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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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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符山晴來鳶尾樓時, 特意早了些時辰,沒想到陸珩比她還要早。

“陸大人等了許久嗎?”

“是我請客,我有求於姑娘, 自然該早來。”陸珩正襟危坐, “我過了午時就來了。”

“來這麽早啊?”符山晴訝異。

不過又忍不住笑,這人真是坦誠, 半點不惺惺作態。

侍者很快上了菜品點心,她掃了眼, 好奇問:“陸大人不喝酒嗎?”

“喝的,在軍中極少有不喝酒的時候,不過今日主角是符姑娘, 就沒備酒水, 讓他們上的茶。”他頓了下,又問,“難道符姑娘可以喝酒?”

可以喝, 且酒量不錯, 她算是陪嘉畫一道練出來了。

“大人有心了, 我的確不會喝酒。”符山晴低頭淺笑。

“好, 那就說正事吧。”

陸珩開門見山, 直接問:“姑娘了解郡主府上那位與小將軍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嗎?”

這就進入正題了?

符山晴怔了怔。

她模棱兩可:“算是了解吧, 大人想問什麽?”

“我想知道,這人是什麽出身,從何處而來,又是如何與郡主結識, 入了郡主府上。”

符山晴耐著性子, 不疾不徐地解釋。

“當日也是在鳶尾樓,我與郡主喝……喝茶, 不期往街上一瞥,驚見一位與小秦將軍容貌相似的男子,郡主為了找到他,就召集了城防軍封鎖了北城,最後是在業靈寺尋到此人。

據我的了解,他名喚宋序,是個孤兒,從小在二君山玄妙觀中被一老道養大,出身的確與將軍府並無關系,至於他長得與小秦將軍相似,大約是天底下存在的巧合吧。“

陸珩追問:“他既是孤兒,如何確信他與將軍府並無關系?”

符山晴微怔:“這……秦將軍昨夜不也說過嗎?”

陸珩皺眉片刻,又道:“天底下真有這樣的巧合?存在容貌氣質都如此相近之人?”

符山晴笑著抿茶:“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那他成為郡主府面首是心甘情願的?是否受郡主脅迫?還是寄人籬下不得不從?”

這話多冒昧啊。

符山晴放下茶杯,斂了笑意:“陸大人,郡主雖有些任性,卻也並非真是巧取豪奪的性子,從前那些男寵在她府上都過得很好,沒有一個不是自願的,至於宋序,最初郡主想強帶他入府,他不願,郡主並未強迫,後來他之所以留在府上,乃是受傷後為郡主所救,在府上養傷罷了,並非你想的那個樣子。”

陸珩略怔,點頭:“不是我想的,是京中傳言如此,多謝符姑娘實言相告。”

他道宋序受傷生病是嘉畫不讓他見他一面的托辭,原來不是。

“京中流言紛紛,十成有九成系謠傳,望大人不要偏聽偏信,詆毀郡主名聲。”符山晴說,“我知道大人問我宋公子事宜,乃因小秦將軍,既然大人尊重小秦將軍,便也應該尊重郡主,他們青梅竹馬,相知相愛,榮辱一體。”

陸珩露出詫異之色,端詳著符山晴。

符山晴毫不膽怯地與他對視。

片刻後,陸珩倒了杯茶,起身朝她行了一禮。

“姑娘所言極是。”

他坦言:“我乃將軍副將,與他並肩作戰多年,對他很是欽佩,但他殉國不久,這位未婚妻郡主便四處尋歡作樂,我心中不免對她生了偏見,是陸某狹隘,向姑娘道歉。”

符山晴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不免笑了笑,亦起身還禮。

“大人襟懷坦蕩,有錯就認,是磊落之人。”

“姑娘仗義疏言,亦是可交之人。”

兩人杯子輕碰了下,杯中茶水漾起漣漪,如同符山晴的心湖。

陸珩重新坐下,第一句便是:“所以,姑娘不認為宋序與小將軍存在聯系?”

符山晴失笑:“有什麽關系?難道還如《楚辭》中那般,魂兮歸來了?”

“魂兮歸來?”陸珩認真問,“我讀書不多,請姑娘賜教。”

這話說的符山晴不知怎麽答了,只好簡單解釋了一番。

“楚人……招魂……”陸珩反覆念了幾遍,點頭,“姑娘大才,多謝解惑。”

觀其神態,似乎真信了,符山晴啞然。

從前只覺他坦蕩,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還如此耿直。

她之所以心系陸珩,是幾年前一次燈會上她與家人走散,遇上一群醉鬼調戲,攔著不讓她走,把她生生嚇哭了。

恰好陸珩路過,二話沒問,就擋在她面前,喝退了那群人,還將她送回了安全處等候家人。

他甚至沒問她的姓名,也沒留下姓名,因其穿著樸素,卻又人高馬大,符山晴還以為只是哪家路過的護衛。

後來再見,是在一次宴會上,她意外見到陸珩與一群武將推杯換盞,酒興正酣時,一位將官伸手將一送酒侍女扯入懷中失禮,嚇得那侍女酒都灑了。

也是陸珩出手,及時將侍女拉了出來:“酒壇子太重,叫男人來倒。”

那將官有所不滿,陸珩卻往他碗裏倒滿了酒。

“欺負姑娘算什麽本事,真厲害就該上戰場打勝仗。”

符山晴只見了他這兩次,對他留下深刻印象。

她覺得,這人既豪爽又正直,真是話本裏那種頂天立地的真男人,何況,長得也是她喜歡的。

她便暗自打聽,得知他一直未娶妻,便更有心思了。

只是他們並無接觸之機,後來陸珩又常不在夜京,就更見不到了。

符山晴淺笑望著眼前的陸珩,實在沒想到,緣分如此奇妙,兜兜轉轉,他們竟在此刻對坐飲茶。

陸珩問她:“姑娘書讀得多,相信這世上真有魂兮歸來一說嗎?”

符山晴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我也說不好,但相信的話,或許比不信要更讓生者有些念想。”

陸珩思考了會兒,忽然道:“符姑娘,我有個小名,叫子扶,除了家中已經故去的長輩外,甚少有人知道。”

“啊?”符山晴一時楞住,沒反應過來。

待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麽,不由臉一下紅了。

“……大人與我說這個做什麽?”她眼睫垂蓋,雙頰飛霞。

“我是說,一般人不知道我這個小名,即便知道的,也不會喊,唯獨小將軍與人不同,他知曉我的小名後,就偏愛用這個名字稱呼我,在軍中亦是如此。”

陸珩眉頭皺得很緊,盯著杯中茶水,回憶起昨晚的事:“但這個宋序,卻喊了我這個小名……”

他擡頭,註視著符山晴:“符姑娘,你說天底下會有這麽多巧合撞在一起嗎?”

符山晴被他這話驚到了:“會不會……是聽錯了?”

陸珩搖頭,斬釘截鐵:“絕無可能聽錯。”

*

郊外行宮比二君山還遠,是建在山腳下,人工特意引了山上溫泉過來,又新修了一座宮殿,挖了一個溫浴池。

馬車過去要行兩日,縱是馬車內鋪滿了毯子,仍然有些顛簸。

嘉畫靠在馬車裏昏昏欲睡,手旁的書滑落在地,才勉強清醒了些。

宋序俯身將書卷拾起,放入旁邊鬥櫃。

鬥櫃中書冊分門別類地排好,他手指輕輕拂過,抽出了一卷兵書。

“郡主也看兵書?”他問。

“秦淮書喜歡……”嘉畫打了個哈欠,懶懶倚在馬車內壁,“許多書是他以前放進去的。”

“原來如此。”宋序道。

他端坐著,捧起兵書翻閱。

嘉畫漸漸睡熟了,滑靠在他肩上。

他翻書的手一停,轉頭瞧了眼,特意朝她那靠過去,以便讓她枕得更舒適。

嘉畫睡了會兒,仍覺得不爽,迷迷糊糊地擡頭看了他一眼,竟鉆到她懷裏,躺在他腿上睡了。

宋序一僵,低頭望著她。

她犯困得躺著,睡覺也不老實,睡夢中扯過他的鬥篷當毯子,埋首在他小腹處。

鬥篷那一圈白皙柔軟的兔毛邊邊將她幾乎裹在裏面,襯得她愈發膚若凝脂,面若桃色。

像只乖巧的貓。

宋序看了眼臥在腳邊揣手手的烏刀……果然,待一起久了,會越來越像。

她呼吸清淺,氣息均勻地落在周圍,屬於她獨特的淡淡的香味早已將馬車狹窄的每一寸空間都占據了。

外面寒風呼嘯,秋風肅殺,馬車裏卻越來越熱。

宋序閉了閉眼,企圖將目光從她眉眼之間移開,強迫自己重新看回書卷之間,可手上看了一半的書這會兒卻莫名成了天書,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那些字好似會流動一樣,他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字裏行間,像隨水而動的落花,一路傾瀉而下,最後停在那粉嫩柔軟的唇瓣之上。

他的呼吸亂了。

宋序輕輕籲了口氣,勉強牽制住心內又開始瘋長的欲望。

嘉畫卻忽然夢囈了聲,不知夢到什麽,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往他懷裏靠得更緊了。

她的體溫讓宋序感覺自己是一塊燒得滾燙發紅的銅鐵,身置焚爐。

這是她自己主動靠過來的。

他俯下身,慢慢接近她的唇……

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還未繼續,嘉畫似有所感,睫毛微微顫了顫。

宋序仿佛做了什麽壞事似的,莫名心虛起來,立即坐直身子,靠在馬車閉目裝睡。

嘉畫睜開眼,有些惺忪地半撐起身子,發怔地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熟悉眉眼。

她方才好像夢見了秦淮書,但記不清,熟悉的氣息靠近後,只留下一個似有似無的吻。

她摸了摸嘴角,因為困意太深,所以此刻仍不太清醒。

“宋序?”

她試圖喚了聲。

宋序並未應她,他閉著眼,手上還握著一卷書,似乎睡得很沈。

所以,真的只是夢?……

馬車搖搖晃晃,車轍聲陣陣入耳,實在催人好眠。

嘉畫湊近他,忽然捧起他的臉,在他嘴上親了口,以期讓方才夢裏殘留的感受更加清晰一些,來驗證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宋序手中的書卷“砰”地一聲掉在地上,險些砸到烏刀。

烏刀不滿地擡頭看了眼,又閉上眼。

嘉畫被這一聲驚得找回了一絲理智,她眨了眨眼,望著宋序緊閉的雙眸,腦袋轉得很慢。

他似乎的確睡熟了,這樣都沒醒,就是臉上的溫度好燙。

“宋序……”嘉畫嘀嘀咕咕,將臉貼了上去,“你怎麽……這麽熱?不會又發燒了吧?……”

宋序睫毛瘋狂顫著,只覺渾身氣血上湧。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實在偽裝不下去了。

於是他掀開眸,將她按在懷裏,低聲哄道:“……沒有,還有許久,再睡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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