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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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王志濱給許期歡打不通電話,大概率是她沒有把手機帶在身上。

半小時過去,沈焰秋徹底坐不住了。

“我落了點東西在酒店,需要回去一趟。”

她拋下周以珊,東西也沒拿就往外走去。

上了車,她先給酒店打了電話。

“您好,麻煩您幫我給2026房間打個電話。”

“女士,2026房間的電話目前無人接聽。”

許期歡不在房間。

那會在哪兒呢。

沈焰秋到了酒店,第一時間到前臺去找了經理,她需要確認許期歡到底有沒有離開酒店。

她報出了許期歡的身份證號,拿了房卡,開了門。

手機果然沒帶,她拿起她的手機一看,滿屏幕的未接來電。

“我能看一下今天早上的監控嗎?我的朋友應該還在酒店,但是我現在找不到她也聯系不上她。”

“女士,這恐怕不太方便。”

“她是公眾人物,要怎樣才能方便?需要我報警你們才能配合嗎?她如果出了什麽事,你們酒店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沈焰秋的態度有些激動,她又看到桌子上那一排小蛋糕,心裏忽然一疼。

她一向很冷靜,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能波瀾不驚地處理。

許期歡是她的例外。

酒店經理在門口不知在和什麽人打電話。

在沈焰秋快要罵人的時候,終於松了口:

“女士,我剛才幫您請示過了,監控可以看,這邊請。”

沈焰秋看到許期歡下了電梯,在酒店大堂似乎在找什麽東西,然後,她走向樓梯間。

許期歡的房間位於二十多層樓,她不可能選擇爬樓梯。

“她應該是進了貨梯。這個貨梯裏面有監控嗎?”

“客人用的電梯有監控,貨梯沒有。”

“那…”

“我們酒店員工在十分鐘前,發現貨梯故障,現在已經在維修了。”

“要什麽時候才能修好?”

“維修工人已經在處理了,女士,您先不要著急。”

經理似乎對這些事情已經司空見慣,她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語氣平淡客氣。

“我怎麽能不著急,她都困在裏面一個多小時了,出事了怎麽辦,你們負責嗎!”

“女士,我們酒店本身是禁止非工作人員搭乘貨梯的,門口有告示,如果遇到任何問題,後果自負…”

許期歡躺在冰冷的貨梯裏,失去了時間概念。太久了,她甚至覺得自己恐怕真的要交待在這兒了。

好不甘心啊。

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

她賺了那麽多錢都來不及花,只能留給沈焰秋了。

沈焰秋會拿著這些錢做什麽呢。

她肯定會先買個房子,人家問她,你怎麽年紀輕輕就全款買房了,她回答說,這是我老婆留下的遺產。

許期歡想著想著就笑出了聲。

真的很奇怪。

她早在兩年前就和沈焰秋分開了,可是她又經常覺得,自己和沈焰秋好像已經結婚了。

很難解釋。

她對外雖然一直說自己是單身,但內心深處卻認定自己已婚。

人在沒有手機且被困在狹小空間裏的時候,最能轉移註意力的方式就是回想往事。

許期歡在遇到沈焰秋之前,生命的核心是不存在的。

一片虛空,宛如一片空蕩蕩的混沌。

她像一根沒有心的蠟燭,報廢的,無用的,無從點燃。

生命對她來說是一種負擔。

活著,很艱難。

痛苦都是實打實的,困難都是具體的,人生像一場死局。美貌單出是一種災難,她在青春歲月裏為自己的美麗所困擾,吃盡了苦頭。

可能是看她可憐,上天讓她遇見了沈焰秋。

她把她當寶貝一樣對待,用帶著濃郁愛意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她是什麽很重要的人一樣。

很難不讓她淪陷。

她記得沈焰秋帶她去面試廣告,她這樣跟人家介紹自己:你好,這是我的藝人許期歡。

我的許期歡。

所以沈焰秋,你到底什麽時候來找我。

她隱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可又無法確定。

她沒有做出回應,任由自己意識渙散,被黑暗吞噬。

電梯門開的那一刻,沈焰秋看到奄奄一息的許期歡,心跳一滯。

貨梯很臟。

許期歡躺靠在角落,像個被遺棄的玩偶,幹幹凈凈又可憐落魄。

她和所處的環境形成一種糟糕的反差,所有人都看得出她這樣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很違合。

沈焰秋覺得自己心都碎了。

許期歡意識到電梯門開了。

她支撐著身體坐起來,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焰秋。

她和氧氣還有光明一起出現,許期歡甚至覺得自己被關到神智不清了。

要不怎麽說她幸運呢。

她剛才還在想著沈焰秋,沈焰秋就出現了。

沈焰秋抱起她,沒有向客梯的方向走去,而是轉身,抱著她走了樓梯。

“許期歡,你怎麽這麽不讓人放心。”

你想嚇死我嗎。

沈焰秋覺得自己要英年早逝了。

她沒想到電梯維修竟然會這麽久,看著那幾個維修工人不緊不慢的樣子,她恨不得自己親自動手。

“沈焰秋,你怎麽才來啊,我等你好久啊。”

久到覺得你肯定不會來了。

許期歡被她抱在懷裏,很安心。

她在心裏壞笑。太可惜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要繼承我的遺產了,很多錢呢。

“我來晚了。”

沈焰秋發現她的衣服都濕透了。

“許期歡,醒一醒,跟我說說話。你還好嗎?”

懷裏的人很安靜,沈焰秋有些不安,是不是還是應該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好。快死了。”

許期歡悶悶地回應她。

“需要帶你去醫院嗎?”

“不需要。”

“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回房間。”

不知走了多久,沈焰秋似乎有些累了,她在樓梯的轉角處坐下,深覺自己已經抱不動了。

她換了個方向,又把許期歡背了起來,繼續往樓上走去。

“幸虧你沒事。你要是有什麽事我真的會瘋掉。”

沈焰秋依然感到後怕。

等待電梯維修的那段時間,她覺得度秒如年,

維修工人向裏面喊話,問有沒有人在,喊了幾次,都沒有得到回應。

她的手機就停留在120即將撥出的頁面,雙手微微顫抖。

“一個死了,一個瘋了,也挺好。”

許期歡忽然想起之前看了一部很虐心的劇本,就是這樣的設定,她沒心沒肺地刺激著沈焰秋。

“不要亂說。”

沈焰秋抱著她,心裏的擔憂才漸漸被撫平。

人在她懷裏,她才感到安心。

她把許期歡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給你請一天假。你先好好休息。”

她幫她脫下濕漉漉的衣服,有些著急地解開她的扣子,許期歡很配合,一轉眼就赤裸裸地面對著她。

“那你呢。”

“我在這兒陪你。還是,你想一個人呆著?”

她從衣櫃裏找到她的睡衣,幫她換上。

“你都不是我經紀人了,還幫我請假呢。”

“嗯。”

與此同時,在劇組的王志濱收到沈焰秋發來的消息:

許期歡在我手裏。

你去幫她請一天假。

“有水嗎。”

許期歡眼巴巴地看著沈焰秋,沈焰秋擰開瓶蓋,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她喝得很急,嗆到了之後連續咳嗦了好一會兒。

“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倒黴。”

“那你非要去搭乘貨梯。你沒看到貨梯門口貼的警告嗎。”

正常人看到那些標識,都會後退。

唯有許期歡會當做沒看見一樣,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沈焰秋都能想象出她那副不屑地嘴臉。

“還不是因為酒店的電梯太慢了,等了半天都等不到,我急著上樓取手機。”

“以後還急嗎”

“不急了。”

許期歡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坐電梯了。

兩小時都給她折磨出心理陰影了

“以後記得留心,出門前記得帶好手機。”

“帶手機有什麽用,我給你發消息你會回嗎,給你打電話你會接嗎?”

許期不以為意,她以前不會這樣,出門前沈焰秋會把所有東西都檢查好。

“會。”

“你騙人。”

你昨晚都沒回我消息呢。

她一陣委屈,把頭埋進被子裏

沈焰秋的內核很穩定,像是定海神針,有她陪在身邊,許期歡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放松下來。

哪怕她不再講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這裏,她都覺得很安心。

既然請好了假,那她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許期歡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沈焰秋靠坐在床邊,看著許期歡。

許期歡的長相剛好是沈焰秋最愛慕、最欣賞的那種美,幾乎白到透明的皮膚,桃花眼,身材纖細,姿態嫵媚,笑起來別有一番風味,身上燃燒著金橙色的火焰。

性格也很好,很符合她這個長相,很氣人。

無所顧忌,堅韌頑強。

和她相比,沈焰秋覺得自己乏味得不值一提。

沈焰秋一直都覺得她好,好得不可抗拒。

即使她過去曾經那麽殘忍地丟下她,她現在依然能夠站在這裏,她的一舉一動依然讓她掛心。

很奇怪不是嗎。

許期歡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可她卻非常懂她,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沒有人像她這麽理解她,也沒有人能實現那種和許期歡在一起時才會有的親密氛圍。

輕巧玲瓏的,引發強烈共鳴的。

沈焰秋幫她把鞋脫了,目光盯著她腳趾上被高跟鞋磨破的傷口。

她想起以前,自己曾經把許期歡寵得很糟糕。

許期歡很惡劣,在愛情的沐浴下懶斷了骨頭,要她幫忙脫衣服,然後抱著她去浴室才肯洗澡。

她自己一動不動,耍著賴皮。

她還興致勃勃地說,沈焰秋,你這麽會照顧人,以後不當經紀人了,還能轉行去當護工。

沈焰秋都氣笑了,她說,那是不可能的。我有潔癖,別人的身體我才不想碰。

想想都覺得很惡心。

她當時覺得許期歡這個人還挺遲鈍的,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她的呵護是特殊的,有針對性的,不是對誰都可以。

所以她報覆性地懲罰了她,按著她的腦袋狠狠地親吻她,直到她跪在浴缸裏求饒。

“沈焰秋,救命,我快要窒息了。”

“知道錯了嗎。”

“知道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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