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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長大了,就能保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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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長大了,就能保護你了。……

天豐帝也就露了這一面,便匆匆離去,處理其他政事,留下蕭淮川主持大局。

齊王因宮花的事情本就覺得失了面子,又不想看蕭淮川的臉色,自然也找了個由頭跟著走了。

天豐帝之君威到底影響著眾人,他在時,眾人是大氣不敢出一個,天豐帝一走,即便蕭淮川這位儲君還在,可宴廳的氛圍肉眼可見的輕松了許多。

這些新科進士們之間也都開始攀談起來,之後同朝為官,同年的關系,重中之重。

宋子虛忽然站起身,吸引了一旁賈敬的註意,本以為他這位同年是打算和其他人交談,誰知宋子虛朝著賈敬就是深深一拜。

賈敬連忙起身,伸手就要去扶,“子虛兄,你這是作甚?”

宋子虛堅持,那彎著的腰宛如鐵築一般,賈敬楞是沒將人扶起來。

“培元,請聽子虛說完。”宋子虛堅定認真的語氣,令賈敬收回了手。

而兩人此番舉動,也吸引來了其他人的目光,皆朝賈敬這邊看來,眼裏帶著探究。

尤其是方才和賈敬宋子虛對上的李玉衡,一臉看熱鬧的神情。

蕭淮川更是一直註意著賈敬這裏,見宋子虛此舉,鳳眼微凝,猜測著他的用意。

剛準備起身過去,蕭淮川像是想到了什麽,立刻頓住,又坐了回去。

蕭淮川先前總是將賈敬當孩子護著,即便賈敬已經及冠,但在他眼裏依舊是自家的崽子。

但先前他藏於屏風後,看著賈敬“舌戰群儒”,才有了實質感受,跟在他身後的弟弟已經及冠成人,成了意氣風發的新科進士,可以獨當一面了。

蕭淮川此時的心情覆雜到他自己都未分清,是欣慰,是自豪,還有莫名的空虛悵惘……

賈敬此時卻顧不上蕭淮川,見宋子虛如此認真,他自然也跟著認真了幾分。

只見宋子虛鏗鏘有力地說道:“培元,不瞞你說,先前我也同許多人一樣,道聽途說,因著你公府公子的出身,就帶了偏見。”

“今日聽聖上言,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狹隘,多麽無知,賈老將軍一生戎馬,戰功赫赫,最終馬革裹屍,其忠烈之魂是吾輩楷模,而培元更是才華橫溢,令人欽佩,子虛當真羞愧,今日在此向培元謝罪。”

宋子虛說著,竟然都出了哭腔,紅了眼眶。

賈敬望向宋子虛的眼神凝實了幾分,他是真的沒想到,這位認識不久的同年,竟然會在瓊林宴上做出這番行為。

無論宋子虛這番道歉是虛情還是真心,賈敬都不得不對宋子虛另眼相看。

且不說其他,就說太子當面,其餘人皆是以後需要同朝為官的同僚,大庭廣眾之下承認自己的“錯處”,此等心性,實為難得。

再說宋子虛這番話,倘若他是真心實意,其品格之高,赤子之心,令人敬佩;倘若只是虛情假意,為了作秀,那賈敬也該感慨此人城府之深沈,演技之高超。

最後,他用自貶擡了賈代化和賈敬,拉近了和寧國府的關系,待今日之事一旦傳出去,定能博了同寧國府交好的勳貴們的好感,也襯得他自己的品格純潔坦蕩,也不會讓清流一派所瞧不起。

一箭三雕,著實厲害,宋子虛此人當真有意思。

無論這位接近自己是何目的,賈敬也覺得此人能夠深交。

賈敬面上感動不已,再次彎腰,雙手將宋子虛扶起,“子虛兄萬萬不可!這是在折煞小弟。”

“子虛兄何錯之有?子虛兄的高義和胸襟才令小弟敬佩。”

“品性確實不錯。”坐於上位的蕭淮川說了一句。

宋子虛得了蕭淮川這聲讚嘆,受寵若驚,一時間都忘了要做什麽。

而早在宋子虛先前開口時,在場眾人皆已經噤了聲,因此他這一番話,眾人一字不落的聽完了。

有些人也早已經隨著宋子虛的話感到羞愧,又見宋子虛得了太子殿下的稱讚,更是穩了心神,紛紛舉杯向賈敬賠罪。

但也有人依舊看不慣這些,比如先前的李玉衡,臉色難看得望著被人頻繁敬酒的賈敬,憤恨道:

“都是趨炎附勢之徒!”

李玉衡說著,目光便朝左側看去,剛開口道:

“謙之兄,你……”

話還沒說完,旁邊那人已經起身離了席,李玉衡訕訕閉了嘴。

賈敬這具年輕的身體,也沒喝過幾次酒,幾杯下肚,早已經紅了臉頰,那雙多情的桃花眼更是像沁了水一樣。

蕭淮川將小太監招來,耳語了幾句,小太監便下去了。

賈敬覺得自己不能再喝了,可面前忽然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培元兄,久仰大名。”一位年齡莫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端著酒杯上前。

賈敬見來人,原本略顯迷糊的腦袋瞬間清醒了幾分。

“謙之兄。”賈敬驚詫喚人,來人正是新科狀元薛瓊薛謙之,當今閣老薛賀薛閣老之嫡孫,也是今年新科清流一派的核心人物,好多學子以他為首。

而在上一世,他也是賈敬唯一記得的仕途發展的同年。

倒不是薛瓊未來權傾朝野,平步青雲,反而是天之驕子,庸碌半生,令人扼腕嘆息。

薛家是清流不假,可算是舊黨,待新帝登基後,重用新黨,舊黨勢力在朝堂被極力打壓。

薛閣老在時,新帝念著他三朝老臣,又是帝師,還給幾分薄面。可隨著薛閣老仙逝,這幾分薄面也就散了。

薛家子孫和門生以各種理由被貶謫出京,而薛瓊這位曾經驚才絕艷的神童嬌子,薛家的長房嫡孫更是一下子被貶到了偏遠苦寒的瘴南之地,還未到任上被病逝了,客死他鄉,享年三十七歲。

京中人聽聞後,皆是唏噓。

而賈敬那時也已經入了道門,他能知曉這件事,還是薛家來玄真觀為薛瓊做往生道場。

思及前世之事,又望著面前的年輕面容,今夕何夕,賈敬倒生出了幾分感同身受,起了幾分熟絡親近之心。

薛瓊本只是走個過場,卻不自覺淪陷在賈敬的熱情裏。

誰能拒絕一個倨傲少年的誠心誇讚呢?

“謙之兄的文采,培元是從小聽到大,能和謙之兄當同年,我還真是撞了運了。”

薛瓊笑了笑,吹捧道:“培元兄的聰慧,謙之也是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賈敬也知道薛瓊說的是場面話,也不在意。他端起一杯酒,率先敬薛瓊,杯中酒滑入喉中時,賈敬的眼眸微,這酒……

哪裏是酒,分明是解酒的蜂蜜水。

賈敬喝完放下酒杯,下意識看向蕭淮川,蕭淮川若有所感,擡眸,四目相對,蕭淮川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果然,也只有他會這樣關心自己。

賈敬的心一暖,垂眸,斂去眼中的情緒。

而有了薛瓊之舉,前來與賈敬攀談人更多了幾分,賈敬也都來者不拒。

也就蜂蜜水喝多了,漲肚子罷了。

上一世是他自專,知曉那些同年不喜自己,便也沒當回事,實則錯過了許多。

現在看來,他與這些同年們,也並沒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甚至多跨一步後,有了許多轉圜的餘地。

宴罷,賈敬也裝著醉意隨人離席,半道上被一位小太監攔下。

“二爺,殿下請您過去。”

賈敬瞇起眼,將人認了出來,就是先前跟在蕭淮川身後端簪花的那個小太監,這才放下心來。

隨著小太監轉了個方向,沒走幾步路,就遇見了等在那裏的蕭淮川。

蕭淮川擡手,小太監便退下了,他剛一湊近,就聞見了撲面的酒味。

“不是後面都換了蜂蜜水了嗎,怎麽酒味這麽沖?”

賈敬瞇起眼,桃花眼彎彎,“是沒喝了,就是味道重些,還得謝謝你呢。”

蕭淮川定定望著賈敬,見他這般放松輕快,閃過一個思緒,這是醉了?

賈敬見蕭淮川看著自己,忽然一個湊近,夾雜著酒味和甜味的溫熱氣息就噴在了蕭淮川臉上,歪了歪頭,

“瞧什麽?”

蕭淮川只覺得那氣息像是灼了火,讓他下意識退了半步,手卻緊緊地扶住了賈敬,生怕他一個不小心跌倒。

“瞧你。”

賈敬像是不明白,“我有什麽好瞧的?”

“瞧著覺得,阿元長大了。”

此處無人,蕭淮川終究感嘆出聲,這句話像是從他心底湧現出一般。

他也不知道說出這話時,自己是個什麽感覺,難以言喻。

今日賈敬在瓊林宴上的表現,他都看在了眼裏,記在了心裏。

蕭淮川不得不承認,他的阿元,真的長成大人了,不再是需要他擋在身後庇護的孩子了。

賈敬一聽,驕傲地擡了擡下巴,“是,我長大了。”

蕭淮川眼眸微動,輕聲問道:“阿元很期待長大嗎?”

他的心中倒是湧現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他不舍,長大的阿元沒以前那般與他親近了。

“當然。”賈敬肯定點頭,“我長大了,就能保護你了。”

蕭淮川楞怔在了原地,他萬萬沒有想到賈敬竟然會這樣回答。

阿元想要長大,竟然是想要保護自己嗎?

蕭淮川的心忽的落下,安定,他伸出手,揉了揉賈敬的頭,“傻瓜,哪裏需要你的保護了?”

賈敬卻沒在說話,迷糊地閉上眼,一頭栽在了蕭淮川的懷裏。

今晚,就讓他醉一回吧。

但剛剛那句話,他是認真的,是他對蕭淮川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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