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英素，陳國程將軍府的大小姐，從小跟著爹爹在邊關長大，無拘無束，每天策馬奔跑，十分快活。

十歲的時候，爹爹取得了一場大戰的勝利，爹爹升為一品大將軍，我們一家跟著爹爹回了京城。回了京城，我才知道，原來京城的女子不像我在邊關那般騎馬奔跑，而是在家裏學習琴棋書畫，女紅。

回到京城之後，爹爹也曾給我請過師父教習這些東西，可惜我並不喜歡這些，還使了法子，將先生攆走。爹爹和娘疼我，知道我不喜，便不再強求我學。

因為每天跟著爹爹習武，曬太陽，蹲馬步，我的皮膚有些黝黑，並不想京城女子這般白皙如雪。每次跟著母親出門應酬的時候，那些同齡女子，表面與我交好，轉頭背地裏卻嘲笑我黑，像只黑泥鰍。

她們以為隔得遠，我聽不見，其實習武後的我，聽力比常人要靈敏許多。如此不誠心的人，我不愛與她們交往。

我也沒有皮膚黑而自卑，那是他們不懂欣賞我們邊關女子的美。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他，我大哥的好友，封王世子封景潤。

他不同於大哥的強壯，身子有些單薄，一襲白衣，神情有些哀傷，清風吹過，衣闕隨風飄蕩，如同畫中的仙人。

他說話很溫和，如琴弦撥動般悅耳，也沒有因為我的皮膚黑，而嫌棄我嘲笑我，溫潤地笑著。

第一次見到他之後，我便著了魔一般，經常跟著大哥的屁股後面，就是為了多見他一面。他總是喜歡看書，有時候一坐便是半天，我從沒有想過那枯燥的書本，居然有人看得那麽入迷。

他在看書，我就坐在旁邊看著他，他以為我也喜歡看書，笑了笑便也遞給我一本。我認字只認了個大概，這本書上有好些字，我都不認識。

為了能跟他，多一些交流，我指著書上不認識的字，一字一字地問著。他也不惱，很有耐心，一字一字地教我，我跟著他學了半天的字，居然比先生教我幾天還要多。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這是他第一次教會我的字。

從那之後，我便不再大太陽底下練功，開始買些那些京城女子才塗抹胭脂水粉。

一次，除夕之夜，聖上大擺宴席，我也跟著爹爹進了宮。我在禦花園裏遇見了他，那時候的他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眼裏閃著光，望向一個女孩子。

我很熟悉那個眼神，我望著他的時候，就是那個眼神。那個女孩子粉雕玉琢般，十分可愛，就如觀音坐下的童女。

他一直望著那個女孩子，連我靠近都沒有察覺，突然他的眼睛黯然，有些沒落，原來剛才的那個女童跑向另一個少年，拉著她的手走遠了。

至那以後，他看書之時，經常發呆。時常畫著一個女孩子歡快地賞花，或者捉碟，讀書，寫字……

女童是華陽郡主，少年是太子殿下，京城裏的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金童玉女。聽到這樣的傳言，我很開心，這樣就沒有人跟我搶他了。

沒有想到，太子殿下墜馬，不治而亡。每次聚會的時候，有華陽郡主的地方，他總能放下書本，去參加無聊的聚會。

之後他如願以償地娶了華陽郡主，他娶親的那晚，我不爭氣，喝得爛醉如泥，我的好友輕舞一直在我耳旁罵我不爭氣，不就是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心死了，酒醒之後，接受了阿娘的安排的親事。

靖王造反，華陽郡主被剝奪了封號，封王又廢了她的世子妃之位，當他來求我，求我嫁給他，做他正妃的時候，我的心又活了。

爹和娘並不同意我嫁給他，認為他不是我的良人，我跑出家門，去見了輕舞，她總是那麽有辦法，腦子靈活，她一定能想出辦法幫我。

但是她沒有幫我，勸我聽從爹娘的安排嫁人。在她的眼裏，他也不是我的良人，我失落地離開了。

後來他找我說是有辦法讓我嫁給他，只是我犧牲一點，為了嫁給他，我什麽的願意，我裝作醉酒，與他睡在一起。

爹娘罵我作踐，說我侮辱了程家的家風，他們還把幫我的大哥，狠狠地抽了一頓，大哥的後背滿是傷痕，三天之後才能下床。

而我卻在笑，我終於可以嫁給他了，成為他的正妃。

添妝的時候，輕舞並沒有來，只是讓人送來了一本書，書裏全是她自己寫的一些管家的心得。我娘說我交了一個好友，卻被我弄沒了。

輕舞出嫁的時候，我並沒有去，那時候我在怨恨她不幫我想辦法嫁給他，她是縣主，連皇上都誇讚的人，怎麽可能會沒有辦法呢？

我的新婚之夜，他並不在我身邊，而去陪了華陽，陪嫁的丫鬟，都說姑爺太過分了。一滴滴淚劃過，原本我就知道會這樣不是嗎？

封王和老封王妃對我很好，很快將王府的掌家之權給了我。但是他從來沒有在我房裏過夜，似乎我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個管家的人，一個幌子，讓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和華陽在一起。

後來華陽懷孕了，他很開心，開心地和我多說了幾句。

封王和封老王妃知道後，卻灌了華陽墮胎藥，封王府沒有庶長子的規矩，在我沒有孩子之前，華陽不可能有孩子。

那一夜，他罵我是毒婦，罵我蛇蠍心腸，連一個小孩都不肯放過，我已經是封王妃了還有什麽不滿足。

我第一次覺得他是如此的陌生，這麽惡毒的語言，怎麽可能從他溫潤地嘴裏說出來。

後來他又說我苛刻華陽，連個硯臺、紙張都不給她買。他們整天吟詩作畫，筆墨紙硯都是要求最好，每個月，光是這些月錢都要一千兩銀子。

那天他說漏了嘴，原來當初嫁給他那個主意，是華陽出的。

封王說世子算是廢了，他讓我趕快生下孫兒，他來帶，以後封王府就交給我兒子，聽到這，我心裏一片苦漬，他還是沒有進過我的屋子。

我的陪嫁丫鬟受不住了，回娘家的時候，向我娘告了狀，那天大哥帶著幾個小弟，把他狠狠揍了一頓，鼻青臉腫。

我們沒有圓房的事情，封王還是知道了，又將他呵斥了一頓，說他被華陽勾了魂，什麽都不管了。經過我的同意，封老王妃又給他納了幾個侍妾，但是他依舊不碰。

華陽又懷孕了，這次他們瞞了三個月，這時候胎已經穩了，我知道這胎兒去不掉了。

大哥跟我說他後悔了，當初不該幫我。

我開始出門散心，聽說輕舞搞的親自游樂園很火，有各種玩意，能讓人忘記煩惱。

泛舟游湖，垂釣烤魚，摘菜瓜果，還有各種新奇的玩意，有一個木制的過山車，他們制作了好幾年。高高的地方從天而下，所有的煩惱全都忘記了。

那天她看見了輕舞，她打著肚子，吳狀元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生怕她摔著，他們的後邊一個兩歲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跟著，一個老婦小心地看著小孩，一家人其樂融融，讓她這個孤家寡人十分羨慕。

輕舞看見了我，笑著和我打招呼，讓小孩子叫我程姨。

“程姨好！”小孩子軟糯的聲音，令我的心一顫，我什麽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老婦去青菜地裏摘菜青菜，吳狀元開始燒著一些木炭，輕舞笑著說，這是他們剛剛推出的項目，野炊，可以親自動手做菜。

吳狀元似乎很熟練，能在朝堂之上誇誇其談，下了朝為你洗手作羹，這樣的男子，是多少女子羨慕不來，輕舞的眼光一向是頂好的。

輕舞問了我，跟封景潤怎麽樣了，看了我不語的神情，她瞬間懂了。

她說封王府，封王是容不下華陽的，華陽也會怨恨封王，當初靖王的死，封王有一份力在裏面。可惜那封景潤卻將恨不得殺了他老爹的女子，捧在手心。

華陽雖恨封王府裏的每一個人，卻不得不依附封王府，封王府遲早毀在華陽的手裏。

她讓我和離，離開封王府，出外面走走，去我之前的邊關，游遍陳國的千山萬水。

不得不說，那時候我很心動，塞外的夕陽，奔跑的馬兒，久違了，可是我還是不願離開他。

陳國邊境戰亂又起，爹爹和大哥又領命去了邊關，我留下一封書信，離開了王府，悄悄地混在十五皇子送糧草的軍隊裏，去了邊關。

爹爹和大哥不給我出去打戰，我就留在營帳裏，幫忙照顧傷兵，我看見有些兵，明明失去了一條胳膊，或者一條腿，但是他們卻很開心，撿了一條命。

我在營帳裏呆了大半年，爹爹和大哥讓我回封王府。

原來，華陽在生產的時候難產，一屍兩命，母女都沒了， 擺在我和他之間的最大障礙突然沒了。

他日日醉酒，經常喚著華陽的名字，似乎喝醉了就能看見華陽。在他一次喝醉酒的時候，我終於和他圓房了。

他知道後怨恨我，說我玷汙了他和華陽之間的感情。很幸運那次之後，我懷上了，有了我和他的孩子沖兒。

他還是不願看他的兒子，沖兒養在封王的膝下，由封王親自教導，封王說希望沖兒能夠繼承我們武將的勇猛，不像他爹是個廢物。

沒過幾年，他去了，去見他心愛的華陽。我成了寡婦，沖兒也失去了父親。為了他的華陽，他沒有進過做父親的責任，進過做兒子的責任。

沖兒從生下來，就沒有享受過父親的疼愛，每次看著沖兒紅腫希冀的目光，我總想是不是我錯了，我不該嫁給他。

當你的身邊所有的人都反對，你嫁給那個人的時候，或許那個真的不是你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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