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逢倒數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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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重逢倒數第三日
再睜眼，一切腥臭的氣味和濃郁的暗紅色都褪去，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潔白。
腳下像遠處延伸出一條道路，我開始控制不了我哥的身體，他邁步，順著這條路向前走。
“秦覓！”
好像有人在背後叫我哥，但我無論如何再也操控不了我哥的行動，他自顧自的步履不停地朝著前方走去，對身後急切的呼喚沒有一點反應。
身後那個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因為沒法控制秦覓回頭，我沒法知道我哥和他之間的距離。
沒多久肩膀被後面的人扣住，輕易便能察覺他妄圖拉住我哥讓我哥停住腳步的意圖。
先前叫我哥名字的聲音出現只一秒，我便篤定身後的那個人，是他。
“秦覓！秦覓！”
他一直在叫我哥的名字，像是試圖讓他清醒過來。
我一瞬間生出濃烈的恐懼情緒，不想在這個夢裏繼續停留，害怕前方那片白茫之外的任何事物。
可從前每一次都能順利脫離夢境的方式偏偏這次一點用也沒有。
他的聲音依然在身後，但叫得好像不再是我哥的名字。
秦…
秦易？
是在叫我嗎？可為什麽明明是叫我的名字，我卻覺得這樣陌生呢？
“秦易，醒醒！”
我終於驚醒，入目是他那張帶著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臉。
我和他距離很近，他是手還捏著我的肩膀，一下下搖晃著我妄圖把我叫醒。
睜眼時我清晰看見了他眼中的喜色，下一秒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直勾勾看著我，生怕我陷入夢裏再也醒不來一樣。
我沒動作，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開始躲避我的視線，站起身來拉了幾下自己的口罩，確保自己沒有露出除眼睛以外任何一個部分才再將目光落回我身上。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嘴張開，最後問出口的只是一句，“你怎麽進來的？”
“備用鑰匙。”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鑰匙晃了晃，“門口花盆的隔層裏。”
這也是秦覓告訴他的嗎？
我沒多問，對這個問題的真相沒有興趣。
身體很疲憊，那場夢消耗我太多精神，我沒有再和這個怪人打交道的欲望。
我基本上已經能篤定，這個人就是我夢裏那個“他”。
沒騙我，的確是我哥的男朋友。
也騙我了，夢裏我從我哥的視角經歷了一切，從沒見過秦易——也就是我出現。
他怎麽可能也是我的男朋友？
被欺騙可不是什麽有意思的事情，我對他沒什麽好臉色，冷著臉從沙發上站起來去洗漱。
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背後黏膩無比，衣服竟是在夢裏被汗浸濕了。
鏡子裏我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脖子上也細細密密覆了一層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肯定也看見了，我剛剛那樣的狀態那樣奇怪，可他只是把我叫醒，之後什麽沒問。
算了，不問也好，我也懶得和他解釋什麽。
難道告訴他我夢到我成了我哥，還準備和他去游樂園約會嗎？
他就是個可恥的騙子，還是快點解決完把他送走吧。遇到他之後發生太多怪事，我很討厭這種生活中出現意外的感覺。
如此想著，我很快洗漱完換了件衣服出來。
客廳裏，他已經自己給自己倒了茶，坐在沙發上等我出來。
看他的樣子，大概是打算履行諾言，告訴我他想告訴我的事情了。
好奇怪，我昨天對所謂的真相明明是期待的，恨不得從他嘴裏扒出關於我哥的一切，或者我可能也在期待一些別的事情。
但真到了這一刻，心底卻又莫名有些排斥。
像是在恐懼什麽真相一樣。
那個總在洗腦我的聲音好像又冒出來，催促我把他趕出去，催促我不要聽。好像在告訴我：我要是知道了一切所謂的真相，現在安穩平靜的生活都會被打破，它將帶給我數不盡的痛苦。
我站在原地掙紮了很久，最終還是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落座。
“說吧。”我對他說。
他有些緊張，兩只手捧著杯子攥得很緊，指節都開始泛白。
我們對視了小一分鐘，誰都沒有開口，最終他先有了下一步動作。
我看見他攥著杯子的手松開，右手擡起來伸向耳朵，準備取下我們見面後一直焊在臉上一般的那個口罩。
口罩被掀開一小半，他的五官終於即將完整地展露在我眼前。我能感受到自己不算加速的心跳。
心跳加速的原因有些覆雜，但我想或許還是好奇和緊張占多數。
可才我大概看見一部分他的臉的下一秒，面前的人便毫無征兆地倒在地上。
口罩還掛在一邊耳朵上，虛虛蓋著臉，我依然沒能看清楚他的整張臉。
於是我蹲下去查看，才發現人似乎已經沒了呼吸。
口罩下的臉和我想象的樣子相差很大。
我以為他是因為鼻嘴之中或許有一個部位太醜陋，所以不願意摘下口罩示人。再或者，臉上或許有巨大的疤痕或是胎記吧——這些都沒有。
他擁有一張足以成為無數女人男人的夢中情人的臉，即便是以現在這樣詭異的姿勢倒在地上死去，臉也是帥的。
夢裏有關他的每一幕都在看清他臉這一瞬間清晰起來，我眼前浮現他做出每個表情的樣子。嬉笑怒罵，這樣生動又熟悉。
賀元律……原來是你啊。
誤會你了，你沒騙我。
“小秦同學，你決定好選哪個專業了嗎？”
“秦覓，給我個做你男朋友的機會唄。”
“我們到時候出去租房住吧，不在一個校區一個星期都見不到面，我可忍不了……你忍心看我因為想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嗎？”
“最害怕的事？最怕你忘記我吧，你呢？”
想不起來了，我的回答。
頭又痛起來。
一如過去每一次的流程，我想起了一切。
大腦閃回這些年的全部重要記憶，我短暫恢覆自我意識之後，一切已發生的事情都開始倒退。
與其將這種情況稱之為時間回溯，我更願意叫它bug修覆。
賀元律的到來帶來了我如今生活設定程序之外的混亂，連帶著有關他的一切都將在半個小時內被清除，我想起的所有真實都將再次塵封於大腦最深處。
半個小時後，我會再次成為秦易，成為我自己的弟弟。
代替現實世界八歲時死亡的秦易，繼續他二十一歲的生活。
直至下一個賀元律出現。
為什麽會這樣？
我試圖去回憶，去探求現在這個情況發生的原因，卻發現自己真正的記憶停留在那天難得的約會之後。
我和他從游樂園出來，後來呢？後來我們坐車回去，我記得——不像出租車，車廂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儀器。
可現在我出現在這裏顯然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提前啟動了手上這個還沒問世的腦實驗。可以通過電流刺激大腦，間接操控被實驗者的思維按照既定程序行動。
如果實驗成功，也算得上某種程度的數字化生命達成，繼續深入研究的話，數字永生也不是沒可能。
但實驗明明還只停留在中後期，為什麽我會提前啟用這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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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像遠處延伸出一條道路，我開始控制不了我哥的身體，他邁步，順著這條路向前走。
“秦覓！”
好像有人在背後叫我哥，但我無論如何再也操控不了我哥的行動，他自顧自的步履不停地朝著前方走去，對身後急切的呼喚沒有一點反應。
身後那個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因為沒法控制秦覓回頭，我沒法知道我哥和他之間的距離。
沒多久肩膀被後面的人扣住，輕易便能察覺他妄圖拉住我哥讓我哥停住腳步的意圖。
先前叫我哥名字的聲音出現只一秒，我便篤定身後的那個人，是他。
“秦覓！秦覓！”
他一直在叫我哥的名字，像是試圖讓他清醒過來。
我一瞬間生出濃烈的恐懼情緒，不想在這個夢裏繼續停留，害怕前方那片白茫之外的任何事物。
可從前每一次都能順利脫離夢境的方式偏偏這次一點用也沒有。
他的聲音依然在身後，但叫得好像不再是我哥的名字。
秦…
秦易？
是在叫我嗎？可為什麽明明是叫我的名字，我卻覺得這樣陌生呢？
“秦易，醒醒！”
我終於驚醒，入目是他那張帶著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臉。
我和他距離很近，他是手還捏著我的肩膀，一下下搖晃著我妄圖把我叫醒。
睜眼時我清晰看見了他眼中的喜色，下一秒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直勾勾看著我，生怕我陷入夢裏再也醒不來一樣。
我沒動作，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開始躲避我的視線，站起身來拉了幾下自己的口罩，確保自己沒有露出除眼睛以外任何一個部分才再將目光落回我身上。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嘴張開，最後問出口的只是一句，“你怎麽進來的？”
“備用鑰匙。”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鑰匙晃了晃，“門口花盆的隔層裏。”
這也是秦覓告訴他的嗎？
我沒多問，對這個問題的真相沒有興趣。
身體很疲憊，那場夢消耗我太多精神，我沒有再和這個怪人打交道的欲望。
我基本上已經能篤定，這個人就是我夢裏那個“他”。
沒騙我，的確是我哥的男朋友。
也騙我了，夢裏我從我哥的視角經歷了一切，從沒見過秦易——也就是我出現。
他怎麽可能也是我的男朋友？
被欺騙可不是什麽有意思的事情，我對他沒什麽好臉色，冷著臉從沙發上站起來去洗漱。
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背後黏膩無比，衣服竟是在夢裏被汗浸濕了。
鏡子裏我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脖子上也細細密密覆了一層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肯定也看見了，我剛剛那樣的狀態那樣奇怪，可他只是把我叫醒，之後什麽沒問。
算了，不問也好，我也懶得和他解釋什麽。
難道告訴他我夢到我成了我哥，還準備和他去游樂園約會嗎？
他就是個可恥的騙子，還是快點解決完把他送走吧。遇到他之後發生太多怪事，我很討厭這種生活中出現意外的感覺。
如此想著，我很快洗漱完換了件衣服出來。
客廳裏，他已經自己給自己倒了茶，坐在沙發上等我出來。
看他的樣子，大概是打算履行諾言，告訴我他想告訴我的事情了。
好奇怪，我昨天對所謂的真相明明是期待的，恨不得從他嘴裏扒出關於我哥的一切，或者我可能也在期待一些別的事情。
但真到了這一刻，心底卻又莫名有些排斥。
像是在恐懼什麽真相一樣。
那個總在洗腦我的聲音好像又冒出來，催促我把他趕出去，催促我不要聽。好像在告訴我：我要是知道了一切所謂的真相，現在安穩平靜的生活都會被打破，它將帶給我數不盡的痛苦。
我站在原地掙紮了很久，最終還是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落座。
“說吧。”我對他說。
他有些緊張，兩只手捧著杯子攥得很緊，指節都開始泛白。
我們對視了小一分鐘，誰都沒有開口，最終他先有了下一步動作。
我看見他攥著杯子的手松開，右手擡起來伸向耳朵，準備取下我們見面後一直焊在臉上一般的那個口罩。
口罩被掀開一小半，他的五官終於即將完整地展露在我眼前。我能感受到自己不算加速的心跳。
心跳加速的原因有些覆雜，但我想或許還是好奇和緊張占多數。
可才我大概看見一部分他的臉的下一秒，面前的人便毫無征兆地倒在地上。
口罩還掛在一邊耳朵上，虛虛蓋著臉，我依然沒能看清楚他的整張臉。
於是我蹲下去查看，才發現人似乎已經沒了呼吸。
口罩下的臉和我想象的樣子相差很大。
我以為他是因為鼻嘴之中或許有一個部位太醜陋，所以不願意摘下口罩示人。再或者，臉上或許有巨大的疤痕或是胎記吧——這些都沒有。
他擁有一張足以成為無數女人男人的夢中情人的臉，即便是以現在這樣詭異的姿勢倒在地上死去，臉也是帥的。
夢裏有關他的每一幕都在看清他臉這一瞬間清晰起來，我眼前浮現他做出每個表情的樣子。嬉笑怒罵，這樣生動又熟悉。
賀元律……原來是你啊。
誤會你了，你沒騙我。
“小秦同學，你決定好選哪個專業了嗎？”
“秦覓，給我個做你男朋友的機會唄。”
“我們到時候出去租房住吧，不在一個校區一個星期都見不到面，我可忍不了……你忍心看我因為想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嗎？”
“最害怕的事？最怕你忘記我吧，你呢？”
想不起來了，我的回答。
頭又痛起來。
一如過去每一次的流程，我想起了一切。
大腦閃回這些年的全部重要記憶，我短暫恢覆自我意識之後，一切已發生的事情都開始倒退。
與其將這種情況稱之為時間回溯，我更願意叫它bug修覆。
賀元律的到來帶來了我如今生活設定程序之外的混亂，連帶著有關他的一切都將在半個小時內被清除，我想起的所有真實都將再次塵封於大腦最深處。
半個小時後，我會再次成為秦易，成為我自己的弟弟。
代替現實世界八歲時死亡的秦易，繼續他二十一歲的生活。
直至下一個賀元律出現。
為什麽會這樣？
我試圖去回憶，去探求現在這個情況發生的原因，卻發現自己真正的記憶停留在那天難得的約會之後。
我和他從游樂園出來，後來呢？後來我們坐車回去，我記得——不像出租車，車廂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儀器。
可現在我出現在這裏顯然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提前啟動了手上這個還沒問世的腦實驗。可以通過電流刺激大腦，間接操控被實驗者的思維按照既定程序行動。
如果實驗成功，也算得上某種程度的數字化生命達成，繼續深入研究的話，數字永生也不是沒可能。
但實驗明明還只停留在中後期，為什麽我會提前啟用這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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