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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牢 你打算裝睡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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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牢 你打算裝睡到何時?

流箏對上那雙深邃的雙眼那刻,有剎那的凝滯。

她忽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動手殺人時,她用足了力氣將銀釵狠狠刺進男人的脖頸,男人甚至未來得及呼救,便被她刺破大動脈倒在了地上。

鮮血濺在她臉上,她茫然無措地撫去,卻在擡眸瞬間,對上一雙冷淡的雙眼。

流箏驟然回神,還未來得及將他推開,那人便忽地閉上眼倒下,還恰恰倒在了她的懷裏。

流箏猝不及防,下意識伸手接下他。她看見他纖長而濃密的眼睫安靜垂下,被氣息吹得些許顫動,滾燙灼熱的呼吸噴灑到流箏臉側。

流箏反應過來,立刻將他推開,他便就這麽直挺挺地重重倒在地上,無聲無息地暈過去。

流箏心底罕見升起一絲怒火,她此生,還從未被人這樣愚弄過。

屋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急促地敲響了房門,門外傳來阿芊焦急的嗓音:“姑娘,您出什麽事了嗎?怎麽了?”

流箏垂眸看了眼地上躺著的男子,驀地閉了閉眼,忍耐下心底的情緒,冷聲道:“我沒事,你不用進來。”

流箏忍住想往他身上補幾刀的欲望,將人一把撈起,扔在床榻上。

房間裏悶哼的聲響再次驚動了阿芊,她站在門外徘徊不定,心中擔憂自家姑娘受到了什麽傷害,但是未得到流箏的許可,她又不敢擅自推門而入。

屋裏,流箏看著他毫無所覺的面孔,心中怪異:他難道就不怕自己趁此刻要他的命?

流箏站在原地,眼神從他的臉上一路流連至胸膛,擡手將他的衣角撕開,“撕拉”一聲輕響過後,男子的裏衣露出來。

流箏動作微頓,此刻男子身上的裏衣,幾乎都被鮮紅的血跡暈染,濕漉漉地粘在腰身上。

流箏沒再停頓,轉身去木櫃上放置的藥箱,將他身上僅剩的裏衣也剝下來,露出裏面肌肉緊實的胸膛,線條流暢,胸口上那處傷口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流箏動作微頓。

還挺能忍。

她絲毫沒有心慈手軟,在他的傷口上隨意撒上藥粉。

昏厥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疼痛,額頭冒出一層細密冷汗,眉心擰起,好似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流箏平常習慣了給自己包紮傷口,手法一向嫻熟利落,可她還從未給旁人包紮過,敷衍地給他纏上繃帶,便收拾了藥箱,沒再管他。

流箏剛做好這一切,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容娘在屋外喊著她:“流箏,在嗎?”

流箏腳步微頓,扯了個屏風過來將裏屋擋住,順便將地上染血的衣服踢進床底,這才走過去開門。

她只將門稍稍開了個縫,站在門口,眼神放在屋外的人身上:“有事嗎?”

容娘本想推門進去喝杯茶,見她這動作,訕訕一笑,撥弄了下自己頭上的發釵:“那個,流箏啊,我當初讓你去陪郭少爺,也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他們郭府權大勢大,我若是不順著他,依郭少爺暴戾的性子,能將咱這醉仙樓給砸了。”

流箏淡淡點頭:“我知道,還有嗎?”

容娘見她面色平靜,好似並無對她的怨念,這才小心翼翼提起自己的目的:“那郭少爺雖殘暴無性,但終究是有侯府在背後撐腰,我們這種小人物,肯定是沒辦法跟那種家族作對,萬一你真的……”

流箏明白她想說什麽了,她眉梢微挑:“容娘,您放心,郭少爺的死亡跟我沒關系,即便往後發生什麽,也跟醉仙樓沒關系。”

容娘這才大大松了口氣,緊繃的面色也一瞬間放松下來,看著流箏笑呵呵道:“那就好,那就好,流箏啊,你要知道,容娘平常也沒強迫你什麽,你看,你什麽時候想去下場我就安排,你不想下場時,我也從未強迫過你。容娘對你還是不錯的,對吧?”

流箏只道:“容娘放心,期滿之前,我不會離開醉仙樓,也不會給醉仙樓帶來任何麻煩。”

容娘聽著她這冷淡的回答,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正要說什麽,流箏已先她一步開口:“容娘,我有些累了,今個就不下去吃了,麻煩你讓阿芊把飯給我端上來吧。”

她嗓音清泠,卻又帶著不可置喙的強硬,容娘一楞,一瞬之後,流箏已經把門關上。

容娘站在門外,咬了咬牙,只能把心裏的怒氣忍下。

她管事醉仙樓這麽多年來,還沒有人敢這麽在她面前放肆,那流箏卻不知道是個什麽身份,樓主將她帶回來時,只交代給她找個好身份,她見她擅長瑤箏,便讓她做了琴師。

她原以為流箏背後的後臺是樓主,但這麽多年來,從未見過樓主和她有什麽接觸。

容娘走後不久,流箏就將阿芊叫來:“我有事需出去一趟,在我回來前,你就在這門口守著,不能讓任何人進去。不管聽見屋裏傳來什麽聲音,都不要進去。”阿芊聽她這麽一說,眼神下意識就往屋內瞟去,然而只能看見空蕩蕩的木桌,她回神,正好對上流箏冷淡的眸子,下意識一激靈,連忙應聲。

流箏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流箏人剛走出醉仙樓,迎面便撞上前來拿人的官兵,那人出示了手中的令牌:“流箏姑娘出來得正好,我們大人方才找來了仵作驗完屍,正好有些問題想要問流箏姑娘,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吧。”

流箏好似早已預料到一般,沖那人不卑不亢一笑:“大人辦案,我們這些小民自當配合,還請大人帶路。”

男人轉身過去的一剎,流箏不動聲色地摩挲了下空蕩蕩的左指。

……

陰暗潮濕的地牢內,周圍兩排全是堅硬的鐵牢,裏面關著形形色色罪大惡極的犯人,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忙連滾帶爬起身,滿是臟汙的手死死抓住鐵欄,一雙雙混濁的眼睛中滿是對生的渴望。

“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冤枉啊!”

流箏踏著繡鞋一路走進來,鼻息間滿是刺鼻的血腥味,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汙濁味道,她面上波瀾不驚,眼底卻情不自禁略過一絲膽怯。

這抹情緒恰好被身旁不動聲色觀察著他的官兵捕捉到,心底微微笑了一聲。

到底是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女子。

流箏恍若未覺。

她一路走到最裏頭,有些牢籠裏還有不少正被施刑罪犯,求饒聲、尖叫聲和粗重的鞭子抽打空氣的聲音混作一團,她在最裏面一間牢房前停下。

主事正在裏面彎著腰細細觀察著地上的屍體,聽見腳步聲擡眸望來。

流箏微微睜大的雙眸,眼底流露一絲強自鎮定的平靜。

主事輕笑一聲:“流箏姑娘方才應該也看到了,這裏關押的,要麽是些窮兇極惡之人,要麽是些妄圖危害朝廷命官之人,不過流箏姑娘大可放心,你跟這些人,可不一樣。”

流箏淡淡一笑:“我自然跟這些人不一樣,他們有罪,我並無罪。”

主事微微瞇眼:“流箏姑娘可否再將你與郭小侯爺之間的事情與我講述一遍?”

流箏道:“自然可以。”

“郭小侯爺將姐姐們都喚出去後,屋子裏就剩我與他二人,小侯爺興致上頭,就多喝了幾杯酒,只是他起初已喝了夠多,沒過多久便醉了,之後,他想……”

說到這,她面色不覆起初的平靜,眼角閃過一絲委屈和隱忍,咬了咬唇,又道:“想強迫於我,只是流箏只是個賣藝的,只是推搡著向他敬酒,小侯爺醉得狠了,便暈睡過去,流箏這才松了口氣,卻也不敢怠慢郭少爺,將他扶到了床榻上。”

“只是流箏到底是個女子,害怕小侯爺再次醒來做些強迫之事,便慌張出去了。之後發生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再然後,便是錦衣衛闖入醉仙樓。”

主事面色微變:“你說錦衣衛出現在哪?”

身旁的官兵見他目露疑問,湊到他耳邊說了些什麽。

主事這才轉身看向流箏:“流箏姑娘所言,若是未有欺瞞,那這可就成一樁懸案了啊,究竟是誰對郭少爺有這般深仇大恨呢?”

就在此時,門口忽然出現一個侍衛,面色急促走進來稟告:“大人,我們的人在醉仙樓附近抓住了一個行為可疑之人。已經查明,有目擊證人反映,在小侯爺出事那段時間裏,他就在醉仙樓附近。”

主事瞇著眼看向流箏,流箏目光坦然回視他,主事這才是收回目光,轉身出去。

不多會,他便回來了,這時面色不覆剛才的警惕,對流箏道:“叨擾流箏姑娘了,事情已經調查清楚,流箏姑娘的確是無辜之人,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流箏沖他回了個禮:“不麻煩,恭喜主事大人了卻一樁懸案。”

她轉身離開,清瘦的身影隱入夜色。

……

流箏回來時,阿芊正滿臉謹慎站在門口,目不斜視地註視著前方,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她終於松了口氣:“姑娘,你可算回來了,你去哪裏了?方才容娘來叫你吃飯,我說你不在,你怎麽出去了這麽久?”

流箏沒有多說:“去解決點私事。”

阿芊道:“姑娘沒事就好。”

流箏打量了下她的表情,心下意識到屋裏的人應該還沒醒,她徑直推門而入,對阿芊道:“待會你將飯端上來時,記得敲門,沒有其他事,不要打擾我。”

見阿芊乖巧點頭,她將門關上。

屋裏安靜無聲,流箏腳步很輕,走到屏風後面,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隨後走到桌前坐下,給自己斟了杯茶,這才慢悠悠開口:“你打算裝睡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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