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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 燃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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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 燃木

維爾曼人似乎總有著一種和國內截然不同松弛,即使是在最為嚴謹的研究院,也沒什麽既定的規矩和流程。

距離研討會還有三個多小時,許青時到達實驗室後,只有一個面孔年輕的研究員帶著他大致參觀了一下,接下來就任意地帶他參與到了實驗室的工作中,順便等待正式的會議開始。

針對omega對alph息素抗性藥的研究,維爾曼研究院采用的是一種和許青時團隊截然不同的研究方案,雖然更加簡單成本也更低,但需要長期服用藥物且具有一定的副作用。

原本實驗的流程應該是保密的,但該藥物已經申請完專利正式發售,維爾曼利的研究中心也和東柏研究院有著長期的友好合作,所以有著相同研究方向的許青時團隊就順其自然地拿到了該項目的第一批學習交流名額。

因為接觸到的是全新的實驗理論,大腦長時間處在高度活躍和興奮中,一天的時間很快就在悄然無聲中結束。

很快就要到晚飯時間,徐薇不過才在這兒的食堂吃了兩頓,就有些被外國的白人飯給折磨到發狂了,她昨天已經熟練掌握了雪橇的駕駛方法,於是決定趁天還沒黑趕緊去最近的市場買些食材和調料自己開火。

異國他鄉的,許青時不放心她一個人去,但大雪封路,唯一能使用的交通工具只有雪橇。

昨天差點兒被掀翻的體驗還歷歷在目,許青時猶豫一瞬,剛結束完一組實驗的奚池從顯微鏡中擡起頭來,看了眼許青時,輕描淡寫道:“我和你一起。”

徐薇以為奚池也吃不慣白人飯,愉快地拍了下手,當即和他商量起食譜,“好啊,那我們買點兒什麽,你吃不吃洋蔥和芹菜啊?”

她說的這兩樣都是奚池不吃的,但他沒有對此發表什麽意見,而是看向許青時問,“許老師吃什麽?”

許青時搖了下頭說:“你們買自己的就行,我晚上就在這兒吃。”

他對吃的一向不怎麽講究,但也沒想到食堂統一提供的晚餐竟然就是一碗蕎麥面和蔬菜沙拉。

外國的口味和國內的不一樣,不論是蕎麥面還是蔬菜沙拉都被拌上了甜味醬,一口吃下去甜得齁牙,味道一言難盡。

饒是許青時吃了兩口也只能放下了叉子,發現徐薇的發狂也不是毫無道理的。

只是少吃一頓晚飯,倒算不上什麽大事。

維爾曼的研究院下班得早,晚七點就早早關了門。

許青時回到房間,換上厚毛衣後又給大腿披了條毛毯,開始翻看今天記錄的一些實驗數據。

沒有供暖,房間裏還是很冷。

但適度的寒冷能夠刺激神經讓頭腦變得更清醒。許青時沒上床,低著頭坐在窗邊的軟皮沙發上看資料,直到玻璃門被撞到墻上發出輕輕一聲響,徐薇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食堂已經關門了,好像就只有你們這兒有廚房啊。”

沒過多久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許青時專心計算完一組數據,臥室房門被敲響的聲音忽然響起。

許青時將毛毯放到被子上,起身去開門。

奚池站在有些逼仄的門口,頭頂距離門框僅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門開後垂眼看向許青時,開門見山地問:“出來烤火嗎?”

許青時目光掠過奚池的肩膀,看到外面的嵌墻式壁爐已經被點燃,暖融融的火光映在米白色地磚上,看起來很暖和。

許青時將目光收回,拒絕道:“不了,我想待在房間看資料。”

“是嗎?”奚池的眼睛被垂下來的睫毛蓋住一半,目光裏好像帶著些失落,“徐薇要做飯,我待會兒要回去把雪橇還給居民,壁爐的火熄了徐薇可能會有些冷,所以我本來想叫您幫忙加下柴的。”

“您不願意嗎?”奚池說:“那我盡量趕在爐火熄滅前回來吧。徐薇洗菜的時候手還要浸在冷水裏,希望她不會太冷。”

“……”

許青時最終還是在奚池離開房間後搬了張藤椅坐到壁爐旁。

厚毛毯蓋在腿上,許青時偶爾彎下腰往壁爐裏添上幾根燃木,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下自己或許不應該在看資料,而是更適合找團毛線像所有兒童讀物裏描繪的那樣坐在溫暖的壁爐旁織毛衣。

大概二十分鐘後,客廳的玻璃門被推開,奚池裹挾著一身雪夜的寒氣走進來,室內很短暫地刮進來一陣寒風,又很快被玻璃門窗阻隔在外。

奚池出門前很罕見地戴了條圍巾,然而也只是戴了半小時不到。他俯身在玄關換好鞋,隨意地將圍巾掛到藤椅靠背上,徑直向許青時走來盤腿坐到旁邊的紅格子地毯上,動作一氣呵成,自由散漫得像是待在自己家。

許青時背靠在奚池剛剛塞進來的羊絨圍巾上,沈默幾秒,合上資料正想回房間。

下一秒,手上戴著隔熱手套的徐薇從廚房沖出來,一邊大聲叫嚷著“讓開!”一邊端著鍋烏雞湯小心又迅速地放到了許青時身側的原木方桌上,滿意地摘了手套說:“中華廚娘,三菜一湯,奚池和許老師你們準備享福了啊。”

許青時看了眼從砂鍋上飄出來的白色熱氣,回過頭站起身道:“我晚上吃過了,你們兩個吃就行。”

“啊?”徐薇皺巴著一張臉道:“別啊老師,我做的是三人份的,兩個人吃不完的。”

奚池已經把剩下三個菜從廚房裏端了出來,不知什麽時候盛好了三碗飯,連筷子也端端正正地擺好在桌子,聞言擡起頭,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許青時,“嗯,我也覺得浪費糧食不好吧?”

“……”

許青時不明白自己明明從未表露過要跟他們一起吃飯的意思,怎麽莫名地就被扣上了一個浪費糧食的罪名。

但食堂做的沙拉的確難以下咽,沒吃晚飯多多少少會有些餓,沒有供暖的房子也確實很冷。

許青時沒覺得這樣的狀況有多艱苦有多難以忍受,徐薇和奚池卻想盡辦法地要他坐到壁爐旁的小木桌旁,吃上了一頓熱乎乎的家常菜——

就好像受冷和受餓是像許青時這樣的人絕對不應該經歷的事。

這樣日常的集體生活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許青時的右臉被溫暖的爐光照著。徐薇的廚藝很不錯,炒菜的火候剛剛好,烏雞湯沒有燉多久卻很好喝。

而且不知為什麽。徐薇那時候提到過的,也是許青時不愛吃的洋蔥和芹菜通通都沒被擺上桌,反而是多了兩樣許青時往常在食堂裏最常點的菜,菜裏也沒有放他不喜歡吃的姜絲和大蒜。

許青時就著菜吃完一碗飯,徐薇熱情地站起來再給他盛了半碗,然後奚池趁著許青時剛剛把碗放下去的時候又給他盛了一碗湯。

許青時已經很久沒有吃得像今晚這麽飽,以前也從未體驗過在團體中充當被照顧者的感覺。

但無法否認的是,這樣的感受並不算差。於是許青時放下了筷子,目光在奚池身上很短暫地掠過最終停留在徐薇身上,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也不知道這聲“謝謝”有沒有奚池的份。

天色已經很晚,徐薇吃好後就趕緊出了院子回到了自己房間。

餐桌自然是沒收拾,不算寬敞的空間再一次只剩下了許青時和奚池兩個人。

與剛剛的氛圍完全不同,房間裏再次回歸沈默,許青時安靜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將所有用過的碗都碼在一起帶到洗碗池裏去洗。

奚池在廚房清洗剛剛燉過湯的砂鍋,衛衣袖子擼到手肘,奚池站在組合式櫥櫃前,用不知道哪來的鋼絲球在刷鍋底。

許青時站在櫥櫃旁洗碗。奚池的衛衣袖子過了一會兒掉下來,停下動作看了許青時幾秒問:“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把袖子卷起來一點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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