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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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兩人說好第二天就走,先去另一個草原玩,然後去沙漠,再之後去林地,最後是海邊,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許期歡一早醒來就發現自己感冒了,沈焰秋一摸她的額頭,滾燙,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說,沈焰秋,我是不是發燒了。

“嗯,我去給你拿個退熱貼,我們今天就先不走了。”沈焰秋安頓她躺下,昨晚她們聊天聊到很晚,許期歡後來甚至興致勃勃地去她以前的書架裏翻看小說,還在沈焰秋的允許下去看了她抽屜裏存放的那些小玩意,最後把自己折騰感冒了。

她太好奇她的房間了。

她晚上甚至還在抽屜中翻出了沈焰秋以前的化學課筆記,許期歡坐在臺燈下,看了很久很久。

她看不懂。可還是一頁頁地全部都看完了。

許期歡和沈焰秋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宇宙中。

她在按摩店為了自保每天都要心驚膽戰地面對那些成年男人,她記得有一次,她給一個男人按摩,那個男人問她多大了,她說了謊。男人在走的時候給了她一百元小費,看著她的眼睛說,你看上去和我女兒差不多大,她今年剛上高中。

他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告誡她,你這個年齡應該回去上學,這不是你該呆的地方。

當時的沈焰秋在學校上課,寫下了這本筆記。

抽屜裏還有很多小物件,一些沒拆開沒用過的文具,還有許多新的筆記本,便簽本,一個耳機,一臺以前用過的舊手機,以及零散的漫畫書和專輯。

沈焰秋的學生生活就這樣很具象地展現在許期歡面前。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麽就生病了?是不是你晚上跟她搶被子了?”

沈媽媽一邊在抽屜裏找溫度計和退熱貼,發現家裏的感冒沖劑已經過期了。

“我都把客房收拾出來了,你非要去擠人家。今晚自己睡客房,聽到沒,她病了你就讓她好好休息。”

沈媽媽拿著溫度計和退熱貼敲敲門後就進了房間,她伸手試了試許期歡額頭的溫度,幫她把退熱貼貼上去。

“你嗓子疼不疼?還有什麽別的癥狀嗎?想不想吐?”她看許期歡蔫兒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一副只想睡覺的樣子,很是心疼。

“阿姨,我沒事。”許期歡強撐著回答,她在心裏偷偷懊惱,怎麽好端端的就生病了,還是在沈焰秋家,真的很不好意思。

“沒事,我讓爸爸給你煮點小餛飩好不好,你吃一點,不能空腹吃藥。”

剛睡醒的許期歡沒有化妝,坐在床上顯得蒼白憔悴,昨天那些用腮紅和口紅打造出的氣色全都消散了,只剩下單薄的病態,她懷裏還抱著那只白色的雪龍。

沈媽媽說完就下樓去買感冒藥了,沈焰秋看到桌上已經做好了早餐,自覺地坐下開始吃飯。

“你倒是自己吃上了。”沈爸爸在廚房忙活著,探頭看了她一眼。

“我媽下樓給許期歡買藥了,你又在這兒給許期歡做餛飩,我閑著也是閑著,吃個早飯怎麽了。”沈焰秋笑得,他倆這是真把許期歡當女兒了。

許期歡每次感冒都很磨人,一病就是半個月起步。沈焰秋看這架勢,估計她們要在家裏住很久了。

沈焰秋吃飽之後,端著一碗小餛飩走進房間。她把許期歡叫起來,餵她吃飯。

“我現在不想吃東西。”許期歡根本沒打算起來。

“就吃一口,好不好。不然你沒辦法吃藥。”沈焰秋連哄帶騙地餵她吃了好幾口,直到她死活都不肯再張嘴,沈焰秋又把感冒沖劑端給了她。

“好寶寶。”她看著許期歡貼著退熱貼的樣子,好像一個小朋友。

“怎麽辦,沈焰秋,我又生病了。”許期歡深深嘆氣,她們本來是出來玩的,還有好多地方要去。她把計劃給毀掉了。

“我們現在在自己家,你可以放心生病。”沈焰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喝了感冒沖劑,睡一覺醒來應該能好一點。

“這是你家。”許期歡糾正她。

“也是你家了。”沈焰秋強調說。

“那我們什麽時候走?”

“你才剛生病就要走?你怎麽走?”

“沈焰秋,你趕緊出來,讓她好好休息。她需要睡覺。”

沈媽媽見沈焰秋去送藥送了好久都沒出來,忍不住敲了敲門。

沈爸爸給沈媽媽使眼色,仿佛在說:“你看你女兒那副沒出息的樣子。”

跟個癡情的狗一樣。

自從沈焰秋帶著許期歡回到了這個家,平時不回來也就算了。她人雖然在這兒,心卻一直在許期歡身上,完全就是那種被美色所迷暈的狀態。

難怪當初上學的時候看不上身邊那些追她的女孩,原來眼光這麽高。

沈焰秋癱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抱著茄子發呆。昨晚許期歡翻看她過去的筆記和課本,看到後半夜也沒睡。她不懂這些東西有什麽好看的,熬不住就先一步睡了。

大部分時間,許期歡都在睡覺。病毒讓她昏昏沈沈,提不起精神。

醒來之後,她在沈焰秋的書架上找了幾本小說拿到枕邊,在清醒的時候翻看。

高中時期的沈焰秋喜歡看毛姆的《面紗》。許期歡看書的時候,沈焰秋不怎麽打擾她,她只是習慣性地把人抱在懷裏,一言不發,直到許期歡讓她滾蛋,她才會離開房間。

許期歡沒想到《面紗》竟然講的是這樣一個故事,她看了一眼沈焰秋,這種書她上中學的時候讀會不會有點早啊。

□□總是很清醒,一眼就能了解別人的實質,他深知凱特是淺薄愚蠢的,卻依舊發自內心地愛她。他能夠揭開別人的面紗,卻最終死在了自己的面紗之下。

“沈焰秋,我以為中學生或許會讀那種更輕松一點的書。”

這書看得許期歡心裏麻麻得疼,她把書合上,還給了沈焰秋。

“中學生只是年紀小一些,又不是傻。”

“你當時是怎麽想的?”

“我覺得許多人生經歷我雖然沒有,但看了許多書之後,好像也跟著書中的角色一起成長起來。包括後來工作之後我開始讀劇本,也覺得很有意思,感情(親情、愛情)是很殘酷的事情,你平時演戲的時候應該也深有體會。”

許期歡因為生病吃不下東西,沈媽媽特意給她買了草莓。生病的這段時間,許期歡幾乎已經把草莓當飯吃了,沈焰秋嫌棄家裏的飲食太過清淡,自己點了燒烤,在廚房偷偷吃獨食。

“許期歡,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我媽媽給你買了草莓牛奶。”吃完燒烤之後的沈焰秋去房間叫醒了許期歡。

“你要冷著喝嗎,還是我幫你熱一下?”

“我想喝冰的。”

或許是發燒的原因,許期歡覺得渾身都熱熱的,她現在特別想吃冰激淩。或者,冰鎮的草莓牛奶也可以。

“好,現在正好是冰的。”

沈媽媽還給她配了吸管,她把玻璃瓶的草莓牛奶窩在手裏,靠著枕頭,無精打采地坐在床上發呆。

“我媽媽對你好不好?”

“好。我總以為自己好像在拍電視劇。”

好得很不真實。

許期歡對這些關懷和溫暖感到不安,但又很享受。

她在這個家裏失去了成年人的狀態,成了小孩子,開始幻想,開始忐忑不安,開始有了依戀。

沈焰秋的家庭內核就像她本人一樣,穩定,平靜,充滿幸福感,連空氣中都流淌著愛意。許期歡感到自己像一種異物,介入了別人的美好生活。什麽都美,什麽都好,什麽都與她無關。

她們離開的那天,沈媽媽給了許期歡家裏的鑰匙。

“這個鑰匙家裏的每個人都有一把,這個你留著,任何時候你都可以回來。”

許期歡楞了半天,不知道該不該收,回頭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沈焰秋。

沈焰秋也不幫她客氣,一把接過來,直接把鑰匙放在她的手心。

“給你你就拿著吧。”

沈媽媽最後戀戀不舍地擁抱了許期歡,她其實感冒還沒有好全呼,還有些咳嗽,就迫不及待想要走了。她說,:“其實我真不想你們走,兩個女孩子在外面那麽拼命工作太辛苦了。要是覺得累了,你和焰秋不工作也可以,爸爸媽媽給你們買房子、以後養著你們。”

“是啊,你們又不是什麽無依無靠的孤兒,那麽獨立那麽要強幹什麽。”沈爸爸說。他看到許期歡懷裏還抱著他買的那只白色小龍,頓時覺得情緒價值拉滿,這禮物買的很值。不像沈焰秋,那個茄子剛到手就被她丟在一邊了。

離開沈焰秋家的時候,許期歡手裏一直緊緊攥著那把鑰匙。她以前在電影裏看過很溫情的家庭狀態,小孩子騎單車,爸爸媽媽在身後扶著車,防止他跌倒。

許期歡是那種心底很惡劣的人,她看到這種畫面,只希望他們一家一起摔進沼澤,被骯臟的泥水淹沒。

可是今天她們給了她一把鑰匙。她感覺自己身後好像有一雙手,緊緊護住了她。

“許期歡,今年過年,你要不要和我回來?回家。”

“好啊。”

許期歡竟然答應了。

沈媽媽給許期歡裝了一大袋子零食,有各種各樣的小餅幹,怕她路上餓。許期歡抱了個滿懷。她靠在沈焰秋肩上,沈焰秋問她,我們接下來去哪裏,她說,去哪裏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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