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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她有一腔傷人心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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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她有一腔傷人心的天真

如今已經到了川蜀軍的城口駐軍紮地, 於情於理,阿曾和雪荔都要登門拜訪,說明來意。

阿曾遞上小公子的名帖, 軍營中只一會兒便有人相迎。雪荔亦步亦趨跟著阿曾,一貫沈靜。

此軍果然軍紀嚴明。尋常時候,旁人會對雪荔這樣的小美人進入軍營而疑惑。一路走來, 此軍中將士目不斜視,毫不作意外之狀。

阿曾微恍惚。

昔日他還做北周的寒光將軍時,無數次幻想過擊破這只大軍,攻下金州, 踏入這只大軍的主營。

金州城破後, 大散關亦敗於南周的照夜將軍之手。

彼時寒光將軍楊增正隔著大河, 在江淮戰場和襄州的高明嵐對峙。聽聞金州城破, 楊增目眥欲裂, 恨不能親赴金州收覆失地。

原本只要再一次機會,他就能打贏高明嵐了。宣明帝卻忽然調遣他去鳳陽。

楊增總是欠缺了那麽些運氣,而照夜恰恰是最機靈的那一類人。

楊增心中不服,越是欠缺運氣,便越發用功自勉。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年前那一場同歸於盡的敗仗, 他竟要靠照夜背自己出戰場。

為什麽呢?

明明北周軍占了先機,他為什麽在最後峽谷關,遭遇照夜親軍, 最後兩敗俱傷?

楊增想不明白自己欠缺的那一抹運氣到底在哪裏。

他被照夜救了,便欠照夜一條命。照夜做他的大事,楊增跟著照夜尋找答案。只是那時候,心灰意懶的楊增想不到——

他的心頭大患, 林照夜,摘下猙獰狻猊面具後,其下是那樣一副跳躍的性子。

楊增不知道,川蜀軍中將士,知不知道林夜的本來面目與性情。

楊增更是經常想,那樣天縱奇才的少年將軍,若是再給林夜十年,只要林夜早生十年……

“兩位請進。”

領路士兵帶隊到了主帳前,阿曾不再想了。

“兩位貴客遠道而來,在下軍務繁忙,招待不周,請多加見諒。”主帳中的將軍,阿曾認得,姓孔。

照夜之下,川蜀軍有三員大將,一姓孔,一姓陳,一姓趙。

阿曾昔日鉆研過,孔將軍是儒將,在軍中更多擔任軍師之責,照夜還“活”著時,孔將軍不顯山露水,更像是照夜的“奶嬤嬤”;陳將軍性急,建了不少功,是林氏家族世代忠士;趙將軍面容老實,心胸狹窄,報覆心重,行兵劍走偏鋒,昔日北周軍不少死於他的報覆之下。

林夜早告訴過阿曾,自己“死”後,川蜀軍中最有可能擔任主帥的,便是孔將軍。孔將軍昔日和阿曾打交道不多,阿曾不被認出的可能性很大。

阿曾戴著鬥笠,確保對方看不清自己面容。他拱手行禮,說明自己來意。

孔將軍摸著胡須,面容沈穩,真的像是林夜形容的“老狐貍”。

夏日本就炎熱,此營還四面鋪氈,屋中更是悶出了一股奇怪的味兒。所有人大汗淋漓,只雪荔冰肌玉骨,皮膚白皙,容色秀美。

孔將軍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雪荔好幾眼:得知小公子的和親隊到了金州後,他便打探過這只和親隊。

聽聞襄州事變中,有一位少女以一抵百,救小公子於危難中,硬生生撐到了和親隊請到的援兵。

眼下這位少女,應該就是那位在襄州事變中大殺四方的少女,“秦月夜”中的“冬君”大人了。

此女不容小覷。

雪荔初初有常人擁有的種種感觸,她便走神了起來,同時心不在焉地聽孔將軍推脫。

孔將軍為難道:“在下知道兩位的來意。陛下被擄,建業問責。一日三道書信,在下也十分惶然。在下早就兵分兩軍,一軍去護城中百姓,一軍去救陛下。不想中途那些山賊有旁的心思,中途趁夜折返,挖了照夜將軍的棺槨……照夜將軍,對我們的意義,和旁人不同。

“陳將軍聽到照夜將軍棺槨丟失,便大為震怒,親自帶人去追了。

“在下怕出意外,便派趙將軍去救陛下。無論是棺槨還是陛下,都讓我們投鼠忌器,不敢強攻。”

孔將軍擦汗:“這一次山賊分明有來頭,我與他們打交道多年,他們從沒有這樣的本事。恐怕他們背後有高人指點。既有可能有高人指點,對方必然不會只想偷一具死人棺材,只為劫走陛下。所以在下不能將軍中兵馬全然派出。金州軍事重地,不容有失。”

孔將軍拉拉雜雜說這麽多,只為一句:自己只能給阿曾二人配上十來個士兵,多餘的,一個人都不會給。

阿曾不要什麽十來個士兵。阿曾要的是孔將軍一封手書,好讓自己和孔將軍派出的軍隊合作,一同救出陛下。

孔將軍見他不要兵,便看二人順眼許多,當即應了。

前後兩刻鐘時間,雪荔便和阿曾出了軍營,朝北方山地趕路。

據孔將軍說,那些山賊逃竄去北方了。

倉木遮天蔽日,烈日炎炎如烤。

悶熱中,雪荔仰頭觀察天色,聽阿曾在旁說道:“咱們去和趙將軍匯合,一起商議救陛下之事。”

雪荔心想,棺材走的,應該也是這個方向。

二人行路不知多久,入了一片濃郁山林。進入此林,阿曾便想到昔日和照夜“山地戰”的那幾年,不覺頭痛。

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到林夜若知道他故地重游,會如何追問。那必然是:“好不好玩,刺不刺激,有沒有憶當年啊?哈哈哈,當年誰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呢……”

草木簌簌,蟬鳴陣陣。

阿曾心中浮起一絲笑。

雪荔忽然朝一個方向看去,阿曾遲一拍才感覺到,發現林木中隱隱約約閃著的寒光。二人目光對視一下,輕易判斷出:敵人埋伏。

身為北周將軍,他根本不關心南周皇帝的死活。他堅持來此救人,其實是為了奪回照夜的棺槨——絕不能讓人發現棺槨中死人的身份有問題。

“照夜”必須死了,此行和親才不會節外生枝。

阿曾抽刀出鞘,雪荔與他同行。阿曾步步謹慎,雪荔面色如常。

雪荔扭頭,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小心些什麽。

襄州城戰尚且不懼,小小山賊,他反而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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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金州城中東市的這間關押人的屋舍中,百姓們齊齊捂住嘴,屏住呼吸,看著這位冒出來的林夜小公子。

小公子從李微言身後墻壁的狗洞中鉆出來,臉上沾灰,睫毛染汙。他嚇了這裏人一跳,卻沒有嚇到李微言。

李微言靠墻抱臂,懨懨地垂著眼,聽那小公子小聲和周圍人打招呼。

少年公子本就生得好,性情更好。他一來,便大方介紹自己是途經此地的和親小公子,身為皇親國戚,看到大家遇難,十分心痛。

關在這裏的人原本多痛恨李微言的無動於衷,在聽到林夜自報家門後,便有多感動。

同是皇室宗親,人與人的差距為何這樣大?

“小公子”三字,如石落水。

葉流疏輕輕一掀眼皮,她旁邊的、宣明帝派來跟著她的侍女,目光如銳刀。

李微言眼睫輕輕一揚,又飛快垂下。

旁人還在感動小公子“事必躬親”,就先聽到李微言的幽笑聲:“大江南北都在傳,小公子和話本裏的唐僧一樣。吃你一塊肉,無病亦無災。小公子是怕我們餓死在這裏,親自來餵養我們的嗎?”

百姓們一怔。

他們有的人不知道小公子現在的威名,有的人沒想到這層。但是李微言這麽一說,他們全都想起來了。

各異目光落到林夜身上,目光不如先前純粹,帶著些猶豫和試探。

林夜扶額,回頭望一眼看那個譽王世子。

這位挑事精此言一出,日後自己在金州,不光得提防江湖客,還得提防普通百姓對自己有可能產生的惡意了。

麻煩呀。

林夜笑吟吟:“自然。如果諸位馬上要死了,我當然會立刻挖骨割肉救你們。不過,如果你們馬上就能出去了,你們為什麽要和我過不去呢?”

葉流疏輕柔的聲音在此時插入:“小公子勿怪。譽王世子直言直語,並無惡意。小公子說的‘馬上’,卻是何意?”

林夜的目光,落到臉上紅色胎記的醜女身上:忽然之間,此女說話開始文縐縐,顯示涵養。

她恐怕……

林夜眼中笑意加深:竇燕真是本事了。用機關帶人挖個狗洞,隨便一挖,便把自己送到了如此“臥虎藏龍”的地方。

既有一個說話難聽的譽王世子,還有一個善解人意的醜女。

時間緊張,林夜也不和他們多寒暄,直說自己的計劃:“明日午時,我會現身,與山賊的首領談判,讓他們放人。但今日,我的人手會一點點進來,把你們都換掉。竇燕通機關,那些山賊防著外面,不在乎裏面,機關術可以草草挖到你們被關的地方。我的人手會做些偽裝,扮成你們。

“明景帶來了些女兵,可以送女子離開此地,只有十人名額,你們抽簽決定;我的暗衛和‘秦月夜’那一方,皆是身強體健的男子,可以把此地關押的五成男子換走。對了,我建議,先讓老者離開……我的手下若扮作老人,與敵人談判時,或許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只有小孩不能離開這裏。哎,別哭別哭。你們到時候往後面躲唄。”

門窗關得嚴實,林夜被人簇擁到中間。這裏住了太多人,味道十分不好,林夜面上卻始終保持著耐心的安撫笑容。

他實在會安撫人心,知道稍微透露些計劃,讓這些人看到希望,他們才能更好的配合自己。

有人不安地問:“小公子,你不是要花錢贖我們嗎?為什麽還要把我們換出去?明日直接給錢不好嗎?”

李微言嗤笑一聲。

還不等他的難聽話說出來,旁邊的葉流疏驀地伸手,在他手上重重一掐。

他痛得叫出聲,一打斷,林夜流暢的話便如春風流水般,湧入眾人心房:“那我也不是冤大頭嘛。能少掏點就掏點唄。”

林夜捂著心臟,裝痛:“何況我還要花錢贖陛下呢。總得陛下回來,再討伐山賊啊。”

一屋子的老少笑了起來。

被關押數日,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希望。

但是有人小聲:“他們一個時辰就要殺一人……”

林夜道:“這簡單。譽王世子不是在這裏嗎?何況,從此時起,這裏不能有一個人和山賊接觸:我怕你們中有內應,和敵人聯系。”

眾人驚悚。

葉流疏和李微言皆眼皮一跳。

內應……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李微言擡頭,與林夜對視片刻。

李微言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慢吞吞道:“自然,我的三寸不爛之舌,可以殺人,當然也能救人。”

林夜:“昔日不曾聽過譽王世子這樣能說會道。”

李微言擡起自己耷拉著的手腕,懶洋洋:“你若是手筋腳筋都被挑了,以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也會學點口頭功夫來自保。”

林夜驚訝。

他初來乍到,還不知道譽王世子身上的變化。他努力回想,自己昔日是否見過譽王一家。

譽王,他見過;李微言,日日關在家中習武,確實不曾見過。

葉流疏在這時又一次柔柔插話:“小女子也會一些喬裝易容的簡單法子,或許能幫小公子的忙。”

她垂下眼,似是自卑,以秀掩面。

林夜朝她笑一笑。

只是,林夜扛望著葉流疏的臉,微遲疑。

葉流疏聞弦知雅意,當即摸了一摸自己粗糙的面孔,自嘲道:“小公子便不必找人易容我了。小女子如此樣貌,心中尚有自知。敵人會分外註意我……若是誤了小公子的計劃,小女子難辭其咎。”

李微言在邊上道:“那麽,我必然也不可能易容逃出來了,對吧?”

林夜感動:“二位大義,在下沒齒難忘。”

葉流疏微笑,李微言冷笑。

百姓們七嘴八舌商量出逃計劃,葉流疏一旁的侍女滿意:郡主若是和這位小公子患難見真情,他們這一行的目的,便達到了。

此地粗陋,郡主不方便露出真容。但只要度過此劫,郡主之美,誰不傾倒?

宣明帝必要帶走林夜。如今不能強硬,生怕襄州之事重演,那便只能,美人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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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粱塵和明景帶著小公子的手書,正大光明前往山匪駐紮之地,要求談判。

山賊把他們領進去,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心中則在瘋狂記錄此地地貌特征。

林夜是一分錢不會掏的。

當時商議計劃時,明景頗為理解,讚同公子:“十萬兩黃金,做夢呢。皇帝落到山賊窩,本就丟臉。真的給了錢,別人會怎麽說我們啊?”

粱塵則遲疑:“十萬兩黃金,很多嗎?一國皇帝,還是值得這個價的吧。”

明景跳腳:“不能給。那是一國威嚴,真給了,你們南周的面子往哪擱?”

粱塵:“南周哪來的面子?咱們都和親了啊,債多不壓身。”

粱塵想到一種可能,小心翼翼:“公子,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沒錢了?你們家幾代家業,這麽快就被你花光……啊!”

少年慘叫一聲,因旁邊的明景狠狠踩他一腳,將他擠到身後。

明景分外緊張,因緊張而結巴:“不不不,小公子不會缺錢的。小公子要養咱們這麽多人,要執行那麽大的計劃。只是花錢要花到刀刃上,對吧?”

那二人吵架,林夜忽然問:“昔日,敵軍叫陣照夜將軍的首級,給的價碼是多少?”

二人茫然,倒是林夜身後的暗衛中一人,給了肯定答案:“一萬兩白銀。”

林夜沈默片刻,拍案而怒:“豈有此理,有眼不識泰山。和這些山賊打什麽價?全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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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某一間不被人註意的房舍中,來自霍丘國的大將軍衛長吟,正坐在一盤棋局前,窺著其中黑白子。

他定定坐了一個時辰,靠在門檻邊的青年,白離長長打個哈欠。

白離醒得迷糊:“老衛,我睡了一覺了,你還在研究這周國的棋子?”

“有意思,”衛長吟回答,“中原傳承千年,朝代更疊,文化博大。只一盤棋,便能模擬出兩軍對戰之勢。若百年前,我霍丘早早學會敵人的心術,便不會退出西域,被逼入沙漠海。”

兩百年間,沙漠海寸草不生,燥熱無水。

霍丘國一路往西,一路往北。國民越來越少,聖主的庇護越來越讓人懷疑。若是神明有眼,為何不睜眼看看那些掙紮於生死之間的信徒?

若非找到綠洲,找到鐵礦,得見明君白王,霍丘早就亡了。

霍丘國舉國信仰聖主,衛長吟只信仰白王。

聖主從不睜眼,一國的未來,是在刀與血中,由白王帶領他們,一步步殺出來的。

日光斜入,落在棋局上。

黑子落光中,白子藏陰影。一半明一半暗,衛長吟緩緩地擲下一子,說:“我們的人手,正在如常潛入大周吧?宣明帝和那位‘秦月夜’的人,沒有為難我們吧?”

“他們有求於我們,為難什麽?”白離從袖中飛出一把匕首,百無聊賴地在手中拋著玩,“我只是不懂,我們為什麽和一群山賊合作。”

衛長吟:“我們從未與山賊合作。我只是借他們的手,試探一下金州。借此事,可以試探出金州的兵力,試探出金州那些人物的心計。”

衛長吟慢條斯理:“我從不懷疑,一群山賊,絕無可能真正困住光義帝,真正讓金州陷入困境。可是有人把刀遞了過來,這麽好的機會,焉能不用?”

白離:“遞刀者是誰?”

衛長吟:“誰知道呢?他們南周自己出了問題,光義帝離開建業跑來金州,金州有人想他死於山賊之手。僅僅為了一塊石碑?光義帝真的相信一塊石碑,就代表‘中興’嗎?白離,不要小瞧世人,也不要小瞧這位皇帝——他必然有他不得不來金州的原因,只是這個原因,我們還不知道。”

衛長吟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雖然不知道南周皇帝為什麽非要來金州,但是如果可以讓南周皇帝死在金州,就是對南周最好的禮物。

“另外,我確實想知道,照夜將軍是不是真的死了。若是真的死了,還能不能救活。世上出現了玉龍,又出現了某方面可以‘起死回生’的南周小公子。我得確保,照夜將軍絕不是‘假死’,也絕不可能‘覆活’。”

白離打哈欠。

他當真對這些心術毫無興趣。

原先他以為自己可以在其中大顯身手,而今半年過去,白離一次手也沒有動過。一切籌謀,全靠衛長吟暗中動作。

那麽,白離來南周,又有什麽必要呢?

白離:“我只關心打架。”

衛長吟:“別急。和親隊來金州,雪女必然跟著一起來。雪女的最後一味藥,到了餵她吃下的時機了……白離,你很快就可以和那位雪女交手了。”

白離站直,目中露出興奮之色。

他轉著手腕,眼中光寒銳如火:“我早就想和雪女比試比試了。雪女是‘無心訣’傳人,在她意識還在的時候,我必須和她比試一場。”

衛長吟不語。

他是將軍,只看全局,不看私事。他不關心單人鬥毆,只關心全局戰爭。他需要一場戰爭,一場足夠大的戰爭……

他在此屋和自己下棋,遙借山賊之手,觀察整片金州的勢力分布。

在無意中,命運撥動弓弦,安排兩位將軍的對峙:衛長吟第一次和林夜真正交手。

他們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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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金州北部山地中,阿曾和雪荔落入敵人陷阱。

他們和山賊交手並不困難,只是山賊逃得飛快,數量又散。

山道路崎嶇,轉彎極多,山洞極多。對方熟識地勢,往往鉆個洞就不見了蹤跡。雪荔和阿曾在林中飛奔穿梭,發現這一只山賊隊伍,沒有負重。

身後有人氣急敗壞:“停下來!停下來!”

刀兵招來,來的卻不是敵人,而是一位灰頭土臉的將軍。將軍帶領的隊伍,也各個灰撲撲,像在土堆裏窩了許多天。

將軍從山林中走出,阿曾嚴實地戴好鬥笠。將軍一眼看到的,便是雪荔這樣的少女,在山地中美麗得突兀。

阿曾試探:“陳將軍?”

對方臉黑:“鄙姓趙。”

阿曾和雪荔雙雙失落:……不是那位去找棺槨的陳將軍啊。

趙將軍沈著臉:“我們在這裏埋伏許久,試圖把敵人一網打盡。你們兩個從哪裏冒出來?知不知道你們耽誤了時間,他們又帶著陛下跑了?他們本就活躍山林,比我們更熟悉這片地方。如今跑了,又要追逐……你們擔得起責任?”

雪荔眨眼:“不是棺槨,是陛下?”

趙將軍:“自然。”

雪荔看向阿曾。

雪荔驚訝:“原來你真是來救陛下的。”

阿曾百口莫辯,遂認。

--

二人與趙將軍說好,他們配合趙將軍救陛下的行動,去附近刺探情況。趙將軍見二人武藝高強,又聽到二人的來意,到底遲疑地點了頭。

阿曾和雪荔又在山林中一通忙活。

其間,和敵人交手兩次;迷路三次;被鳥屎淋了一次;最近的一次,就快要問出棺槨的去向了,敵人咬舌自盡。

入了夜,雪荔建議分開行動。

阿曾說好:“你我二人都能自保,分開確實行動更方便。”

雪荔搖頭。

她有一腔傷人心的天真:“你的運氣十分好用。我若是與你走相反的方向,我一定可以得償所願。所以,侍衛甲,你想去哪個方向呢?”

阿曾:“……”

相處半年了,阿曾忍無可忍:“我叫‘楊增’,我比你年長,你可以叫我‘楊大哥’。”

阿曾本心想往左,但想到雪荔說自己運氣有問題,他便猶豫說了個“右”。雪荔轉頭就往左邊道上走。

雪荔:“楊大哥,等我救到陛下,就和你匯合。”

她心中想:等我找到照夜將軍的棺槨,就和你匯合。

阿曾也說:“等我救到陛下,就和你匯合。”

他心中也想:等我找到照夜將軍的棺槨,就和你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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