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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chapter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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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chapter87

在湯鍋店的時候黎行鹿以為自己還有時間準備,準備跟著杭訓虞一起淡定地向張容芳女士坦白自己喜歡她的小兒子,可黎行鹿的生活從來不給他準備。

張容芳發現他們了,彼時他們正在樹葉黃了一半的銀杏樹下邊接吻。

一開始他和杭訓虞誰也沒發現,都還在像往常一樣擁吻著,忽然一股蠻力把他們兩個人分開了,緊接著黎行鹿就覺得有個巴掌在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就是張容芳,她沒有看杭訓虞,而是狠狠瞪著黎行鹿,她的手細細的,因為勞作皮膚幹燥粗糙,但手勁不小,打在黎行鹿的背上只讓背的主人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微微顫動。看著張容芳揍他甚至還掂了腳尖他不由地彎了腰,想讓張容芳打得更輕松一點。

“你是哪裏來的小流氓?你在對我兒子做什麽?你們在幹什麽?”

張容芳的質問聲吸引了不少人來圍觀,黎行鹿擔憂地看向杭訓虞。杭訓虞低著頭,手藏在風衣的外套裏,看凸起的弧度,他的手像是握了拳的。

“在談戀愛。”杭訓虞慢吞吞擡起了頭,瞳孔裏倒映著金城夜晚五光十色的光卻顯得異常地沈靜,他的聲音不大卻相當有力,“在接吻,在約會。媽,他是我男朋友。”

張容芳楞住了,黎行鹿更是傻了眼,心想不是說要找個溫暖的午後嗎?現在不是寒冷的晚上嗎?就出櫃了?怎麽沒來拉我的手?不是說需要我給勇氣嗎?怎麽和約定好的不太一樣啊?

很快,他對上了杭訓虞的視線,杭訓虞似乎意識到了他的無助,一步步地向他走過來,像原計劃一樣握住了他的手。

黎行鹿知道,杭訓虞想把一切拉回正軌。

可黎行鹿沒辦法忽略握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就是杭訓虞,即使面上的表情再淡然再平靜,手還是會暴露他真正的情緒。

所以,他要他握住他的手。

黎行鹿明白了,反握住那只顫抖的手,深吸一口氣開始自我介紹:“阿姨你好我叫黎行鹿我今年二十六歲是男士也好歹是個碩士我爸爸媽媽都走得比較早家裏現在只有姐姐弟弟外甥女我姐夫早幾年就死了你不用管他我喜歡你兒子我們在談戀愛我願意跟他在一起一輩子我還不染發眼睛大我們家也根正苗紅我是絕對的好人家的孩子殺雞殺魚做飯做家務我還在學現在沒學會但總會學會的阿姨你相信我你能接受我和杭老師在一起……嗎?”

此刻,黎行鹿六千五的肺活量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這段幾乎沒有停頓的話不僅又把張容芳給怔住了,還把杭訓虞嚇到了。杭訓虞猶豫了一下,輕輕安撫著黎行鹿不斷起伏的胸口問道:“你沒事吧,說那麽大一段。”

黎行鹿露出兩排大白牙:“沒事,你知道的,我肺活量是你的兩倍往上。”

張容芳紅了眼睛,擡手指著他們兩個欲言又止。黎行鹿看著張容芳等著長輩的表態,突然感覺頭一歪,緊接著就被杭訓虞的唇點了唇珠。

杭訓虞堅定地告訴媽媽:“媽,這就是我的態度。”

張容芳幾乎要崩潰了,大聲說道:“你跟你妹妹就是兩個討債鬼!一個兩個的都不讓我省心!我,我,我當年就不該讓那個姓溫的把你帶走!再苦再累自己的孩子還是得自己養!”

“媽。”杭訓虞開口的聲音在發顫,他也很快發現了這個問題,頓了一下平覆了情緒才重新開口,“這不是我留在你們身邊就能改變的。當年……就算你和爸不同意我也會跟老溫走,想盡一切辦法給自己掙一個未來。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是這樣,自私,冷淡,妄圖世界圍著我轉。”

杭訓虞高高舉起被黎行鹿緊緊握著的手,像是舉著自由女神的火炬:“我和以前一樣,無論如何也要走我認為正確的路。小鹿是我給自己選的愛人,我找不到再一個像他那麽真誠的人了,自從離開家以後,我幾乎沒有遇到過像他這樣不帶一絲目的靠近我,說喜歡我,把最純粹的愛大大方方展示在我面前的人。迄今為止,他是唯一。”

黎行鹿覺得他這時候該嚴肅一點的,可杭訓虞就在他旁邊,說的每一個字都鉆進他的耳朵,他聽得清清楚楚,把愛字聽得清清楚楚。

救命啊。

他說我愛他,他也愛我啊。

救命啊,要不讓姐給民政局打個電話原地結婚算了。

他忍了又忍才沒笑出來。

杭訓虞忽然低聲告訴他:“想笑就笑吧,我知道你憋得辛苦。”

黎行鹿瞬間不想笑了。

張容芳白了一張臉,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更深了,她萎靡下來,喃喃道:“是,我們都管不了你,你十二歲就出去自己闖,這麽些年也沒跟家裏要過一分錢,家裏還靠你接濟,街坊都說你有出息,說五一節國慶節在電視上看到你了,你現在厲害,我們有福氣。但是,小訓,爸爸媽媽不需要你有多厲害,我們就希望你好,安安穩穩踏踏實實就好了,過年過節的能回家。你怎麽不明白呢。”

杭訓虞不回答,沈默著,低著頭。黎行鹿看見他的嘴微微張合著大口大口呼吸著,感覺到他的手顫抖得也越來越厲害了。

黎行鹿想,自己該說點什麽可看著兩個蔫巴的人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容芳抽噎了一聲,又說道:“媽媽不逼你結婚了,你不用這樣,你就非要和個男的談戀愛嗎?找個女孩不行嗎?”

“我說了,跟什麽都沒關系!”杭訓虞忽然爆發了,他幾乎是吼著說道,“我喜歡男的女的,喜歡誰不喜歡誰是我自己定的,誰都影響不了!媽,我求求你放過我行不行?”

黎行鹿被陡然升高的聲音嚇了一跳,細細回憶杭訓虞的話只覺得他說得重了。想來等冷靜下來是肯定會後悔的。

張容芳搖搖晃晃的站不穩,黎行鹿想去扶但他的手還握著杭訓虞,杭訓虞像稻草人一樣釘在原地他也沒辦法向前,他總不能放開杭訓虞吧?

好在,張容芳沒倒下,她只是完全沒了神采,眼神空洞得像一只木偶,說道:“好,不管你。我啊,不管你了杭訓。”

張容芳擠開人群往遠處走去,杭訓虞慢慢蹲了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團。黎行鹿擔心著張容芳,往張容芳離開的方向看了好幾眼,他糾結著,直到杭訓虞說:“你去幫我送送她吧,她去哪裏都行,我在這等你回來。”

“這樣嗎?”黎行鹿還在猶豫。

杭訓虞木木地點點頭,說道:“她沒來過金城幾回,又一個小老太太,估計還被我氣得不輕,別出事了。去吧小鹿,我等你回來找我。”

黎行鹿最終還是追了出去,又給管家打了電話讓他用最快的速度派人過來。他在人群中跟了張容芳很久很久,跟著她孤獨的背影慢吞吞地走過長街。管家派來的人很快跟著實時定位找到了黎行鹿。

黎行鹿一看人來了立馬囑咐兩人:“跟著她,保證她的安全就行了。”

交代完兩人後黎行鹿就往回跑了,沒用幾分鐘他就回到了那棵銀杏樹下邊,他想起在他們接吻前杭訓虞還跟他說,今年的銀杏黃得很早。

杭訓虞彼時正坐在樹壇上,雙手交纏著,兩條腿也伸直、交疊著,整個人落寞又無助,孤獨又可憐。

“我回來了。”黎行鹿擠出個笑臉對著杭訓虞,“小鹿回來了,不高興的事情就說給小鹿聽怎麽樣?”

杭訓虞猛地擡起頭,眼中的訝異沒有掩飾:“你怎麽就回來了?我媽呢?”

黎行鹿解釋說:“我擔心阿姨但是也挺擔心你的,後來想想就讓管家派來兩個保鏢過來跟著阿姨,放心,他們平時都是跟蹤我或者黎小三的,很靠譜的。”

“嗯。”杭訓虞沒多說,就拍拍樹壇示意黎行鹿坐下。

黎行鹿一坐下就握住了杭訓虞毫無血色的手,和他想的一樣,在這裏吹了半小時冷風杭訓虞的手又成了冰坨子,他又得花時間慢慢捂了。

杭訓虞問他:“我剛剛的樣子很難看吧?那麽對媽媽,說那種話刺激她。”

“哪有。”黎行鹿說,“你就是太急了,我一猜就知道你說完要後悔的。”

“哦,你又知道了。”杭訓虞淡淡地挖苦了一句又恢覆了沈默。

秋天的夜風很冷,吹過銀杏樹的樹葉發出細微的聲響,樹下的人沈默著,只靠手心的接觸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黎行鹿也沒註意時間過了多久,他們身邊走過了多少波人。只是忽然有一秒,那個愛笑的杭訓虞又回來了,他笑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了,小鹿,忽然就出櫃了,早知道白天就不計劃那麽多了。”

杭訓虞現在的笑看得黎行鹿心慌,他擔憂地看著杭訓虞,卻見他如釋重負地說:“這下好了,我媽知道了我爸肯定也會知道,到時候全村都知道了,就好了。”

“小鹿。”他說,“我要大大方方地把你介紹給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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