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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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暴亂
“嗯,我知道，老師。”
“東西都拿好了。”
“是的，這就是我的決定。請你不要再勸我了。”
伴隨著一聲砰的響聲,門被關上，房間裏陷入一片安靜。
五分鐘後，門外傳來一串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哢噠。”鑰匙被插進鎖裏，旋轉一圈。
來者推開門，仿佛能感受到空氣裏還殘留著人剛離開的氣息。他並沒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邁開腳步走到窗戶。
兩人走得匆忙,窗簾並沒有拉緊。有一縷橘黃的陽光照在窗邊的桌子上,割裂出一道長長的傷痕。
這是房間裏唯一的光。
光線如此微弱，搖搖晃晃,就像是即將壽終正寢的蠟燭火焰。
他停在桌前,用手指撫摸桌上的一沓紙。拿起來粗略查看的時候,紙張嘩啦啦作響,像鴿子撲棱翅膀的聲音。
來者輕笑了一聲，“拿到了。”
他收起紙張，大跨步離開房間。
“哐！”門又一次被關上。
他順著樓梯往上走，盡頭處是一道微微合上的鐵門。後面則是天臺。這裏看起來報廢已久，墻壁爬滿難看的銹跡和汙垢,但撬鎖的痕跡是新的。
開門聲吸引了天臺上站著的人。
其中一個有著金色短發和綠色的眼睛，像個十歲的孩子。他聞聲回過頭,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你來了,主事先生！”
他旁邊站著四個妖人,有的埋頭看著地面，有的興奮地嘰嘰喳喳,看上去群魔亂舞。
林奇冷冷地說：“你沒喊他，但他還是找過來了。我早跟你說過，沒用的。多幾個幫手難道不是更好嗎？真搞不懂你。”
林奇今天打扮得全副武裝，身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力。他抱胸站在天臺邊緣，嘲諷完後又問：“你真麻煩，事情辦好了嗎？可以走了吧。”
他旁邊是羅斯西亞。少女將長發盤起，露出潔白的脖頸。她看著遠處的皇宮，似乎在思考著什麽，臉上沒有表情。
天色已經是傍晚，城市籠罩在一片血似的氛圍中。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在地面上形成張牙舞爪的黑色長條。
街道兩邊的路燈相繼亮了起來，但舊街還是大部分籠罩在黑暗中。
這座城市雖然位處大陸內，但並非沒有碼頭。這裏有一條發源於三面海的河流，流過聖城南部，貨船只需要開上四天就能抵達海港城邦。即使是夜晚，港口也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他看不到港口，但是知道它的位置。
“差不多。”主事收回視線，“你答應我的事情做到了嗎？”
林奇露出“真受不了你”的表情，回過頭看向腳下的街道，“當然。”
他看見原本只有三三兩兩個人的街道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人。人群成群結隊從小巷裏走出來，就像是一群正在展開狩獵的野狼，走向繁華的街道。
“這是你做的？”他問。
他只負責把懷疑播撒到各處，其他的和他無關。
“很不錯的景色，不是嗎？你忙的時候我可不是什麽也沒做。”主事聳聳肩。
“難怪你要把第二個臨時住所挑在這裏。原來是早有預備。”林奇哼了一聲。
主事笑瞇瞇地轉移話題：“我們抓緊時間吧。今天晚些時候會下一場大雨，正好適合沖刷血跡。”
柚子茶聽得一清二楚，他和誰學數學在NPC聊正事的時候交頭接耳：“我就說海上那邊打得這麽兇，都快結束了我們這邊怎麽還沒有動靜。原來是要挑個良辰吉日！”
“……我覺得不是這種理由。”誰學數學說，“而且你說得太大聲，其他人都看過來了。”
柚子茶毫無被抓包的窘迫，沖其他人露出一個大大方方的笑，“你們繼續聊，不用管我們。”
好運多多為此眼睛亮亮的，低聲說：“老大，我覺得你朋友比你有意思多了！能不能介紹我們認識認識？”
好評扣1呵呵笑了笑，“我覺得你們兩像是那種出去玩叫誰學數學一起只是為了分擔花銷的家夥，而誰學數學還會傻乎乎地讚同。”
誰學數學：？
“我不會！”他大聲反駁。
林奇搖搖頭，轉頭看了一眼主事，“我覺得他們不太靠譜。”
羅斯西亞說：“我覺得他們很有意思。”
少女露出個今日來很少出現的笑容，若有所思的說：“說不定，他們能起到不可思議的作用呢。主事，一切按照計劃行動，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林奇，我們走吧。”
“……好。”林奇低聲說。
他路過主事的時候狠狠瞪了男人一樣，就像是兇惡的獵犬。
主事笑瞇瞇地目送他們下樓，才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一堆人。
“讓我想想，說不定有什麽正需要你們幫忙。你們知道港口在哪個位置嗎？”
。
“對，那家夥說的就是這個港口。不過今天人怎麽這麽多？”凱歐斯提著手提箱，壓低帽子，遮住自己臉上的傷痕。
他隨口抱怨了一句後，很快把這件事拋之腦後，轉而提醒道：“請跟緊一點，老師。走散了的話，我不知道到什麽地方去找你。”
少年既覺得興奮，又覺得躁動。
只要今天就這麽離開這裏，一切就結束了，他會擁有一個新的未來。
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他握緊了懷裏的兩張票，這是今天最後一班船，目的地是海港城邦的某個港口。
德伊萊聳聳肩，跟他打手勢：還是小心一點。
他知道自己這位弟子的性格，足夠勇敢但是太天真。他知道自己勸不動對方，但也沒辦法今天不跟上來。
畢竟這也算是自己唯一的弟子吧。
“知道了，老師。”凱歐斯說。
他們在擁擠的人群中前進，看到了停靠在碼頭的那艘船。和其他船只不一樣，這種客船總是有鮮明的標志，即使隔得很遠也能看到。
它們的體型也更大。
乘坐客船的旅客開始下船。
德伊萊能感覺到空氣中不妙的氛圍，就像是大雨將至時空氣中會有種潮濕的味道一樣，危險也並非毫無征兆。
他警惕地瞇起眼睛，掃視周圍，這個港口和他之前來的那一次相比變了很多。
不過想來也是，他上一次來，大概是接到任命來教導聖子吧。沒過幾年他就逃離了聖城，再也沒回過這個地方。
但凱歐斯卻沒什麽變化。在又一次見到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子時，德伊萊只發現了一件事：他和以前相比依舊勇敢，但更軟弱了。
就像是鳥被關進籠子裏多年，再次放出去的時候已經忘記了飛翔。
在看到熟悉面容時，德伊萊楞了一下，皺起眉。
為什麽這裏會出現聖歌教的人？
雖然已經很多年沒回來，但是他依舊記得聖歌教成員的每一張臉。
對方似乎還沒有發現他。
是沖著他們來的，或者只是碰巧？他在思考出結論之前，先拉住了前面的凱歐斯。
一無所知的少年疑惑地回頭，問：“怎麽了，老師？”
凱歐斯很少來港口，他長時間待在聖歌教裏。在陌生的環境中，他很難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你先走，我有點事要做。德伊萊掃過少年那雙亮晶晶的仿佛充滿對未來生活暢想的眼睛，比了一個手勢。
好吧，好歹這是自己的弟子，終歸是要照顧一下的。無論如何，他要去問那位大概還記得自己的熟人，這裏發生了什麽。如果發現不對，再來叫凱歐斯吧。
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誒，可是……”凱歐斯有些不解。
青年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好吧，老師。我會在船上等你，請你快一點，好嗎？起碼在船開之前回來。”凱歐斯嘆了口氣，只好退而求其次。
德伊萊聳聳肩，轉身消失在人群裏。
那個瞬間大概凱歐斯有發現不對勁。但是他不想承認，他不希望在這裏停下，所以忽視了災難來之前的征兆。
凱歐斯抱住手提箱，繼續前進。
其實裏面也沒裝多少東西，兩人都沒有像樣的行李。但是在離開的時候凱歐斯還是把帶來的幾樣東西裝進了箱子。
他抱著它，從中汲取安全感。
不會有事的，只要上了船就好了。
他一步步走到客船前，一路上什麽也沒有發生。這無疑讓凱歐斯松了口氣，懸著的心往下放了放。
他聽見身後傳來喧鬧，但是人群太嘈雜。他什麽也沒有聽清。
很快，下船的旅客走光了。該上船了。
凱歐斯換了單手提箱子，握著票往前走。等會老師來了，他就把另一張票給船上的工作人員好了。
他的腳步輕快，擠開人群往前走。
“餵，你是聖歌教的聖子吧？我記得你這張臉。”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這樣問他。
“誰？”凱歐斯一聽到聖子兩個字就情不自禁皺起眉頭。他已經拋棄了過去的身份，但還是聽到的時候會有些反應。
他掃視了一圈，看見了身邊有個矮個子的少年。
“我果然沒看錯。就是你們這種人高高在上，不把我們當人命！我就知道那張紙上面的是真的。之前的殺人犯根本沒被抓住，你們只是為了敷衍所以隨便找了一個替罪羊，壓根不把我們這種人的命放在心上，也不在乎我的姐姐死了……”
少年眼裏是無比深沈的仇恨，被針對的凱歐斯腦子嗡了一聲。
他想說這不是我做的，我和他們不一樣。
但是他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因為少年握著一把匕首，狠狠捅了他的脖子一刀。
“嗬……嗬……”
凱歐斯瞪大眼睛，從喉嚨裏發出一串急促的氣音。他捂住脖子，在劇痛的眩暈中倒在地上，只覺得身體的溫度從脖子上的洞流走了，只剩下寒冷。
“砰！”手裏的箱子摔在地上，原本緊握的兩張船票也散落一地。
“殺人了！”人群發出恐慌的尖叫，瞬間騷動起來。
但這些聲音對凱歐斯而言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手裏拿著匕首的少年。
“都是你害死了我姐姐，你死了活該！”少年也怕的要命。在說出這句話之後，他頭也不回跑了。
“不、我不是……我……”凱歐斯領口的衣服染上了血跡，他那半張被火毀容的臉扭曲得就像是魔鬼。他一只手捂著脖子，徒勞得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失，另一只手伸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怎麽會這樣？他並沒有做那種事，他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難道是因為他什麽也沒做嗎？明明享受了地位和幸福，卻對所有人的痛苦和哭喊視而不見。
那個人到底說的什麽意思？
凱歐斯沒辦法繼續思考。他在窒息和流血中越來越虛弱。
“不許動，我懷疑你們這裏有通緝犯的同夥！全都站住，我是聖歌教的成員，誰要是敢逃跑一律視為同夥！”
“你們這群該死的惡魔，去死啊！我要殺了你們！”
“孩子，我的孩子不見了！你在哪……”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槍，人群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很快發展成了暴動。
在昏過去的前一秒，凱歐斯感覺到有一個人逆著光，推開人群走到他面前，撕下身上的衣服捂住脖森*晚*整*理子上的傷口，“——你還好嗎，能聽見嗎？”
。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好好，我說，求你不要殺我！我只知道這是上面人的命令，要我們到港口，揪出那個暗地裏搗亂的異端……我只知道這些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居然在這裏！”
德伊萊嘆了口氣，用口型說：廢物。
說得像沒說一樣。
他一拳把面前還在求饒的人打暈，然後整理了一下不小心沾上血跡的衣角。
算了，看來不是來追殺他們的。
德伊萊摸了摸下巴，在見到熟悉面孔的時候，他還以為是那個主事把他們賣給聖歌教了呢。
啊畢竟是那個主事嘛，做出這種事情來他一點也不意外。
在發現不是的時候，他還有點……驚訝？
不過完全沒有錯怪人的愧疚。
在走出這間過去應該是用來堆放廢料的房間後，德伊萊才發現，事情比他想的更糟。
主事的確沒有把他們的蹤跡出賣給別人，但把他們丟進了暴亂的中心。一副完全不希望他們活著離開的樣子。
場面非常混亂，尖叫聲和槍聲不絕於耳。恐怕聖歌教的成員也沒想到他們抓捕的異端並非是一個人，而是很多個普通人。
即使是普通人，在人數夠多的情況下，也能把裝備精良的信徒逼得彈盡糧絕。更何況，其中還有不少異端有武器。
即使是強大的超凡者，也很難保證自己在圍攻中不受任何傷。德伊萊可是聽說過不少，超凡者在沒有提防的情況下被雇傭兵開槍打死這樣的案例。
雖然很想嘲笑那些信徒，但德伊萊更擔心弟子的安危。
在聽見客船方向傳來“殺人了”的尖叫聲後，他神色一沈，再也按奈不住，擠開人群走了過去。
場面很混亂，即使德伊萊加快速度，趕到的時候也花了不少時間。
他看見了掉在地上的箱子和船票，但是沒看到某個熟悉的人影。
地面上有很大一灘血跡，出血量讓德伊萊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掃視周圍，發現自己晚來了一步，似乎有人帶走了凱歐斯。
德伊萊沿著血跡走了一段距離，發現很快和其他血跡混在一起。空氣中的血腥味太濃郁，他分辨不出對方帶著受傷的弟子去了哪個方向。
這下可不好了。
德伊萊站在原地駐足，感到一絲棘手。
。
“街道上好多人啊，整個聖城都亂了。誒，老大，你說這個時候我們是不是可以闖進商店裏零元購啊？”好運多多眨眨眼，用一種好奇的口吻問道。
“還是小心一點。”射手法師先開口，他神色警惕，手裏握著兩把槍，身上還穿了一件類似防彈衣的鐵皮背心。
他說：“你要去哪家，進去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火力支援。”
好評扣1翻了個白眼，說出了誰學數學的心聲，“我們是來做正事的，不是搶劫的。”
她頓了頓，“更何況，搶劫來的東西根本不值我們這次任務賺的錢好吧。”
好運多多：“你說得好有道理！”
“我們先做正事，之後再說好嗎？做任務的時候專心點。”誰學數學帶這支隊伍覺得很頭疼。
射手法師說：“放心，我帶了很多彈藥。人才管理部門還幫我造了遙控機器人，你們要嗎？”
誰學數學以為自己聽錯了，“機器人？”
好評扣1評價：“人才管理部門肯定從你這裏賺了不少錢。居然在在游戲搞科研，真有一套。”
射手法師解釋道：“圖紙和設計是口黑嘿幫我研究的，制造才是拜托了人才管理部門。因為游戲裏不是有蒸汽動力這種東西嗎？我就想著要是能遙控機器人就好了，所以嘗試了一下，現在就放在人才管理部門那裏，找個空地就可以傳送過來。”
好運多多很驚訝，他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一遍射手法師，有點明白了，“難怪你要給口黑嘿打五年工，我還以為你是欠債了。”
射手法師：“現在是七年了。”
好評扣1：“祝你早日還清，雖然看眼下的驅使是會越欠越多。”
射手法師掏出四個遙控器遞給隊友。
雖然整體是合金制作的，有很多露在外面的覆雜零件，但這顯然是——游戲手柄！
接著他給人才管理部門公會發了條消息，找了一塊空地。幾分鐘後，射手法師掏出四個一人高的機器人。
說是機器人，實際上並沒有人形，更像是裝備了各種武器的殺人機器。長著四條腿，能夠在各種地形中靈活地活動。身體的每個部分都有極其覆雜的結構組成，十分精密。
“只不過是一次性的，只能運行一小時。高負荷戰鬥下的使用時間更短，因為發動機容易報廢。”射手法師一聊起這件事就神采奕奕。
他對殺人機器抱有極大的熱愛，畢竟有這東西傍身讓他更有安全感。
“現在還在實驗階段。不過我聽說口黑嘿答應和人才管理部門合作搞實驗，說不定之後會做出成品。”
誰學數學擦了一把汗，“你們搞這個，是準備統治世界嗎？”
好運多多嘖嘖稱奇，已經手癢地撬開了胸口的合金板，看見了裏面被電線和齒輪包裹住的發動機。“這東西很貴吧？”
射手法師笑笑，“還好啦。”
沒人信。
射手法師債多不壓身，他們可不是。
。
半個小時前。
主事先生為他們分配的任務是：去港口搗亂，幫一把他們的“盟友”，吸引聖歌教和皇室的註意力。
主事當時是這麽說的：“最好能直接帶著人打到聖歌教。”
他豎起一根手指，笑容的弧度有種狡猾和陰險的意味。
玩家們若有所思。
主事等了兩秒，沒得到想象中的回應。於是嘆了口氣，“我只是在開玩笑，這你們都聽不懂嗎？”
五個玩家看著【任務進行中：攻打聖歌教】的提示，紛紛表示：你說得對，但系統好像沒聽懂玩笑。
“放心吧，我們能做到的！”柚子茶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口白牙。
主事卻說：“不，我有另外的任務要交給你。”
“誒，是什麽？”柚子茶有點感興趣，但不多。
因為攻打聖歌教聽起來更帥。他還想和歷史老師一起去做任務呢。
主事清了清嗓子，說：“你和我一起去皇宮，刺殺皇帝。”
顯而易見明顯是後者聽起來更帥啊！
柚子茶當場改變主意，“我選第二個！”
主事先生瞇起眼睛，仿佛在說這才對嘛。他帶著柚子茶先走了，只留下小隊四個人。
好運多多很不滿，“我也想刺殺皇帝，為什麽不讓我選第二個任務？”
好評扣1：“原因顯而易見，人家柚子茶是有背景的，被區別對待很正常。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做任務吧。”
誰學數學對此卻有另外的看法：“肯定是因為主事想更好地利用柚子茶的技能，打架沒辦法用【魅惑】。”
總之，主事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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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都拿好了。”
“是的，這就是我的決定。請你不要再勸我了。”
伴隨著一聲砰的響聲,門被關上，房間裏陷入一片安靜。
五分鐘後，門外傳來一串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哢噠。”鑰匙被插進鎖裏，旋轉一圈。
來者推開門，仿佛能感受到空氣裏還殘留著人剛離開的氣息。他並沒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邁開腳步走到窗戶。
兩人走得匆忙,窗簾並沒有拉緊。有一縷橘黃的陽光照在窗邊的桌子上,割裂出一道長長的傷痕。
這是房間裏唯一的光。
光線如此微弱，搖搖晃晃,就像是即將壽終正寢的蠟燭火焰。
他停在桌前,用手指撫摸桌上的一沓紙。拿起來粗略查看的時候,紙張嘩啦啦作響,像鴿子撲棱翅膀的聲音。
來者輕笑了一聲，“拿到了。”
他收起紙張，大跨步離開房間。
“哐！”門又一次被關上。
他順著樓梯往上走，盡頭處是一道微微合上的鐵門。後面則是天臺。這裏看起來報廢已久，墻壁爬滿難看的銹跡和汙垢,但撬鎖的痕跡是新的。
開門聲吸引了天臺上站著的人。
其中一個有著金色短發和綠色的眼睛，像個十歲的孩子。他聞聲回過頭,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你來了,主事先生！”
他旁邊站著四個妖人,有的埋頭看著地面，有的興奮地嘰嘰喳喳,看上去群魔亂舞。
林奇冷冷地說：“你沒喊他，但他還是找過來了。我早跟你說過，沒用的。多幾個幫手難道不是更好嗎？真搞不懂你。”
林奇今天打扮得全副武裝，身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力。他抱胸站在天臺邊緣，嘲諷完後又問：“你真麻煩，事情辦好了嗎？可以走了吧。”
他旁邊是羅斯西亞。少女將長發盤起，露出潔白的脖頸。她看著遠處的皇宮，似乎在思考著什麽，臉上沒有表情。
天色已經是傍晚，城市籠罩在一片血似的氛圍中。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在地面上形成張牙舞爪的黑色長條。
街道兩邊的路燈相繼亮了起來，但舊街還是大部分籠罩在黑暗中。
這座城市雖然位處大陸內，但並非沒有碼頭。這裏有一條發源於三面海的河流，流過聖城南部，貨船只需要開上四天就能抵達海港城邦。即使是夜晚，港口也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他看不到港口，但是知道它的位置。
“差不多。”主事收回視線，“你答應我的事情做到了嗎？”
林奇露出“真受不了你”的表情，回過頭看向腳下的街道，“當然。”
他看見原本只有三三兩兩個人的街道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人。人群成群結隊從小巷裏走出來，就像是一群正在展開狩獵的野狼，走向繁華的街道。
“這是你做的？”他問。
他只負責把懷疑播撒到各處，其他的和他無關。
“很不錯的景色，不是嗎？你忙的時候我可不是什麽也沒做。”主事聳聳肩。
“難怪你要把第二個臨時住所挑在這裏。原來是早有預備。”林奇哼了一聲。
主事笑瞇瞇地轉移話題：“我們抓緊時間吧。今天晚些時候會下一場大雨，正好適合沖刷血跡。”
柚子茶聽得一清二楚，他和誰學數學在NPC聊正事的時候交頭接耳：“我就說海上那邊打得這麽兇，都快結束了我們這邊怎麽還沒有動靜。原來是要挑個良辰吉日！”
“……我覺得不是這種理由。”誰學數學說，“而且你說得太大聲，其他人都看過來了。”
柚子茶毫無被抓包的窘迫，沖其他人露出一個大大方方的笑，“你們繼續聊，不用管我們。”
好運多多為此眼睛亮亮的，低聲說：“老大，我覺得你朋友比你有意思多了！能不能介紹我們認識認識？”
好評扣1呵呵笑了笑，“我覺得你們兩像是那種出去玩叫誰學數學一起只是為了分擔花銷的家夥，而誰學數學還會傻乎乎地讚同。”
誰學數學：？
“我不會！”他大聲反駁。
林奇搖搖頭，轉頭看了一眼主事，“我覺得他們不太靠譜。”
羅斯西亞說：“我覺得他們很有意思。”
少女露出個今日來很少出現的笑容，若有所思的說：“說不定，他們能起到不可思議的作用呢。主事，一切按照計劃行動，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林奇，我們走吧。”
“……好。”林奇低聲說。
他路過主事的時候狠狠瞪了男人一樣，就像是兇惡的獵犬。
主事笑瞇瞇地目送他們下樓，才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一堆人。
“讓我想想，說不定有什麽正需要你們幫忙。你們知道港口在哪個位置嗎？”
。
“對，那家夥說的就是這個港口。不過今天人怎麽這麽多？”凱歐斯提著手提箱，壓低帽子，遮住自己臉上的傷痕。
他隨口抱怨了一句後，很快把這件事拋之腦後，轉而提醒道：“請跟緊一點，老師。走散了的話，我不知道到什麽地方去找你。”
少年既覺得興奮，又覺得躁動。
只要今天就這麽離開這裏，一切就結束了，他會擁有一個新的未來。
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他握緊了懷裏的兩張票，這是今天最後一班船，目的地是海港城邦的某個港口。
德伊萊聳聳肩，跟他打手勢：還是小心一點。
他知道自己這位弟子的性格，足夠勇敢但是太天真。他知道自己勸不動對方，但也沒辦法今天不跟上來。
畢竟這也算是自己唯一的弟子吧。
“知道了，老師。”凱歐斯說。
他們在擁擠的人群中前進，看到了停靠在碼頭的那艘船。和其他船只不一樣，這種客船總是有鮮明的標志，即使隔得很遠也能看到。
它們的體型也更大。
乘坐客船的旅客開始下船。
德伊萊能感覺到空氣中不妙的氛圍，就像是大雨將至時空氣中會有種潮濕的味道一樣，危險也並非毫無征兆。
他警惕地瞇起眼睛，掃視周圍，這個港口和他之前來的那一次相比變了很多。
不過想來也是，他上一次來，大概是接到任命來教導聖子吧。沒過幾年他就逃離了聖城，再也沒回過這個地方。
但凱歐斯卻沒什麽變化。在又一次見到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子時，德伊萊只發現了一件事：他和以前相比依舊勇敢，但更軟弱了。
就像是鳥被關進籠子裏多年，再次放出去的時候已經忘記了飛翔。
在看到熟悉面容時，德伊萊楞了一下，皺起眉。
為什麽這裏會出現聖歌教的人？
雖然已經很多年沒回來，但是他依舊記得聖歌教成員的每一張臉。
對方似乎還沒有發現他。
是沖著他們來的，或者只是碰巧？他在思考出結論之前，先拉住了前面的凱歐斯。
一無所知的少年疑惑地回頭，問：“怎麽了，老師？”
凱歐斯很少來港口，他長時間待在聖歌教裏。在陌生的環境中，他很難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你先走，我有點事要做。德伊萊掃過少年那雙亮晶晶的仿佛充滿對未來生活暢想的眼睛，比了一個手勢。
好吧，好歹這是自己的弟子，終歸是要照顧一下的。無論如何，他要去問那位大概還記得自己的熟人，這裏發生了什麽。如果發現不對，再來叫凱歐斯吧。
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誒，可是……”凱歐斯有些不解。
青年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好吧，老師。我會在船上等你，請你快一點，好嗎？起碼在船開之前回來。”凱歐斯嘆了口氣，只好退而求其次。
德伊萊聳聳肩，轉身消失在人群裏。
那個瞬間大概凱歐斯有發現不對勁。但是他不想承認，他不希望在這裏停下，所以忽視了災難來之前的征兆。
凱歐斯抱住手提箱，繼續前進。
其實裏面也沒裝多少東西，兩人都沒有像樣的行李。但是在離開的時候凱歐斯還是把帶來的幾樣東西裝進了箱子。
他抱著它，從中汲取安全感。
不會有事的，只要上了船就好了。
他一步步走到客船前，一路上什麽也沒有發生。這無疑讓凱歐斯松了口氣，懸著的心往下放了放。
他聽見身後傳來喧鬧，但是人群太嘈雜。他什麽也沒有聽清。
很快，下船的旅客走光了。該上船了。
凱歐斯換了單手提箱子，握著票往前走。等會老師來了，他就把另一張票給船上的工作人員好了。
他的腳步輕快，擠開人群往前走。
“餵，你是聖歌教的聖子吧？我記得你這張臉。”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這樣問他。
“誰？”凱歐斯一聽到聖子兩個字就情不自禁皺起眉頭。他已經拋棄了過去的身份，但還是聽到的時候會有些反應。
他掃視了一圈，看見了身邊有個矮個子的少年。
“我果然沒看錯。就是你們這種人高高在上，不把我們當人命！我就知道那張紙上面的是真的。之前的殺人犯根本沒被抓住，你們只是為了敷衍所以隨便找了一個替罪羊，壓根不把我們這種人的命放在心上，也不在乎我的姐姐死了……”
少年眼裏是無比深沈的仇恨，被針對的凱歐斯腦子嗡了一聲。
他想說這不是我做的，我和他們不一樣。
但是他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因為少年握著一把匕首，狠狠捅了他的脖子一刀。
“嗬……嗬……”
凱歐斯瞪大眼睛，從喉嚨裏發出一串急促的氣音。他捂住脖子，在劇痛的眩暈中倒在地上，只覺得身體的溫度從脖子上的洞流走了，只剩下寒冷。
“砰！”手裏的箱子摔在地上，原本緊握的兩張船票也散落一地。
“殺人了！”人群發出恐慌的尖叫，瞬間騷動起來。
但這些聲音對凱歐斯而言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手裏拿著匕首的少年。
“都是你害死了我姐姐，你死了活該！”少年也怕的要命。在說出這句話之後，他頭也不回跑了。
“不、我不是……我……”凱歐斯領口的衣服染上了血跡，他那半張被火毀容的臉扭曲得就像是魔鬼。他一只手捂著脖子，徒勞得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失，另一只手伸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怎麽會這樣？他並沒有做那種事，他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難道是因為他什麽也沒做嗎？明明享受了地位和幸福，卻對所有人的痛苦和哭喊視而不見。
那個人到底說的什麽意思？
凱歐斯沒辦法繼續思考。他在窒息和流血中越來越虛弱。
“不許動，我懷疑你們這裏有通緝犯的同夥！全都站住，我是聖歌教的成員，誰要是敢逃跑一律視為同夥！”
“你們這群該死的惡魔，去死啊！我要殺了你們！”
“孩子，我的孩子不見了！你在哪……”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槍，人群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很快發展成了暴動。
在昏過去的前一秒，凱歐斯感覺到有一個人逆著光，推開人群走到他面前，撕下身上的衣服捂住脖森*晚*整*理子上的傷口，“——你還好嗎，能聽見嗎？”
。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好好，我說，求你不要殺我！我只知道這是上面人的命令，要我們到港口，揪出那個暗地裏搗亂的異端……我只知道這些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居然在這裏！”
德伊萊嘆了口氣，用口型說：廢物。
說得像沒說一樣。
他一拳把面前還在求饒的人打暈，然後整理了一下不小心沾上血跡的衣角。
算了，看來不是來追殺他們的。
德伊萊摸了摸下巴，在見到熟悉面孔的時候，他還以為是那個主事把他們賣給聖歌教了呢。
啊畢竟是那個主事嘛，做出這種事情來他一點也不意外。
在發現不是的時候，他還有點……驚訝？
不過完全沒有錯怪人的愧疚。
在走出這間過去應該是用來堆放廢料的房間後，德伊萊才發現，事情比他想的更糟。
主事的確沒有把他們的蹤跡出賣給別人，但把他們丟進了暴亂的中心。一副完全不希望他們活著離開的樣子。
場面非常混亂，尖叫聲和槍聲不絕於耳。恐怕聖歌教的成員也沒想到他們抓捕的異端並非是一個人，而是很多個普通人。
即使是普通人，在人數夠多的情況下，也能把裝備精良的信徒逼得彈盡糧絕。更何況，其中還有不少異端有武器。
即使是強大的超凡者，也很難保證自己在圍攻中不受任何傷。德伊萊可是聽說過不少，超凡者在沒有提防的情況下被雇傭兵開槍打死這樣的案例。
雖然很想嘲笑那些信徒，但德伊萊更擔心弟子的安危。
在聽見客船方向傳來“殺人了”的尖叫聲後，他神色一沈，再也按奈不住，擠開人群走了過去。
場面很混亂，即使德伊萊加快速度，趕到的時候也花了不少時間。
他看見了掉在地上的箱子和船票，但是沒看到某個熟悉的人影。
地面上有很大一灘血跡，出血量讓德伊萊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掃視周圍，發現自己晚來了一步，似乎有人帶走了凱歐斯。
德伊萊沿著血跡走了一段距離，發現很快和其他血跡混在一起。空氣中的血腥味太濃郁，他分辨不出對方帶著受傷的弟子去了哪個方向。
這下可不好了。
德伊萊站在原地駐足，感到一絲棘手。
。
“街道上好多人啊，整個聖城都亂了。誒，老大，你說這個時候我們是不是可以闖進商店裏零元購啊？”好運多多眨眨眼，用一種好奇的口吻問道。
“還是小心一點。”射手法師先開口，他神色警惕，手裏握著兩把槍，身上還穿了一件類似防彈衣的鐵皮背心。
他說：“你要去哪家，進去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火力支援。”
好評扣1翻了個白眼，說出了誰學數學的心聲，“我們是來做正事的，不是搶劫的。”
她頓了頓，“更何況，搶劫來的東西根本不值我們這次任務賺的錢好吧。”
好運多多：“你說得好有道理！”
“我們先做正事，之後再說好嗎？做任務的時候專心點。”誰學數學帶這支隊伍覺得很頭疼。
射手法師說：“放心，我帶了很多彈藥。人才管理部門還幫我造了遙控機器人，你們要嗎？”
誰學數學以為自己聽錯了，“機器人？”
好評扣1評價：“人才管理部門肯定從你這裏賺了不少錢。居然在在游戲搞科研，真有一套。”
射手法師解釋道：“圖紙和設計是口黑嘿幫我研究的，制造才是拜托了人才管理部門。因為游戲裏不是有蒸汽動力這種東西嗎？我就想著要是能遙控機器人就好了，所以嘗試了一下，現在就放在人才管理部門那裏，找個空地就可以傳送過來。”
好運多多很驚訝，他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一遍射手法師，有點明白了，“難怪你要給口黑嘿打五年工，我還以為你是欠債了。”
射手法師：“現在是七年了。”
好評扣1：“祝你早日還清，雖然看眼下的驅使是會越欠越多。”
射手法師掏出四個遙控器遞給隊友。
雖然整體是合金制作的，有很多露在外面的覆雜零件，但這顯然是——游戲手柄！
接著他給人才管理部門公會發了條消息，找了一塊空地。幾分鐘後，射手法師掏出四個一人高的機器人。
說是機器人，實際上並沒有人形，更像是裝備了各種武器的殺人機器。長著四條腿，能夠在各種地形中靈活地活動。身體的每個部分都有極其覆雜的結構組成，十分精密。
“只不過是一次性的，只能運行一小時。高負荷戰鬥下的使用時間更短，因為發動機容易報廢。”射手法師一聊起這件事就神采奕奕。
他對殺人機器抱有極大的熱愛，畢竟有這東西傍身讓他更有安全感。
“現在還在實驗階段。不過我聽說口黑嘿答應和人才管理部門合作搞實驗，說不定之後會做出成品。”
誰學數學擦了一把汗，“你們搞這個，是準備統治世界嗎？”
好運多多嘖嘖稱奇，已經手癢地撬開了胸口的合金板，看見了裏面被電線和齒輪包裹住的發動機。“這東西很貴吧？”
射手法師笑笑，“還好啦。”
沒人信。
射手法師債多不壓身，他們可不是。
。
半個小時前。
主事先生為他們分配的任務是：去港口搗亂，幫一把他們的“盟友”，吸引聖歌教和皇室的註意力。
主事當時是這麽說的：“最好能直接帶著人打到聖歌教。”
他豎起一根手指，笑容的弧度有種狡猾和陰險的意味。
玩家們若有所思。
主事等了兩秒，沒得到想象中的回應。於是嘆了口氣，“我只是在開玩笑，這你們都聽不懂嗎？”
五個玩家看著【任務進行中：攻打聖歌教】的提示，紛紛表示：你說得對，但系統好像沒聽懂玩笑。
“放心吧，我們能做到的！”柚子茶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口白牙。
主事卻說：“不，我有另外的任務要交給你。”
“誒，是什麽？”柚子茶有點感興趣，但不多。
因為攻打聖歌教聽起來更帥。他還想和歷史老師一起去做任務呢。
主事清了清嗓子，說：“你和我一起去皇宮，刺殺皇帝。”
顯而易見明顯是後者聽起來更帥啊！
柚子茶當場改變主意，“我選第二個！”
主事先生瞇起眼睛，仿佛在說這才對嘛。他帶著柚子茶先走了，只留下小隊四個人。
好運多多很不滿，“我也想刺殺皇帝，為什麽不讓我選第二個任務？”
好評扣1：“原因顯而易見，人家柚子茶是有背景的，被區別對待很正常。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做任務吧。”
誰學數學對此卻有另外的看法：“肯定是因為主事想更好地利用柚子茶的技能，打架沒辦法用【魅惑】。”
總之，主事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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