,梁王蕭淮澤應當是拿捏了蕭淮洵好男風一事,讓蕭淮洵助他奪嫡登位。

那麽,賈敬就要讓他們率先有了嫌隙。

蕭淮洵藏了這麽久的秘密,被蕭淮澤捅破,就算蕭淮澤再加以威逼利誘,賈敬相信,蕭淮洵也不會像上一世那樣,心甘情願地輔佐蕭淮澤了。

魚兒已經上鉤了,但還沒到收網的時候。

“淮哥身上……真香……”

賈敬仰起臉,醉眼蒙眬地望著蕭淮川。

蕭淮川瞇起眼,判斷賈敬是否真的醉了。

賈敬彎著唇,揚起一個燦爛的笑顏,很快,他註意到蕭淮川肩上那處衣服的數條褶皺。

“誒……”

“一、二……足足九道紋路,這可是我抓的?”

賈敬歪了歪頭,一只手反指著自己,醉意懵懂。

蕭淮川看了好久,不免氣極反笑。

“可不就是你這只貍奴抓的?”

賈敬好似也聽不出蕭淮川的挖苦,笑瞇起了眼。

蕭淮川看著懷中之人,彎彎桃花眼,眼尾洇著桃紅色,醉憨之態盡顯。

賈敬是蕭淮川一手帶大,蕭淮川怎麽看不出賈敬是在裝醉?

這混賬東西分明醒著,偏要拿這副情態作幌子。

“既然醉了,淮哥就帶你回去。”

蕭淮川一個橫抱,將賈敬一把抱起。

賈敬瞇晃著眼,醉意終究是湧了上來。

他望著頭頂上亂晃的大紅燈籠,裏頭偶爾爆出的燈花像是漫天星子,簌簌而落。

賈敬窩在蕭淮川的懷中,聞著他安心熟悉的清冷松香,緩緩閉上了眼。

蕭淮川抱著賈敬,斜了阿祿一眼,“你回寧國府稟告一聲,今晚他歇在孤這裏。”

說完蕭淮川就進了馬車,外頭駕車的正是小德子。

“小德子,去別莊。”

馬車瞬間離去,阿祿傻眼,他那麽大一個主子,就這邊被太子殿下帶走了?

可他又能如何呢?只能聽從太子殿下的話,回寧國府報信了。

畢竟他家二爺和太子殿下在一起,是最安全不過了。

·

賈敬是真的睡了過去,直到蕭淮川再次抱著他下了馬車,走路搖晃時,他才微微轉醒。

不過,賈敬也只是悄悄微瞇著眼,沒敢真的醒來。

他還沒有想好怎麽面對蕭淮川。

因著剛剛睡過一覺的緣故,賈敬此時的腦子異常清醒。

他也憶起了蕭淮川剛剛的不尋常。

賈敬能感覺出,蕭淮川是生氣了。

起初,賈敬是以為蕭淮川是因為他去了春風樓,更是知曉了他放出去的那個假消息,為了一個小戲子跟蕭淮洵起了爭執,這才氣惱。

可剛剛賈敬靜下心來,立刻發覺到了不對勁之處。

蕭淮川的眼神……

賈敬縮在袖子的手微微蜷著,心卻是控制不住地跳快了一些,他心虛又緊張,將自己蜷縮地更加厲害了幾分。

“難受?”

蕭淮川見賈敬不斷蜷縮,只當他酒喝多了難受,輕聲詢問。

賈敬閉著眼,不答,可眉頭卻已經擰在了一起。

蕭淮川抱著賈敬腳步又快了幾分。

到了床榻前,蕭淮川小心將賈敬放下。

蕭淮川望著賈敬裏面穿的那件白色中衣,就想起後頸處的那抹胭脂紅,眼底是嫌棄,是厭惡,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嫉妒。

“小德子,去那套幹凈的裏衣來。”

很快,小德子就拿來了一套幹凈的裏衣,隨後就端來了一盆熱水。

“殿下,奴婢伺候……”小德子試探開口。

“你先下去吧,在門口守著。”

小德子話未說完,就被蕭淮川打斷,他從小德子手上接過帕子。

“是,奴婢曉得了。”

小德子目光悄悄瞟了眼床榻上的賈二爺,知曉自家殿下要親自來,立刻退了出去,蹲在門口守門。

蕭淮川將帕子浸水,擰幹,先是將賈敬的臉慢慢擦幹凈。

帕子順著賈敬酡紅的臉頰而下,滾燙的脖頸,瑩白的鎖骨……

蕭淮川手執著帕子,懸在了賈敬半開的胸襟處,露出的肌膚在燭光下宛如色澤透亮的珍珠,蕭淮川手微微發顫。

他的目光移動,落在一旁剛剛小德子送來的那套幹凈中衣上,眼眸沈沈。

很快,蕭淮川不再糾結。

他將帕子放入銅盆中,帕子跌進水中濺起漣漪。

蕭淮川伸出手,撩開賈敬半敞著的衣襟。

他沒註意到,指腹下的那處肌膚突然緊繃,賈敬閉著的睫羽更是顫得如蝴蝶扇動的蝶翼。

蕭淮川小心將賈敬身上臟了的中衣脫下,他嫌那處胭脂著實礙眼。

他不僅要將這中衣脫了,還要將這衣服燒的一幹二凈。

“嘶……”

賈敬倒抽一口氣,蕭淮川驚得收回了手。

目光緊緊盯著賈敬沈睡的面容。

賈敬依舊閉著眼,未曾醒來,只是他好似不適,皺著一張臉。

蕭淮川眼睛看了一會兒,才發現,賈敬脖頸處掛著的那塊玉牌還未取下,因著剛剛脫衣服,就算是暖玉的玉牌直接貼上皮膚,也難免會不適。

他自然也認出,這玉牌是他送予賈敬的那塊。

蕭淮川修長的手指,靈活輕巧地解開玉牌的繩子,將玉牌放置一旁。

玉牌拿走,面前的一大片白讓蕭淮川想要忽視都忽視不了。

他的呼吸不禁急促了幾分,喉結也不自覺地滾動,手指輕輕撥開賈敬散開的黑發。

蕭淮川深呼吸一口氣,垂下眼眸,為賈敬換著幹凈中衣。

在蕭淮川垂眸換衣服的時候,他不知道,賈敬曾微微睜開眼,目光覆雜地望著他。

“呼……”

為賈敬換好衣裳後,蕭淮川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的額頭此時已經起了一層細汗。

蕭淮川在賈敬床榻旁坐下,就這麽靜靜望著賈敬,看著看著,視線就落在了賈敬那櫻粉的唇上。

又想起那胭脂紅。

蕭淮川知道,賈敬的身上並未有什麽胭脂,唇上更是未曾沾染半分。

可他心中一想起賈敬為了那小戲子,不惜與蕭淮洵起爭執,蕭淮川的心就不免泛酸。

嫉妒更是在心中翻湧,將他的心攪得又疼又澀。

“阿元……”蕭淮川手指輕輕撫摸過賈敬的臉龐,聲音澀然,“明明,你以前只護著我的……”

賈敬藏於被子下的手悄然攥緊了被單。

“上次你問我,你第一次來宮裏,怎麽和蕭淮洵打架。”

“你不記得了,我也說不記得了。”

“可是……”蕭淮川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追憶的笑意,“我怎麽可能不記得呢?”

“那是你為了護著我,才和蕭淮洵打了架。”

賈敬閉著眼,眼皮微微抖動。

隨著蕭淮川的話,賈敬也終於想起了這時隔兩輩子的遙遠記憶,唇角也微不可察的揚起。

“然而如今,你也會護著其他人了……”蕭淮川喉頭發緊,緩緩吐出這麽一句。

蕭淮川手指滑動,指腹輕輕揉著賈敬的唇瓣。

賈敬強忍著不讓自己亂動,心裏也已經亂成一團。

蕭淮川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這個舉動真的……太過親昵了。

“既然可以是他,為什麽不能是……”蕭淮川的聲音有些飄忽。

不能是什麽?不能是誰?

賈敬的手緊緊攥著錦被。

蕭淮川未盡之言是什麽?

賈敬想著,心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一般。

下一瞬,一道冰涼柔軟貼上了賈敬的唇,稍縱即逝。

可賈敬已經反應過來。

那是蕭淮川的唇!

他怎麽會吻自己!

賈敬努力讓自己閉著眼,不從床上蹦起來。

“阿元,你這個小混蛋。”

蕭淮川輕輕捏了一下賈敬的耳垂,直到看見耳垂變得通紅發燙,他才滿意地收回手。

“上次在天珍閣你親我那件事,你也是不記得了。”

“只有我記得……”

賈敬緊緊咬著牙,才壓下心中的震驚。

天珍閣,他親了蕭淮川?

怎麽可能!

他怎麽會絲毫沒有印象!

那他在親了蕭淮川之後……蕭淮川未曾提及。

是因為自己忘了,怕自己尷尬嗎?

那麽如今呢?

他為何要說這些話,又為什麽對自己今日所為,如此震怒。

“阿元,聽了這麽多,你還不醒嗎?”

蕭淮川的這句話,仿佛驚雷一般在賈敬耳邊炸響。

賈敬抿了抿唇,猛地睜開眼,坐起身,對上蕭淮川漆黑的鳳眸,神色覆雜,

“你是何時知道我醒的?”

蕭淮川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道:“阿元,你是我帶大的。”

賈敬裝睡的小把戲,還瞞不過他。

賈敬垂眸看著錦被上的刺繡圖案,心也如這絲線一般,紛紛擾擾。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也是故意說與我聽的。”

賈敬這話是肯定。

蕭淮川定定看著賈敬,“是。”

賈敬舔了舔唇,似是猶豫,似是害怕,“你剛剛……”

蕭淮川:“我如何?”

他故意不說,賈敬偏過頭,不去看蕭淮川,也不再接著說話。

蕭淮川見狀,眼眸暗了暗。

就在賈敬要忍不住時,蕭淮川忽然開口:

“你去春風樓,招惹蕭淮洵,想做什麽?”

賈敬剛張嘴,又聽蕭淮川道:

“你想揭露他豢養小戲子,好男風?”

賈敬見蕭淮川點出這件事,詫異轉過頭,“你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賈敬又補了一句,這是說蕭淮川一直知道蕭淮洵的事。

蕭淮川沒答,卻已然默認。

賈敬眼皮跳了跳,他以為蕭淮川不知道,卻不曾想知道,蕭淮川知曉此事。

“你如果只是想要揭露這件事,何必要自己以身犯險?”

蕭淮川凝視著賈敬,剛剛在馬車上,賈敬睡時,他已經查出了一些東西,大抵弄明白了賈敬的目的。

“真真假假,敵人才容易上鉤。”

“那你可知我會擔心?”蕭淮川語速快了幾分,“又何必敗壞自己的名聲?”

“我不需要你為我委曲求全。”

“名聲?”賈敬反問,“委曲求全?”

“不。”賈敬掀了掀眼皮,盯著蕭淮川,腦中閃回剛剛蕭淮川說的一幕幕,舔了舔幹澀的唇,“我不委曲求全。”

“我也不全是為你,我有自己的私心。”

蕭淮川一楞,“你是何私心?”

賈敬深吸一口氣,直勾勾盯著蕭淮川,一字一頓道:

“我喜歡小戲子是假,但我不喜女郎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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