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4章 chapter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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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chapter64

黎行鹿睡前都還記得要和杭訓虞一起去上課,結果睡醒一看已經是早上八點半了,他從床上慌忙爬起來才發現自己昨晚睡前沒有定鬧鐘。他一陣兵荒馬亂地洗漱完趕到教室的時候正值小課間,教室裏鬧哄哄的,杭訓虞坐在講臺前邊正在和前排的學生聊著天。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

就在這時,杭訓虞忽然心有靈犀似地擡眼看向窗外,剛好和他對上了視線。

杭訓虞頓時擡了擡下巴對學生說道:“喏,這不是來了?”

黎行鹿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帶著滿腔疑惑走進教室就發現教室裏大半的學生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喉結滑了又滑,在走近了杭訓虞以後才小聲問道:“他們幹嘛都看著我。”

杭訓虞微微擡起頭,拿激光筆輕輕地敲著他的腦門:“看傳說中院長的男朋友啊。黎小鹿,遲到了啊。”

“對不起。”黎行鹿小聲說道。

“嗤。”恰好上課鈴響起,杭訓虞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指了指窗邊,“拖你的小椅子去窗邊坐好,要上課了。”

“哦。”黎行鹿還是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只是照著杭訓虞說的做。

他剛剛坐好,杭訓虞就開始講課了。他直覺今天的杭訓虞不一樣了,變得更溫柔更輕松了,似乎回到了黎行鹿記憶裏講甲骨文的樣子。他又看教室裏的學生,覺得這些學生好像也不一樣了,以往這堂課教室裏死氣沈沈的,每一個學生面對杭訓虞都像如臨大敵,好像杭訓虞是什麽隨時會吃人的怪物一樣,面對杭訓虞的提問一個個也把頭低得深深的不敢吱聲,但今天,他們變得放松了,臉上有笑了,杭訓虞隨口拋出來的問題也有人接了。

他更覺得這是夢了,掐了自己的大腿好幾下,直到疼出了眼淚才承認這是現實。

黎行鹿帶著滿腦子的問號煎熬了一節課,終於等到了下課鈴,他連忙站起來向講臺上走去,剛要開口說什麽杭訓虞就用手裏的激光筆輕輕貼在了他的嘴唇上,示意他閉嘴,然後目光投向黎行鹿身後的學生。

“有什麽問題嗎?同學。”杭訓虞問。

那學生捧著書,指了個問題給杭訓虞。杭訓虞一邊聽一邊點頭,而後細心地做了解答。

黎行鹿眼睛都瞪大了,他愈發覺得怪異了。要知道,他聽杭訓虞的課那麽久,無論是偷聽還是光明正大地聽都沒遇到過有人會在課間問問題,但今天,他看到了!

學生聽杭訓虞答完疑,笑嘻嘻地說了句“謝謝杭院”就快步跑了。黎行鹿這才有機會上前,小聲跟杭訓虞說道:“我覺得今天你們都很奇怪,跟做夢一樣。”

“哪裏怪?”杭訓虞問完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才說,“說說看。”

黎行鹿一看杯子裏的溫開水,就像是找到了什麽罪證一樣立馬嚷嚷說:“你看!你竟然喝白開水了!”

“噗嗤。”杭訓虞直接笑噴了,他把保溫杯蓋好,說道,“我也不想喝這個,但是今天,我和我的男朋友一起起晚了,怎麽有奶茶喝?”

黎行鹿噎了一下,解釋說:“我昨晚忘記定鬧鐘了。”

“一猜就是。”杭訓虞追問著剛剛的問題,“所以說,究竟哪裏怪怪的?就說我,我怎麽怪了?”

黎行鹿不好說。

杭訓虞挑起眼角,提醒道:“是不是覺得我今天,上課怪溫柔的?”

“對。”黎行鹿幾乎下意識就應了,然後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你變溫柔了,然後整個教室都變輕松了,感覺學生們也不怕你了。”

杭訓虞沒說什麽,就輕輕地笑著。

黎行鹿又補了一句:“我還以為我做夢了。”

“不是做夢。”杭訓虞往後一退,腰一彎,手肘往講臺上一撐托住了下巴,“因為我幫你確認過了。今天早上我來上課,突然有個學生來問我,杭院,你的學生也會在峽谷私聊你論文問題嗎的時候我也以為是做夢。”

黎行鹿楞楞地眨眨眼,說道:“對吧,他們也很奇怪,怎麽突然就不怕你了。”

“不突然。”杭訓虞解釋說,“因為在我去法國出差的這段時間,我已經被拉下神壇了。”

“啊?”黎行鹿還是沒明白。

杭訓虞笑著解釋說:“這事還得算我因禍得福。在去法國之前,我們不是偽裝成學生去代課被發現了嗎?雖然我們兩個當事人都跑了,但事還在發酵。記得田子斌嗎?他爆出我的小號ID叫網戀被騙五塊八,記得我還有什麽地方叫這個嗎?”

黎行鹿這次反應快了:“你的游戲ID。”

“嗯,聰明。”杭訓虞頷首,“他們順藤摸瓜找到了我的游戲賬號,接著就有一堆人出來爆料,說我淩晨三點鐘還在峽谷裏拿五殺。”

“然後,他們從我的游戲戰績,聊到我說我上課隨口說的段子,到我這些年的黑歷史。最後,他們發現,我這個人一直很抽象,大部分時候都不嚴肅。他們就自己說服了自己,覺得我平時的嚴肅都是裝出來的。”

“雖然被扒得那麽幹凈還挺尷尬的,但好在他們上課也不緊繃繃的。奇怪的是,他們不緊繃了,我忽然也嚴肅不起來了。最後,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了。”

黎行鹿恍然大悟。

彼時,一個學生小心翼翼地走上了講臺,看看黎行鹿又看看杭訓虞,就是不說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有話要說。

杭訓虞擡了擡下巴:“同學,怎麽了?”

來人壓著嘴角,問道:“杭院,你覺不覺得我們學校的代課價格太貴了?”

“嗯,是挺貴的。”杭訓虞笑著接了下來,“我去了解你們的市場價的時候也嚇了一跳,有些課竟然比我的課時費還貴。”

得到了杭訓虞的回應學生一下子就變了,換了副笑嘻嘻的面孔問:“那杭院你有什麽看法嗎?”

“看法?”杭訓虞佯裝思考了兩秒,然後嚴肅地說道,“我建議是大家都自己來上課,不要助長代課的氣焰。也不要給某些想要考察課堂情況的領導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杭院,你這是撕傘。”學生憋著笑。

杭訓虞笑著直起身子,說道:“對,我就是這麽可惡。”

學生又問:“杭院,我能跟你拍張合照嗎?”

“可以啊。”杭訓虞答應地也很輕松,“不過你應該知道規矩的。”

學生比了個“OK”,說道:“放心吧,我的修圖技術是出了名的好。”

於是,杭訓虞就比著剪刀手跟勇敢的學生拍了一張合照。

黎行鹿把一切都看在眼裏,看著學生的笑容又看著杭訓虞的笑,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學生開開心心地下去了,便說道:“真好。”

“好什麽?”杭訓虞問他。

“你了結了一樁心事。”黎行鹿說。

杭訓虞怔了一下,隨後也綻開了笑,用幾乎只有黎行鹿能聽得到的聲音說:“我終於不是夜叉了。我寧願當一個抽象的院長,也不願意當兇巴巴的夜叉。”

看著杭訓虞憂心的上課問題終於解決,黎行鹿當然是開心的,但他很快就擔心起自己來。那杭訓虞上課還需要他嗎?如果不需要了,他是不是不能來了?

他把這問題一直憋到了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是杭訓虞實在看不下去才幫他捅破。

“又怎麽了?我的傻小鹿。”杭訓虞問他,“我們兩個是在遵守什麽守恒定理嗎?我笑了你就不笑。還是說,你只是單純地痛恨冬瓜?”

黎行鹿這才發現,冬瓜片已經要被他戳成冬瓜泥了。

“也沒什麽。”黎行鹿不好意思地問,“所以,你以後上課還需要我嗎?”

“嗯,這個問題嗎……”杭訓虞放下了筷子,用手托住了下巴,沈靜地思考起來。

黎行鹿偷看著杭訓虞,在等答案,他預感不會有一個好答案。

果不其然,杭訓虞用商量的語氣告訴他:“小鹿,你以後還是不要過來了。雖然這麽說有點像某些古板的老頭子,但是確實,這樣影響不好。”

一聽這話黎行鹿的眼淚都要炸出來了,杭訓虞的神色也變得有些驚慌。

黎行鹿可憐巴巴地看著面前的人,問道:“所以這段時間你欲言又止的事情就是這個?”

杭訓虞的嘴囁嚅了幾下,最終點了點頭:“你以前過來聽課倒是也沒什麽,但是現在一堆人都知道你跟我的關系,你出現在課堂上多少會有些影響課堂秩序。我畢竟還是文學院長,我自己的課堂秩序都沒辦法維持,怎麽去和別的老師談這類問題?”

“哦,知道了。”黎行鹿只是這麽輕輕地回答,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也確實知道杭訓虞的難處,只是覺得有點不高興而已。

“小鹿。”杭訓虞輕輕喊了他一聲。

“啊,怎麽了?”黎行鹿壓下心底的失落,擡起頭勉強笑笑,說道,“知道了,我不會讓你難辦的。”

杭訓虞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他楞楞地吃完了,但始終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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