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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她又聽到少年在耳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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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她又聽到少年在耳邊的……

雪荔覺得, 自己好像忘記了些什麽。

宣明帝死、白離死,南周與北周聯軍,衛長吟帶著剩下的人馬竄入山林, 逃之夭夭。霍丘軍化整為零後,軍隊嘗試追殺,那需要時間。北周因皇帝死亡而一團亂, 南周的情況也不好。

數以萬計的兵人在小公子的血和魔笛的共同影響下,被困在洛水畔,亟需解救。

雪荔回去找同伴的時候,發現黑雲壓城, 張秉帶著人圍在這裏, 生怕這裏的兵人重新失去控制, 或被逃走的霍丘人操控, 卷土重來。而陸家的娘子陸輕眉拖著病體, 從金州趕到洛陽。

陸輕眉為粱塵而來。

他人不知,陸輕眉卻知道李微言的真正身份。如今和親團中幾個重要人物,因陸輕眉異於尋常的表現,都猜到了李微言才是真正的南周小公子。

雪荔回來的時候,下了一場雪。

她看到所有人惶惶而疲憊,深夜中, 陸輕眉避開所有人,跪在李微言門前,求李微言嘗試救一救粱塵。

雪荔站在墻頭樹木後, 看到雪落山林,那羸弱不堪的陸氏女泣涕不止,失了往日的所有驕傲與平和。

她裘衣浸了雪水,臟汙沈重, 她在寒夜中哽咽如泣血:“世子,良辰還有救的,一定有救的……你能救那些兵人,一定也能救良辰。他氣息才沒了一會兒,我聽說以前林夜可以用血讓高太守活過來,你的血更厲害,你一定可以……

“只要你救我弟弟,我願意做任何事,我父親也願意做任何事。南周的皇帝你不願意做就不做,你想要什麽,陸家就保你什麽。只要你救良辰、只要你救他……”

陸輕眉哭得喘氣艱難。

雪荔站在黑夜樹蔭中,靜靜看著她。

她也看到李微言被堵在門前,蒼白無比。

雪荔想,李微言處境好糟糕。

他明明是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少年郎,如今鬢角斑白、眼角細紋,整個人毫無血色。為了困住兵人而失去的大量血本就讓他虛弱不堪,而陸輕眉希望他救一個已經失去呼吸的死人。

陸輕眉堅持,衛長吟想把粱塵做成兵人,但是兵人不是死人。只要不是死人,就能活……

只要在這個轉變的過程中,有李微言的血相助,再加上她帶來的那位一直在研究李微言這個藥人、研究帝王血和“噬心”毒的神醫,她一定能把弟弟帶回來。

陸輕眉從沒這樣失態過。

她驕傲自負,以上位者的姿態看李微言,而今跪在李微言面前,一跪便是三日,豆大的淚珠懸在她睫毛下。

李微言俯眼看著她。

李微言:“……為了救你弟弟,我的性命就不重要了嗎?”

陸輕眉身子發抖,她看到希望,仰著頭看他:“不會的……陸家會用最好的藥物來救你,幫你。陸家不惜一切,陸家願意為你讓路……只要良辰……只要我弟弟能活。”

靠著樹的雪荔出神。

樹下的李微言也出神,神色有些覆雜:“這是嫂嫂的主意,還是陸相的主意?我提出不合時宜的條件,你們也願意答應?”

陸輕眉仰著臉,雪落在她蒼白頰上,她看著比他更羸弱,但她的眼中便是決然:“願意的。只要你提,我們就答應。我爹娘都是這樣想的,我的話就是我爹娘的意思。沒有人比良辰的性命更重要,沒有任何事情、任何權勢比得上良辰。

“陸家其他人如何想不重要,我爹會處理好的。對我們來說,對我爹娘、對我來說,只有良辰重要。”

淚水落在陸輕眉腮上。

她恍惚想到很久以前,和親團離開建業的那一天,她與爹一同在宮闕角樓上觀望和親團離開的那一幕。那時候,爹便與她說,光義帝也許不是好丈夫,她不必非走進宮為後的那一條路。

她又想到自己與粱塵爭執的那一天,天地間下了好是綿密無盡的夏雨。粱塵勸她不要為後,勸她回頭俯首,看一看百姓,看一看陸家真正依附的天下子民。

陸輕眉在嘗試理解他們。

而今日,她方才真正明白:無論旁人如何想,爹爹和良辰一樣,最在意的是身邊的親人。

他們希望她獲得真正幸福,正如她希望粱塵可以幸福。她用自己的道理強加給粱塵,她始終沒有向粱塵道歉……她可以放棄所有來救粱塵,沒有任何東西比得過家人。

李微言怔忡俯眼。

他在陸輕眉的淚如雨下中,鼻尖不自主發酸。

在遇到和親團前,他都不知道,世間有這麽多滋味。他對陸家有偏見,對陸輕眉有偏見,可他們為了粱塵心甘情願付出所有,而他只有那個想犧牲他的困著他的親哥哥。

李微言彎下身:“……我會配合神醫,努力救粱塵。我也會跟你回去,做南周的皇帝。只是陸家不能再把我當傀儡,不要再試圖操控我。”

陸輕眉怔然擡頭。

淚水還懸在長睫上,她眼睛如被水洗,望著李微言。

李微言拂去她眼角的淚,別過臉。少有的溫情擦過她眼睫,少年微白的鬢角讓陸輕眉心顫。他好像眼睛也紅了,他好像厭惡她,又好像同情她。

他不再冷言冷語,只低聲:“……我知道,南周需要一位皇帝。

“我也想,活得不那麽沒有意義。只是嫂嫂,這是最後一次……我不能再用我的血救任何人了,我也會死的。”

陸輕眉連連點頭,淚水斷續不住。她如何不知?神醫被陸家看著,她從神醫那裏得知了李微言的真正身體狀態,知道這藥人的存在有多稀有,身體上的壞處遭受得有多少。

她向他保證:“無論成敗,無論良辰可不可活,只為小世子這一句,我此生都欠世子大恩,願意為世子做任何事。”

李微言不說話。

他也沒什麽需要她做的。

他曾經想當閑散王爺,被光義帝打斷。他又想跟著和親團逃跑,被戰爭打斷。他在戰爭中看到太多死亡,又和林夜一起做了那麽多事,他從霍丘軍的探子那裏問出玉龍身世的真相,得知霍丘和北周宣明帝的陰謀。他在洛水瀑布下救兵人,又看著林夜一去不覆返……

他沒想當英雄。

可世間百姓,淪為他人棋子,太無助了。

他沒有文墨,不學無術,什麽權利也沒有沾過。可如果光義帝和宣明帝那樣的人都能做皇帝,為什麽他不行呢?他殺的人,害的人,哪有那兩人多。

而且就算做不好,有什麽關系。李家血脈斷在他手裏,亦是他對李氏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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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李微言跟著神醫,拿自己的血做實驗,去救粱塵了。

雪荔一直看著他們。

她看他們辛苦地將粱塵從生死一線間拉回來,看到粱塵雖然未醒,神醫卻說總有一日會醒的。她看到一門之外,焦急等待的明景聽到神醫的話,潸然淚下,跌坐在地捂著臉哭。她也看到一門之內,當神醫說有機會的時候,李微言便暈了過去。

李微言的白發,更多了。

李微言當夜吐血,高燒,痙攣,呼吸幾次驟停……陸家帶來的神醫們徹夜守著他,才堪堪保住他性命。

雪荔想,李微言很不容易。

而這番折騰,便用了許多日。當竇燕從“秦月夜”趕回來,問起他們可有見到林夜的時候,他們才後知後覺。他們不是不關心林夜,只是他們太忙了,他們又太相信林夜,相信雪荔。

竇燕:“雪荔呢?”

阿曾眼皮疾跳。

他們都好久沒見到雪荔了。

眾人放下的心重新懸起時,那其實早已回到他們中間、卻始終未曾現身的雪荔才出現。雪荔看著他們既驚喜又忍著恐懼的目光,看他們瞥她身後又不安地將目光挪回她身上。

雪荔緩聲:“林夜死了。”

滿屋寂靜。

病榻上的李微言驟然身子僵硬,看向雪荔。他目中光動,盯著雪荔,又看到自己被包紮了傷口的手腕。他心中掙紮,想自己是否又要取血……

雪荔的目光平靜挪開,淡聲:“我把洛水冰封半裏,不然他的屍骨就要跟我師父、宋挽風一起被水沖刷走,屍骨無存。他已經死了,該下葬了。”

眾人怔怔看她。

他們有許多話想說,有人眼眶立刻就紅了,有人捂嘴掩住哽咽,還有暗衛們臉色鐵青僵硬,想沖過去找自己家的小郎君……雪荔是他們中,最平靜的。

她垂下眼,發了一會兒呆,轉身走了。

雪荔聽到身後明景沙啞的聲音:“……雪荔沒事吧?她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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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些什麽。

她分明沒有失憶,記得所有一切,但心中空落落,總覺得記性不太好。身邊很多正在發生的事,都讓她提不起興趣。

諸事其實已經結束了,只是當初和林夜說好游歷天下,紅塵作伴,他卻失言了。

真是的,他騙了她。

他總誇她聰明,其實她還是不聰明。聰明的人,應該早早發現陰謀,應該早早洞察他的心思,應該自己去和師父、宋挽風決一死戰。

他為什麽替她去了?

雪荔不明白。

她覺得累,也不想明白了。

如今,她好像重新回到了剛認識林夜的那時候。那時候,他只是一個調皮的、愛折騰人捉弄人的小公子,仗著顏色好、身世好而作威作福,頤指氣使,想盡法子使喚她。那時候,林夜對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

無妨。

雪荔想,反正身邊所有人,都會離開。

反正她總是一個人。

事情回到最開始而已。即使他失了約,她卻依然要游歷天下。

李微言特意私下來找雪荔,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大概意思無非是,他想嘗試救林夜。

雪荔發一會兒呆,慢慢說:“師父是一定要阿夜死的,不然不會想法子把他騙到洛陽。師父這輩子想做的事,就沒有失敗過。宋挽風也是要阿夜死的,我弄不懂他,但他和師父聯手,我找不到他們失敗的理由。

“我是習武者,我看到了阿夜胸口重劍的傷口,正對心臟。我還知道他武功沒有師父高,尋常情況下,他不是師父的對手。但他身體中有小公子的第三滴血,他解除自己心臟上封印的針,把那滴血留給他自己用,他的武力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攀升巔峰,他便有戰勝師父的機會。而一旦他用了第三滴血,他便沒救了。

“無論如何,阿夜都死了。不管是劍傷,還是第三滴血的作用,他都無法護住自己的心脈。即使是真正的小公子,也救不了他。”

李微言不甘心。

而且李微言不明白,為什麽雪荔這麽冷淡,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在乎林夜。

大家總說雪荔是怪物,但他覺得她不是。只是她如今……

李微言:“你不是封住洛水了嗎?也許第三滴血的副作用沒有擴散開呢?也許他真的還有希望呢?”

雪荔道:“更大的可能是,洛水冰融化後,你們救不了他,他的屍體腐爛。”

李微言無話。

他們抱著一絲希望,正如陸輕眉抱著那絲希望想救粱塵。但他們也承認,那種可能性低微。

雪荔又道:“而且,阿夜不想狼狽吧。”

李微言怔忡。

雪荔低著頭:“他愛漂亮,愛幹凈,除非沒辦法,他不喜歡把自己弄得很狼狽。只要有條件,他每日都要換新衣裳。如果冰融化了,他的屍體就會腐爛,他會變醜。阿夜不願意那樣吧。”

李微言:“雪荔……”

雪荔再說:“何況,你應該已經撐不住了。”

李微言楞住看她。

雪荔擡起眼,清澄的目光望著他:“我也不想你死。”

李微言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別過頭,撐不住自己眼中的一滴淚。他倏地迎上前,將她抱入懷中,哽咽:“雪荔,你真是、真是……”

雪荔靜片刻,說:“這是最後一次。”

她道:“我不喜歡和人接觸,不喜歡旁人碰我。你這些日子很辛苦,我可以讓你抱一下,安慰一下你。但是沒有下次了。”

李微言破涕為笑,罵她道:“你真是太冷血了……不過冷血也好,冷血的人不會傷心……雪荔,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我們都可以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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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會過去?

雪荔無所謂,也不在乎。

塵世對她來說,從來都是一個樣子。塵世有過很短的時間,出現了一些五彩繽紛的顏色。但那些顏色褪去得太快,她還沒有感知到多少,便結束了。於是雪荔想,可能這本來就是塵世的顏色,短暫的繽紛,只是幻覺一樣的美夢。

她這個人,不愛做夢。

夢境總想將她困在走不出來的過去,而今她已經走出來了,她不想再做夢了。

她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些什麽。

可她沒有失憶啊,她到底忘記了些什麽?

十一月,南周和北周嘗試談兩國統一、共對霍丘之事。兩國各自焦頭爛額,南周這位不識文墨的新任皇帝引起朝中多大議論不提,北周情況更糟——北周甚至找不出嫡系的可以登位的新帝。

最終,葉流疏硬是從宣明帝的養子中找了個小孩,在張家的扶持下,倉促稱帝。但北周不服的、質疑的聲音,比南周的更大、更多。

在這樣的關頭,兩國各有難處,統一進程推進得極慢。但無論是南周陸家,還是北周張家,他們都不願意開戰,都想用和平過渡來爭取統一。所以,進程雖慢,但雙方議和,應該可以議和出一個章程吧。

十一月初,和親團眾人為林夜送葬。

粱塵雖救回一命,卻始終不醒,被陸家派人日夜看守。也許是知道林夜對於和親團、對於粱塵的意義,陸輕眉來替自己的弟弟,送林夜最後一程。

“秦月夜”中,春君做了樓主,護著殺手們從整樁陰謀中退出。春君決定帶著殺手樓隱居雪山,封閉雪山,不再與江湖、朝堂有任何聯絡。也許“秦月夜”就此消失,也許沈浮數十年後還有出山可能,也未可知。

竇燕自然要來送林夜最後一程的。不光如此,竇燕提出,將先前陳放玉龍樓主冰棺的山洞,用來放林夜的棺木。他們始終覺得,雪荔冰封洛水,林夜也有還有醒來的機會,他們不願意這樣輕易地埋了小將軍。

如果當初“秦月夜”可以花一整年時間,耐心地等玉龍樓主覆蘇的可能,為什麽他們不能給自己一絲希望呢?

雪荔知道這是天方夜譚,但是這和她有什麽關系。她和林夜沒有什麽關系,她甚至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問她。

送葬那日,雪荔將“無心訣”的口訣,交給了他們。這口訣,也許可以緩解兵人體內的毒素,讓他們慢慢清醒過來。李微言不可能再放血了,但大批兵人,應該有重回人間的機會。

張秉和葉流疏也來為南周小將軍送葬。二人沈默無比,張秉甚至從未和林夜相處過。他看到林夜的冰棺被小心地運往洛陽行宮外的山洞,看到和親團眾人難過的模樣,輕輕嘆口氣,想那該是怎樣一個風華少年。

大家都要散了。

阿曾和張秉談過後,決定回北周重入軍伍,從自己失敗的地方重新開始。

竇燕要回“秦月夜”,輔佐春君收服殺手們。

明景拿到了慶州那一片地——是林夜先前,答應給她的。如今戰事已平,南周和北周的大臣們談過後,在陸家的爭取下,慶州給了扶蘭氏,明景將帶著她那一丁點兒女兵前往慶州,重新建國。

粱塵回去陸家。

李微言回去做皇帝。和親團剩下的暗衛們,會跟著李微言回去,成為李微言的死士。據說,這是李微言和林夜達成的合作。

而雪荔——要游歷天下,闖蕩江湖。

雪荔將昔日林夜送的許多禮物都拿了出來,燒在山洞前。火苗竄起濃煙殘影,熏得眾人眼睛迷離通紅。那些耳墜、鐲子、玉釧、鈴鐺、香囊……全都扔入了火中。

還有她弄丟了的玉墜、荷包、《雪荔日志》,亦在這場送葬火中湮滅。

一切回到起點。

雪荔輕聲:“真是的。”

雪荔又發呆,道:“騙子。”

她安靜地站在這裏,身後的明景聽她這樣說,再也忍不住,嗚咽一聲轉身,抱著身後的竇燕大聲哭了起來。

雪荔不理解明景在哭什麽。

明景看她一眼,哭得更厲害。而被明景抱著的竇燕,此時也雙眼微紅,淚水盈盈。竇燕一手抱著明景,知道明景的難過,知道雪荔讓大家有多心疼……她忍不住道:“雪荔,你真的不跟我回‘秦月夜’嗎?如果你回來,我和春君大人會輔助你,會幫你做樓主。”

雪荔搖頭。

那是師父的“秦月夜”,不是她的。

那裏有過無知的被遮掩的過去,也有深入骨髓刻骨銘心的恩怨。她不想要那些。

李微言也想爭取她:“要不,跟著我回南周吧?你也知道,我和他們都不熟,陸家和朝臣聯手欺瞞我的話,我也沒辦法。你武功那麽高,你來陪我住皇宮,當我的護衛。我們還在一起,好不好?”

陸輕眉好像更瘦了些,她輕聲而堅定:“雪女,你是良辰的朋友,便是陸家的朋友。只要在南周,無論你在哪裏,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上門求助。”

葉流疏垂著眼溫聲:“北周也歡迎雪女。”

張秉與林夜沒什麽感情,比起照看朋友,他自然更看重雪女本身的武功:“雪女是我們北周的人,如今兩國還未合一,雪女自小在北周長大,自然與我們更親昵些。雪女如果願意來北周宮廷,南周提出什麽條件,我們也會給出一樣的。”

孔老六熱情拍胸:“雪女可以和我們一起跑江湖,互相照應。”

阿曾看著雪荔,語氣少有的溫和:“要不,雪荔換種方式,跟我去軍營,見識一下你沒見過的風光吧。”

這些都是朋友的關心不舍,雪荔隱隱能察覺,但她依然搖了搖頭。

她背過身,聲音很輕:“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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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情緣太淡,也許無心訣對她身體十餘年的影響無法短期散去,無論如何,雪荔已經是如今這樣的性情了。

她想一個人。

她比他們都冷靜,都淡漠。淡漠的她,第一時間便意識到,沒有林夜作為其中樞紐,朋友們會各奔東西,各自忙碌各自的事情。她是奇怪的人,因為林夜的存在,她才在他們身邊,顯得不那樣奇怪。可如果長年累月地相處,朋友的情誼也許會因此淺淡。

她很珍惜他們。

而世間再無林夜。

雪荔從自己的經歷中學習到,她越是珍惜,越是保護,便越是應該遠離。

大家都會有好的前程,他們會成為了不起的人,而她行走江湖,不斷地練習武功,她也會越來越平靜。

平靜很好。

不悲不喜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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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躍上高馬,翻上山嶺,她站在山巔,勒馬回頭,眺望山下的故人們。

風吹動發絲,臉頰被發絲撩得發癢。她好像聽到少年的笑聲,極短,但她回頭看身邊,便知道自己是產生了幻覺——林夜被她留在了身後。

千山萬象,風雪已駐。餘生山遙路遠,她到底是要獨行的。

真是的。

騙子。

人是為什麽而留戀此生?無數遺憾與悔恨之後,人是為什麽而留戀此生?如果人生布滿陰謀和算計,每一步前行都與赴死無異,那麽,人是為什麽而留戀此生呢?

日出山巔,萬裏雲飛。

紅光托得一切如夢如幻,依稀中,下方的夥伴們追著她,朝她揮手,喊她——

“雪荔,雪荔。”

“別忘了我們,記得有空了回來找我們。”

“我在南周皇宮!”

“我在雪山!”

“我在慶州!”

“我在鳳翔!”

“我和你一樣走江湖,我哪裏都可能在!”

於是,山頭的雪荔也朝夥伴們揮手,擡高聲音:“……再見。”

她反身禦馬迎風,馬蹄飛濺衣袂輕揚。她又聽到少年在耳邊的清越笑聲,極為短促。那是幻覺,她想她不在乎。

她一定忘記了些什麽。

那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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