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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8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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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8章 chapter8

吃完了早午飯,杭訓虞就拍拍手,問黎行鹿:“既然你提前過來了,我們就提前上課吧。還是說你想在我這再逛會兒?等兩點半準時上?”

“上,上課吧。”黎行鹿結結巴巴地說,“你時間珍貴,我們別浪費了。”

“你還真是。”杭訓虞的語氣裏有種淡淡的無奈,“別對我這麽恭敬,我跟那些老家夥不一樣。你就當我是你的一個家教老師,你是消費者,是我的顧客,是我的上帝。我該恭維你才對。還有就是,20萬買的是我一個下午的時間,我還要跟你討幾分鐘給他們看論文呢。”

“一個下午?”黎行鹿更結巴了,“國內一節課不是45分鐘嗎?”

杭訓虞的表情更加無奈了,欲言又止了幾秒鐘,最後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我的課,我說的算。你還有別的事嗎?我記得我問你你說你星期六全天有空。”

“當,當然沒有。”黎行鹿眼睛都亮了,一想到能跟杭訓虞待一個下午就覺得人生更美好了幾分,“那我們開始吧,從哪裏開始上?”

杭訓虞楞神了一瞬,忽然說了一句:“你剛剛那個樣子和你弟弟還挺像的,那個神態,簡直一模一樣。”

黎行鹿可不敢承認課上的黎行斯是假的,立馬解釋說:“嗐,親兄弟嘛,一個爹一個媽生的,像也沒辦法。”

杭訓虞又補了一句:“還是不一樣的,你比他成熟一點。”

黎行鹿立馬挺直了腰板,理了理西服外套,儼然一副商業精英的模樣。

杭訓虞的笑聲輕輕地飄蕩在空氣中,他擡腳往前走,手在半空中輕輕地揮著:“跟我來,先帶你看點東西。”

黎行鹿又被這個場景看呆了,等杭訓虞發現他沒跟上,在樓梯口轉過頭來問他“怎麽了?”的時候他才邁著大步追上杭訓虞,嘴裏說著“來了”。

杭訓虞打開了一間地下室的門,門後並不是一個儲物間,而是一段昏暗的樓梯,他打開燈,說著“小心腳下”把黎行鹿帶進了一個小型博物館。

在這座藏在地下的博物館裏,黎行鹿看見了各種各樣的文物,上邊都鐫刻著各個時代的古文字。黎行鹿雖然看書睡覺上課無神,但硬看還是讓他看進去了點東西,他彎下腰,指著一個放在玻璃罩裏的龜甲說道:“我知道這個,這是真的?”

“當然是假的。”杭訓虞在黎行鹿身邊躬下腰,說道,“我只是個做研究的,不是收古董的,就算是收古董的這種東西也要上交給國家。聽你的語氣,你了解過它,能看懂它什麽意思嗎?”

黎行鹿楞了一下,盯著仿制的龜甲看了一分多鐘,最後只指著其中一個字說道:“就認識其中一個字,鹿。對吧。”

“你啊,你就是因為這個鹿字才想學的甲骨文吧。”杭訓虞直起了腰,一邊去取那個玻璃罩子一邊說道,“我看見你朋友圈了,你最近的那一條是,鹿字有三種寫法。”

黎行鹿的耳尖一下子就紅了,有一種小秘密被發現了的羞恥感。

“我國自從1899年以來在殷墟出土的甲骨文碎片一共有13萬片,在這些碎片上,不重覆的單字有四千多個,現在已經被認識的字有一千四百個字左右。”杭訓虞微微轉頭問道,“單字,就是歸並了異體字,能明白嗎?”

黎行鹿狠狠點頭。

就這副樣子,杭訓虞又不出所料地被逗笑了。

杭訓虞單手托著龜甲,問道:“要不要感受一下,一比一覆刻,就連出土時候被誤傷的痕跡都覆刻了。”

黎行鹿有些緊張,以至於手都有點微微的顫抖,他只敢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就觸電似地把手縮了回去藏起來,而後,他迎著杭訓虞疑惑的目光解釋說:“我手上力氣沒有度,怕把它摸壞了。不是說一比一覆刻嗎?是不是連脆弱程度也一起覆刻了?”

“那——倒確實一起覆刻了。”杭訓虞點點頭,“不過就算這樣,也沒到摸一下就散架的地步。再摸一下吧,感受一下上邊的紋理,文字,等等。嗯,試試。”

在杭訓虞的鼓勵下,黎行鹿的手再一次緩緩擡起,然後摸上龜甲,只是他的手很大,在觸摸龜甲的同時不免接觸到了托著龜甲的另一只手,這就讓他的耳朵越來越燙。

“怎麽樣?什麽感覺?”杭訓虞問道。

黎行鹿說道:“心跳的,很快。”

“啊?”杭訓虞追問道,“為什麽?這裏很悶嗎?”

黎行鹿這才反應過來杭訓虞問的是他對這片龜甲的感受,但他現在腦子裏除了心跳聲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咬緊牙關想了一會兒,憋出一句:“歷史的感覺。”

“對,歷史的感覺。”杭訓虞肯定了黎行鹿的答案,“我們研究甲骨文,就是為了去和那個時代對話,去填補那段歷史。很,美妙對吧?”

“在這些龜甲上邊記載了那個時代的天文,歷法,官職,方國等等,還有這個。”他將手裏的龜甲往上托了一點,想讓他和黎行鹿都能看得更真切,“這片龜殘破不全,記錄的是對一段愛情的占蔔,鹿是男方的名字,至於他心愛的人叫什麽名字,是男是女,那可能要等我們找到它的另一半了。”

黎行鹿瞪著眼睛問道:“還沒有挖完?”

“沒呢。”杭訓虞朝著黎行鹿眨眨眼睛,“你要不捐點款支持一下國家考古事業?也順便支撐一下甲骨文研究事業?”

黎行鹿立馬掏出手機:“行,你覺得捐個一千萬夠不夠?不夠的話我等今年分紅下來了再捐。”

杭訓虞又笑出了聲,差點把手裏的龜甲都敲了:“幹什麽呢,黎大少,我開玩笑呢,你還當真了?”

杭訓虞將龜甲換了只手托著,然後用剛剛托著龜甲的手輕輕拍了一下黎行鹿的後腦勺:“傻得可愛。”

黎行鹿覺得自己又要變成熟爛的西紅柿了。

龜甲被放回了展臺,黎行鹿就跟著他的動作把玻璃罩給它罩了回去。

“走吧,小鹿,再帶你看看別的。”杭訓虞又一次轉身朝後邊勾手。

“你,叫我什麽?”黎行鹿覺得自己也變成了這裏展品的一員,只是他沒有承載歷史,只是易碎。

“哦。”杭訓虞反應過來,說道,“不好意思,黎先生。我順嘴了,我老喜歡這麽叫我學生。冒犯了。”

“不,不是,不冒犯,這麽叫很好。”黎行鹿喉結輕輕一滑,“就這麽叫我吧,我也是你的學生,不是嗎?”

“行,小鹿,跟上。”杭訓虞轉過身,繞過一個個展臺終於停下,他用手指敲著玻璃罩,罩子裏是一個細長的骨片,“這個也是,一比一仿制的。這塊的材質是牛的肩胛骨,就是這裏。”

杭訓虞將右手搭在了左肩上,然後又一個轉身,手一甩,落在了另一個玻璃罩上邊,這個罩子裏,是個半圓的骨頭,上邊同樣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還有這個,也看看。”

黎行鹿走近那個半圓的骨頭:“這個是什麽材質?”

杭訓虞回答:“頭蓋骨。”

黎行鹿又追問:“什麽的頭蓋骨?”

“human。”杭訓虞的眼睛微微瞇著,隱約透出狡黠的光,像只狐貍在窺探著對方。

忽然的英語還把黎行鹿搞蒙了一會兒,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人的頭蓋骨,不由地往後退了幾步。

杭訓虞的嘴角揚起了,他蹲下來,將視線和頭蓋骨保持著水平線,慢悠悠地說道:“別這麽敬畏,這個是用塑料仿制的,真的不在我這,走近了我給你說它的故事。”

杭訓虞又是習慣性地朝學生勾手。

黎行鹿的大腦還敬畏著頭蓋骨,腳卻已經不聽使喚了,自己往杭訓虞那裏貼。

“你看,這裏,就是這個頭蓋骨主人的名字。”杭訓虞的手指在玻璃上邊劃著圈,“他叫曲,他被用於活人祭祀,然後他的骨頭記錄下了那場祭祀,在殷墟裏沈睡了幾千年,最後來到了現在,把自己悲傷的故事告訴了我們。”

黎行鹿感受到了杭訓虞投來的目光,那是在等著他回答,但他的腦子已經空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古代人還真不浪費。”

“嗯?”杭訓虞顯然也是被這個答案殺了個措手不及,他反應過來以後輕輕推了一下黎行鹿的額頭,說道,“我十幾歲的時候也說過差不多的話,然後被我的老師瞪了半天。”

“為什麽?”黎行鹿問。

“嗯……”杭訓虞思考了幾秒,說道,“可能覺得我在搗亂,覺得我不嚴謹,覺得我不尊重,反正就是覺得我不好。現在想想我確實不太尊重這位兄弟,所以……”

只是一個眼神,黎行鹿忽然雙手合十對頭骨拜了一拜:“真是太冒犯了,抱歉抱歉。”

杭訓虞勾著笑,剛起身想接著帶人去看別的,孫媽突然出現在了地下室的門口,她說道:“小虞先生,小吳和小林來了。”

黎行鹿擡頭看著杭訓虞,只見他的笑慢慢淡了,抱怨了一句:“嗯哼,美好時光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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