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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蕭淮川伸出手,輕輕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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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蕭淮川伸出手,輕輕撫摸……

若是方海峰帶來的人, 老典籍自然敢將人都轟出去,不帶絲毫猶豫。

反正方海峰在翰林院聲名狼藉,他手上的事情辦砸了,多的是看他笑話的。

可程一序將學士大人擡了出來, 他能將學士大人安排的人趕出去不成?

再看和程一序一唱一和的賈敬, 以退為進, 嘴上說著唐突, 自請出去, 老典籍真的敢應嗎?

一旦他點頭, 賈敬絕對會帶著這群人出去,就這樣站在門外。到時候, 其他人便會指責這三位典籍們,說他們倚老賣老, 不顧學士大人的吩咐,打壓怠慢翰林院的新人。

或許老典籍他們不在意自己的名聲掃地,但他們不得不顧忌翰林院的聲譽,若是鬧出這樣荒誕不經的笑話,相信多的是同僚想要親眼目睹這樣的鬧劇,恨不得翹首以盼。

老典籍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進退維谷,難看的臉色非但沒有改善,反而愈發凝重。

賈敬見老典籍一副又要暈過去的模樣,不急不慢道:“我們初來乍到, 難免會有諸多行事不當、禮數不周之處。若蒙大人您肯不吝賜教,願指點一二,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這是他給老典籍的一個臺階。

老典籍自然不會察覺不到賈敬此舉的用意和深意,他微微擡起那雙因年老而下垂聳拉的眼皮, 臉色沒有絲毫緩和之色,冷冷地瞥了一眼賈敬。

好一招以退為進,讓他騎虎難下。現如今又給他一個臺階,軟硬兼施。

這位年輕的後生,看著稚嫩,可那笑瞇起來的眼睛,像極了狡猾的狐貍。

賈敬靜靜地站在那裏,氣定神閑地望著老典籍,只待老典籍的回應,而賈敬身旁的其餘人也都緊盯著老典籍。

其餘兩位典籍顯然也看出了這裏面的門道,他們有些意動,動手拉了拉老典籍,老典籍皺了皺眉,掙開了兩人的手,朝賈敬冷笑出聲,

“既然你誠心請教,老夫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老典籍說著,手朝角落裏一擡,“這幾摞書從去歲冬日便一直擱在這裏,受了潮,今日天氣好,你們就將這些書搬出去曬曬吧。”

“今日外面有風,你們就在一旁看著吧!”老典籍還特地強調了這麽一句,他盯著賈敬,“能做嗎?”

賈敬自然明白老典籍的用意,他就是想將他們這群人趕出這間屋子,所以找了個曬書的理由,打發他們出去,又找了個照看書的幌子,讓他們一直在外面待著。

賈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旁邊的一眾人,“諸君可願一同?”

“願意,願意。”

“我現在就去搬書!”

一群人點頭如搗蒜,他們巴不得出去,可不想跟這三位脾氣古怪的典籍糾纏。

他們先前猶豫不決,只是因為,不能無緣無故被趕出去。眼下,賈敬和程一序與老典籍一番斡旋後,他們有了曬書這個正當理由出去,怎麽可能不應?

沒等賈敬反應過來,就有幾人已經去搬書了,在外面曬曬太陽看看書,比對著這三個老頭強。

老典籍原本達到目的,臉色稍霽,可見這群人非但不覺得羞惱,反而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心中頓覺郁結。

賈敬觀老典籍原本微松的神情又變得緊繃起來,臉上的笑意更深,和程一序相視一笑後,同時朝老典籍微微躬身,“謝大人指點。”

那幾摞書本就不多,沒一會兒就被這些年輕人搬完了。

搬完後也不再有人進這屋子,老典籍站在原地,只覺得有些憋悶。

站在他旁邊稍微年輕的一位典籍拍了拍老典籍的肩膀,聲音竟然還帶著些笑意,“老胡,何必跟這群小輩置氣?”

胡典籍動了動嘴,斑白的胡子飄了飄,冷哼一聲,“老夫不過八品典籍,敢和這些未來出閣入相的計較?”

這話一出,顯然還氣著呢,那名典籍自然知道胡典籍的脾性,也只是無奈笑笑,朝他先前坐著的桌子走去,路過正門時,他還朝外面瞥了一眼。

胡典籍也想看一下外面的情緒,他怕那些兔崽子禍害了他的書,即便那幾摞書是這屋子裏最沒什麽價值,過段時間要被放置庫房的書。

可他到底抹不下面子,最終一甩袖子,也回了自己的坐處。

賈敬一群人將書攤好,望著空曠的院子,有人撓了撓頭,“這坐哪兒啊?”

有位身形微胖的庶吉士嘿嘿一笑,一撩袍子,席地而坐。“坐這兒唄,還能曬曬我的衣袖。”

他說著還晃了晃先前因除掃而濕掉的衣袖。

有人眼含擔憂地朝屋子裏看了看,“我們就待在這裏,沒問題嗎?”

身形微胖的庶吉士一擺手,“我們是奉命在此曬書,有什麽問題?”

他的豁然心態瞬間感染了一眾人,大家也不再顧忌什麽面子,都席地坐下,隨手撈過一本書,便看了起來。

今日乃是他們第一天當值,多數是帶著期待與憧憬的心。卻沒想到碰到了這麽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身心俱疲。

而此刻,終於能夠稍稍放松下來,他們如釋重負,舒展著身軀,盡情享受著陽光灑落在身上的暖意,愜意地翻看著書,時不時交流幾句。

若不是場地不對,還以為是什麽文人墨客的座談。

賈敬、薛瓊、宋子虛和程一序四人則是圍坐成一圈。

只見程一序漫不經心地撚起書頁的一角,將手中的書籍翻開,匆匆掃了一眼之後,便不再關註,他緩緩擡起眼眸,視線直直地投向對面坐著的賈敬:

“培元兄真是口若懸河啊,佩服佩服。”

聽到這話,賈敬不緊不慢地把目光從眼前的書頁上移開,似笑非笑道:“哪裏哪裏,程兄亦是妙語連珠,舌燦蓮花,咱倆不過是彼此彼此罷了。”

雖然表面上看兩人都是在互相誇讚對方,但只要仔細一聽就能發現,他們說話的語氣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平和,仿佛字裏行間彌漫著一股火藥味,針鋒相對,暗潮湧動。

坐在一旁的薛瓊自始至終都低著頭,全神貫註地盯著手中的書籍,可嘴角卻不自覺的勾起。像是知道了什麽。

另一邊,宋子虛則有些坐立不安起來。他先是用手中的書本半遮著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賈敬和程一序二人。見兩人跟對峙一般,他下意識和稀泥,打著圓場道:

“今日程兄和培元搭配的可謂是天衣無縫,兩人真是惺惺相惜啊!”

程一序微微一挑眉,和故意強自己風頭的人惺惺相惜?

他與賈敬對視,望著對方那雙狡黠上揚的桃花眼,便知道賈敬是故意的。程一序扯了扯嘴角,倒也沒再說什麽,低下頭去,看起了他不知道看過多少遍的書。

賈敬見狀,下巴輕擡,唇角微微上揚。

其實,程一序出手捂住那位庶吉士嘴時,賈敬便已經猜到他想做什麽。程一序是想借此機會為自己造一番勢。

賈敬原本不想橫插一腳,可對上程一序的目光後,賈敬忽然改變了想法,這才有了方才看似他們二人一唱一和的事情。

一切都相安無事,方海峰來時便瞧見了這一幕。

望著院落裏曬著的書,以及席地而坐的翰林院新任官員,方海峰仿佛並不覺得詫異,他對他們的行為也未做出什麽訓斥。

有人眼尖地看見方海峰到來,連忙站起身,有些緊張,生怕被方海峰訓斥失儀,“方大人。”

其餘人也紛紛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向方海峰問好。

方海峰並沒立即開口,而是擡頭看了看日頭,日頭已經快下去,還有半個時辰不到,就是下值的點了,他負手站立,頷首道:

“將書都搬進去吧。”

大家先是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緊接著便聽方海峰的話,抱起曬好的書,卻沒急著邁步離開。

剛才那三位典籍反感的態度,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現在進去,怕不是又得挨罵。

他們好好地肯定不想被人訓斥,可又怕頂回去,那老典籍受不了,直接暈厥。

方海峰眼神掃過一眾人,沈聲道:“跟上。”

丟下這句話,他便轉身就朝屋內走去,其餘人抱著書緊跟其後。

他們一行人剛進來,三位典籍便驟然站起了身。

方海峰無視三位典籍的動作,而是指揮著賈敬一群人,“將書放好,你們便下值吧。”

他這話剛落,大家的腳步明顯快了幾分,紛紛將書放好,便跟腳底抹油一般,出了屋子。

賈敬故意慢了幾分,餘光偷偷朝方海峰的方向看去,見三位典籍已然氣勢洶洶地站到了方海峰的面前。

可再想接著看下去時,方海峰的目光忽然射來,賈敬便知,是偷聽不成了,這才將手上的書放好,邁步出了屋子。

程一序走到賈敬身邊,“培元兄不猜猜,方大人會和典籍說些什麽?”

賈敬瞥了他一眼,“程兄這麽好奇?不若進去聽聽?”

說完這句話,賈敬便不理會程一序,徑直走了。

剛出翰林院官署,賈敬便看到了一架熟悉的馬車,那是蕭淮川微服出宮常做的馬車。

賈敬先是和薛瓊宋子虛道別,便朝那馬車走去。

馬車外站著的,正是今早給賈敬傳消息的小德子,見賈敬走來,笑得一臉諂媚,“二爺,您下值了。”

賈敬下巴朝馬車擡了擡,“他在裏面?”

“誒,殿下一直在等二爺您呢。”小德子連忙點頭,手上動作麻利的打開車簾,馬車旁早已經放好了腳蹬。

賈敬提著衣袍,便鉆進了馬車。

蕭淮川在閉目養神,賈敬進來的一瞬間,他便睜開了眼睛。

賈敬剛想說什麽,就見蕭淮川的神情有些怪異,不禁遲疑道:

“怎……怎麽了?”

蕭淮川伸出手,輕輕撫摸過賈敬的臉頰,輕聲笑道:“怎麽跟花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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