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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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沈焰秋看著臺上的周以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穿著一襲青綠色禮裙,像一顆沾染了西湖水的珍珠。

周以珊很讓人放心,獲獎詞也不需要沈焰秋幫忙準備,她自己早就想好了。

在化妝的時候,她還跟沈焰秋重覆了一遍,詢問她的意見。

“非常榮幸能夠獲得這個獎,謝謝團隊的各位老師,在芬蘭的拍攝很艱辛,大家都沒有放棄。我最想感謝的人其實是我的經紀人沈焰秋。是她的堅持和努力才讓我有了能夠參與這部電影的機會,希望自己在以後能夠在她的陪伴下獲得更多的進步和成長……”

沈焰秋坐在臺下,和所有人一樣,為她鼓掌,然後起身離開。

她走出會場,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來,點燃一只煙,燃起的煙像是螢火蟲的光亮。

她的情緒很陰沈,提不起興致,吸了兩口又揞滅了。

按理說,周以珊獲獎,她應該感到開心。

她從兩年前開始就在等這一天了。

可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她卻覺得無比的平靜,像沈靜的湖水那樣,沒有一絲波瀾。

頒獎禮的舉辦地是海城。

淩晨四點,沈焰秋敲了敲周以珊的房門把人叫醒,兩人趕去機場,坐最早一班飛機到了海城。

她把許期歡留在了自己的房間,臨走時還幫她蓋了被子。她的身體在燈光下看上去蒼白而冰涼,沈焰秋很想伸手去探試她還有沒有呼吸。

沈焰秋在出門之前還收拾了垃圾打算一起帶下樓去,發現自己給許期歡留的那份飯她沒有吃。

她在出門之前,站在床邊,盯著許期歡看了很久很久。

許期歡的手臂上有幾處淤青,腿上也有。應該是在電梯裏碰撞之後引起的。

她總是這個樣子,永遠都不讓人放心,而她也總是這個樣子,永遠都在擔心她。

還有王志濱。他不是許期歡的經紀人嗎,怎麽一直都沒來看看她。還有那個小助理,為什麽也沒有出現。

沈焰秋越想越覺得心煩,離開房間時特意把房卡留下,沒有帶走。

一路上,周以珊困得要命,幾乎快要不能直立行走了。沈焰秋在機場休息室吃了面,給她也點了一碗。

“快點吃東西,這可能是今天我們唯一的吃飯時間。”

沈焰秋把半睡半醒的人推醒了。

“誰說的。萬一我得獎了呢,你之前說我們可以慶祝一下,到時候肯定會有一頓大餐吧。”

周以珊動了筷子,吃了兩口就放下了,太早了,這也不是飯點兒啊,她的新陳代謝以及胃腸道還沒正常運行呢。

“你之前好像跟我說過,想怎麽慶祝來著?”

沈焰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快要登機了。

“我們一起去海邊的餐廳吃一頓大餐怎麽樣?紅酒牛排,加上海鮮拼盤。”

“和導演制片一起嗎?”

“不一起,就我們兩個。”

沈焰秋拿著手機似乎在忙著回消息,沒有應聲。

“走吧,該登機了。”

沈焰秋幾乎沒有拿行李,只有一個簡單的挎包。

“沈焰秋,如果我得了獎,會讓你之後的工作好做一些嗎?”

“按理說應該會的,就好比我的手裏多了一些籌碼,我就可以幫你爭取更搶手的角色。”

“那我希望自己能得獎。”

“不得獎也沒關系,我們繼續努力。”

“沈焰秋,你就盼我點好吧。”

海城的春天已經和夏天一樣溫暖了。

周以珊回到酒店,脫下青綠色的禮裙,換了一件黑色的小禮裙,這是她自己買的。她記得沈焰秋曾經說過,她特別適合黑裙子,優雅大氣。

沈焰秋答應她,晚上一起去海邊的餐廳吃晚餐。

她有點緊張,特意又換了一副耳環,對著鏡子補了妝,把口紅塗了又塗。

她在內心深處很是期盼。

或許沈焰秋會給她準備一份小禮物或小驚喜。

不得不承認,和沈焰秋約會比上臺領獎還要興奮,她給沈焰秋發消息,說自己收拾好了。

沒過一會兒,她的門鈴就響了。

“好了嗎,我們走吧。”

沈焰秋站在門口,看不出情緒。

她好像和往常一樣,只是為了吃飯而去吃飯,並沒有特意準備什麽,還是白天那身衣服。

兩人在餐廳選了露臺的位置坐下。今天來吃飯的幾乎都是參加完頒獎禮的圈內人,沈焰秋起身去跟不遠處的朋友們打了聲招呼。

海風徐徐吹來,剛好可以看到遠處橘紅色的落日,很壯觀。

“好美啊。”周以珊拿起手機,對著橘子海拍照。

沈焰秋靠在椅子上,想起自己帶了相機。

“周以珊,就這個姿勢,不要動。”

她按下快門,幫周以珊記錄下這一刻。

周以珊今天很漂亮,她本身就帶妝,看向沈焰秋的眼神裏又透露著濃郁的情愫,化不開。

周以珊點了四人份的牛排和紅酒,還有水果沙拉。

沈焰秋和她碰了杯,再次恭喜她得獎,又把杯子毫發無傷地放回到餐桌上。

“你不喝嗎?”

周以珊抿了一口紅酒,詢問道。

“嗯。我不喝酒。”

“早知道就給你點個果汁了。”

“沒關系。”

這場晚餐跟周以珊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沈焰秋太過安靜,甚至有些冷淡,完全沒有她以為的那樣開心。她似乎總是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麽,也沒有主動和自己搭話的意思,只是專註地吃東西。

周以珊很想放下刀叉,問問她,沈焰秋,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焰秋,我獲獎了你不開心嗎。

一時間又有些說不出口。

她感覺內心燃起了憤怒,她試圖遏制住感性的負面情緒,試圖回歸到良好的教養中去,最終失敗了。

她用刀子插起一顆櫻桃番茄,放入口中。

“沈焰秋,你不覺得你和許期歡很像那個寓言故事嗎。”

沈焰秋還在望著大海出神,許期歡這個名字引起了她的註意。

“什麽?”

“農夫與蛇。”

周以珊提高聲音,強調了一遍,眼神犀利地盯著沈焰秋,關切地註意著她的情緒變化。她報覆性地想要刺痛她,讓她回想起許期歡當初的背叛。

“我記得許期歡第一次來我們公司的時候,那天我也在,她化了個特別蹩腳的妝,很多人都在偷笑。你帶著她…”

接下來她說了什麽,沈焰秋就沒在聽了。

農夫與蛇嗎。

許期歡的確是一條濕滑冰冷的小蛇,她第一次接近沈焰秋,蜷縮在沈焰秋的懷裏,也是為了取暖。沈焰秋也確實結結實實地被這條小蛇咬了一口,傷得半條命都沒有了。

不知道許期歡現在怎麽樣了。

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沈焰秋,我覺得,我獲獎,你好像沒有很開心。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周以珊看著沈焰秋,最終按耐不住委屈,說出來最想問的問題。

她看見沈焰秋又在擺弄著手上那枚戒指,一圈又一圈地摩挲著,看得她一陣煩躁。

她根本沒在聽她說話。

“你獲獎,我那麽開心做什麽。應該是你開心才對。你開心就夠了。”

沈焰秋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回應了她的問題。

“況且,你今天為什麽要一直提起許期歡?”

“我覺得你好像很在乎她。”

“我倒覺得是你很在乎她。”

“周以珊,專註自身,好不好。別想那些和你的工作無關的人和事,調整好狀態,明天還要拍戲。”

沈焰秋訂的是深夜的航班。

吃完晚餐,回去稍作整理,就要去機場,第二天一早還要按時回劇組拍戲。

她覺得周以珊今天一整晚都很不對勁,可她沒興趣研究或思考她的行為。

沈焰秋自認為自己是個相當冷漠的人,她不怎麽關心人類的七情六欲,也沒耐心包容和處理別人的負面情緒。

她的底線是只要不影響工作,就不值得她去處理或幹涉。

她不是那種會在別人流淚時給人遞紙巾的人。或者說,以前會,但現在不會了。

周以珊從離開酒店到登機這一路上都沒有再跟沈焰秋講過一句話。她戴著眼罩在飛機上睡了過去,睡著睡著突然想,其實自己不是在睡覺,而是被沈焰秋氣昏了。

她把眼罩拉開一點,想看看身邊的沈焰秋在做什麽。

沈焰秋在捧著kindle看書。

傍晚的飛行時間非常適合閱讀,身邊人都在睡覺,只有她醒著,專註,平靜,沈浸地閱讀。

周以珊透過縫隙,細細地打量著她。

她不止跟她生氣,也跟自己生氣,氣自己為什麽這麽喜歡她。

“你在看什麽。”

“愛麗絲門羅的短篇小說。”

“好看嗎。”

“特別好看。”

“那我有時間也去找來看看。”

周以珊知道,如果問沈焰秋她在讀什麽書,她會很樂意告訴你的。

飛機落地時間是淩晨兩點,到了酒店已經快淩晨四點。

沈焰秋走到房間門口,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沒有房卡。

她當時把房卡留給許期歡了。

她嘆了口氣,又返回去,乘電梯回到一樓,拿著證件找酒店前臺重新要了一張房卡。

一來一回又耽誤了不少寶貴的睡覺時間。

“滴。”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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