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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喬淮生與他一同握緊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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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喬淮生與他一同握緊手中的刀……

#驚!港城兩新貴宴會大打出手,縱橫之爭已然拉開!#

關碩將頁面調出來放在喬淮生的面前:“你看看你看看,讓你昨天那麽沖動,現在都登報了吧!”

喬淮生只好將眼睛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了眼新聞。

不得不說,攝影師拍的很有技術,一地的碎片裏,喬淮生的指骨砸到秦舟的臉上,色調很暗,周圍的觀眾是黑色的剪影,於是整個畫面只剩那樣一雙眼睛。

秦舟直勾勾地盯著喬淮生,眼眸深深,像狼又像惡犬,好像是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喬淮生驀地想起,好像第一次見到秦舟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幅畫面。

那個時候他在做什麽呢?

哦,在嘗試自.殺。

盛夏的紋身店裏只有老舊的風扇,喬淮生手裏把玩著刀刃,仿佛那不是見血封喉的利器,而是什麽通往極樂的工具。

紋身店是之前關碩中二期的時候非要盤下來的,沒過幾天就失去了興趣,由於選址在老城區,交通不便人員混雜,花了多少就賠多少,於是喬淮生說要收的時候,關碩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這裏監控缺失,氣味混亂,一個人死在這兒,估計十天半個月也不會有人打擾。

挺好的。

刀刃在手腕上壓出薄薄一層血痕,喬淮生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點鮮紅,聽說如果割斷動脈,鮮血會像是瀑布一樣湧出來。

也許在這個時候,他才會覺得自己是流動的,活著的。

喬淮生幾乎是冷淡地看著自己被破開的血肉,隨後,刀刃向下,狠狠一摜!

砰!

好像是有什麽撞到墻上,是連在屋內都能聽到的巨響。

刀刃只隔一線,喬淮生往下的手被迫停住,循聲望向窗外。

樓下有一群人在鬥毆。

不過喬淮生靠近了才發現,鬥毆其實不太準確,他們更像是一群人圍毆一個人。

被圍著的那男生穿了件簡單的黑T,眉骨處被劃上一道顯眼的傷痕,鮮血順著他高聳的鼻梁往下落,身上的傷已經不能用簡單的狼狽來形容。

黑色的短袖幾乎被血浸透,一次一次奮力地爬起反抗卻又被人按下,拳頭順著他的側臉和腹部落下,好幾次都讓喬淮生覺得他們是想要了這人的命。

當然,喬淮生並不在意這場戰鬥的結果。

鮮血還在順著他的腕骨洇出,他現在的精神狀態並不足以讓他去關心別人的生死。

喬淮生只是覺得,如果這個人在這裏出了事,警察估計會把方圓幾裏的人都叫起來問詢。

這和他的計劃實在南轅北轍,喬淮生並不希望自己被人發現,最好是腐爛到連面目也認不出來,下輩子再也不要做一個人,這樣才好。

他隱隱地皺起眉,在下樓和警察來之前結束自己之間交戰了數次。

然後……他見到了那雙眼睛。

男生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十幾人對他拳打腳踢,他渾身是傷,鮮血淋漓,所能向上仰望的,唯餘那一雙眼睛。

清亮,黝黑、牙齒咬緊,好像陰溝裏的鬣狗,渾身的肌肉崩起,不甘又倔強地望著天空。

喬淮生隔著二樓的玻璃,都能被男生眼中的那股執著灼燒,手指忍不住微微抖動,一直以來想象的劇本角色好像突然有了靈魂。他明白這是尋覓到同類的信號,甚至能透過那雙眼睛,看到男生身體裏湧動的幾乎毀天滅地的恨意。

一、二、三。

喬淮生在心裏默數,戰栗般期待著男生的反應。

“他媽的,”按著男生的刀疤臉啐了一口,“你老子不還債,行啊,那我把你這雙手剁了扔給他,你猜他會不會舔著來求我!”

刀疤臉說著開始摸刀,男生胸腔劇烈起伏,渾身像個被扔掉岸邊的魚一樣彈動。

三、二、一!

銀色的刀刃亮起!倒計時結束的一瞬間,男生猛地像只獵豹一樣躍起,長腿將人往後一壓,抓著刀疤臉的手腕用力一折!

“啊——”

慘叫聲在巷子中響起,趁著刀疤臉掙紮之際,男生反手將刀子從他的手中奪出,眉骨處的血痕讓他看起來像是地獄來的殺神,一刀劃向了試圖搶刀那人的手臂,鮮血噴湧而出。

對!就是這樣!

喬淮生在心裏想。

就是這樣,這樣令人厭惡的,只會帶來疼痛和傷害的世界,為什麽不能反抗?為什麽不能舉起刀?

這不是你的錯。

這不是我們的錯——喬淮生與他一同握緊手中的刀。

在這個殘陽似血的夏日傍晚,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死亡如此之近。

喬淮生確定他從男生的眼睛裏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毀欲,於是他註視著,等候著。

掌心的刀柄有些發燙,喬淮生幾乎能看到自己的結局。

他看著男生舉起了刀,刀刃與那人的脖頸只隔一線。

他看著男生擡頭望了眼天空,那雙黑亮如同鬣狗的眸子。

他看著男生閉了下眼睛,隨後——

噗呲!

男生抓著到刀疤臉的肩往上一提,膝蓋頂在他的腹部,刀子狠狠地紮進他旁邊的墻壁裏,聲音帶著喘息的灼痛:“帶著你的人,滾。”

喬淮生手中的刀子落在了地上。

他胸中油然一種被背叛的錯覺,雙手抓著窗臺,看著男生將折疊刀收起來,抹了把唇角的傷口,在被浸透的劣質T恤上擦了擦血,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喬淮生跟上了他。

男生孤獨的,受傷的背影,穿過蛛網凝結的街道,穿過腐爛的瓜果氣息,穿過昏黃的路燈和鮮血般的殘陽,走到一個更加破舊、狹小的街道裏去。

那街道擁擠、骯臟,好像永遠被藏在城市的另一面裏,喬淮生只花了二十塊錢,就在對面樓裏的按摩店擁有了一個房間。

隨後,他站在窗臺,看著男生推開家門,將被鮮血打濕的T恤搭在繩子上,露出精壯的傷痕累累的身體。

看著他給自己隨便擦了擦鮮血,那雙握過刀的鮮血換成了青菜。

看著他站在熱氣騰騰的竈臺邊,給自己煮了一碗面。

看著他平靜的、平常的,將那碗面簡單的面吃掉,洗碗,擦拭桌子。仿佛身上的疼痛不再是疼痛,好像是那些瀕死的、被人的欺辱的瞬間都可以被遺忘。

為什麽?

為什麽?

手腕上的鮮血已經不流了,也許是喬淮生割得太淺,於是他問他也問自己——

為什麽停下?

他看著男生收拾好一切,起身坐到窗前,那一瞬間喬淮生覺得差點以為他要看到自己。

但是沒有,男生只是平靜地從他狹小整潔的書桌上拿出一本書,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了起來。

仿佛這實在是任何一個普通人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背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喬淮生的手指死死地掐進掌心,問他更問自己。

書頁翻到一半,男生終於擡起了眼。

微仰著臉,好似在看月亮,落日之後是個滿月,餘暉讓這一片狼藉與骯臟裏都鍍上了一層光。

男生輕輕地笑了下。

喬淮生不覺得這樣的笑容應該出現在他的臉上,但是男生的笑安靜又清冷,好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幸福的事情。

盡管他的眉骨處還帶著傷痕,盡管他身上的血跡未幹,盡管他就在這樣骯臟又破舊的地方。

為什麽——為什麽要笑?為什麽可以忍受?為什麽會停下?

為什麽……依然能這樣的活著?

喬淮生擡頭看了眼月亮。

沒關系,喬淮生告訴自己,他終究會得到答案。

從男生身上,從他自己身上,從他們這些命運的棄子身上。

他會看著他,看著他再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要證明給他看——這個骯臟的、只有鮮血與疼痛的世界,從一開始就不值得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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