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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他一瞬抱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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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他一瞬抱緊她。

林夜和雪荔沿著後巷河道散步。

明月皎潔, 林夜不知到底算不算醉。他堅持說醉,又堅持散步,雪荔無所事事, 可有可無,便由了他。

他見她答應,走路都雀躍地跳兩下, 發帶輕揚。

他好像是跳在她心口。

忙碌兩日,林夜終於找到機會,詢問雪荔關於那“妙娘”的事。

他猜雪荔不在乎告不告訴他,從她口中得情報應該很容易。雪荔果然不在乎, 隨口說出自己在陌生客棧的遭遇。

林夜若有所思:“妙娘, 明景……這二人說的話, 有些對不上啊。兩個人中, 必有一人撒謊。或者, 她們兩個都撒謊了。”

林夜垂眸思考:“你說那客棧有些不對勁,在我看來,你遇到妙娘,就有些過於‘巧合’了。我為了見明娘子,花了那麽多心思。你怎會路上隨便走走,就恰好進了這麽一家客棧, 遇到一個逃婚的被追殺的新嫁娘呢?”

雪荔隨口:“也許我運氣好。”

林夜無奈笑。

他嗔道:“阿雪,你對什麽都不上心,可你心裏知道其實不是這樣的。”

雪荔不停步, 他主動拽她衣袖,讓她回頭。他輕輕晃了晃她的衣袖,春水一樣的眼波凝望著她:“我、我很擔心你。”

他遲疑又猶豫,為自己這一邊的許多秘密與計劃不能告知, 為雪荔的坦誠相待。千言萬語,只讓林夜聲音微繃:“我擔心你受到傷害,擔心你被騙。”

雪荔怔然。

她盯著林夜的眼睛。

她緩緩說:“我不會被騙。”

她看著林夜,目光卻漸漸渙散:“我本就誰也不信。”

如此,便輪到林夜失神了。

他露出幾分受傷的神情,眸中隱晦的暗色一掠而過。

雪荔本就不太能察覺他人的情緒,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自然也聽不懂林夜此時在低喃些什麽:“他們怎能把你變成這樣……”

沒有正常人會像雪荔這樣。

她無知無覺無情無欲,她對萬事萬物都寡淡以待。他不信她天生便是如此。她那師父,那位神秘的玉龍樓主,到底對她做過些什麽?她口中的“宋挽風”,是否也做過些什麽?

她全然不知。

而他只窺片段,已然心如針刺,略有隱痛。

林夜捂住自己心房,臉色微白。

雪荔目光挪到了他身上:“你病犯了嗎?”

林夜搖頭。

他臉色煞白,卻仍是眼睛帶笑,朝她道:“我只是善良罷了。”

雪荔:“……?”

小孔雀都這樣痛了,卻還要堅強地自誇:“我這人就是心軟,看到別人吃苦,就忍不住同情。哎,我小時候見到路上要飯的,都要給點錢,養到我家去。我就是因為心軟,才走到這一步啊。”

林夜唏噓。

雪荔沒有那種“照顧病人”的意識。她一向覺得病痛之類,忍一忍便過去了。如今林夜面色難看,扶著墻嘆氣喘息,雪荔只安靜地陪著他。

雪荔甚至在聽他說些什麽,並且在他一直自誇時,她發表了意見:“那你家一定很大。”

林夜迷惑。

雪荔如今鉆進錢眼裏:“如果你見人就要救,看人可憐就要給錢,你家一定很大,你也非常有錢。”

林夜眼神飄忽一瞬。

他口上含糊:“那是啊。我畢竟是南周的小公子嘛。父皇疼愛皇兄關懷,我當然很有錢嘛。”

他此時開始為欺騙她而心虛,但雪荔不知信多少,只輕輕“唔”一聲。

他猜她應該信了時,又微有困惑:她說她不信任何人。是否代表,他說的每一句話,於雪荔而言,都如過耳煙雲,她壓根不在乎?

……他於浣川無名山上的思慕,對她來說,也是沒有意義的嗎?

林夜蹙眉,再次捂住心口。

雪荔眨眼。

林夜閉著眼,小聲笑:“哎不行了。我不能想你了……一想就難受,我這病是要好不了了。”

雪荔還沒說話,閉著眼的小公子就像是能洞察她的心思,快速說:“好不了,我怎能陪你玩呢?我不能好不了。你容我緩緩。”

雪荔楞住。

她以為她是被無理取鬧的林夜拉出來,強行陪他醒酒的。可是林夜卻說陪她玩。他們在玩什麽呢?

吹風嗎?

比誰更容易得風寒,更容易生病嗎?

或者是猜粱塵今夜騎馬潛行,目的何在?再或者是高太守在筵席上給出了什麽訊息,林夜想讓她猜?

雪荔思維渙散,已經飄得足夠遠。

她聽到林夜喊她:“阿雪。”

她沒有應,她只是被驚醒,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月光和柳影交錯,斑駁光影落到那靠墻的少年身上。閉目的林夜,不見昔日的調皮胡鬧,十分的沈寂,冷肅。

林夜閉著眼睛,淡淡笑:“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說。但是,你註意保護自己。忙起來的時候,我便顧不上你了。可我不想傷你,你若覺得不對勁,就躲得遠遠的,知道嗎?

“你武功那麽好,只要你不想插手,沒人勉強得了你。我周身的秘密太多,我十分抱歉……只有不看你的眼睛時,我才能說出這些話。

“對不起,阿雪。”

夜風吹拂烏發,烏發碎絲拂過雪荔的面頰。

漆黑之中,雪荔安靜地看著林夜。

如果這便要道歉,那麽她常日身上的諸多傷勢算什麽?他人加諸她身的猜忌誤會與殺戮算什麽?

如果這便要道歉,她昔日,又是過著怎樣的人生呢?

寒風寂寂,林夜在黑暗中平緩心事。他自覺自己已經提醒過她,更多的不能再說了,他深吸口氣,睜開眼。

林夜眸子在睜開一瞬,與那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少女對上。

他大腦空白,登時忘了章法。

雪荔忽然說:“你抓到的那個真冬君,你別信她。”

林夜看著她:她第一次提醒他,告知他關於“秦月夜”內部才知道的情報。

雪荔:“她長袖善舞,即使被你抓到,她也不會說實話。四季使中,冬君不以武功見長,她一定有自己真正的手段。如果只是普通的擅長交際,不會位列於四季使中。

“我不了解她,但我不信她。你也別信。”

雪荔學著他方才的樣子,交代道:“你別被騙。”

她說完便轉身要走,林夜倏地伸手來抓她。他直直地盯著她的手腕,而雪荔一如既往地躲開,只讓他碰到他衣袖。

林夜晃著她衣袖,輕聲溫和:“好,我知道了,多謝阿雪告知。我當然不會信她的,我不會被騙不會受傷,你放心。”

雪荔並不關心他會不會被騙會不會受傷,聞言也並無觸動。

只是林夜抓著她的衣袖,好像不想放開了。

林夜朝著她眨眼,神秘而頑劣:“阿雪,我們做點兒壞事吧。”

--

於是,雪荔領著林夜,到達那個客棧。

她拽著林夜站在客棧房頂,看林夜搖搖晃晃地站穩,蹲下身翻開一重稻草,要掀開瓦片朝客棧裏偷看。

雪荔:“你會武功。”

——卻一路讓她帶著他走。

林夜:“不要這麽計較嘛。我這麽虛弱,萬一一提內力,就咕咚一頭摔下去了怎麽辦?你說的客棧,就是這裏吧?妙娘和木郎藏在這裏,這裏還埋了很多死人?”

“至少我離開時,很多血跡還沒處理幹凈,”雪荔心不在焉,又懨懨道,“我為什麽要陪你做這些?”

林夜回頭。

他仰著臉哄她:“玩兒嘛。”

月光落在他眼中,他星子般的眼睛在剎那間如雪水泛光,雪荔思考著“玩”的意思。

雪荔說:“我不幫你。”

林夜知道她怪異,便連連保證:“放心,我不連累你。阿雪只用坐在一旁幫我放哨就好,我不勞煩你。你不覺得我們這樣偷偷摸摸,很刺激嗎?你昔日還想要‘刺激’呢,難道這樣還不算刺激?”

他胡言亂語能言善道,說得天花亂墜。雪荔一個字也不信,可雪荔也沒有說不信。

今夜確實是動手的好機會。

先前太守宴請林夜,城中大半官員聚於太守府,這樣偏僻的客棧,平日巡邏人就少,此夜更少。

在太守宴客的時候,雪荔來客棧和妙娘商議出城之事。妙娘和木郎必然以為雪荔來過一次,客棧不會來第二次人。

前日的追殺者死後,新的追殺者還沒發現這裏。

妙娘和木郎今夜應當少有的放下戒心,睡個安穩覺——畢竟,他們和雪荔說好,在太守府迎親那日,雪荔會趁亂送他們出城。他們要養精蓄銳。

雪荔猜的不錯,客棧中少有的清凈,林夜和雪荔掀瓦入室,走在一片詭譎的寂靜中。

雪荔如自己說的那樣,她只放哨,不做事。

她對這些興致缺缺,當林夜提出去後院查探情況時,雪荔只坐在墻頭,看著林夜。

林夜在後院中尋找土坑痕跡:處理屍體,木樓木屋總是不便。若真的像雪荔說的那樣,這裏死過很多人,那對看著無辜、實則非常狠的一對情人,最好將屍體處理幹凈。

這年頭,襄州因是軍事重地,對藥物看慣極嚴。讓屍體融化的藥水不好買到,最簡單的處理屍體的法子,要麽剁碎,要麽,埋。

林夜不太信對方會選擇埋人……但他還是想試試看。

林夜在後院墻根挖土,他忽而語氣急促:“阿雪。”

雪荔跳下墻,落到林夜身畔。

林夜蹲在地上,挖土的劍鞘上落滿土粒。而松散土堆下,發絲幹枯,其後露出了一張僵硬發黑的死人臉。

林夜不敢挖得太深,死人只露出半張臉。屍臭味漂浮,半張臉已經腐爛得不太能看清容貌。從腐爛程度,可判斷出此人死了許久。

林夜目色沈郁。

他眼中一點笑意也沒有,聲音也不如平日那般跳躍。

他語氣冷冽,感到挫敗:“我認不出男女。”

雪荔輕輕地從旁伸手,在腐爛的頭骨上摸了一下。林夜眸子一縮,他見雪荔神色平平,收回了手:“女。”

林夜下巴微繃。

這只是一具屍體,證明雪荔所言不虛。更多的屍體在哪裏呢?

他不想看下去了,輕嘆口氣:“埋回去吧。你心中有數了,對不對?”

雪荔:“嗯。”

她多看了林夜一眼。

她看林夜安靜地將土重新填回去,好讓此處恢覆原樣。

他初見到死得這樣難看的屍體,並不見平日的咋呼膽小,反而十分沈寂平靜。她聞到難聞的味道,他也絲毫不嫌棄。

他像是看慣生死,早有預料。

活潑的小公子,沈郁的小公子……他身上藏著秘密。

雪荔挪開了目光。

--

從客棧離開後,林夜很快恢覆自己平日的活潑。

生死對他影響不大,他既不報官,也不報不平,他還意猶未盡一樣,拉著雪荔:“來都來了,咱們去做今夜第二件事吧。”

雪荔偏頭:“也是玩?”

林夜一楞,然後點頭:“對。”

雪荔便跟著他——去公使庫。

大半官員今夜聚集太守府,官署空了大半,林夜要潛入公使庫,查看公使庫賬簿。

林夜如數家珍:“軍糧、馬匹、兵士、賦稅、來往官員的花銷……這些賬目,全藏在公使庫中。我知道這裏重要,高太守必然也知道這裏重要。我想讓你去官署轉移他們的註意力,好給我時間查賬簿。”

雪荔眨一下眼。

林夜:“即使要做假賬,也會露出很多痕跡。”

雪荔:“你看起來很熟練。”

林夜笑得微妙,眼神飄忽:“我當然熟練啊……咳咳,人生在世,誰還沒做過一點假賬呢?”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他管轄川蜀兵馬重地時,有些事,沒必要讓朝廷知道,他便會去平賬。他會用的手段,高太守必然更熟悉。

他對襄州城有些不太好的猜測,他此夜需要證明。

只需要雪荔……林夜哄雪荔:“你幫我,我給你加報酬。”

雪荔本覺得累,不想做事。但他這樣一說,她立刻說條件:“你把‘問雪’賣給我。”

林夜:“……”

雪荔:“你明日還要去見高太守,幫我搞定暗娼那裏的賬,讓那些人報了官後,官府也不抓我。”

林夜:“……”

雪荔說完,便朝後退一步,做好與人“討價還價”的準備。畢竟,他要她做的這些事,他完全可以交給他的手下,並不是非要她。

雪荔不覺得自己有什麽更勝一籌的本事。

然而寒月之下,林夜只是笑盈盈地望著她,目光略帶嗔怪。他輕快無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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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過半,更夫已歇。

火把於幽巷飛出,如夜星落入凡塵。

雪荔坐在官署外一條街的墻頭,看著野火蔓蔓,瘋狂熊燒。當眾多兵馬急急趕去救援火災,當火災連高太守都驚動時,火光映照雪荔的眼睛。

微弱的刺激從骨血中生出,在心頭竄起。

她這才動然。

下方的人馬到處尋找誰人放火,他們越是慌亂,雪荔越覺得人生不是真如死水無波。

同時間,林夜在公使庫躲開看管的吏員,一步步深入後院。

官署發生騷亂,許多人喊著“救火”,公使庫的人馬被調走,林夜這才輕松地摸入真正關鍵的地盤。

他在幽黑中,摸索著躍入庫房的窗口。

他從一排排書架間穿梭,從懷中取出夜明珠借光,慢悠悠地打開第一本書冊。

--

高太守從睡夢中被叫醒,匆匆趕去官署。

官署的這場火浩大,而眾人找不到縱火者。眼看許多重要文牘要被燒毀,高太守忽然醒悟過來:“去公使庫。”

高太守面沈如水,目中鋒芒厲色深入,他極快地下定決心:“去放火燒公使庫!”

眾人呆滯。

高太守吼道:“還不快去?”

他從這場火災中得到啟發,開始算起火時間,他生怕公使庫已然發生意外。賊人在哪裏不重要,重要的是,重要文牘絕不能被人傳出。

吏員們四散開,倉促無比地奔去公使庫方向。

高太守追在他們後面吼:“小心,不要靠近火!”

下方人動,雪荔藏在高處,亦在樹木間飛縱。

風吹動她亂發,事情從緩變急,雪荔少有波瀾的眼睛,明亮無比。

--

阿曾在窄長的地道間行走,他不點火燭,用手敲擊兩邊墻壁,借由聲音判斷方向。

他摸到幾塊實心的磚,說明地道不只一個方向。他只心中默記,並不多事。

阿曾在黑暗中潛行時,難免地想到下午時分,林夜對他和粱塵各自下達命令時的場景——

阿曾那時皺眉:“出城危險,我已有經驗,應該由我去辦事。粱塵武功不濟,他留在城中查密道更好。”

粱塵登時不服氣:“什麽叫我武功不濟?我文武雙全好不好?”

林夜笑著看阿曾:“你運氣不好,關鍵時候會影響大局。他運氣好,會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阿曾不悅:“……你當初要我跟你的時候,沒說過你這樣迷信。”

林夜眼珠亂轉,不好意思道:“臨時抱佛腳嘛。”

此時獨自在地道中行走,阿曾心中浮起一絲笑:林夜的安排,看似隨意,其實是最好的。

--

林夜所租賃的府邸中,竇燕被關在屋中,百無聊賴地翹著腿。

已經整整兩個時辰,沒人理會過她了。

竇燕被綁坐在椅上,兩手被縛於身後。此時,極輕的一頓後,竇燕雙手展開,從椅上跳起,繩索脫落。

她解開了繩索。

她到門口,輕輕將門打開一條縫,朝外看——

明月皎皎夜如霜,庭前清靜,院中如常地有三四個衛士巡邏,並沒有更多人手。

竇燕瞇起嫵媚而漂亮的眼睛,輕輕笑了一笑。

她神色悠閑,重新返回椅子前落座,將那被自己解開的繩索,熟練地套回自己身上。

看管“冬君”,用這麽少的人手,那位小公子不是小看她,就是另有計劃。

按照浣川發生的屠城後續來看,按照那位曾郎君出城抓她的手段來看,南周這位小公子絕不簡單。

他是否想放她偷偷出去,好跟著她,查出她背後的人,查出她來襄州到底做什麽?

哼,她不會如他的意的。

竇燕閉著眼,回憶春君告知自己的訊息。她悠閑坐等,欣賞一切的發生——

襄州城的一切布置,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候。

這裏密集了一張大網,南周的江湖人,北周的江湖人,混亂的襄州本地太守,南周朝廷的暗訪者,北周朝廷的暗訪者。甚至,可能還有別的人馬……

林夜已經踩入了他們的陷阱。

他也許確實有幾分聰明,可他們的布置,早在得知小公子要路過“襄州”時,就已經開始。宣明帝要這個人,“秦月夜”必為宣明帝辦到。

收網之日,很快就要到了。

--

太守府中,一派混亂。

子夜時分,官署失火,太守被叫走,太守府中人各自不安,忐忑等待太守的回歸。

明景在自己的閨房中得知消息,從床榻間跳起,趴在窗縫間觀察外面情形。

即使她不是大周人,她也知道未嫁新娘,早早被關入夫家,絕不正常。她肯被關入,只是為了躲避身後追殺自己的人。

可她並不願意成為籠中雀,就此失去自由。

她有大事要做,她不能被困於這方小天地。

如今,南周的小公子來了襄州。

她要試一試自救。

明景下定決心,悄悄打開木門。門外守著的侍女才回頭,便被明景從後頸敲暈。

明景在寒夜中提裙奔跑,月光如銀灑落她裙裾。

她心跳劇烈,風吹得周身激起小小戰栗。她很快找到了太守府郎君告訴她的密道,攀著扶梯下密道。

地龍空曠陰冷,潮濕水聲滴答。明景在地道中行走,心跳越來越快。她拐彎不知多久,直到與一人撞個滿懷。

那人飛快捂住她的口:“別叫。我是小公子派來幫你的人。”

明景眼眸明亮,擡起頭。

--

公使庫失火,火光照得天光大亮。

林夜咳嗽著退出庫房,循著火光朝返回的路離開。他額上滲汗努力記憶方向,煙火熏得他眸紅喉癢,呼吸艱澀。

他掩住口鼻,趔趄躲避橫梁與飛頁竄起的火星子。

一片晦暗,一片濃煙。

林夜行得十分艱難。

高太守有些手段啊,這麽快就發覺了關鍵,也狠得下心來放這把火。

林夜暗自嘆息,卻並不慌。

他屏著呼吸,在火海中撤退時,有守著這一方的人發現了動靜:“火裏有人……呃!”

一根發帶飛出,纏住這人的脖頸。頭頂一片木梁倒下,這人脖子被發帶勒著,一同倒入了身後的火海中。

林夜呼吸沈重。

他額上滲汗,後跌兩步,喘口氣後,再次貓腰而行。

越來越多的人守著火海,誓要將火中有可能的賊人困死。

林夜一邊要躲避煙火,一邊要判斷人流數量。可惜他只有一根發帶,他身上的利器不能殺人,更不能留在火燒現場。

艱難中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發絲和衣袂都染上黑煙,沾上火星。

有人在外吼:“大家散開!不要靠近火!”

林夜眼前發黑,臉被烤得發燙。他快要撐不住時,拐彎之間,又一道人影攔在前方。

火灼灼火海快要吞沒他,少年目中布上血絲,戾色浮現。他手曲起準備殺人時,聞到霜雪一樣的氣息。

他的手被扣住了。

視野模糊的少年郎顫聲:“阿雪?”

——她來救他?

她來救他!

少女不言語,火海滔天,言多必失。她找到林夜,便拽住少年的肩,朝自己來的方向淩身穿行。

--

天蒙蒙亮,紅光要從雲後破出。

雪荔和林夜跌跌撞撞地奔入一巷中。

萬籟俱寂,狗吠淺淺。

身後追兵眾多,火海讓雪荔也眼睫沾霧、目中模糊。她趔趄著要撞入眼前的墻壁時,身後的林夜忽而拽住她,反握住她的手。

“轟——”

“轟、轟——”

前後兩聲爆炸聲,自官署和公使庫的方向傳來。劇烈爆炸聲震得天地撼動,那樣猛烈的爆炸並不尋常,分明是藏了易爆物在裏面。

巷中,林夜咬牙朝前撲去,將帶自己出來的人籠入身下,捂住她口耳,不讓她受到驚擾。

昏昏天光,火海遙遠。

清晨的寒風與肌膚的灼燙對比鮮明,刺得人骨血顫顫。

失去發帶的少年玉冠早已歪了,衣容不整至極。

他烏發如雲散落,血液蜿蜒額間,雪白臉頰沾灰,卻昳麗得近乎妖冶。他模糊地去摸身下人的臉,好是不確定:“阿雪?”

少女被他的發絲籠罩,輕聲:“嗯。”

他一瞬抱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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