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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你會有想要殺掉一個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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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你會有想要殺掉一個人的想法……

“顧舟,304號包廂,過去送酒!”

托盤上被裝上酒瓶,顧舟擡手敲門。

“就在董事會上啊,那麽多人看著,突然就暈過去了,你知道那股市唰得一下子——進!”

關碩揮揮手,端著盤子的侍應生走進來,將托盤中的酒放上餐桌。

“哎你不是那天那個,”關碩試圖回憶起那天的場景,“當時開香檳那個……”

“顧舟。”原本懶散坐著的喬淮生終於來了點興致。

他替他補全了名字,重新介紹身份:“我的校友。”

說罷,又擡眸問顧舟:“你們這裏開一瓶酒,你提成能有多少?”

“1%”

“行,”喬淮生點點頭,“那你幫我再開三瓶,就記在你那裏。”

“你真是!”等顧舟走了關碩才開口,“見到個落魄的人就想幫忙,我們喝得了這麽多嗎?”

期待拔得越高,最後失落的時候痛苦才會越強烈,想起那天顧舟揮出的一拳,喬淮生不著痕跡地勾了下唇角。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看到最後的結局了。

“好了關少別管這個了,你繼續說!那秦之昭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肯定是送醫院了啊!公司發布的聲明是說沒事兒,誰知道這秦之昭出院以後……”

“快點啊關少,別賣關子了,出院以後做什麽了?”

“就是就是,你快點說啊!”

“行行行別著急,”關碩手中的酒杯轉了一圈,“十八年前,秦家老二出車禍,跟著一起不見的那個孩子,你們還知道吧?”

“那當然聽說過,不過這都多少年了!那孩子早死了吧。”

“是啊,本來大家都是這樣以為的,可誰知道那秦之昭醫院裏逛了一圈,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說那孩子還沒死,現在正滿世界地找人呢。”

“找人?這都十幾年過去了怎麽可能還找得到? ”

“就是,就算是當初沒死,這十幾年難道就沒病沒災的,當時丟在那種山窩窩裏,估計被狼都吃了都不一定!”

“甭管真的假的,這要是真讓他找回來,縱韁的股票可就不是現在這個價了,到時候再跟恒盛打擂臺……淮少,你怎麽想的?”

“對啊淮少,這影響的是你家的生意,要我說咱們也派點人,搶在他們之前先……”那人比了個哢嚓的手勢。

“喬喬?喬喬?”關碩拿胳膊肘懟懟他,“在問你呢。”

“這麽重要的事兒你都能走神,想什麽呢?”

喬淮生看了眼手機界面——畫面裏空蕩蕩的,有的只是一扇窗戶,靜靜地明亮在蛛網凝結的巷子裏,風一吹,陽臺上晾著的破舊T恤晃晃蕩蕩。

“沒想什麽,”喬淮生擡手按下手機,“希望他好好活著吧。”

*

天色漆黑,顧舟才終於下班回家。

小巷裏通風很差,剛一推開門,狹窄的房間裏就充斥著難聞的劣質酒精味。

“他媽的!你終於回來了!”

男人看到顧舟,便猛地沖上來,提著顧舟的衣領晃了幾下:“錢呢!家裏的錢呢!”

他說著,便開始歇斯底裏地從顧舟身上翻找,衣服甚至差點被他撕碎開來,露出腰間還未愈合的大片淤痕。

“錢呢?錢呢?”可是男人壓根沒管,兇厲的樣子像是要將顧舟掐死:“是不是你把錢藏起來了,說啊!”

“老子就知道!你就是個養不熟的崽種!媽的!”

男人一拳砸在了顧舟的臉上:“把錢給我!快把錢給我!”

客廳裏太小,顧舟被他砸得踉蹌一下,桌上僅有的幾副碗碟因此掉落下來,碎片割破了顧舟的手臂,在男人的拳頭再次落下來之前,顧舟緊握的手指攥成拳,猛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肥胖的身體撞到身後的衣架,洗好的衣物嘩啦啦翻了一片,鐵制衣架砸在他的身上,亂七八糟的衣服蓋住他的眼睛。

“媽的!兔崽子! 你敢打我! 你他媽——啊!”

“錢給奶奶看病了。”

顧舟手中攥著剛剛的碎片,那雙眸子兇厲冷漠:“你要是真想要,去醫院找她吧。”

家裏終於安靜了一瞬,顧舟才將那枚碎片丟了。

握了握手指,鬼使神差地,他突然想起那天喬淮生附在耳邊的一句:“做得不錯。”

他輕輕地擡眼,對面的按摩店窗戶緊閉,但是月亮之上,卻依稀紅光閃爍。

*

喬淮生滿意地按滅手機。

“小少爺,在看什麽呢這麽開心?”

“沒什麽,”喬淮生唇角依然是勾著,“這麽晚還在煲湯啊王姨,過兩天過節,我給你多包點紅包。”

“哎呦,那真是太謝謝小少爺了。”

阿姨這麽說著,可是臉上卻不見笑意,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才道:“你先上樓去吧小少爺,等會兒夫人和喬總要回來呢。”

她欲言又止,表情中帶了幾分不忍。可只需這麽一句,家裏的仿佛已經習慣性地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喬淮生原本浮現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好在他已經非常習慣這一切,坐在樓上的房間裏,安靜等待,沒過多久,家裏就響起了車輛進出的聲音。

隨後,那些聲音逐漸變得嘈雜、混亂,家具倒落的聲音、碗碟摔碎的聲音、男人的嘶吼聲、女人的尖叫聲,還有那夾雜其中的隱隱啜泣。

整個家裏變成了一段蒸騰在水上的,沸騰的鬧劇,所有這片水裏的人都要像是那只青蛙一樣,一起慢慢地滑向死亡。

喬淮生沒有關門,因為只需要稍稍等上一會兒,另一輛車駛離的聲音響起,房門砰得一聲被打開,傅蕓沖過來,幾乎是神經質地握住他的手臂:“生生,生生!”

“你會永遠陪著媽媽的對吧,媽媽只有你了,媽媽最愛你了!”

妝容精致的女人頭發散亂,瞳孔突出,像是在午夜游蕩的鬼魂:“你會幫媽媽的吧,你幫媽媽勸勸你爸爸好不好?”

“你再乖一點聽話一點,你爸爸肯定會喜歡我們的……”

“不!”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女人突然又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不是!”

“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嫁給他!”指甲深深地嵌入肉裏,那瞳孔惡毒地盯著他,“是你!都是你!為什麽你當初要生下來!為什麽?”

不知道阿姨現在下班了沒有,喬淮生想,她花了兩個小時煲的湯,肯定沒有人喝。

等到傅蕓走了之後,房門終於可以關上了,手臂上是兩道新鮮的、顯眼的血痕,喬淮生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等到鮮血不流了,突然又用手指扒開傷痕,好像這樣的疼痛給了他一種近乎報覆的暢快。

如果秦家的那個孩子還活著,也會過著和他一樣的生活嗎?

喬淮生突然就想到顧舟。

摸出手機,在那靜謐的窗前,另一個人顯然也沒有休息。

可是他卻依然有著令人疑惑的平靜和恢覆能力,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將那些淩亂的衣服收起來,衣架重新組裝,做飯,洗碗,在窗前做著自己的課程作業。

標準到好像是從一天裏覆制出的無數套模板。

喬淮生從楞神中醒過來,才發現手臂上血液似乎又一次停止流淌了。

生命的恢覆能力還真是驚人。

喬淮生只好躺下來,將手機放在旁邊,那閃爍著的屏幕上是整個房間唯一的一點亮光。

閉上眼睛,喬淮生決定盡快拍自己的第二場戲。

*

“讓我看看,到底是誰,連我的人也敢動!”

閆玲換了一身黑色皮衣,燙卷發,一副大姐大的樣子,高跟鞋尖哢哢作響,擡腳踢了踢地上的顧舟。

她踢得很輕又很心虛,雖然顧舟只是那樣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但是他那雙眼睛——怎麽說呢,很少有人能真的直視那樣一雙眼而不感到害怕。

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能面不改色將一把刀捅進人的心臟一樣。

喬淮生從哪裏找來的這個人,明明看起來沒什麽演技,但是氣質卻如此的相像。

閆玲膽戰心驚地演著,等待著顧舟按照劇本,將那把折疊刀刺進她的心臟,幾乎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卡!”旁邊傳來不滿的聲音,喬淮生道,“不對!”

“對不起對不起學長,”閆玲後退一步,立刻道歉,“是我剛剛……”

“顧舟,你的神情不對。”

閆玲這才唰得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喬淮生的視線壓根連看都沒看她,仿佛從頭到尾,他盯著的只有顧舟一個人。

“各就各位,”喬淮生扶了扶耳麥,“重來!”

這還不對啊,顧舟剛剛那一下的神情,閆玲差點以為自己真的要命喪當場了。

“不行!”兩人按照劇本來了兩次,喬淮生依然眉頭緊皺,“感覺不對。”

他望著顧舟的眼睛,像是透過他,凝視那天下午窺視到的一切:“你沒有憤怒。”

“都停一下吧。”喬淮生說,“我來給主角講一下戲。”

等到所有人都忙著布景,顧舟和喬淮生終於重新回到了那個狹窄昏暗的更衣室。

“顧同學。”喬淮生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長舒一口氣,像是毒蛇悄悄露出蛇信,輕聲詢問:

“你會有想要殺掉一個人的想法嗎? ”

顧舟猛地擡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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