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07章 溫帶風暴

關燈
第0007章 溫帶風暴

“現在是首都時間上午七點二十八分,中央氣象臺發布2024年的首個臺風紅色預警,與前兩次黃色預警不同,這是臺風預警的最高等級。預計臺風“鯨魚”將於明日淩晨前後在南慶省東柏到北灣一帶的東部沿海地區登陸,登陸時的強度為強臺風級(41-49米/秒,13-15級)……”

臺風將至,氣溫驟降,原本已經是能夠穿上薄外套的季節,就這麽被臺風一吹,又仿佛回到了春初。

許青時昨天已經在趙酩深的陪同下買好了衣服。氣溫驟降,最近一段時間大概又要不停地下雨,沒人因為臺風的到來而覺得高興,只有這樣的天氣是正好趁了許青時的意。

趙酩深已經連續送了許青時許多天,如今身體的狀況好轉,比起被趙酩深接送,許青時更喜歡自己坐地鐵上班。

先是一條深灰色格子的羊絨圍巾,再是一件黑色的修身高領毛衣,外面套上黑色的呢子外套,後頸貼著腺體貼的地方被包裹得密不透風,絕對不會再有被人發現的可能。

許青時用於上班的黑色帆布包從大學開始已經用了許多年。很方便,空間很大,裏外加起來大概有十幾個口袋,雖然不能挎起來,只能手提著,但很耐用,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太防水。

從地鐵站下來到校門口還需要走上一小段路。

臺風雖然還沒有抵達東柏,清早刮著的風卻已經很厲害。

許青時一手打著傘,一手提著帆布包,從地鐵口下來時感覺到室外淩厲的風,將圍巾掖緊一些的同時,將眼鏡上的水珠也擦去了。

新春剛長綠的樹葉還沒來得及肆意生長起來,就被大風有些淩落地刮在了地上。

許青時撐著雨傘走到東門的石階前,忽然捕捉到熟悉的苦澀味道,仰起頭,毫不意外地隔著十幾層臺階再次與香樟樹林下的alpha對視。

空氣中的水汽沖淡了一些信息素的味道。在許青時還沒聞見橄欖的信息素之前,奚池的目光就已經對準了他——簡直是一種比嗅覺還要更靈敏的捕捉能力,也不知道奚池這樣的能力是單單只針對許青時,還是適用於所有人。

這樣的時間,這樣的位置,奚池只可能是在等許青時。

許青時和他對視完三秒,恍若無事般繼續向前走。在走到比奚池更高的幾層臺階時,橄欖的氣味並未變淡,奚池隔著一小段距離跟了上來。

很奇怪,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流,關系也絕對說不上近。但僅僅就是不到三天,就莫名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磁場和默契,怪異得一點也不像尋常的同事關系。

臺風快要來臨的日子,刮著風,下著雨,奚池卻等在樹下。

許青時從帆布包裏拿出鑰匙將門擰開,低著頭將雨傘放到置物臺上時,淡淡道:“我會再放一把鑰匙在學校安保室,下次不用站在那裏等。”

學校安保室在南門,上班比研究院的安保處要早。

只是地鐵站和研究院都距離學校東門更近,如果奚池要去南門取鑰匙的話就要繞上一段路。

“沒事。”奚池俯身將雨傘放置在和許青時相近的同一格,語氣輕飄飄的,像是聽不懂他的言下之意,“我和許老師到研究院的時間相近,只是等幾分鐘而已,不麻煩。”

“……”

“隨你。”許青時將剛剛用完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徑直從奚池身旁走過,從始至終目光未曾在他身上停留一眼。

楊成禮本就怕冷,突如其來的臺風天差點能要走他的半條命,以前到研究院基本就是踩著點的時間,而今天較往常還要晚了將近二十分鐘。

深灰色的手織毛衣,棕色的皮質外套,楊成禮為了抵禦寒冷甚至還穿了一雙棉襪,搓著手哆哆嗦嗦地走進辦公室,一轉頭看到僅穿著一件深藍色薄衛衣的奚池,不禁感嘆年輕人的身體果然就是非同一般的耐寒。

再一轉身,徐薇抱著文件敲開許青時的門,楊成禮看到坐在辦公桌前戴著深灰色圍巾穿著厚呢子外套還未換上實驗服的許青時,仿佛一瞬間找到了同類,走進許青時的辦公室,背著手欣慰道:“穿這麽多,還知道給研究院省電費呢。”

寬松的羊絨圍巾大到好像能將許青時的整個人裹住,柔軟布料外只露出一雙眼睛。

許青時埋頭翻閱資料,聲音即使隔著一層悶悶的布料也顯得十分冷清,“楊主任要是閑得沒事做的話不妨把手下的研究生論文全都批改完,免得以後忙起來了還得被氣得頭暈腦脹。”

楊成禮被點破煩心事,原本就不怎麽美好的心情頓時更糟糕了,門也沒關,冷哼一聲離開了許青時辦公室。

脖頸上寬大的羊絨毛巾直到許青時進入實驗室才被取下來。

許青時最常待的實驗室是1109,奚池今天需要進行的實驗項目大概不在這邊。許青時難得找回了之前的平靜,一整天都得以沈浸在新的研究和思考中,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已經是晚上七點。

最近一段時間的狀態都不怎麽好,許青時已經很久沒能像今天這樣投入。

原本想在研究院待得更晚一些,忽然聽見窗外傳來尖銳的風聲,許青時瞥向玻璃窗外,看見外面黑得像是深潭般的天空和被大風吹得快要貼近地面的樹,蹙了下眉,回到辦公室打開手機,果然看到了氣象臺發來的臺風預警。

原本說是明天淩晨,臺風卻是忽然就提前到今天傍晚就到了東柏。

徐薇急匆匆地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許青時還穿著實驗服,連忙提醒道:“許老師,趕快回家吧,臺風已經來了,再晚就回不了家了。”

許青時點了點頭對徐薇說了聲“註意安全”,手機忽然振動,許青時接通了趙酩深打來的電話。

“還在研究院?”

許青時保持著接通電話的姿勢,“嗯。”

“我剛從公司出來,大概還要四十分鐘,你在研究院等我。”

地鐵因為緊急狀況已經停運,許青時點了點頭說:“好。”

大概也只有許青時直到七點才意識到天氣的異常,研究院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許青時待在辦公室繼續看前幾天沒看完的那本古籍,三千多頁,厚得像是水泥磚,許青時才看完三分之一,以後大概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全部看完。

三十五分鐘後,許青時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將東西裝進包裏,到研究院門口時才發現這裏大概差不多已經走到只剩自己了。

不過也不是,許青時手插進外套口袋裏,帆布包挎在手腕上,聞到空氣中混雜在水汽裏的淡淡橄欖味,像是一種特殊的記號,只要聞到這個氣味就說明這個人在,味道越清晰就說明離得越近。

大風裹挾著雨水砸在感應式玻璃門上,因為外面黑沈沈的天,玻璃像鏡面般倒映出眼前的所有景象。

許青時神色平靜地站在漆黑的雨幕前,奚池從拐角走過來,隔著一小段距離站在他的身後,臉正好被玻璃上的一小片反光擋住。

但不知道為什麽,許青時就是能知道那道目光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在註視著自己。

就像許青時今早感受到的那樣,他和奚池之間好像總是維持著一種莫名的氣氛。說不清是什麽,如果一定要形容出來大概就像是晨霧與樹葉之間的關系。

固定的時間點,每日清晨,大霧或來或不來。許青時永遠停留在同一處地方,無法改變行動軌跡,如果大霧沒來,也就平淡地度過一整天,如果大霧來了,那就惹上一身露水,接連的一整天都會受此影響。

許青時知道奚池對他有著不同於別人的需要,只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也不想揭開。

他就這麽揣著明白裝糊塗,和奚池心照不宣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只要誰也不向前戳破這道隔膜,那就能夠裝作所有都尋常的樣子。

只是許青時有預感,奚池大概不會放任中間的這道屏障一直存在,時間問題,他的生活總會因為這個不同尋常的alpha發生改變。

許青時希望到時候占據上風的那方會是自己。

既定的時間已到,趙酩深還是沒來,大概是因為今晚的緊急情況,街道上的狀況應該算不上好。

奚池已經這樣沈默無言地待在許青時身後許久,急躁的雨點一聲一聲敲在深黑色的玻璃門上,像鼓點,和著的風聲尖銳得像是琴聲。

許青時的心情也被這樣難聽的樂聲掀起,變得有些煩悶,忍不住蹙著眉轉過身,目光直直與奚池對上,“我在這裏等人,你是在等什麽。”

像是感受不到許青時語氣中的不耐煩,奚池笑了笑,語意不明地說:“我在等許老師先走啊。”

許青時冷冷問:“你是家養的寵物嗎?非要等主人走了才願意離開。”

這樣難聽的話許青時還是第一次說,畢竟奚池短短幾天帶給他的冒犯簡直比他過去遇到的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多。

像是聽不懂話裏明晃晃的惡意,奚池臉上笑容未變,反倒還顯得更明媚了,“許教授是說我守在這裏像只看門狗嗎?但如果我是只狗,過來接你一定不會遲到。”

許青時看著奚池笑眼彎彎的一雙眼睛,蹙著眉說出了生平第一句臟話,“神經病。”

深藍色的超跑於風暴中緩緩駛來,遠光燈劃破漆黑的雨幕,照亮許青時和奚池相對而立的這一小片空間。

像是落幕的戲劇,許青時沒再將情緒浪費在奚池這裏,轉過身,自感應式玻璃門緩緩打開,撐著傘走過來的人卻並不是趙酩深。

江一淮剛下車雨傘就已經被吹成了四邊形的形狀,只能放棄了撐著傘來接奚池的想法,回到車裏將車窗打開,雨傘向著奚池拋過來,因為已經停著車在雨裏等了很久,按了按喇叭,崩潰的聲音隔著雨聲傳過來,“你是我爹行了吧!把我叫過來又不讓走,臺風天你還想讓我紮個帳篷在這兒露營啊?”

許青時的腳步停下來,他離開時的背影利落,完全沒想到開車來接的人不是趙酩深。

奚池俯身將被丟在地上的傘撿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明明都帶了傘,卻都忘了從置物臺上將傘取下來。

下一秒,黑色SUV駛入庭院和江一淮的超跑並立,趙酩深撐著傘從後座走下來,嘈雜的雨聲響在耳邊,奚池隔著一點兒距離站在許青時身後,聲音卻顯得十分清晰,“許老師,明天見。”

很快,趙酩深走到許青時身前,聲音裏好像帶著濃濃的歉意,“久等了,臺風天的路況太差,司機開車比較慢。”

“嗯。”許青時點了下頭道:“沒事。”

風很大,趙酩深將雨傘傾向許青時的那邊,緊緊攏住他的身體向前走,車門關上的一瞬間,清脆雨聲轉為沈悶,剛剛在風暴中隱隱約約的茉莉花香變得更為清晰,和薄荷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是趙酩深信息素的味道。

短短的十幾秒裏,許青時聞到了趙酩深信息素的氣味,雖然很快就趨於消失,但還是被許青時敏銳地捕捉到了。

很奇怪,第一次聞到的時候許青時以為趙酩深身上的茉莉花香是真正的茉莉。

但剛剛在風暴中和趙酩深緊緊依偎在一起時,許青時再一次聞到了這個氣味,很熟悉,卻在十幾秒後與薄荷味的alph息素一起消失了。

或許是後頸的半分化腺體因不斷被刺激而變得敏銳,除了奚池的信息素之外,許青時也漸漸對接觸很多的薄荷信息素產生了一點兒微弱的感知。

除此之外還有和薄荷信息素緊密融合在一起的茉莉花香。

但並不靈敏,除了已知薄荷味是趙酩深的信息素之外,許青時無法分辨出與其緊密融合在一起的茉莉花味道是信息素還是真正的花香。

許青時認為自己是充分信任趙酩深的,也不會僅僅因為從趙酩深身上聞到了茉莉花香,就對他產生什麽莫須有的懷疑。

但不知道為什麽,許青時沒有第一時間將他能聞到薄荷信息素的事情說出口,等趙酩深捂住自己冰冷的手,才像是無意間隨口問道:“公司下午開了會嗎?”

“怎麽了?”趙酩深將許青時的手牽起來,輕聲道:“沒開會,但是有些忙,沒有第一時間就註意到外面的臺風天,讓你等到太晚了。”

“沒,不算晚。”

幾乎是無可挑剔的回答。

如果趙酩深下午不是很忙,註意到外面的臺風天後一定會趕在第一時間就打電話提醒許青時並安排司機來接。但今晚卻是在七點後才打來電話,這時候臺風已經刮了很久了。

意料之中的,趙酩深忙的是公司的事。許青時知道專心忙著一件事時是很難註意到外面發生了什麽的,畢竟自己也常常是這樣,那就沒什麽好在意的。

【作者有話說】

許青時:你是狗嗎?非要我走了才願意走。

奚池:暗暗爽到jpg.

ps:許青時除了這一次外,之後還有大概兩次會聞到趙酩深和小三的信息素。此情節為滿足掉馬需要,以後許青時除了奚池的信息素外就再也聞不到別人的信息素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