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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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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路克斯得罪了女巫。

在本屬於歡愉的宴會上,他令女巫憤怒離去。

事情還得從這場宴會說起。

作為掌握著歡愉的神明,他的行宮自然是極盡享樂,宴會如同流水一般晝夜不息,這就是他的本職工作。

整個國家的美酒都供奉到他這裏來,只因為他是神。

每個人都想參加他的宴會,想要一睹這縱情歡樂的天堂。

傳說中,宴會上有流不盡的杯中美酒,還有月光一般的絲綢,伴奏的琴師皆是年輕少年,男女形貌昳麗。

而最值得一睹的,就是這位歡愉之神絕世的風采了。

無數男女都拜倒在他下,可是他生性陰鷙,肆意取笑這些對他表達愛意的男男女女,踐踏他人的真心。

女巫參加了這位神的宴會,彼時他已經喝的醉醺醺的了,因為從王宮裏奉送來的美酒格外的甜。

女巫披著自己的法袍來到了席間,“路克斯?”

侍酒的仆人見狀立刻上前,想要搖醒這位歡愉之神。

可是已經喝得醉醺醺的路克斯不屑一顧,拂開仆從,往嘴裏灌了一大瓶酒。

這位紅色的女巫,實力超群,身份尊貴,被這樣忽視,她皺起了眉。

但歡愉之神不需要禮儀的枷鎖,更遑論克制。

“任何人都不能打擾這場宴會。”黃金鑄就的杯子從他的手裏滑落,這就是他的本性,縱情歡樂。

路克斯的臉頰已然變紅,仰起頭灌酒。

話音剛落,堆積如山的酒桶瞬間破開,釀制的葡萄香氣充盈了整片花園。

那酒液濺到了女巫的法袍上,這法袍無比珍貴,本源來自女巫的力量。

汙染法袍,就是對女巫的蔑視。

這讓她怒不可遏,“路克斯——”

路克斯還在夢裏呢,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渾渾噩噩的發出一聲笑。

女巫憤怒的後果,是不可估量的,她當場就立下詛咒,“我看出你皮囊之下的心一點兒也比不上你的容貌,你肆意取笑對你示愛的人們,你會得到懲罰。你會栽在一個凡人的手裏,這個凡人對每一個人都好,他心地善良,但是他不會對你好。無論你有何等的美貌,他都不為所動,無論你如何花言巧語,他都會堅持本心。他讓你痛苦——”

當女巫立下詛咒時,在場的年輕男女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詛咒的聲音以女巫為中心,擴散開來,當他們感受到詛咒中源源不斷的威力,更是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除非你願意為你的傲慢真心悔過。”女巫一邊說著,一邊兒離開宴會,人群如同摩西降臨紅海一般往兩邊退去。

她紅唇微張,輕快的吐露出來這個人的更多信息,“他是個凡人,但是他不會畏懼你的權利。他年輕俊美,但卻不會一味追逐歡愉。他會讓你迷惑不解,他有智慧,他能夠看穿你。屆時,你什麽也不是,你會體會到,不被人重視的滋味,我今天的不快,要千輩百輩的讓你償還。”

這位女巫披著如火一樣的法袍離開了宴會,倩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傳言紛紛擾擾,眾人都說,她和這位歡愉之神太過於相似,一山不容二虎。因為她也是個高傲,美麗又法力高強的人。

*

歡愉之神的行宮充斥著壓抑的氣氛,裏面的仆人都遭受了無妄之災。

簾子後不斷有器物被摔出,打碎了一地,一番打砸後仆人終於聽到路克斯帶著怒氣的聲音。

“滾進來。”

仆人行禮後匆匆忙忙的跑到路克斯面前,“大人,這位是城裏來的神醫,您看看。”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老的男子,手裏提著藥囊。

路克斯扶著額頭,不知是女巫的詛咒還是宿醉,他頭痛不已。

醫者看了看路克斯,不慌不忙的說,“這位大人看上去,面色紅潤,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仆人幹笑兩聲,“您看都沒看呢......”

醫者搖搖頭,“這位大人並無大礙,我聞到了酒的香氣,想來是飲用太多,我帶來了一劑藥,可以提神。”

聽了醫者的話,路克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來醫生也看不出什麽。

他不知道,正因為這位醫生看明白了,才這麽回答他。

一瓶薄荷混合的藥劑送來,路克斯權當這小玩意兒飲品一般,盡數飲用。

他躺倒在帷幕中,揮了揮手,示意仆人讓醫生退下。

他並不太清楚昨天發生了什麽,只是今天醒來,為時已晚,女巫的已經成了定局。

女巫為了羞辱他,

仆人諂媚道,“女巫的詛咒也未必會應驗,大人您不必放在心上......”

在路克斯冰冷的目光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住口了。

路克斯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子,從這群惶恐不安的廢物上掃過,看到仆人們瑟瑟發抖的樣子。

他面上陰晴不定,好半天才開口道,“說的也是。”

說完他竟然笑了一下,“傳我令下去,接著奏樂,接著舞。”

這消息不脛而走,醒來的路克斯竟然無視了女巫的詛咒,依舊沈浸在自己紙醉金迷的生活重。

神殿內仍然舉行著奢靡的宴會,那些想要一探究竟的國王們也派來了自己的使者,牽著上好的祭品牛羊,來到了路克斯的宮殿前,想要知道這尊貌美的神是否受到了女巫詛咒的困擾。

路克斯面上不動聲色,私底下甚至比以往更加奢靡,整個宴會沈了狂歡,讓人墮落,沈淪其中。

他對那些對他吐露真心的人,更是變本加厲,可著法子作踐他們的真心。

他恐懼於女巫的詛咒,但是他又不敢說。

用奢靡的宴會來掩蓋自己的內心的真相,那些來看了宴會的使者們,在看到了如此奢靡,而路克斯正一如既往的享用美酒以後,都紛紛點頭,認為這位神並沒有受到女巫帶來的影響,當他們向國王匯報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於是路克斯維持了表面的平靜。

但是這位神實際上相當忌諱女巫的詛咒,他內心認為它一定會應驗。

一定會有一個誰,遵循命運的指令,來到他面前,對他發號施令。

屆時,他作為神的高貴將不覆存在。

因此,路克斯陰沈著臉,對著來示愛的人。

仔細的打量他們,他們總因為路克斯駐足的目光而感到欣喜、顫抖。但是很快,

那個人,會在其中嗎?

女巫說他年輕俊美,想來一定不會差。

路克斯很快索然無味的移開了目光,無論這裏面的是誰,他都會拒絕。

這些示愛的人們帶來的不再是甜美的愛戀,而是混合了女巫詛咒的毒藥。

這位神作為上天的寵兒,無須枷鎖的束縛,自然也不希望來一個人束縛他。

*

不得不說,這個辦法行之有效,路克斯並不懼於女巫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大陸。

路克斯那一切如常的做法,讓人們重新活躍起來,女巫的陰影如同灰塵一樣被撣拭去了,好像她從來沒來過宴會。

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法不知道對真實的詛咒是否有作用,總之,人們已經忘記那一天紅色法袍帶來的陰影,重新鶯歌燕舞起來。

然而每個夜晚,宴會背後的寢宮內,路克斯都會望著夜空中的一輪月亮。

“您還不休息嗎?”舉著蠟燭的女官在黑夜中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她窈窕的身影。

路克斯沈默地想了一會兒,終於問出心中的疑惑,“假如你被選中作為詛咒的一人,你會做什麽?”

女官冷靜回答,“什麽都不做。”

她說完竟然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命定之人,所以他什麽都不會做。”

那聲音逐漸走低,變成了如同咒語一般的喃喃自語,“當他推開神殿大門時,他也不知道掌管著歡愉的存在。路克斯,他已經來了,你做好準備了嗎?”說到最後,她提高音量發出一聲訓斥。

路克斯猛地出手,一根從花園裏摘下來的玫瑰刺穿了女官的胸膛,竟然沒有血流出。

她大笑著,“你害怕了嗎?不要著急,他很快就來了。”

路克斯想要抽走枝條的時候,從夢中醒來,頭痛不已。

這宮殿裏哪裏有什麽女官?

路克斯感到荒謬,寢宮裏從來沒有女官的任職。

只是當他低頭看自己手心時,發覺手掌被喇出了鮮血。

一枚心臟破了洞的紙人赫然從空中飄下。

路克斯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修長的手指插|入了自己的發間。

此刻女巫帶來的是——

恐懼?憤怒?

第二天路克斯下令,宮殿內便不再設宴,那自欺欺人的冰雪終於在女巫的紙鳶拜訪下化作了水。

那歡愉的象征著墮落的宴會結束了,冷清第一次流落。

盡管國王們仍然不斷派使者來供奉,但是再也無法敲開那座大門了。

路克斯安然的待在自己那把由黃金鑄就的椅子上,椅輩上是繁覆的花紋,恰似一張牌的表面。

宮殿謝絕了客人,想要把詛咒一並謝絕了。

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熏香成日點著,那種甜香甘美到仿佛能滲透靈魂。

掌管著天上地下的歡愉之神沈睡了,人們失去了快樂。

農人們會在農田間小憩,往常他們會墜入甜蜜的夢鄉,現在夢裏什麽都沒有。

四季輪轉,知道詛咒的人們已經死去,但是神還沈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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