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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眼神 他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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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眼神 他喜歡你。

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身後傳來柳戚戚的聲音,流箏方回神,謝修珩仍站在她身側, 面容平和。

流箏的目光從他面上掃過,看著遮住他大半張臉的面具, 忽然笑了一聲, “謝公子,這麽英俊的一張臉, 若是以後都只能戴面具出門,不覺得可惜?”

她留下似是而非的一番話後, 沒有再看他,轉身向柳戚戚走去。

謝修珩本能向前邁了一步, “還未問候過姑娘,姑娘的傷, 都好了嗎?”

流箏停下腳步, 側了側身, 挑眉, “謝公子那日傷得可比我重多了,如今都已好好站在這裏。”

謝修珩一笑, “那我便放心了。”

兩人都未再提那日發生的事, 好似那一刀從未發生過, 好似她也從未去給他送過解藥。

流箏看著他的笑, 只頓了一瞬, 便轉身離去, 她走到柳戚戚身邊,偏了偏頭,“演出結束了?”

柳戚戚從她身後的男人身上收回目光, 不知是不是流箏的錯覺,只覺得她目光有些飄忽,略微含糊地“嗯”了一聲。

流箏蹙了蹙眉,剛要詢問,見她面色已然正常,便收回了目光,阿杜站在她身邊,跟著兩人離去。只是離去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男人。

直到流箏提醒他看路,他才收回視線,阿杜撓了撓頭,心想,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印象中,已有好幾次見那位哥哥站在原地看著流箏姐姐遠去了。

流箏姐姐從不回頭,好似沒有絲毫留戀,然而那位哥哥,卻好似總是站在原地,用安靜而沈默的眼神看著她遠去。

阿杜嘆了口氣,餘光瞟了眼一旁的柳戚戚,想到之前她曾與他說過的話,百思不得其解。

柳姐姐明明說過,公子只會給喜歡的人買糖人哄她開心,若真如此,那這位哥哥分明是喜歡流箏姐姐的,但為何他總是一字不說呢?

這樣的話,知道他的心思的人,便只有他了。

阿杜又嘆了口氣,大人的世界真是覆雜,還是他跟阿梧的世界更為簡單,每天只需要好好做工,便能領工錢,養活自己。

……

柳戚戚不知怎麽的,一路沈默著,流箏本就不喜多說,此刻也心緒覆雜便更沈默,阿杜和阿梧一向喜歡說話,然而此刻見她們二人安靜沈悶,面面相覷,也不再開口。

幾人不知走了多久,柳戚戚卻忽然開口,“反正也出來了,不如去聽一出戲?”

流箏擡眉看她,“怎麽想到看這個?”

柳戚戚面色松散,“方才去找你時,無意經過一處說書樓,見裏面的說書人講得不錯,去看看也無妨。”

流箏微微瞇眼,盯了她一會兒,才點頭。

她們幾人剛走進去,樓裏的小廝便出來迎接幾人,給她們找了個安靜空閑的位置。

閣樓上張了個舞臺,伴隨著說書人的聲音,身著戲服化著妝容的戲子也開始進入正題。

一瞬間,樓中細碎的聲音安靜下來了,臺上的光線黯淡下來,眾人皆擡頭望去。阿杜和阿梧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不由面色激動,認真地擡頭。

倒是流箏,隨著說書人的聲音響起,忽然扭頭看了眼一旁坐著的柳戚戚,她倒是罕見地沈默。

流箏挑了挑眉,也隨著眾人向臺上看去。

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響徹在樓中,瞬間便將眾人的思緒勾起,讓他們輕而易舉沈浸在這場戲中。

然而流箏聽了沒幾句便興趣盎然,擡手給自己倒了杯水,正欲飲下,忽然聽說書人話音一轉,“那位女羅剎本心堅如鐵,卻仍是耐不住那位公子的溫和攻勢,一身溫柔骨,誰不沈醉?就這樣,那位公子多次在女羅剎遇到危險時挺身而出,挽救她於水火之中,不知不覺,女羅剎也漸漸放下對他的芥蒂和戒備,動了心弦……”

然而他話沒說完,突如其來的一聲嗤笑聲將他打斷,“老頭子,我說,你這故事也太假了吧?那女羅剎上刀山下火海,什麽場面沒見過,為何會獨獨對一位柔弱平凡的公子動了心?”

說書人兩鬢斑白,摸著胡須笑了笑,“這位公子,這你就不懂了吧,那女羅剎雖見慣了生死場面,但也正因為此,她才會對那位公子動心,因為啊……擁有一顆堅如磐石之心的人,一旦對一個人動了情,心就不再堅硬了,她的心,因他而柔軟,因他而冰雪消融。”

“那位女羅剎,見過太多冰與雪,經歷過太多生與死,卻是第一次感受到溫暖。”

“你會拒絕有人豁出一切愛你嗎?”

那位公子便沈默了。

說書人笑笑,摸著胡須,繼續說下去。

“只是,這兩種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卻是很少有好結果……”

那位公子下意識問:“為何?”

說書人瞇眼一笑,白色胡須微顫,“欲知下回如何,敬請明天再來……”

樓下一陣哀嘆聲響起。

流箏忽地偏頭,看向柳戚戚,柳戚戚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過來,只是疑惑似的挑了挑眉,“怎麽了?”

流箏瞇了瞇眼,“這戲也聽完了,接下來,不如去你的酒樓,好好喝一回?”

柳戚戚看著她笑了,“我正有此意。”

阿杜和阿梧聞言也眼睛微亮,他們二人在酒樓做工,自是知曉柳戚戚釀得酒有多香,若非他們年紀尚小,柳戚戚攔著他們不讓喝,此刻只怕兩人早已醉在酒樓。

待到了酒樓,柳戚戚招呼著小廝搬來幾壇酒,兩人眼睛放光,卻再次被柳戚戚攔住,“兩個小鬼,知不知道自己才多大,就學大人喝酒?”

阿杜下意識挺了挺胸膛,硬氣道:“柳姐姐,我已經不小了。”

阿梧見狀也挺直了腰板,甕聲甕氣道:“柳姐姐,我也不小了。”

柳戚戚擡手在她他們二人的頭上各扣一記,兩人吃痛抱頭,柳戚戚朝小廝吩咐:“將他們二人帶下去,想玩什麽都可以,只是務必看著他們,一滴酒都不許沾。”

小廝得令,便帶著兩人下去了。

直到身旁的人都離開,流箏才看向她道:“你今日,很不對勁。”

柳戚戚往後一靠,擡腳踩在一旁的木凳子上,胳膊抵在膝上,“我哪裏不對勁了?”

流箏盯著她:“哪裏都不對勁。”

柳戚戚笑了笑,沒有反駁,擡手開了一壺酒,剎那間,酒香四溢,“先別急著跟我說這話,先嘗嘗我的酒。前些日子剛釀出來,你可是我第一個客人。”

流箏看了她半晌,也低頭笑了聲,擡手拿過碗給自己滿上,“行,我先嘗嘗你的酒。”

流箏剛要擡手喝下,柳戚戚已經舉起手中的碗,向她那方移了移,流箏頓住,擡手跟她一碰,兩人皆是一飲而下。

冰涼的酒水順著喉嚨而下,帶來無盡涼意的同時,清爽香甜的感覺也在胸口回蕩。

流箏由衷道:“你釀酒的手藝又進步了。”

柳戚戚笑了聲,“那是自然,我畢竟是靠著這個維生,若是我手藝一般,我那酒館早要關門了,哪還會像現在這麽生意火熱?”

流箏的目光在她的笑容上停留許久,忽然道:“我以為……你退出後,會做一位醫者。”

柳戚戚的手摸索著碗緣,點了點,微垂下頭,面容模糊,“我也以為。”

她擡眼,支起一手看著頭頂的圓月,“只是世事變化無常,誰能想到,八年後,我釀著酒,行走江湖,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你還留在閣裏。”

流箏垂眸:“快了,待我跟閣主的約定到期,此後便能與你一起行走江湖。”

柳戚戚扯了扯嘴角,“你的親人,不找了?”

“找,”流箏擡眼看她,“只是,世事難料,誰又能想到以後會發生什麽意外。”

“那倒是……”柳戚戚撐著臉,擡頭看月,又給自己滿上一碗,一飲而下。

流箏看著她的動作,“所以,你能告訴我,今夜到底是怎麽了嗎?”

柳戚戚一時沒有應聲,不知是不是因為酒意上頭,望著夜空的眼神多了絲悵惘,“流箏,你知道,今夜來找你的那位公子是何身份嗎?”

流箏一楞,“怎麽了?”

柳戚戚忽然扭頭,眼神認真的看著她,眼底分明清醒,沒有絲毫醉意,“你難道不知,他喜歡你?”

……喜歡?

流箏楞在原地,看著她,久久沒有出聲。

喜歡,這個詞放在他們二人身上,如此怪異。

他怎麽可能喜歡她?

流箏幾乎要嘲笑出聲。

從初見到現在,他們二人好似總是在拿命搏鬥,初見時,他用刀威脅著她救他,後來,又一次次阻攔她完成任務,他次次阻攔,明明是帶著目的靠近,怎麽可能喜歡她?

流箏歪著頭一笑,“柳戚戚,你是瘋了嗎?”

只是,只是,他難道只傷害過她嗎?

流箏一時思緒混亂,不知是否這壺酒的後勁太大,她思緒好似像綿綿密密的絲線,緊緊纏繞在一起,不得解脫。

混亂中,又忽然憶起,他為她擋箭,因此中毒受傷,又在她陷入危險時忽然出現,出手相助,還有前些日子,她神志不清時,將心中無厘頭的怒火發洩在他身上,而他不聲不響,卻將那刀子又捅入胸腔幾寸。

直到現在,流箏依舊不懂他為何那樣做,他不知,那時她神志不清,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讓他當場身亡嗎?

偏偏他不管不顧,像個瘋子,外表卻極其溫和疏朗。

流箏記得那時他的眼神,好似原本平靜溫順的火山下,驟然湧現無數溶溶巖漿,潛藏著暗流湧動,等待著何時爆發。

流箏想了一會兒,垂眸一笑,“你想多了,我雖不知他懷著何種目的接近我,但是我知道,他對我的感情,定然不純粹。”

柳戚戚也靜靜看著她,幾乎要脫口而出,“是嗎?”然而她硬是止住了。

流箏從未愛過人,從未動過心,也未與男子親近過,她當是不知何種樣子是動心,何種樣子是有意靠近。

然而,她知。

正因看到方才那一幕,她心中才豁然冒出這個念頭。

那位公子看向流箏的眼神,她曾見過。

——那必是忍耐到極致,才能流露出的目光,流箏或許未曾察覺,今夜自她出現,那位公子的目光,從未偏離過她。

心中有心悅之人,眼中出現她的身影,才舍不得將目光移開一分一毫。

柳戚戚盯著她冷淡的臉,半晌才憋出來一句,“你別不信我,流箏,我跟你說,我此生見過的有情人多了去了,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是否有情,我不可能看不出來,更何況,那位謝公子……”

也太明顯了。

柳戚戚輕咳一聲,到嘴邊的話變了變,“那位謝公子,太單純了些。”

該藏的不該藏的,都沒藏住。

“單純?”流箏回望她,只覺得好笑,“柳娘,他那人,嘴裏沒一句實話,行事荒唐詭異,你從哪裏覺得他單純。”

流箏想到往事,忍不住冷笑一聲,“你怕是不知,我之前失敗的任務,都是因為他。”

出手從無敗績的記錄,硬是被他打破了。

柳戚戚張了張嘴,“啊?”她努力回想著那天救下流箏的場景,那日她出手搶流箏時,那人神情分明冷漠得很,護犢子一般將她護在懷裏,後來也是知曉她不會傷流箏,才將她讓出來。

那時流箏暈倒在他懷裏,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人也是受了傷的,除了流箏,柳戚戚想不到誰能傷他,她到底是做過刺客,看得出來那人的武功深厚。

他胸口的傷,定然是流箏所為。

他將流箏讓出來時,從她面上劃過的那道目光,分明是忍耐到了極致。

流箏不知,她卻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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