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侍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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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侍奉神
“我們離開月亮之國。”梵妮特抓住李淩一的雙手，“我們逃吧，逃到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去。”
她無數次想過這句話，但是只在今天說了出來。
那個肆意妄為的神，給了她深重的危機感。
李淩一當然很心動，眼前的這位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也是他心中最為美麗的女子。
但是他猶豫了——因為他看到了無望的未來。
身為尊貴的公主跟他一起東躲西藏，顛沛流離，更別提路克斯作為神，如果震怒......
看到李淩一猶豫的表情，梵妮特如夢初醒。
“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梵妮特機械的點了一下頭，仿佛一夜之間，她失去了所有。國家陷入了存亡，昔日的戀人也要離她而去。
看到梵妮特接連遭受打擊，渾渾噩噩的樣子，李淩一心痛難當，再怎麽樣，她也只是一個女子。
為了自己的國家，冒著生命的危險，坐船來到月亮之國。
在這個遙遠的國度，一切都要靠自己，誰來關心她呢？
他伸手放到她的肩上，“振作一點公主，如果有那一天，我會帶上你，再次穿越那條沙漠。”
梵妮特輕輕的嗯了一聲。
前腳李淩一回到了住所，後腳內侍就到了。
他沖李淩一笑，“路克斯大人問，您能否做到要求？”
李淩一看了一眼墻上的畫像，把那副憨態可掬的小貓取了下來，“我會放上路克斯大人的神像進行供奉的。”
路克斯這樣霸道的作風，僅僅用歡愉之神這個身份，恐怕難以概述。
內侍撫掌，“那就好，正好路克斯大人貼心的為您準備了，也省你一番力氣。”說完就高聲沖外面喊，“請路克斯大人像。”
一尊雕刻得極為精致的神像就這麽被人擡了進來，幾十個奴隸用金轎把神像送到了李淩一的住所。
這尊雕像栩栩如生，頭上戴著一層面紗，正是筵席那晚路克斯的形象。
那紗在白色大理石上雕刻，卻雕得輕薄，好像能穿透這層紗，清楚地看到路克斯的面貌。
路克斯的目光，似乎就穿過層層輕紗，直勾勾的盯著他。
優美的唇形在紗下輕微上挑，好像在沖認微笑，似乎下一秒就要說出話來。
李淩一被這高超的技法所震撼，立時停在原地不能動，就像是被盯住了一樣。
內侍得意起來，“看到這雕像就要像看到路克斯大人一樣恭敬，清晨要到他那裏取禱告，有什麽事也應該向他請示。”
李淩一聽了這一席話，沒什麽表情，只是輕輕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內侍見他既不感到惶恐，也不感到榮幸至極，頓時失去了說話的興致，耀武揚威的走了。
他走以後，艾利洛雅走了上來，“主人，神答應您了嗎？”
李淩一在雕像的註視下坐到凳子上，有點不自在的說，“答應了。”
艾利洛雅高興極了，原地轉了個圈，她是真心替主人高興，可是看到李淩一沒能露出輕松的神色，忍不住擔憂，“怎麽了？是願望沒許好嗎？”
李淩一只覺得被神像註視著，疲憊到想要休息都沒法，“路克斯答應了我，只是這需要代價。”
“代價？什麽代價？”艾利洛雅從沒聽到過神有這種要求，心都懸了起來。
李淩一苦笑，“像侍奉梵妮特公主殿下來侍奉他。”
“這不簡單？以往你怎麽做的，對神像做一遍就好。”
李淩一方才吐露了實情，“我對梵妮特公主......是超出了職責的愛。我並不信神，一直以來，我都習慣這樣。”
輕風從窗口吹入，鼓起純白的魚肚。夜空中繁星的光芒抵達了大地，在遠處神殿上傾瀉流轉。
艾利洛雅看到他落寞的神色，明明頭上還戴著熠熠生輝的水晶，可是眼裏都是黯淡。
“我的養父從幹涸的河床邊撿到了我，把我帶回家悉心教養。在見到梵妮特以前，我一直在替村莊牧羊。牧羊是沒有固定住處的，羊倌經常會被脾氣暴虐的羊頂到腰，然後受傷死去，我的養父就是這麽去世的。梵妮特不僅是公主，更是對我有知遇之恩的人。我很難想象，要如何用侍奉她的態度，來對待另一個人。”
艾利洛雅聽了這些話安靜下來，這一主一仆相對而坐。
“梵妮特公主，是怎麽想的呢？”艾利洛雅發出了疑問，她對另外一個女人的命運感興趣。
但是，梵妮特的想法，只有等那個聰慧美麗的女孩，願意告訴你的時候，你才能知道。
大多數時候，李淩一像只忠實的獵犬一樣，圍著她轉，並不知道她要什麽。
她經常到田地裏去看種地的農人，李淩一不止一次看到她從莊稼邊的田埂上走來，一雙靴子滿是泥濘，但是她走得仿佛是花團錦簇的大道。
她像數金幣一樣數那些種子，李淩一當然讚同她，如果種子能養活所有人，他的養父也不因為牧羊死去。
這是一塊不算富裕的土地，梵妮特為它耗盡了心血。
至於繼承人的事情，李淩一並不清楚，但是他覺得梵妮特比那個皇太子更有能力。
老國王還在舉棋不定中，梵妮特遵循先祖的遺訓來到了月亮之國。
他心裏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我是一個國王就好了，只要娶梵妮特，梵妮特就能留在她的國家。
但是，他的身份卑賤到毫不起眼。
“我不知道。”李淩一回答，“我不知道她為什麽來到村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提拔了我，那個時候養父尚在世，他很高興我到宮廷裏去，梵妮特特許我每個月回家看望他。我為梵妮特做過很多事，為了報答她，我心甘情願。”
當他說這些的時候，他突然不自在起來，四處張望，總覺得有人正註視著自己，甚至他聽到了頭頂不屑的嗤笑，虛空中就像是有人正在聽他說話。
“你在看什麽？”艾利洛雅疑惑的問，不明白李淩一為什麽突然坐立難安。
李淩一匆匆收回目光，環視四周，端坐起來，“沒，沒什麽。”
接下來他就如同受驚的小鹿，再不肯吐露一個字。
艾利洛雅想了想，“我說說我自己吧，我們家世代都是奴隸，誰都知道，我們一家都是，連繈褓裏的孩子剛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命運。我幫父母在主人家幹活，但是我做了很多為世所不容的事情，我父親母親向主人揭發了這些事，主人趕緊把我賣走了。”
“你做了什麽？我不會趕你走的。”
艾利洛雅搖搖頭。
李淩一想了想，走到歡愉之神面前問，“你相信他嗎？”
艾利洛雅猛地點頭。
李淩一對著歡愉之神起誓，“如果我趕走了艾利洛雅，就讓我不得好死。”
艾利洛雅嚇得撲過去，捂住他的嘴，“我告訴你我都告訴你，別亂發毒誓，神會聽見的。”
李淩一反而沖她俏皮一眨眼，“現在可以說了嗎？”
剛才鬧這麽一通，氣氛反而松弛了。
艾利洛雅故作輕松道，“當然。”
但是她把自己的胸針取到了手上把玩，這是心理上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我對做工、如何掙錢，不感興趣，但是我比他們都做得快。”艾利洛雅沖他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這種行為？我會不斷的重覆，然後找到一些可以去除的地方，人們口口相傳的經驗有時候是錯的。”
“這就為世所不容了嗎？”李淩一驚奇道。
艾利洛雅淡然道，“這還沒說完，聽到吸血鬼的傳說，我會去挖墳一探究竟。婦人的生產，我也經常去觀看。他們覺得這行為很是怪異，其實不過是一探究竟。但是他們受不了我的心思不在做活上，我也理解他們。”
她的兩只手在裙子上攥緊，“我真的很理解他們，每次看到我辛勤勞作的姐，我就在想，我為什麽不像他們一樣。哪裏都覺得我行為怪異，直到奴隸主都不要我，把我和板車上的奴隸送來了月亮之國。”
“我想要一個不幹涉我的主人，歡愉之神答應了。”艾利洛雅的目光突然掃向李淩一，又轉向了雕像，“然後我就來到了您的身邊，您常常不在，而且也不會把我看得進，似乎我只要做完日常工作，您不在乎我在做什麽。”
李淩一順著她的目光，緩緩看向那尊雕像。
那雕像仍然在笑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淩一覺得那笑容的意味變了，變成了洋洋得意。
“歡愉之神也並不覺得我行為怪異，他見到的多了去了，他允許了我，在城裏做任何想做的事，只要我不傷及他人。我開始研究，如何能不通過神，離開月亮之國。您穿越沙漠來到這裏，應當明白，再次穿越極有可能在那條線上命喪黃泉，我不得不提醒您。”
艾利洛雅走到雕像前，虔誠地祈禱起來，做完這些，她轉頭看向李淩一，“侍奉神也並不難，最重要的就是心誠，你的願望就會實現。”
李淩一長嘆，“我會好好做的，就當是為了梵妮特，但我不保證神一定能滿意。”
於是，這一晚過後的清晨，路克斯收到了一枝帶露的薔薇花。
*
要像侍奉梵妮特一樣侍奉路克斯，這要求未免奇怪，但是李淩一也只好照做。
折斷清晨的玫瑰，平時他只需要送到梵妮特的桌上就好。他跟梵妮特不需要時時刻刻見面，她只要看到那枝薔薇，就知道李淩一來過。
盡職盡責，盡心盡力，要這樣對著路克斯一位不需要保護的高神.....
李淩一按照自己的理解，把沾滿露水的薔薇送到了路克斯的桌面上。
路克斯沒有想到，李淩一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似乎是想通了，又似乎是本性如此，只是沈默地做著他認為對的事情。
而他看梵妮特的眼神一向溫柔，此刻折下這枝薔薇，恐怕仍然想的是自己為了梵妮特所犧牲吧。
感覺自己當了別人故事裏的配角，還是墊腳石一樣的東西，神不悅的哼了一聲。
把那花扔到了自己的腳下，李淩正半跪於他面前，看到被退回的花錯愕。
李淩一驚訝地望著神，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路克斯壓抑著惱火，“你心裏想著的還是梵妮特吧？”
李淩一沒有否認，只是輕輕的唔了一聲。因為路克斯讓他像侍奉梵妮特一樣侍奉他，所以李淩一才會這段一根清晨的薔薇。
“你侍奉梵妮特的時候，也會想著別人嗎？”
李淩一錯愕不已，沒想到路克斯如此霸道，不僅行動上要看齊，連思想也要全心全意的想著他。
“怎麽兌現梵妮特的願望，實現多少，得看你做能做到哪種程度，僅僅只是這樣，我恐怕......”路克斯勾了勾唇，赤裸裸地威脅道，“我恐怕很難辦。”
李淩一咬牙，第一次對這至高無上得神露出了憤恨的表情，“您已經什麽都得到了，我也絕對像侍奉梵妮特一樣侍奉您，只是我對梵妮特的愛，難道您覺得應該轉移到您的身上嗎？”
路克斯一只手抵著自己的頭，意味深長地笑，“那不該是你考慮的問題嗎？是你想要實現梵妮特的願望。”
這地方充滿了令人頭暈目眩的繁覆花紋，刻滿了有關神的故事。
神的無所不能，還有他的肆意妄為。
路克斯不懷好意的瞥著他，“梵妮特發下宏願，你不賣力一點兒，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實現呢？”
李淩一不得不屈服於神的淫威之下，至少，路克斯說得對，是他一口答應下來，想要實現梵妮特的願望。
“別苦著一張臉，就好像我虧待了你一樣。”路克斯的目光在李淩一臉上逡巡，“過來一點兒，靠近一點兒。”
李淩一只好聽從，來到路克斯的身邊，路克斯的目光令他很不舒服，就好像是在看自己的東西。
他忍著不耐煩，任由路克斯打量。
好半天才聽到路克斯說，“下去吧，明天你就不再與梵妮特所有關聯了，她的父親正在為她物色一個好丈夫，好把她嫁出去。”
李淩一猛然擡頭。
“很驚訝？我告訴你，她在儲君的競爭中落敗了，她的父親遣她到月亮之國來是打定了註意讓她送死。只是我允許她活了下來，你不該謝謝我？否則等你到達，就只能面對的是屍骨無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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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開月亮之國。”梵妮特抓住李淩一的雙手，“我們逃吧，逃到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去。”
她無數次想過這句話，但是只在今天說了出來。
那個肆意妄為的神，給了她深重的危機感。
李淩一當然很心動，眼前的這位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也是他心中最為美麗的女子。
但是他猶豫了——因為他看到了無望的未來。
身為尊貴的公主跟他一起東躲西藏，顛沛流離，更別提路克斯作為神，如果震怒......
看到李淩一猶豫的表情，梵妮特如夢初醒。
“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梵妮特機械的點了一下頭，仿佛一夜之間，她失去了所有。國家陷入了存亡，昔日的戀人也要離她而去。
看到梵妮特接連遭受打擊，渾渾噩噩的樣子，李淩一心痛難當，再怎麽樣，她也只是一個女子。
為了自己的國家，冒著生命的危險，坐船來到月亮之國。
在這個遙遠的國度，一切都要靠自己，誰來關心她呢？
他伸手放到她的肩上，“振作一點公主，如果有那一天，我會帶上你，再次穿越那條沙漠。”
梵妮特輕輕的嗯了一聲。
前腳李淩一回到了住所，後腳內侍就到了。
他沖李淩一笑，“路克斯大人問，您能否做到要求？”
李淩一看了一眼墻上的畫像，把那副憨態可掬的小貓取了下來，“我會放上路克斯大人的神像進行供奉的。”
路克斯這樣霸道的作風，僅僅用歡愉之神這個身份，恐怕難以概述。
內侍撫掌，“那就好，正好路克斯大人貼心的為您準備了，也省你一番力氣。”說完就高聲沖外面喊，“請路克斯大人像。”
一尊雕刻得極為精致的神像就這麽被人擡了進來，幾十個奴隸用金轎把神像送到了李淩一的住所。
這尊雕像栩栩如生，頭上戴著一層面紗，正是筵席那晚路克斯的形象。
那紗在白色大理石上雕刻，卻雕得輕薄，好像能穿透這層紗，清楚地看到路克斯的面貌。
路克斯的目光，似乎就穿過層層輕紗，直勾勾的盯著他。
優美的唇形在紗下輕微上挑，好像在沖認微笑，似乎下一秒就要說出話來。
李淩一被這高超的技法所震撼，立時停在原地不能動，就像是被盯住了一樣。
內侍得意起來，“看到這雕像就要像看到路克斯大人一樣恭敬，清晨要到他那裏取禱告，有什麽事也應該向他請示。”
李淩一聽了這一席話，沒什麽表情，只是輕輕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內侍見他既不感到惶恐，也不感到榮幸至極，頓時失去了說話的興致，耀武揚威的走了。
他走以後，艾利洛雅走了上來，“主人，神答應您了嗎？”
李淩一在雕像的註視下坐到凳子上，有點不自在的說，“答應了。”
艾利洛雅高興極了，原地轉了個圈，她是真心替主人高興，可是看到李淩一沒能露出輕松的神色，忍不住擔憂，“怎麽了？是願望沒許好嗎？”
李淩一只覺得被神像註視著，疲憊到想要休息都沒法，“路克斯答應了我，只是這需要代價。”
“代價？什麽代價？”艾利洛雅從沒聽到過神有這種要求，心都懸了起來。
李淩一苦笑，“像侍奉梵妮特公主殿下來侍奉他。”
“這不簡單？以往你怎麽做的，對神像做一遍就好。”
李淩一方才吐露了實情，“我對梵妮特公主......是超出了職責的愛。我並不信神，一直以來，我都習慣這樣。”
輕風從窗口吹入，鼓起純白的魚肚。夜空中繁星的光芒抵達了大地，在遠處神殿上傾瀉流轉。
艾利洛雅看到他落寞的神色，明明頭上還戴著熠熠生輝的水晶，可是眼裏都是黯淡。
“我的養父從幹涸的河床邊撿到了我，把我帶回家悉心教養。在見到梵妮特以前，我一直在替村莊牧羊。牧羊是沒有固定住處的，羊倌經常會被脾氣暴虐的羊頂到腰，然後受傷死去，我的養父就是這麽去世的。梵妮特不僅是公主，更是對我有知遇之恩的人。我很難想象，要如何用侍奉她的態度，來對待另一個人。”
艾利洛雅聽了這些話安靜下來，這一主一仆相對而坐。
“梵妮特公主，是怎麽想的呢？”艾利洛雅發出了疑問，她對另外一個女人的命運感興趣。
但是，梵妮特的想法，只有等那個聰慧美麗的女孩，願意告訴你的時候，你才能知道。
大多數時候，李淩一像只忠實的獵犬一樣，圍著她轉，並不知道她要什麽。
她經常到田地裏去看種地的農人，李淩一不止一次看到她從莊稼邊的田埂上走來，一雙靴子滿是泥濘，但是她走得仿佛是花團錦簇的大道。
她像數金幣一樣數那些種子，李淩一當然讚同她，如果種子能養活所有人，他的養父也不因為牧羊死去。
這是一塊不算富裕的土地，梵妮特為它耗盡了心血。
至於繼承人的事情，李淩一並不清楚，但是他覺得梵妮特比那個皇太子更有能力。
老國王還在舉棋不定中，梵妮特遵循先祖的遺訓來到了月亮之國。
他心裏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我是一個國王就好了，只要娶梵妮特，梵妮特就能留在她的國家。
但是，他的身份卑賤到毫不起眼。
“我不知道。”李淩一回答，“我不知道她為什麽來到村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提拔了我，那個時候養父尚在世，他很高興我到宮廷裏去，梵妮特特許我每個月回家看望他。我為梵妮特做過很多事，為了報答她，我心甘情願。”
當他說這些的時候，他突然不自在起來，四處張望，總覺得有人正註視著自己，甚至他聽到了頭頂不屑的嗤笑，虛空中就像是有人正在聽他說話。
“你在看什麽？”艾利洛雅疑惑的問，不明白李淩一為什麽突然坐立難安。
李淩一匆匆收回目光，環視四周，端坐起來，“沒，沒什麽。”
接下來他就如同受驚的小鹿，再不肯吐露一個字。
艾利洛雅想了想，“我說說我自己吧，我們家世代都是奴隸，誰都知道，我們一家都是，連繈褓裏的孩子剛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命運。我幫父母在主人家幹活，但是我做了很多為世所不容的事情，我父親母親向主人揭發了這些事，主人趕緊把我賣走了。”
“你做了什麽？我不會趕你走的。”
艾利洛雅搖搖頭。
李淩一想了想，走到歡愉之神面前問，“你相信他嗎？”
艾利洛雅猛地點頭。
李淩一對著歡愉之神起誓，“如果我趕走了艾利洛雅，就讓我不得好死。”
艾利洛雅嚇得撲過去，捂住他的嘴，“我告訴你我都告訴你，別亂發毒誓，神會聽見的。”
李淩一反而沖她俏皮一眨眼，“現在可以說了嗎？”
剛才鬧這麽一通，氣氛反而松弛了。
艾利洛雅故作輕松道，“當然。”
但是她把自己的胸針取到了手上把玩，這是心理上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我對做工、如何掙錢，不感興趣，但是我比他們都做得快。”艾利洛雅沖他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這種行為？我會不斷的重覆，然後找到一些可以去除的地方，人們口口相傳的經驗有時候是錯的。”
“這就為世所不容了嗎？”李淩一驚奇道。
艾利洛雅淡然道，“這還沒說完，聽到吸血鬼的傳說，我會去挖墳一探究竟。婦人的生產，我也經常去觀看。他們覺得這行為很是怪異，其實不過是一探究竟。但是他們受不了我的心思不在做活上，我也理解他們。”
她的兩只手在裙子上攥緊，“我真的很理解他們，每次看到我辛勤勞作的姐，我就在想，我為什麽不像他們一樣。哪裏都覺得我行為怪異，直到奴隸主都不要我，把我和板車上的奴隸送來了月亮之國。”
“我想要一個不幹涉我的主人，歡愉之神答應了。”艾利洛雅的目光突然掃向李淩一，又轉向了雕像，“然後我就來到了您的身邊，您常常不在，而且也不會把我看得進，似乎我只要做完日常工作，您不在乎我在做什麽。”
李淩一順著她的目光，緩緩看向那尊雕像。
那雕像仍然在笑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淩一覺得那笑容的意味變了，變成了洋洋得意。
“歡愉之神也並不覺得我行為怪異，他見到的多了去了，他允許了我，在城裏做任何想做的事，只要我不傷及他人。我開始研究，如何能不通過神，離開月亮之國。您穿越沙漠來到這裏，應當明白，再次穿越極有可能在那條線上命喪黃泉，我不得不提醒您。”
艾利洛雅走到雕像前，虔誠地祈禱起來，做完這些，她轉頭看向李淩一，“侍奉神也並不難，最重要的就是心誠，你的願望就會實現。”
李淩一長嘆，“我會好好做的，就當是為了梵妮特，但我不保證神一定能滿意。”
於是，這一晚過後的清晨，路克斯收到了一枝帶露的薔薇花。
*
要像侍奉梵妮特一樣侍奉路克斯，這要求未免奇怪，但是李淩一也只好照做。
折斷清晨的玫瑰，平時他只需要送到梵妮特的桌上就好。他跟梵妮特不需要時時刻刻見面，她只要看到那枝薔薇，就知道李淩一來過。
盡職盡責，盡心盡力，要這樣對著路克斯一位不需要保護的高神.....
李淩一按照自己的理解，把沾滿露水的薔薇送到了路克斯的桌面上。
路克斯沒有想到，李淩一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似乎是想通了，又似乎是本性如此，只是沈默地做著他認為對的事情。
而他看梵妮特的眼神一向溫柔，此刻折下這枝薔薇，恐怕仍然想的是自己為了梵妮特所犧牲吧。
感覺自己當了別人故事裏的配角，還是墊腳石一樣的東西，神不悅的哼了一聲。
把那花扔到了自己的腳下，李淩正半跪於他面前，看到被退回的花錯愕。
李淩一驚訝地望著神，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路克斯壓抑著惱火，“你心裏想著的還是梵妮特吧？”
李淩一沒有否認，只是輕輕的唔了一聲。因為路克斯讓他像侍奉梵妮特一樣侍奉他，所以李淩一才會這段一根清晨的薔薇。
“你侍奉梵妮特的時候，也會想著別人嗎？”
李淩一錯愕不已，沒想到路克斯如此霸道，不僅行動上要看齊，連思想也要全心全意的想著他。
“怎麽兌現梵妮特的願望，實現多少，得看你做能做到哪種程度，僅僅只是這樣，我恐怕......”路克斯勾了勾唇，赤裸裸地威脅道，“我恐怕很難辦。”
李淩一咬牙，第一次對這至高無上得神露出了憤恨的表情，“您已經什麽都得到了，我也絕對像侍奉梵妮特一樣侍奉您，只是我對梵妮特的愛，難道您覺得應該轉移到您的身上嗎？”
路克斯一只手抵著自己的頭，意味深長地笑，“那不該是你考慮的問題嗎？是你想要實現梵妮特的願望。”
這地方充滿了令人頭暈目眩的繁覆花紋，刻滿了有關神的故事。
神的無所不能，還有他的肆意妄為。
路克斯不懷好意的瞥著他，“梵妮特發下宏願，你不賣力一點兒，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實現呢？”
李淩一不得不屈服於神的淫威之下，至少，路克斯說得對，是他一口答應下來，想要實現梵妮特的願望。
“別苦著一張臉，就好像我虧待了你一樣。”路克斯的目光在李淩一臉上逡巡，“過來一點兒，靠近一點兒。”
李淩一只好聽從，來到路克斯的身邊，路克斯的目光令他很不舒服，就好像是在看自己的東西。
他忍著不耐煩，任由路克斯打量。
好半天才聽到路克斯說，“下去吧，明天你就不再與梵妮特所有關聯了，她的父親正在為她物色一個好丈夫，好把她嫁出去。”
李淩一猛然擡頭。
“很驚訝？我告訴你，她在儲君的競爭中落敗了，她的父親遣她到月亮之國來是打定了註意讓她送死。只是我允許她活了下來，你不該謝謝我？否則等你到達，就只能面對的是屍骨無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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