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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來跟我一起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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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來跟我一起送死?”……

兩天前。

“喬總, ”郁明上了車,語氣沮喪, “那個莫驍還是不肯見我們。”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更何況是喬淮生這樣一個被驅逐出京的太子。

錦盛地產是恒盛的一筆爛賬,雖然恒盛明面上是最大股東,但是實際的執行權一直在現在的總裁莫驍的手上,公司的控制權跟控股權分離本來是正常的事,這麽多年錦盛也一直是做著一個進貢藩王的角色——利潤跟總部分成,其餘的事情一概不過問。

可是現在, 喬南山把喬淮生放下來,想要把下放的權力收回來,可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了。

放權容易收權難, 這是塊硬骨頭,所以喬南山才敢拿這個威脅喬淮生。

只是沒人想到, 喬淮生居然願意自己過來。

“沒關系。”喬淮生也猜到自己會面臨什麽狀況:“腿長在我自己身上,難道我不能去見他嗎?”

車子在公司門口停下, 喬淮生擡手摘下墨鏡, 跑車闊少, 還有那一張過分顯眼的臉,想不惹人註意都是很難的。

喬淮生前腳剛剛踏進公司, 就有一群人追著過來:“喬總您要去哪?”

“賬目已經在七樓的財務部了,或者您要去九樓的休息區也可以,那裏剛剛加裝了泳池和影音廳, 不然我帶人去陪您放松放松?”

秘書笑得彬彬有禮,可是那卡卻是只刷到十樓的:“莫總他正在樓上開會,等會兒會議結束,立刻過來見您。”

“怎麽, ”喬淮生慢悠悠笑了聲,“十樓之後我上不去?”

“當然不是喬總,”這秘書也是個人精,“只是上面都是會議室,喬總您初來乍到對公司情況也不熟悉,還是等莫總結束了再向您匯報。”

“他開的什麽會?現在我才是公司的執行董事,沒有我的表決,公司的決議他能一個人就能通過嗎?”

秘書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平時只聽說這位喬總是個風流浪子,所以糊弄糊弄就能過去,現在看起來卻並非如此,但再怎麽說,這裏是他們的地盤,喬淮生還能逞威風到哪裏去?

“公司有規定,會議時間任何人一律不準上去打擾,喬總一路舟車勞頓也累了,我還是先帶您去十樓休息一下。”

喬淮生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問你,莫總在哪裏?”

“喬總何必為難我們呢,這真的是公司的……”

“你被解雇了。”

喬淮生不再詢問,只輕飄飄說了這麽一句。

秘書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麽,嘴唇開始變得發白:“喬……”

“你來說,”但是喬淮生再也沒有給他半個眼神,下巴一擡示意旁邊跟著的經理,冷冷道,“莫驍在哪?”

經理被他那眼神嚇了一跳,老老實實:“在,在十六層。”

“刷卡。”

經理立刻刷了卡,看著喬淮生一路走上去,一把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整個會議室的人一同擡起頭來。

坐在首位的男人長相英挺,放在娛樂圈裏估計立刻能去演個什麽壞痞男二,指骨上還戴著一圈腹蛇紋身,聞聲微一擡頭:“喬總。”

喬淮生就那麽出現在門口,他身後只有一個看起來剛畢業的小秘書,過分漂亮的長相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在臺上被審視著的獵物。

可是喬淮生仿佛是早已習慣了這些目光,身姿挺拔矜貴,從來不往無關的人身上看一眼,只盯著最中央的目標:“想見莫總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在開會沒有顧得上看手機,底下的人招待不周,抱歉,”莫驍說,“我們正在開會,喬總有什麽指示嗎?”

“當然有。”

喬淮生慢慢地走到他身上,一只手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笑了笑:“不過既然說是指示,莫總是不是先要把位置讓一下?”

莫驍磨了磨後槽牙,靜靜地看著靠近自己的這個漂亮美人,喬淮生眼尾的痣生動得像是一幅畫,可是關於他的所有紈絝傳言卻因為這一面瞬間崩塌。

“當然。”

莫驍笑容不變,緩緩地站起身來,在喬淮生入座之後甚至還幫他扶了一下椅背,盯著那挺直腰背上的一段頸骨:“為喬總服務,是我的榮幸。”

喬淮生漫不經心轉了一下手中的筆,等著莫驍落了座,這才掃視一圈臺下:“我確實有兩件事要說。”

“第一件,”他看了眼旁邊的莫驍,又淡淡地收回視線,“集團的總助劉響,濫用私權,阻礙公司董事正常行使權力,”他刻意加重了正常兩個字,“我認為,這種越級行為在錦盛這樣的優秀公司裏不應該出現,決定予以劉響開除處分。”

“有人有異議嗎?”

誰不知道那劉響是莫驍的心腹,喬淮生現在這種做法,跟直接打在莫驍臉上沒什麽區別了。

但畢竟橋喬淮生一走,最後管他們的還是莫驍。莫驍自己礙於面子不說話,下面的那群可不能跟著沈默:“劉助他畢竟是公司的老人,我覺得還是……”

“有異議也閉嘴。”

喬淮生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的臉,順帶掃了眼他桌上擺著的銘牌。

周尋被那樣的眼神一掃,心中一跳,總覺得不太踏實。

“根據公司章程,除了影響公司發展的重大事項外,其餘決議我都有一票否決權。”

“周副總,”喬淮生道,“一個助理而已,應該算不上什麽重大決議吧。”

“那當然,”旁邊的莫驍接過話。

自從他接手這個公司,這還是第一次坐在下位,充滿侵略性的目光掃視過喬淮生裸露的每一寸皮膚,好像欣賞一株漂亮但帶毒的植物,“喬總說得對,一個助理而已,算不上什麽重要的事。”

他微一點頭:“喬總決定就好。”

喬淮生扯了扯嘴角,沒有跟他寒暄的意思:“那第二件事。”

他擡眼掃視了一圈這裏,會議室寬敞舒適,窗明幾凈,越過玻璃可以俯瞰到整片城市:“我打算將這裏作為我的辦公室。”

“公司有規定,開會的時候無關人等不得打擾。那既然這樣,我就老老實實在會議室裏待著,”喬淮生緩緩笑了下,“你說呢,莫總?”

*

“這位新來的太子爺還真不是個善茬,以前那些說法可真是小看他了。今天這一來,直接連給了兩個下馬威。”

“莫總派秘書攔著不讓他進會議室,他就把秘書開了把會議室改成辦公室,真厲害啊,這不是就差扇莫總的臉了。”

“這段時間可都小心點吧,我看莫總這回是真遇到對手了。”

“行了行了,快別說話了,莫總都說了,讓明天上班之前把辦公室給布置好,趕緊搬桌子去吧。”

“莫總,莫總,”劉響望著眼前的人,聲線顫抖,“您不會真的就怎麽不要我了吧,莫總,這些年我為你做了多少……”

“閉嘴,”莫驍輕輕撫了下指節上的紋身,“急什麽,等他走了,錦盛還不是我們的地盤。”

“那就好,那就好。”劉響捏了把汗,忍不住添油加醋,“莫總,那個喬淮生,我看是來者不善啊。”

“這種大少爺,找人應付他一下就行了,你怎麽還真讓他進公司啊。他以後我們開會他豈不是都要聽著,讓他以後一直坐在您前面嗎?”

“那不然呢,不讓他進公司?”莫驍手中把玩著一把短匕,“你今天也看到了,最後是什麽結果?”

“那,那就看著他怎麽囂張下去啊?這公司明明一直是您在管!”

“急什麽。”

短匕猛地朝下,在木桌上劃出一道白痕,莫驍手腕一轉,卻將那道痕跡繼續劃下去,漸漸地旋轉成一個花瓣狀:“他要管事,給他管不就行了。”

“陵山那個項目不是還沒進展,明天讓人材料拿給他。”

“陵山?”劉響想了想,“度假村那個?”

“現在嗎?這兩天那裏正是雨季,很容易出事吧。”

短匕在手上轉了個圈,莫驍擡頭看他一眼:“所以呢?”

“我知道了!”

只需幾息劉響就明白了莫驍的意思——容易出事,那不是正好,又沒人逼著喬淮生要去,是他自己急著要做出成績。

真要是因此出了事,那也只能怪太子爺命不好罷了。

“莫總放心,”劉響說,“我今天晚上就去把材料整理好,保準大少爺明天一早就能看到。”

“不用你,不是已經被辭退了,為了不讓大少爺起疑心,你還是回家歇幾天吧。”

劉響臉一白,莫驍卻已經勾勒完最後一筆,刀子一收叫來秘書:

“去,叫人把我這張桌子送給喬總,就說我祝他……馬到成功。”

*

喬淮生的手指按在那凸出的花紋上。

莫驍的效率很高,不過才短短一天,昨天還空曠的會議室已經被填成了舒適的辦公室。

前面的會客區放了兩排沙發,中間還給了一套汝窯茶具,放了幾株植物裝點綠化。

還有喬淮生面前的這張桌子,聽說是莫驍把自己辦公室的桌子搬出來給他的。

“陵山度假村?”郁明把桌上的材料拿起來,“這案子積了這麽久,他們自己都搞不定,拿給我們幹嘛,難不成想讓喬總你幫他們收拾爛攤子嗎?”

刀刃雕刻的花紋很生動,看得出來這人的刀工很好,刻下時也用了十成十的力。

“就算是我們什麽都不做,莫驍還敢不聽我們的嗎?”

花刻得是很漂亮,只可惜是水仙。

有毒,能死人。

“喬總,我們初來乍到,地方又不熟,真的要去嗎?”

“正是因為初來乍到,”喬淮生說,“如果不做出一點東西來,莫驍不說話,你以為他手下那群兵真的會聽我的嗎?”

“只憑總裁一個人,可做不了一家企業。”

“跟莫驍說,我要去陵山看項目。”

喬淮生將視線從那朵花上收回來:“但是出來初來乍到不通方言,想讓周副總陪我一起去。”

他從來不怕威脅,當然也不怕挑戰,既然他需要同盟,不如就找莫驍最忠實的夥伴。

喬淮生說完,這才看了面前的郁明一眼:“陵山離得遠,你就別去了,先在這裏摸摸情況。”

“那怎麽行!”郁明立刻跳起來,“我肯定是要跟喬總你一起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喬淮生看著他稚氣的眉眼,笑了笑,“你今年才二十三吧。”

“是啊,怎麽了喬總?”

“沒什麽,只是想到前幾天小雅她們討論,說你媽媽又給你催婚了。”

“哎呀別提了,”說起這個郁明就來氣,“她老是愛瞎操心,從我上學的時候就這樣,我才多大啊,現在就給我張羅著相親了,上次還騙我說我爸閃了腰了……”說到一半,郁明猛地想起來,立刻澄清,“不過喬總您放心,我,我肯定是一切以公司為重的,我這個年紀怎麽能沒有事業心的,我已經做好了把一切獻給公司的準備了!”

喬淮生輕輕地笑了聲。

他看著郁明稚氣未脫的臉,聽他絮絮的抱怨,這些平淡到瑣碎的幸福煩惱,是喬淮生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他和傅蕓……講起來除了獵奇,好像並不能引起任何共情。

“沒事,”喬淮生說,“你家不是錦城的嗎?”

手指放在郁明肩上拍了拍:“放你兩天假,就算是不想結婚也會去和爸媽說清楚。”

“不要吵架。”

*

周尋其實是很抗拒跟喬淮生一起過來的。

他在職場上混了十年,也算是公司的老人了。心裏很清楚,這公司最後只會是落在莫驍的手上。

跟著喬淮生辦事,辦砸了大少爺肯定生氣,辦好了……少爺未必會記他的功,可在莫驍那邊,可就有了叛徒的嫌疑。

因此周尋打定主意,除了寫在文件上的東西,其餘一問搖頭三不知。

辦事不必盡心,只要將少爺糊弄過去就可以。

不過出乎意料的,喬淮生壓根沒問他。

比起讓他當什麽向導更像是個掛件,一路上,喬淮生只是翻看著手中的材料,不然就是偶爾拿出手機發幾條消息。

不知是看到了什麽,居然還笑了。

不過……喬淮生笑起來確實很漂亮。

睫毛修長,那雙眼睛垂下的時候好像是靜謐湖泊裏的一灣柳葉,秘書將邀請函發給他。

喬淮生回:“你替我去吧,跟往年一樣的規格就行。”

“不過不用太早。”

最好是宴至中場,等到秦舟都已經到了,等他有足夠的時間,像他這麽多年一樣,回憶完他們的往昔,然後再聽到自己的近況。

那時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只可惜自己不能親自看到了。

“喬總,就是這裏了。”

司機停下車,喬淮生這才看了一眼遠處的山村。

村子很漂亮,不遠處群山皚皚,旁邊還有一片波光粼粼的天然湖泊,植被茂盛,郁郁蔥蔥,實在是度假休閑的好地方。

錦盛投資這裏也算是優質地皮,只是難在了拆遷。

不只是一戶兩戶,是一整個山莊都不願意搬。

他們不知是從哪得來的消息,說是村頭有一個人下地的時候挖出來了金子,非要他們莊子裏有什麽龍脈寶藏,裏面藏著的都是真金白銀,公司來收他們的房子,就是為了搶他們地下的錢財,斷他們的寶藏,寧可打架進局子也不願意放手。

喬淮生的車子剛剛靠近,就有拎著鋤頭的人走過來,戒備地看了喬淮生一眼:“幹什麽的!”

“我們都說了,不拆!你們要是真的有種,就從我們的身上踩過去啊!”

來人長了一截斷眉,常年下地幹活的身體看起來就肌肉虬結,整個人一臉兇相:“滾!快給我滾!不許進我們村子!”

司機嚇了一跳,回頭望:“喬總?”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漂亮昳麗的臉,喬淮生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擡步下了車:“行,我們不進去。”

他說完,示意旁邊跟著來的司機:“老胡。”

“兩位就是這裏居民吧,”老胡臉上帶著笑,“你放心,我們喬總沒什麽意思,這不是快過節了,過來給大家發發福利。”

“也不知道給大家買什麽,”老胡從手中的箱子裏摸出一沓包好的紙幣,“就直接給大家發點錢得了,讓孩子們買點 喜歡的。”

“喬總說了,每一個從今天來這兒的人,都能領到兩千塊錢的慰問金。”

有些錢打在卡上只是個數字,但是握在手裏卻是格外有分量的厚厚一沓,兩千是一畝地半年的收成,不少人試探著往前一步,又被那個斷眉給橫了回來:

“不行!不能去!”

“別理他們!肯定又是想要什麽東西騙我們!不能去!”

“就是!他們花樣那麽多,萬一趁機讓我們簽字畫押什麽的!都不許去!”

大人們望而卻步,倒是有個孩子從人群中跑出來,像是沒見過長得這麽漂亮的人,好奇地望著喬淮生看了兩眼。

“喜歡這個?”喬淮生看她盯著自己的玫瑰領針,於是擡手取了下來,“給你。”

小孩怯生生地跑了過來,喬淮生摸摸她的頭:“你今年多大了?”

“六歲。”

“六歲已經長這麽高啦,”喬淮生一擡手,“老胡。”

司機立刻將其中一沓錢拿過來,喬淮生遞到小女孩手中:“來,拿著讓媽媽買兩身新裙子。”

“喬總說了,”老胡趁機拿起喇叭,“今天只要過來的人,無論男女老少,一律發兩千慰問金,不問名字不投票!僅限今天一個小時!”

小孩子對錢財又沒什麽概念,伸手接過來,還真的興高采烈地回去找媽媽:“媽媽!你看!”

女人看到錢,嘴唇動了動,她和斷眉那些不一樣,男人出去打工,家裏只有她和一個小女兒,終於忍不住舉起手來:“我,我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喬淮生彬彬有禮地笑起來。

沒有任何的流程,錢就這樣被送到了手上,就算是斷眉再想攔,在真正看得到的金錢面前,還是沒有人可以抵得過誘惑,越來越多的人從村裏出來,街邊甚至排成了長隊:

“那我,我也可以嗎?”

“我去年下地幹活傷了腰,今年剛領了殘疾證。”

“還有我,我媽,她現在還癱在床上,她也是我們村裏的人。”

……

喬淮生一一給他們發了錢,既不因為誰年輕力壯而少給,也不因為誰家境貧寒而多發,說按人數就按人數,每個人不多不少,剛好兩千。

“好了!”其他人都領了錢,唯有那刀疤臉始終不動,依然警惕地望著喬淮生,“現在錢也發了,你們可以滾了吧!”

“不管你們怎麽說,我們是不會賣莊子的!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

“先等一等。”

喬淮生看著聚集在村頭烏泱泱的人群:“我聽說,你們說這座山下有黃金。”

“你看!我早就說他們是為我們的黃金來的!”

刀疤臉一聲喊,眾人的臉色立刻變得警惕起來:“不能把黃金給他們!”

“他們就是想騙這座山下的金子,挖了是要斷龍脈遭報應的!”

“滾!快滾!”

“山下有沒有我確實不知道!”

喬淮生提高聲量,單手打開身旁的行李箱:“但是在我這裏,你們可以看得到真金白銀!”

行李箱砰的一聲打開,裏面是一排排擺放整齊的金條,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這座山上的金子,你們應該自己也去挖過了吧,結果呢?真的有人成功了嗎?”

“當然,我不是想質疑各位的意思,”眼看著下面又要喧囂,喬淮生擡起眼,“我只是想問你們一句。”

“就算是真的有。”

“先找到的和後找到的,出力多和出力少的?”喬淮生的目光掃視過拿著鋤頭目光兇狠的斷眉,也望過躺在床上癱瘓的老人,“你們打算怎麽分配呢?”

此言一出,斷眉的臉色瞬間變了。

“大家不要聽他的!這個人就是花言巧語!他就是想要騙你們!”

“可是他說得對啊!難道大家都一樣嗎?”

“怎麽能一樣!這幾天都是我跟我哥巡山的,你們家除了等消息還幹什麽呢!”

“那要是怎麽說我家也離山最近呢!要是按距離分錢,肯定是我家的最多!”

有權有力氣的都在前方爭辯,可那些家裏出不了人的只能往後縮了縮,驚恐地望著一群快要打起來的人。

“山下的金子我不能保證。”

可喬淮生的視線恰恰望向那一行人,他的嗓音溫和,態度是在富貴堆裏養出的得體,可並無任何傲慢,喬淮生從小就是很容易給人好感的那一類:“但是在我這裏,”

他開口道:“每一戶來我這裏的人,都可以得到一樣的金子。”

“如果擔心自己在最後的分金裏得不到公平,擔心山下的礦挖不出來,”眾人的眼睛快要望進箱子裏,喬淮生卻啪的一聲將箱子合上了,“我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

“今天晚上我會住在鎮上。”

“想明白的人,盡可以來找我。”

說完這話,喬淮生這才將箱子一扔,上了車。

周尋訝異地看著身邊的人,他原以為喬淮生只是紙上談兵的大少爺,可沒想到喬淮生昨天對付莫驍有一套,今天在陵山又是另一套。

往常他們只顧著談判提價,可喬淮生倒好,直接從他們的內部開始擊潰,他用那些撒出去的錢拖了一個底,獲取了他們對於公平的信任,卻又讓他們開始懷疑對彼此的信任。

這種玩弄人心的手段,實在是天才。

看起來這位跟他們莫總的爭鬥,還不知道誰輸誰贏呢?

但是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只要不影響到他自己的利益,他們兩個誰輸誰贏,不是都要讓他做這個穩定人心的兩朝元老嗎?

“喬總真是好手段,”周尋笑了笑,“不過我這個人晚上覺熟,如果真的有什麽事沒能及時回應,還請喬總見諒。”

“放心,”喬淮生笑了笑,“我是不會打擾周總。”

直到回到房間,喬淮生這才靠在門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臉上撐出的笑容瞬間衰敗下去,其實一個人如果不是真的開心的話,連笑都會變成一件很疲憊的事情。

父母、公司、秘書、項目……

五年來,喬淮生的每一天好像都被這些填滿,他擡手點了根煙,好像這樣短暫的麻痹裏能忽視現在所要承擔的一切。

一根煙燃燒到指尖,喬淮生直起身來,終於回過神審視了一圈面前的屋子。

鎮上最好的賓館也很簡單,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小小的電視,空氣中泛著陳舊的塵埃氣息。

司機跟他反覆確認過,用不用開遠一點住到市區,喬淮生拒絕了。

喬淮生對住宿並沒有太大的需求,而且……他本來也不怎麽能睡著覺。

五年來,失眠的夜晚是大多數,一夜好眠才是可遇不可求的。

半夜就落起了雨,喬淮生半閉著眼睛靠在窗邊,看著從窗臺滴落的雨滴,在心中反覆覆盤計劃——他喜歡所有事情都在掌握中的感覺。

秦舟現在,應該已經收到學校的邀約了吧。

想起這,喬淮生終於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喬總!”房門砰得一聲被拍響,來人似乎很著急,還在不停地叫著,“喬總!”

“喬總!你睡了嗎喬總!快出來!”

遠山處一聲驚雷般的巨響,喬淮生驀地打開門,看到司機焦急地站在門外:“快,快走喬總!”

“雨太大了,這山被他們挖得太多,已經開始滑坡了!”

喬淮生臉色一變:“周總呢?”

“周總?他,他……”司機一轉頭,猛地拍了幾下門,壓根沒有回應,周尋說他睡覺熟原來是真的。

“讓開!”

喬淮生將人一拉,一腳踹開了周尋的門!

那人還在床上戴著他那定制的睡眠耳機,呼嚕聲能跟外面的雷聲打個擂。

喬淮生叫都沒叫,直接一杯冷水潑了上去。

“臥槽下雨了!!!”周尋猛地一把坐起來。

雨珠從他的臉上滑落,讓整個人被滂沱大雨吞噬的夜色顯得更為可怖,周尋站在他車前,身體抖個不停,喃喃自語:

“怎麽會下這麽大的雨,怎麽會下這麽大的雨呢?”

喬淮生看他一眼,將鑰匙從老胡手裏要過來,自己去了駕駛座:“你們坐後面去。”

“不行,喬總,這……”

“我好歹跑過幾場拉力賽,這種極端天氣下的駕駛經驗,你沒有我豐富,”喬淮生邁開長腿上了車,“我想這種時候,我們應該盡可能為自己的安全負責。”

“對對對!”周尋這個時候甚至顧不得什麽上下級,連連點頭,“讓喬總開,快讓喬總開。”

車子嗡得一聲沖了出去,老胡在心裏嘆了口氣。

跟了三年,他其實知道喬淮生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相比起來……駕駛座才是最危險的。

喬淮生總是這樣,不管是親人、朋友、還是僅僅是雇傭的人,他總覺得自己應對所有與自己有關的人負責。

只是他自己呢,也沒見什麽人能照顧他。

老胡看了眼喬淮生那張年輕的臉……他也不過才二十多歲。

可是在這樣生死的災難中,他卻並未表現出半分的恐懼,漂亮眸子緊緊盯著前方,右手猛地一把方向躲過碎石,車子整個往左邊偏了一瞬。

“快!快走!”周尋大喊道,“我不能有事!我孩子還在家裏等我,我不能有事!”

“怎麽會這樣,明明之前出門的時候,小王跟我說過,這兩天天氣好好的,明明說了天氣好好的!”

喬淮生看他一眼:“你們早知道這裏的土地下大雨會滑坡?”

周尋渾身一震,可喬淮生沒等他回答,直接下了結論:“小王是莫驍的人?”

“不對,這不可能,我,我跟了他兩年的,他怎麽能……”

“怎麽能讓你跟我來一起送死?”喬淮生嗤笑了聲,“劉響也是他的心腹,他在會上保過他嗎?”

周尋瞳孔瞬間睜大了。

“跟主子也要選清楚人,”喬淮生又是一把方向,積水像是濺起的瀑布,強迫周尋回過神來,“現在能救你的是我。”

白色的閃電滑在窗邊,明明是九死一生的時刻,喬淮生卻在這個時候放慢了車速,微微回過頭:“我聽說,莫驍之前為了拿地,拿融資的錢做了杠桿?”

*

車子終於在空地上停下。

周尋一只手扶了下車門才走下來,整個人腿肚子都在發抖:“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喬總,你可不能不管我。”

喬淮生擡手將車上的應急標識拿下來:“把這個撐開,在這裏等著,手機別用,有信號了再打電話,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援。”

“那你呢喬總,你幹什麽去?”

喬淮生看了一眼遠處越來越濃重的山色:

“那群村民還在裏面。”

車子像是黑暗中返航的帆船,燈塔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癱瘓的老太太占據了整個後座,小孩子蜷縮著坐在她的旁邊,原本光鮮的商務車已經被大雨沖刷得陳舊,車身上全是淤泥和凹陷。

“老胡!你先帶她們出去!”

喬淮生偏過頭,問正在往外跑的村民:“裏面還有人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快走,龍脈斷了!快走!快走啊!”

雨水像是蔓延的疾病流淌進村莊,喬淮生昳麗的臉因為體溫的流失變得慘白,清點著跑出來的人數。

“不對,”過人的記憶力讓他僅需要一遍就記住了白天過來的人群,“少了一個!”

“有人知道劉志的家在哪裏嗎?”

偏長的頭發被雨水打得濕透,西裝褲腳上全是淤泥,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他一個冒著雨往裏進。

“劉志!”喬淮生在心裏迅速過著標志的建築,猛地一把推開木門,“劉志!”

當初拿著鋤頭的斷眉正站在庭院裏,將被雨淋濕的桌子往屋裏收,那可以稱得上客廳的地方只有四堵墻和一方小小的矮桌,墻上還掛著一張全家福。

“你還在這裏幹什麽?!”喬淮生吼道,“山洪一旦過來,會把這裏都淹了的,快走!”

斷眉一怔,看到喬淮生現在的樣子,原本兇相的眉毛突然顯出幾分柔和:“我不會走的。”

“你快走吧,別再來這裏了。”

“你在說什麽?這座山下根本就沒有金子,你為了錢連命都不要了嗎?!”

“我兒子還沒回來。”斷眉拿起墻上的全家福,用袖口擦拭著,“他四歲跟他媽媽出去玩,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四歲……四歲肯定能記得家在哪裏了,現在他媽也走了,我得在這裏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在這裏等他回來!”

喬淮生怔怔地看了眼那張全家福,小孩子被父母托舉著站在中間,三個人臉上都是一片笑容。

如果這個孩子沒有丟過,應該是個很幸福的小孩吧。

“你在這裏等,他就能回來了嗎?”

喬淮生說:“就算今天你死在這裏,也什麽都改變不了,我們正好推了你的房子蓋度假村,那你兒子呢?”

“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他回來,”大雨沖刷眉眼,喬淮生一字一句道,“那就自己去找,自己去搶。”

“坐以待斃是最沒用的自我感動,想要的東西自己不去拿,難道指望別人送到你手上?”

喬淮生的語氣惡劣,這甚至算不上任何安慰,但是斷眉卻驀地轉過頭,聽到喬淮生道:“我要是你,我就算是抱著孩子的照片從錦城最高的樓上跳下去,也不會讓自己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裏。”

臉部的肌肉劇烈抽動著,半晌,斷眉終於把那張照片抱在了懷裏:“你說得對,”肌肉因為用力繃緊地而鼓起,他又重覆了一遍,“你說得對。”

人想要什麽東西,就應該自己去爭去搶。

他還得活著,活著去找兒子。

“走!我們快走!”

村子裏的路已經被淹了大半,路上全是碎石和泥沙,兩人憑著斷眉對山路的熟悉才勉強下山。

喬淮生的體力不如斷眉,速度也越來越慢,蒼白的臉色好像是閃電劃過的天幕,還好下岸就是洩洪口,眼看著已經到了大路上,喬淮生終於停下腳步:“好了,你先走吧。”

斷眉回過頭:“那你呢?”

“我司機馬上就回來接我了。”喬淮生靠在旁邊的樹,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出來就行了,總不能還要讓我送你過去吧?”

雖然身上滿是雨水狼狽,可喬淮生的姿態總是說不出的富貴驕矜,連那聳肩也變成一種過分刻意的炫耀:“還是說,你想坐我的直升機?”

等那人徹底走了,喬淮生這才收了笑容,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地靠著樹幹倒了下來。

在這樣的淤泥裏坐在地上實在是個不雅觀的事情,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按照從小所受的教育整理儀表,微微垂下頭,面無表情地將紮進小腿裏的玻璃取了出來。

鮮血將掌心打得黏膩,又很快被下落的雨水沖走了。

所有的人都安頓好了嗎?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嗎?

你今天也做好了所有應該做的事情了嗎?

嗯,很好了,很好了。

雖然沒有人誇獎自己,但是已經很好了。

真好啊,每個人都有自己可以在乎和惦記的人。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惦記著自己嗎?

應該……還有吧?

手機泡了水,屏幕已經開始變得不靈敏,信號也斷斷續續,那不斷闖進來的消息像是救援時每一次閃爍的曙光。

可是喬淮生任由那個沈寂了五年的號碼閃過了又熄滅。

說實話,他實在很討厭現在這種失控的感覺。

身體、救援、生死……這種等待著別人拯救自己的樣子。

比起這個,喬淮生更願意那些疼痛是由自己給予。

但是沒關系,他願意給他死去的愛人一個重生的機會。

鈴聲響過第五遍,喬淮生的指甲按進傷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可聲音卻像是下意識的呢喃:

“顧舟……我疼……”

說完這句話,喬淮生這才任由自己閉上眼睛,失血與失溫讓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喬淮生靠著樹,緩緩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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