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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求救 你當初為什麽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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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求救 你當初為什麽退出?

流箏第二日睜開眼時, 便聽見外頭一陣熱鬧的聲音。

阿芊推門而入,她身上換了一件新衣裳,顏色艷麗, 面上笑容明媚。

她的臉小巧,攏在立起的衣領裏, 眉眼彎彎看向她, “姑娘,今日你怎麽起得這麽晚?”

流箏脊背仍出著汗, 鬢角的發絲也濕潤了些,她此刻剛剛從夢中驚醒, 睜眼時仍有些不清醒。

她攏了攏自己的鬢發,眼中尚有一絲茫然, “今日……怎麽了?”

阿芊正站在梳妝臺前忙著什麽,語氣中滿是笑意, “今日可是上元節啊!姑娘, 我們今夜出去看花燈吧, 以往上元節的花燈都可好看了, 我跟你說……”

流箏攏好衣服起身,走到窗外, 推開窗子往外看了眼, 今日街頭倒是熱鬧, 到處張燈結彩, 路兩旁皆是攤販。

冷澀的風吹在臉上, 她體內的燥熱下去不少, 人也清醒過來。

洗漱過後,阿芊將她摁坐在鏡臺前,左右瞧了瞧, “姑娘,我這些日子跟樓裏的姑娘們學了些新的妝容,一定給你畫得漂漂亮亮的!”

她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忙改口,“不對不對,姑娘天生麗質,不用怎麽畫也好看,但是……我能讓姑娘更好看!”

流箏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著笑了笑,阿芊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梳妝奩中的粉脂,給她上妝。

流箏看著鏡中的自己,眼前卻忽然閃現一些破碎的畫面,她幾不可察地蹙眉。

阿芊正仔細著手上的動作,生怕自己手抖了,連說話也小聲,“姑娘,阿芊看你最近心情都不怎麽好了,今日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一些,待到晚上出去游街,你就能好好開心些了,我聽說啊,前些日子橋頭又出了一家戲班子,今夜說不定還有表演呢……”

流箏聽著這些話,竟真的開始想象,嘴角忽然勾了勾,她看著阿芊的面容,忽然問,“阿芊,你跟著我多久了?”

阿芊不知她為何這樣問,但仍是下意識回道:“姑娘忘了,姑娘來到這樓裏沒多久,我便跟在你身邊了。”

阿芊說完,因這話也想到了不少以前的事情,忍不住絮絮叨叨,“阿芊現在仍覺得,能遇見姑娘,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姑娘是我遇見過最好最善良的人……”

流箏忍不住挑眉笑了笑,然而一擡頭,卻對上阿芊認真誠懇的雙眼。

阿芊握著她的頭發,笑起來兩頰旁還有兩個若隱若現的小酒窩,“雖然我不知道姑娘為何要來到醉仙樓,但我還是很慶幸……那日,姑娘救下了我。”

阿芊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初見流箏時的樣子。

那時阿芊剛被賣進醉仙樓,容娘讓她練舞唱曲去賣藝,可實際上,那些賣弄歌喉和舞藝的女子少不了要被貴客纏弄一番,阿芊死活不願,被容娘綁起來打,打到她心甘情願為止,阿芊被打得遍體鱗傷,她痛極了,便尋著機會逃跑,誰知人還沒踏出閣樓,便被小廝抓住。

她原以為自己定然少不了一通打罵,誰知,當她緊緊閉上眼睛,瘦弱的身子也蜷縮成一團時,身上沒有落下意料之中讓人皮開肉綻的鞭子,周圍似是一下子靜止了,安靜無比。

她小心翼翼睜開眼,看到一個清冷似天仙的女子在她面前,長身而立,纖細的指節牢牢抓住即將落在她身上的鞭子,鞭子的那一頭在容娘手上,她此刻正吃驚地望著站在她面前的女子。

容娘不可思議問她:“流箏,你要保她?你能保她一時,能保她一輩子嗎?在這醉仙樓,身無所長的女子只能靠什麽吃飯你比我清楚,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女子眉眼似霜,波瀾不驚,只淡淡開口:“我能保她一時,自然能保她一世。容娘,此後便讓她來我身邊吧,為我梳妝,我應當有這個權利。”

她當然有。

在這醉仙樓,阿芊大多時候被困在房內,但有時她會趁侍衛防備松散偷偷打開房門一條縫隙,她從那望出去,終於看到樓下為何如此嘈雜,喧鬧聲似要掀翻整個屋子。

那些目含渴望的男子,爭搶著,不惜豪擲千金,也要買臺上女子的一曲獨奏。

而女子只是靜靜端坐高臺,目光沈靜著望向樓下。

目光無波無瀾,好似這一場鬧劇,與她毫無幹系。

阿芊那時偷偷羨慕過高臺上的女子,她有一技之長,名滿京城,不需要像醉仙樓底層姑娘那樣,靠出賣自己維生。

她那時覺得,這個渾身光鮮亮麗的姑娘與她相隔甚遠,直到那日,她站在了她面前,為她擋下了那致命的傷害,也將她救於水火。

阿芊回神,下意識看了眼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她眉眼精致淡雅,始終波瀾不驚,阿芊從未見過她有何大的情緒波動。

阿芊緩緩為她梳著一頭光順柔亮的緞發,想到以前的事,下意識地歪了頭問她:“姑娘,你那時,為何要救我呀?”

她有些不太明白:“姑娘天生麗質,貌若天仙,壓根不需要怎麽梳妝,並且,我這門手藝也不太好,姑娘為何要點我來伺候您?”

流箏擡了擡眸,琉璃似的清亮瞳孔從鏡臺中望著她:“那時,不是你向我求救嗎?”

阿芊一楞,手中的動作也頓住,她那時,在向姑娘求救嗎?

阿芊只記得,那時她陷入困境,走投無路,做著困獸之爭,只拼命地逃跑,忘記被容娘抓住時,是否眼神自覺向旁人傳達了求救之意,時間太過久遠,記憶都有些褪色了。

阿芊歪頭想了想,沒記起,無所謂地低頭笑了笑,繼續幫流箏上妝:“姑娘,我忘記了,興許那時候,正好看向姑娘,姑娘也正好看見我眼中的無助了。不論如何,這都是姑娘心善,姑娘若是冷心冷情之人,即便瞧見我在向您求救,也大可視若無睹,無動於衷地離身而去,可姑娘偏偏看見了,還站在了我面前,姑娘於我來說,就是救世主,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心善之人。”

流箏看著她的笑臉,半晌無言。

……

夜暮降臨時,長街上燈火通明,花燈掛滿樹梢,倒映著行人明媚的面容。

阿芊對這些一向很感興趣,流箏只是跟在她身側,隨她慢慢地走。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河邊,夜色下平靜漆黑的湖面被燈光照得明凈,阿芊買來了幾個河燈,流箏站在她身側。

沒一會兒,身邊忽然閃現一道人影。

流箏頭也沒擡,只平靜站在原地,好似預料到來人是誰,“你怎麽來了?”

柳戚戚走到她身邊,望向平靜的湖面,眉梢一挑,“今日上元節,難不成我要孤苦一人待在酒樓喝悶酒?”

她偏頭看向流箏,歪頭笑了笑,“倒是你,傷好了嗎?這便出來了?”

流箏道:“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柳戚戚看向前方放河燈的小姑娘,懶懶地扯了扯唇,“你這個侍女,跟你關系倒是融洽,你倒是願意寵著她。”

流箏微皺眉頭,聞言側了側頭看她,“難道你不是跟阿杜一起來的?”

“這你都能猜到?那小子想你想得不得了,央求我好久將他帶出來,我實在擰不過他,便出來了。”她眼睛望著流光溢彩的花燈,面容被照耀著,映出明艷的五官,“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剛出來就被這花花世界迷了眼。”

流箏想到自己見他的模樣,神色略微放松,“他在你那,過得怎麽樣?”

柳戚戚睨她一眼,“有我在,還會讓他過得不好?”

流箏沒來得及回他話,阿芊已經跑過來了,臨到流箏面前,才看到她身邊又站了一位相貌明艷的女子,眼底稍稍疑惑,但沒有多問,“姑娘,我們一起放花燈吧!”

她眼底盛滿喜悅,“把我們的願望寫在紙上,說不定就能實現了。”

她擡手遞給流箏一個,又將多出來的一個給了柳戚戚,溫和一笑,“這位姑娘,你也來放一個吧。”

柳戚戚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聲,“你從哪裏找來的這麽天真有趣的小姑娘?”

流箏看著她手上的燈,擡了擡眼,“你還相信這個?”

柳戚戚瞇著眼笑了聲,轉而神神叨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流箏:“……”

她看著柳戚戚走上前,擡筆在上面寫了什麽,隨後點燃燭芯,將河燈放了。

流箏看著她立在河邊的纖瘦身影,忽然有什麽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她走上前,“柳娘,你當初為什麽選擇退出?”

柳戚戚聞言一楞,好似不理解她為何會如此問,“怎麽忽然問這個?”

流箏道:“只是忽然覺得,你也該到成家的年紀了。”

柳戚戚眉頭一抽,“你不會吧,流箏?什麽時候你也學會這老套的說法了?”

“……只是想起來,關心一下。”

柳戚戚眼神落在湖面上,被這光照得瞇了瞇眼,無所謂地扯了扯唇,“因為討厭被束縛,想念自由了唄。你還真打算給樓主賣一輩子的命啊?”

她望著眼前繁榮盛景,嗓音不自覺輕了輕,“不知道下一個任務是什麽,但樓主怎麽吩咐就要怎麽做,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危險,會不會死。”

“我實在受夠了刀尖舔血的日子。”

流箏偏頭看她,“只是這樣?”

“不然你以為?”

柳戚戚漫不經心地回望她,“當初我們三個一起出任務,沒想到幾年過去,只剩下你一個人還在閣中,你可緊著點你這條命,別讓閻王爺給收了。”

流箏正要回她,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明朗的笑聲,“流箏姐姐!”

流箏一頓,隨後轉身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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