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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眼波流連,媚態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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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眼波流連,媚態橫生,……

杜春娘驚恐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兩個不速之客也打量著她。

那玉雕雪砌一般的小郎君懨懨地靠著一側書架, 趴伏在書案後,他看她如看救命恩人,目光明亮地望來, 好像在迎接她一樣。

那灼灼的目光,讓杜春娘心中怪異,她扭頭, 看到屋中的另一個不速之客,是一個……通身潔白的美麗少女。

杜春娘眼睛一亮:自己樓中最漂亮的娘子,都不曾有這位小美人這般獨特的清寧氣質。

但杜春娘緊接著害怕:長得再漂亮又如何,這小仙女一樣的小娘子, 分明會武功……她一出手就點了自己的啞穴。

雪荔輕聲:“宋太守讓我們來見你。宋太守說, 你可以把你藏著的秘密, 交給我們。”

林夜托腮噙笑, 連連點頭。他一邊配合雪荔, 一邊打量著杜春娘:杜春娘看著三十餘歲,眼角細紋密密,唇角有幾分常年應酬留下的笑紋深痕。

但除此之外,杜春娘頂多清秀,算不上一個美人。

林夜眼皮上掀,望著房梁出神:一般情況下, 會開風月場所做生意的老鴇,年輕時也都是美人。這種人年紀大了,忙不來生計, 沒有在最合適的年齡及時脫離此道,偏偏在年輕時攢了筆錢財,才會在年級大了後,重覆自己年輕時的路子。

杜春娘, 看上去,不像這種情況啊。

宋太守……

杜春娘防備的眼神,稍微松懈了些。她朝這兩個闖入者點了點頭,雪荔便再次擡手,解開了她的穴道。杜春娘註意到,這小娘子一步都沒挪動。

杜春娘垂下眼皮:對方武功很高啊。

宋太守……派她來?

杜春娘心中念頭幾轉,穴道被解開後,她並不奉承二位,而是沒好氣地哼了一哼,將身後門關上。

杜春娘:“你們說的是宋瑯?他讓你們來找我?我守了這裏這麽多年,他讓我交什麽秘密?聽不懂。”

林夜註意到,短短說話的幾息間,杜春娘瞥了雪荔好幾眼。

雪荔:“你果然認識宋瑯。”

杜春娘又瞥了她一眼,在雪荔回望時,她移開目光,拉一條椅子坐下。杜春娘上上下下地認真打量這兩個人,她在林夜身上看不透什麽,目光便重新挪回到雪荔身上。

杜春娘懶洋洋地哼一聲,沒骨頭一般地斜靠在椅子上:“宋瑯還活著啊?你和他是什麽關系啊?你莫不是宋瑯和玉龍的孩子?”

林夜心頭一緊。

他忙高聲笑:“杜娘子這是什麽話?玉龍樓主冰清玉潔高山仰止,天下哪有人能入她的眼呢?哈哈。”

杜春娘盯向表情誇張的小郎君,再看看那個淡著臉的小美人。

小郎君朝她擠擠眼睛,暗示滿滿。

杜春娘好半晌,才恍然大悟,嗤笑:“原來宋瑯這個廢物,這麽多年,都入不了玉龍的眼啊。唔,也正常,玉龍那種人……豈是一般人能相與的。”

雪荔低著的眼睛輕輕顫動。

她心想,宋挽風和師父親吻。

……可是宋挽風和師父背著她,依偎親吻。

雪荔手指蜷縮,好一會兒才說服自己不要多想宋挽風和師父的私事。她平平靜靜地重新擡眼,望向杜春娘:“你果然,既認識宋太守,也認識我師父。”

杜春娘怔忡。

她語氣拔高,整個人跳起:“你是玉龍的徒弟?你是……雪女?!你就是雪女?!”

“風師無雙,雪女幽秘”的名號,天下傳得並不少。

知曉雪荔就是雪女的人,要麽恐慌,要麽警惕,要麽好氣,而像杜春娘這樣……失魂落魄、滿目迷惘的人,則不多。

雪荔盯著她。

杜春娘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她勉強掩住自己的失態,朝兩個少年人笑了笑。杜春娘重新入座,敷衍道:“我這種市井小人物,生平第一次見識江湖上威名赫赫的雪女,自然害怕一些。

“不過你是雪女又怎樣?宋瑯要我告訴你什麽,我就得告訴嗎?時間過了這麽久,我已經不是早年的我啦。現在呢,我只是‘風月閣’的老板娘,想找我知道秘密,哼,我不記得了。”

雪荔的“問雪”,落在了她頸間。

杜春娘面不改色地說下去:“我現在是生意人,想要什麽,都要與我做生意,花錢買賣才可以。”

“問雪”無聲息地收了回去。

雪荔:“你要做什麽生意?”

杜春娘有些好笑:“小妹妹,我這裏是青樓,你說,我是做什麽生意的?”

雪荔恍然。

雪荔的目光,落到了林夜身上。

林夜:“……?”

他精神懨懨,趴在椅上,本在心不在焉地琢磨杜春娘身上的古怪之處。那一大一小兩個女子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林夜遲鈍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林夜立刻警惕:“你們要幹什麽?我只是一個路人而已。”

雪荔的目光從林夜身上挪開:“阿夜不行。”

杜春娘嗤笑:“小妹妹,我說了,我只做生意。我這兒接待男客,賺些錢財。只要能賺錢,你想要什麽消息,我都可以交易。”

林夜目光閃爍。

他正要開口,雪荔擋在他面前,擋住了屋中的燈火光,也擋住了杜春娘戲謔一樣的打量林夜的目光。

雪荔迎上杜春娘:“我有錢,我與你做生意。”

林夜吃驚。

杜春娘則笑:“我這裏沒有小倌,不接待女客哦。實在不好意思,姐姐做不了你的生意。”

雪荔:“不做皮肉生意。我找你,買些衣物,難道不可以嗎?”

杜春娘一怔。

這幽靜美麗的來自江湖的神秘少女不動武不動刀,聽了她的刁難,嘗試著與她溝通。雪荔拽拽自己的衣袖,說:“我風餐露宿,風塵仆仆,走了好遠的路來找你。我的衣服臟了,托你買幾身衣服。你這樓中全是女兒郎,幾身衣物,你應該有的。這樣,可以嗎?”

杜春娘靜片刻,拍拍手,召門外的龜公。

杜春娘慵懶:“倒是有幾身適合妹妹的衣物,這生意,可以試一試。”

雪荔被龜公領著出去換衣,屋中只剩下了林夜和杜春娘。

杜春娘打量的目光落到林夜身上。林夜下巴拄在椅背上,眸子幽靜非常:“你和宋太守一唱一和,莫非在拖延時間?”

杜春娘:“小郎君,我和你口中的宋太守,已經快二十年沒見過面了……我怎麽和他一唱一和呢?他打的什麽主意,我是不知道。我只是賺點錢財罷了。鳳翔的日子不好過,我為自己生計考慮,小郎君覺得呢?”

林夜語調拉長:“我覺得啊,你認識阿雪。”

林夜思忖:“……不是現在認識,而是以前就見過……或者聽過她。阿雪常年跟玉龍樓主習武,幾乎不下山,宋太守都沒見過她,你怎麽會認識她呢?”

林夜眼睛輕輕眨動:“那就是,你聽說過她了。”

杜春娘:“雪女惡名昭彰,名滿天下。即使我聽說過,也很正常。”

林夜微笑:“不。在你方才知道阿雪就是‘雪女’之前,你就在偷偷看她。短短一刻鐘,你悄悄看了她十一次。”

杜春娘:“誰不愛看美人呢?”

林夜托腮:“難道我不好看嗎?你開青樓做生意,比起女子,應該更註意男子才對吧?我‘川蜀一枝花’,正是青年才俊相貌出眾,便是在青樓,我這樣的人應該更稀少才對。你怎麽也應該多探探我的口風,可你目光卻幾乎離不開阿雪,看也不看我幾眼。“

杜春娘嘴抽:“……川蜀一枝花?”

林夜唏噓:“我生病了。以前的我啊,可比現在精神得多。我那時候,走路上,擲花投果,滿街轟動……”

杜春娘嘴抽得更厲害:“停!”

這少年郎洋洋得意,滿口譫語,本應讓人生厭。偏偏他確實相貌出眾,氣質潔凈,又足夠年少,如此吹噓起來,小郎君才顯得可愛靈動,不讓人心厭。

然而即使如此,總愛自誇的人,也讓人無話可說。

杜春娘沒好氣:“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夜吹噓一番便累了,他重新趴在椅子上,意興闌珊看著杜春娘。少年琉璃石一樣的眼睛,看得杜春娘心虛別目。

林夜淺笑:“你身上有大事,我還沒弄明白你藏著什麽……但你最好少些滑頭,少戲耍我們。我如今時日不多,一旦我發現你有別的心思,我很可能出手殺了你哦。”

他這樣沒骨頭地坐著,頂著一張秀白的笑,笑嘻嘻地說這樣威脅的話。杜春娘僵立原地,脊背竄起一片密密寒意。

杜春娘聽到林夜輕聲:“你若是欺負阿雪無知,我必除你。阿雪如今……不能再承受欺騙了。”

“吱呀”木門從後推開。

消失一刻鐘的雪荔回來屋舍,杜春娘眼前一花,便見那上一刻還在談笑間威脅自己的少年一個鯉魚打挺地跳起來,朝門口少女撲將而去。

少年聲音滿是撒嬌:“阿雪,你怎麽才來,我好無聊啊。”

朝雪荔撲去的林夜,在看清雪荔後,驚了一驚,腳步略慢。

雪荔一身青白裙衫,藕色披帛。她盈盈而立,一身玉釧金釵,烏發雪膚,如珠玉般,讓人滿目琳瑯。

她看到撲來的林夜後,驚了一下,往旁邊一躲,似怕他弄臟她的新衣服。而雪荔又瞥到林夜哀怨的目光,猶豫一下,她伸手拽住林夜,將林夜拉住。

林夜順勢挪到雪荔身後,打了個噴嚏。

他有點不好意思,不敢迎視雪荔。他半真半假地朝她告狀:“這裏好熏,我受不了這裏的氣味了。夜深了,我們快走吧。”

小公子打個噴嚏,黑眸水潤噙霧,迷惘道:“我還覺得,那個杜春娘,覬覦我的美貌。”

杜春娘橫眉:“你!”

她被林夜的兩幅面孔氣得不輕,正要理論,她見雪荔將林夜護到身後,仰頭看她。雪荔道:“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生意,你若是欺負阿夜,我們的生意便不做了。”

杜春娘:“……誰欺負誰?小妹妹,你到底弄沒有弄清楚情況?”

“我知道,林夜調皮一些,”雪荔輕聲,“他也許和你開玩笑,但他沒有惡意。”

杜春娘宛如看到一個“他雖然有錯,但他還是個孩子”的無限度袒護的小娘子。

林夜在雪荔背後,洋洋得意地偷笑。

雪荔還朝杜春娘彬彬有禮地問:“我們的生意,還做嗎?”

“做,”杜春娘咬牙切齒,沒好氣道,“我算看出來了,你們兩個小孩子,是來消遣我的。我折騰不起,躲總能躲吧?你花錢買下這些衣服,我就告訴你想要的秘密。”

雪荔點頭,回頭朝身後林夜說:“借點錢,好麽?”

林夜:“……”

杜春娘挑撥離間:“小郎君恐怕瞧不上我們這裏,可我也十分忙碌,這樓裏上下,一到夜裏呢,客人便多很多……小郎君如果留不住我,咱們這生意,就不好做呢。”

林夜為難道:“借錢沒問題。但是阿雪,我祖訓,不許留宿青樓的。”

杜春娘幸災樂禍:“喲,這麽冰清玉潔?那趕緊出門不送,別耽誤我做別的生意。”

雪荔回頭看向杜春娘:“別著急,林夜會留下的。”

她至今還在“林夜”和“阿夜”之間搖擺,親密話說得不夠順暢。

林夜蹙起了眉。

平心而論,他不信任杜春娘,他相信雪荔也不信,對方說的秘密,未必會是真話。但是聽一聽總是一條線索。雪荔應該也是這麽考慮的,才要留下。

然而林夜並沒有說謊,林家確實有祖訓。

雖然林夜一向混賬,一向不理會家裏條條框框的祖訓,但是,他作為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突然間就想守一守某些祖訓。比如,他還沒娶妻,他怎能在未來妻子面前,流連青樓……

眼下的情況,並不足以說服林夜。

雪荔少有看到林夜露出為難的神色。

她有點不解,而她又很快想起自己在杜春娘的書籍中,翻閱到的那些“禦男術”。

雪荔便一邊回頭朝杜春娘說“交給我”,一邊回頭面對林夜。她回憶著自己看過的書,伸手拉住林夜的手腕。她學著嬌怯模樣,輕輕扯了扯。

林夜“啊”一聲吃痛,雪荔嚇得趕緊松開手,掀眼皮悄悄觀察。手腕被捏紅的小公子滿目迷惘,不知她在做什麽。

並沒有把人弄脫臼的小美人重新自信滿滿,朝他硬邦邦地拋了個媚眼——

“眼波流連,媚態橫生,郎君自然傾心。”

杜春娘踱步過去:“你眼睛抽了?”

杜春娘好奇地湊來看這小娘子的眼睛怎麽回事,卻聽“咣當”一響,林夜跌撞朝後退,摔在門上。他面紅緋紅,鼻端滲出鼻血。

林夜哀嚎一聲,又氣又羞。他一下子用袖子捂住臉,仰天嚷道:“好啦,聽你的便是了。”

活躍幾分的雪荔目光盈盈地看向杜春娘,示意自己已經搞定林夜。

正在這時,窗子“哢擦”一聲拍打,有人從窗外翻進來,是一個半身襤褸、散發腥臭味的小乞兒。那小乞兒又矮又黑,長得像老鼠,像剛從臭水溝裏拍爬出來。他跳入明燭熠熠的房間,看到雪荔,呆呆的:“娘。”

雪荔還沒反應過來,捂著流血鼻子的林夜耳尖:“什麽?!”

沒被鼻血弄暈的林夜,在看向那管雪荔喊“娘”的小乞兒的一刻,一下子失色。他心神淩亂氣血翻湧,朝後跌倒。他成功“暈倒”靠在了雪荔肩頭,由雪荔護住他。

雪荔一手摟林夜,一眼看乞兒:“……‘娘’?”

杜春娘連忙:“你聽錯了。”

杜春娘左看看右看看,到這會兒,才遲鈍而震驚地意識到:“所以,你方才的眼角抽筋……其實是色、誘?!這麽粗陋的色、誘,居然還能成功?!”

雪荔:“他喊我‘娘’。”

杜春娘:“這位小郎君被氣暈了。”

雪荔:“……”

杜春娘:“……”

雙雙無話,雙雙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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