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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黑暗中的人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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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黑暗中的人 刺客

他面前的男人目光緊緊盯著他, “我一直很好奇,你作為中原人,究竟為何會知道這種離奇的秘術?”

郭榮眼神落在桌案上方的畫卷上,一時無限恍惚。

直到如今,他依舊能回想起初見那人時的樣子。

他面前的男人見此, 也跟著上前一步, 眼神落在畫像上。隨著他的靠近,他的面容徹底暴露在流箏眼底。

流箏驟然睜大眼睛, 郭榮跟前的那個人……是尉遲恭。

流箏一時思緒混亂,她前些日子剛從尉遲府的地牢中走了一趟, 而他們方才口中所說的蠱蟲、試驗品……

流箏慢慢緊了手,所以, 她在地牢中看到的那些人,是他們拿來試驗的?而且……還在皇帝的默許之下?

流箏緊緊皺著眉, 她腦中飛快閃過什麽, 然而轉瞬即逝, 消失的太快, 流箏沒來得及捕捉到。

只是,有一個念頭在她腦中逐漸清晰。

尉遲府跟鹹陽候府有關系, 所以地牢的事情, 郭榮也知道?所以樓主才讓她刺殺尉遲恭和郭榮?

那麽, 樓主究竟是為誰做事?

尉遲府和鹹陽候府的背後……可是皇帝。

流箏抿唇, 眼神一眨不眨落在下方。

“這畫卷上的人, 是誰?她跟這件事有關系?”

郭榮嘆了口氣, “你不是問我,最初從哪裏得知的這個消息嗎?”

尉遲恭腦中靈光一閃,“畫卷上的女子……是苗疆的人?”

郭榮點頭, “不錯,她……的確是苗疆中人。”

“她是我此生見過的,唯一一個苗疆中人。”

“此前,我一直以為苗疆之地只是傳聞,謠言罷了。直到,我見到了她。”

尉遲恭看著郭榮,他面色恍惚,仿佛陷入過去的記憶之中。

“苗疆人的身份不能外傳,關於這件事,我也是無意中聽到的。”

他目光落在畫中的女人身上時,眼底有自己也不知道的眷戀和覆雜。

初見那人時,他恰好奉皇帝指令南下賑災,途經江南時,無意中看到她為一貴人獻舞。

他年少時見過無數女人,但仍舊是被那支舞驚艷到。縱然獻舞的女子面紗掩著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然而她轉身時,郭榮見到那雙眼,亦是一陣恍惚。

晶瑩剔透,明亮澄凈,眸若秋水,平靜中含著哀傷。

她舞姿蹁躚,氣質清冷,哪怕沒有露臉,也吸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那時郭榮身兼要職,匆忙離去,再次見到她,是他作為使臣,領隊前往魏國。

魏帝擺宴招待,他被人領著落座,宴席過半,門外匆匆跑進來侍衛稟告,一片寂靜中,郭榮還未來得及聽完那人說的話,便見大殿門口有人一襲紅衣走來,她初初走進來時,郭榮差點沒認出那人。

她面色冰冷,眼底一絲情緒也無,穿得是象征皇後無上尊貴的大紅衣袍,一步步走上高位,坐於魏帝身旁。

魏帝對她應當是寵愛得緊,即便那人不合規矩地打斷正在進行中的宴席走近,他面上也毫無怒意,反而是在那人走來時,早早起了身迎接她,牽過她的手坐下。

一場宴席下來,郭榮從未見她露出一絲笑意,從頭至尾,她沒有喝過一口酒。

直到筵席散盡,他醉意醺然返回自己的寢殿,途中遇到高擡的轎子朝這邊行進,他垂首時,無意聽見身邊的奴婢低語,“這苗疆女子,命是真好。”

她身旁的侍女忙拉了她一下,“你可小點聲,這可是皇後娘娘,要是沖撞了她,腦袋都不夠你掉的,別忘了,陛下究竟有多寵她……”

郭榮沒在魏朝待太久,返程途中,卻聽聞魏朝傳來噩耗,皇後薨逝。

那般風華絕代的女子,他只來得及匆匆見過兩面。

再後來途經江南,她的經歷仍在人們口中相傳,有人說她真的死了,也有人說,她沒死,只是為了從魏帝身旁脫身,只為了和她心愛的人雙宿雙飛。

房中一陣寂靜,尉遲恭聽完,面露疑惑,“所以,她與我們正在做的事有何關系?”

郭榮擡頭看他一眼,“你難道不知,這等秘術,是從苗疆傳出來的?”

尉遲恭瞇眼,“你的意思是……”

郭榮回想著自己曾聽過的傳聞,“民間至此仍有傳聞說她沒死,原因就在於她的身份。她是苗疆中人,而苗疆再世人眼中一向最是神秘,聽聞她們族人女子為多,極善用蠱……”

尉遲恭皺著眉,略微不耐煩道:“說重點。”

郭榮一頓,垂放在桌案上的手握緊,忍下怒意道:“傳聞苗疆有一種蠱,名為長生蠱,能生死人肉白骨。”

尉遲恭盯著他,“就因為這,你就猜測這種蠱真的存在?”

郭榮擡頭看著他,“自然不是,你可知,為何民間傳言說她沒死?”

“為何?”

郭榮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因為,魏後薨逝後,她的屍骨一夜之間蕩然無存,至今沒人能找到。”

房頂上,流箏的心莫名一緊,她蹙著眉頭,手撫摸上自己的胸口,不知為何,總覺得那裏方才溢出一絲疼痛。

然而她沒分出心細深思,只是震驚於方才所聽到的一切,皇帝令人研制長生蠱的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陳帝一向威名在外,治國有方,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背地裏偏聽偏信這種危言聳聽的言論?

流箏只覺得思緒一團亂,她原以為自己只需要為霧影閣做事,期滿便可脫身,然而今日看來,霧影閣跟皇廷有關系?樓主跟皇宮裏的人有關系?如果這樣,她為霧影閣做的所有事情……最終都與皇宮脫不開身。

流箏忽然油然而生一種,惶然之覺。

她一手攥著房瓦,骨節泛白,然而下一瞬,下面卻傳來一聲驚呼。

“你、你是誰?”

流箏低眸看下去,對上一個奴婢的驚恐的眼神,她手中提著的燈籠豁然掉落在地,人也緊跟著後退幾步。

“來、來人啊!有刺客!”

流箏心中閃過不好的念頭,起身欲逃,然而她尚未轉身,後背忽然一涼,身後傳來一道凜冽的殺氣。

流箏敏銳旋身躲過,然而她沒腳還未來得及落地,另一邊驟然一根銀針閃過,無聲無息刺入她的右肩。

銀針細微,仿佛殺傷力極小,然而流箏卻在剎那間驟然從高處墜落,身子直直倒在地上。

她悶哼一聲,捂住失去知覺的右半邊胳膊,踉蹌著起身。

拿著火把的眾人趕到時,原地早已不見刺客的身影,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書房裏的兩人聽聞外間的聲音也忙跑了出來,尉遲恭看了眼圍在眼前的眾人,起身躍上房頂,看到那塊被人拿開的瓦礫。

他看著底下的郭榮,面色黑沈,“這便是你們候府的防衛嗎?”

他躍下,走到郭榮面前,在他耳邊一字一句道:“老侯爺,我且告訴你一聲,方才我們兩人談話牽扯到的事情可不少,若是被那刺客宣揚出去,皇帝要是降下來罪,莫要說你,連我和二皇子都要受牽連!”

郭榮聞言,心中慌亂不已,然而面色卻維持著鎮定,冷沈道:“派所有人給我搜,一間房子都不要放過,若是抓不到那刺客,提頭來見。”

他看著眼前侍衛離開的背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身影。

……

流箏捂著肩膀,聽著外頭的聲音漸漸散去,痛苦地彎下身子。

身上的冷汗不斷往外冒,流箏的手在右肩上摸了摸,卻什麽也探查到,仿佛方才刺入她身體裏的那枚銀針不存在。

她為霧影閣出生入死多年,經受過無數傷,但還從未經歷過這樣奇怪的事情。

擲那枚銀針的人……方才她只來得及逃竄,壓根沒能看到那人的面容。

流箏忍下右肩上密密麻麻仿佛針紮般的痛苦,抹了把頭上的汗,撐起身子。

方才尉遲恭與郭榮才從這裏出去,短時間內不會猜到她進入了書房。

流箏直起身子,想去書房中央的桌案上看看那副女子畫像,然而她剛邁出去一步,身子在眨眼之間下意識地緊繃起來——屋內還有旁人。

流箏一手緩慢握上腰後的匕首,書房中安靜得毫無聲息,完全聽不出有第二個人的呼吸,然而流箏相信自己的直覺,至少從出任務以來,她從來沒有出錯過。

流箏瞇了瞇眼,朝一處角落看去,一手迅速拔出匕首,她已在霧影閣經受過多年的訓練,拔刀拔劍的動作從來都是轉瞬之間,然而她快,那人更快,仿佛預知到她的動作,那人在她的手剛握上刀柄時,身影已經快速來到了她身邊。

流箏的動作驀地頓住。

她的脖頸被一個冰涼的、鋒利的東西擡起,那東西擡起她的下巴,緊緊貼在她的皮肉上。

他身影高大,流箏的身材在女子中已經算出挑,然而眼前的男人比她整整高出一個頭,氣勢極具壓迫性,縱然一字未語,流箏能感受到他渾身冰冷的殺意還有居高臨下的打量。

自黑暗中傳來的,陌生的、冷漠地打量。

流箏閉了閉眼,一動未動。

她從前習慣於拔刀對人,此時自然能察覺到,眼前這人對她有滿滿的殺意。

僵持中,她的身體一寸寸涼下來。

黑暗中,那人的刀輕輕從她的脖頸劃過,掠過她細細的鎖骨和肩膀,最後抵在她的右肩上,不偏不倚,恰好對著她被插入銀針的那一處。

流箏驀地睜開眼,盯著眼前的男人,清著嗓子,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閣下是誰,但請閣下放心,若閣下今夜願意放我走,我可以當做從未見過閣下。”

她開口的剎那間,抵在她肩膀上的那柄匕首驟然頓住。

流箏感受到,眼前的男人好似在一瞬間,對她收斂了殺意。

流箏皺眉。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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