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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林夜忽然摘下鬥笠,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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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林夜忽然摘下鬥笠,蓋到……

雨水劈裏啪啦, 沿著紙窗蜿蜒。室內像是被紙糊著,當紙被打濕時,雅室也凝上了死一般的寂靜。

粱塵怔忡盯著棋盤上被推翻的雙陸子, 無聲消化“她是雪女”所代表的含義。

林夜忽而側過臉,手指在唇前輕輕“噓”一聲。

粱塵同時聽到了動靜。

粱塵手扶到腰間細長劍鞘上,一步步朝雅舍木門挪去。

林夜端坐原處。

粱塵走到門旁, 聽到門外輕微的呼吸。他扶著劍鞘的手指握緊,另一手猛地打開門——

嘩然雨水聲從走廊窗邊吹入室內,一個年輕小娘子站在門口,被他驚嚇到。

這小娘子只退後一步, 便定下神。

她臉長得幾分幼態, 濕漉漉的披帛曳在地上, 發鬢間花冠幾點潮濕, 唇瓣間的唇脂也淡了色。她十足狼狽, 可無論是容貌還是目光,都不見褪色。

登時間,漫天遍地,只見少女面容稚嫩,眉目明麗。

林夜在內許久沒聽到動靜,他繞過屏風朝外走, 便看到粱塵擋在一個陌生女子身前,面紅耳赤。

林夜咳嗽一聲。

粱塵驚恐,趕緊退回林夜身後。

林夜這才看向那少女, 他將人從頭發絲打量到腰下禁步:“扶蘭氏?”

小娘子笑了起來。

她眉目深邃,明媚之色頗有西域不羈之風。而她一身周人裝扮,瑰麗之容,便極為打眼。

她的大周話說得不算差, 婉婉如黃鸝鳥鳴:“我叫扶蘭明景。我在大周叫‘明景’,你們可以叫我‘明姑娘’。”

林夜彎著眼,不動聲色地糾正這位西域小娘子不夠準確的稱呼:“那麽,明小娘子找在下,是何事?”

粱塵在後咳嗽一聲,探出頭:“不是你……哎呀!”

他那“不是你把人勾過來”的話還沒說完,腰就被林夜背在後的手打了一下。淅瀝雨聲中,明景打量著他們。

外面有些細微動靜。

明景手放在唇邊,輕輕“噓”一聲:“我在逃婚。”

粱塵:“啊?”

明景:“有人在後面追我。”

粱塵:“啊?!”

明景期盼而可憐地哀求他們:“小郎君能幫幫我嗎?那些追我的人好厲害。”

--

客棧中,一場寒雨註下,十來個陌生人沖入屋內。

羸弱而美麗的老板娘被嚇傻一般,跌坐在地。

雪荔提醒:“你們要殺的人是她。”

闖入者中有人獰笑:“呸,你們是一夥的,受死吧!”

而坐在地上的老板娘才醒悟過來:“你不是來殺我的,現在這些人才是來殺我的?”

雪荔坐在桌前喝茶。

老板娘忽然鼓起勇氣,撲上前抱住雪荔的腿:“小娘子救我——”

刀光襲來時,雪荔手中茶杯向外一灑。無力之水被註入內力,一瞬間如千鈞重,打向這些人。

有人被擊退,有人仍沖來。

雪荔拍桌淩身,桌子飛旋騰空。老板娘被嚇破了膽子,躲在一張桌下。長桌移位,雪荔撐桌而起,躍至桌面,搶下那即將被毀掉的一桌飯菜。

偷襲者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雪荔捏住脖頸,朝外一拋,摔至墻面。

另一個方向襲來的人碰到少女的衣角,想從後困住少女。雪荔衣角一掠,橫肘朝後一抵,那人不退。他猛力攻擊下,覺得自己拔出了什麽。

隨即此人手腕一痛,一抹雪白之色劃過他眼前,白光回到了雪荔的手中。

“噗——”一抹之下,血光飛濺。

客棧瞬間連死兩人。

躲在桌下偷看的老板娘,看到雪荔手中握著一把匕首。匕首上沾的血跡,順著雪荔盈白的肌膚,在她腕間蜿蜒。

紅艷血色,襯得少女容色清透,秀美無害。

眾人驚駭。

這場打鬥本應勢均力敵,但雪荔武力太強,這些人不需要她拼力。不過一刻鐘,闖入者紛紛慘死。雪荔落座,繼續喝自己那壺茶。

雪荔心想:城中殺人,之後大約會有人找上來。在沒完沒了的緝拿和報仇發生之前,她得盡快離開襄州。

可惜林夜還欠她錢,可惜她還沒攢夠買“問雪”的錢。

雪荔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些時,老板娘戰戰兢兢從桌下爬出來。

一地屍體,讓這老板娘驚慌,但她到底心中有些數。老板娘朝後方竈臺的方向瞥了好幾眼,那裏模糊有人影。

雪荔捏著箸子夾菜時,老板娘忽然開口:“那、那菜有毒。”

老板娘漲紅臉:“我起初以為小娘子你和他們是一夥的,我悄悄下了點兒藥……哎你別吃啊。”

雪荔還是吃了。

雪荔不怕這些尋常毒。

她的體質早已被玉龍改變。如今世間,能讓她有所反應的,大約只有玉龍每月給她服用的藥物“噬心”。

在玉龍死後,那藥物不必再服。這世間,應該沒什麽能毒倒雪荔的毒了。

雪荔面色如常地吃飯,老板娘忐忑觀察。

老板娘見雪荔沒有中毒之跡,才疑惑地放下了心。

文靜的、空靈的少女,即使殺了人,她周身不見汙垢,眼中不見殺氣。這樣的小妹妹,走在街上必然吸引年輕小郎君們。

誰能想得到,她殺人如切菜呢?

老板娘踟躕半晌,“撲通”跪在了雪荔腳邊。

雪荔本在發呆,外界突然發生的動靜將她喚醒。輕顫睫毛下,雪荔淡定地撇過臉,當做沒看見。

老板娘:“……”

老板娘捂著臉開始哭泣:“我本來要嫁入高太守家中,給他兒子做夫人的。但是我不願意,我想和我、我情郎在一起……”

雪荔的目光稍微聚焦:嫁入高太守家?

她想起一事:她和林夜,曾在某大戶門前寫對聯賺錢。那大戶人家的女兒,就是要嫁入太守府中的。

好巧。

空蕩蕩的客棧中,一時間只聽到老板娘的哭訴:“我和木郎商量怎麽辦時,有一位女俠從天而降,拍胸脯和我保證,說她願意代我嫁。我滿心歡喜答應她,誰知她不是什麽好貨。”

老板娘虛弱的哭聲,因自己的慘狀,而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那賤蹄子從我這裏套走消息後,扮作我去接近高太守家的郎君。我和木郎要出城時,發現自己被那賤蹄子的人追殺——她一定是怕我不小心洩露她的身份,想殺人滅口,當她的高門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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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中,明景貼著墻,打開窗縫一點,指著下方長巷中的幾個晃蕩的人影:“喏,就是那幾個人,是來追我的。”

明景苦著臉:“好多人追殺我,我逃到襄州城,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借一個要嫁人的小娘子的身份,躲入這城裏大官的家。我以為江湖人不敢跟官員作對,可我發現你們大周真的很亂啊……”

粱塵在後強調:“南周。我們是南周。”

明景自顧自:“其實躲到太守家中,確實安全一些。問題是,這太守著急給他兒子娶媳婦,非要我過門,還要我住到他們家裏。也不知道急什麽?”

明景朝雅舍中的兩個少年郎求助:“追殺我的人才被太守府嚇住,太守府又關著我,不讓我走動。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你們不會見死不救吧?”

粱塵聽得同情。

林夜卻托著腮,好奇問:“你說的關乎國事的大秘密,就是你被追殺這樣的事?”

扶蘭明景一頓。

她望著林夜清澈的目光,一瞬咬住唇,心間生出一種模糊的直覺:這個小郎君不像他表現得這樣無害。如果自己回答不好,他也許不會管自己。

明景眼珠一轉:“那……當然不是啦。”

她指著下方巷子裏逗留的人,嬌嗔道:“我安全後,才會告訴你們那個秘密是什麽。眼下我不安全——如果被他們找到了,我又會被關起來,被要求成親。我只是想借太守家躲追殺而已……你們若是幫我,我就和你們合作,告訴你們那個大秘密。”

粱塵抱臂,林夜笑而不語。

明景有些著急。

“蹬蹬蹬”的上樓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看著這好整以暇的二人,不禁心中打鼓。

她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小算計,可她此時是真的不想回去——明景大聲:“你們是南周人對不對?我和你們的照夜將軍是情人,你們的照夜將軍要是知道你們對我見死不救,他黃泉之下也不會安寧的!”

明景手心捏汗:她聽說南周人,都特別崇拜照夜將軍。

而這兩個少年郎,戴著和照夜將軍類似的面具……說不定就是照夜將軍的崇拜者。

粱塵:“……”

林夜:“……”

明景覺得他二人的表情好微妙,但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沒時間探查了。

明景撲通跪地。

少女哭喪著臉,十分沒尊嚴地雙手合十:“我我我不裝了。我是真的需要幫助啊,我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見這位西域公主被逼到這個份上,林夜估計此時應當詐不出來什麽了,他微微一笑,站起來:“走。”

明景疑惑。

粱塵飛快掀開窗,抓住林夜朝檐下翻去。明景還在發楞間,少年另一只手拽過她衣帛,將她朝下扯去。

風雨襲面,明景被嚇得要尖叫,忙捂住嘴——她她她也會飛檐走壁的,這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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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的剛死了一地人的客棧中,老板娘還在淒聲絮叨。

若不是外面在下雨,雪荔早想走了。

雪荔一邊走神,一邊左耳進右耳出地聽這老板娘抱怨。

老板娘生得貌美柔弱,說著說著便哭泣起來。她眼圈通紅,淚水如珍珠般眨落。如此風致楚楚,實在讓人憐愛。

老板娘淚眼婆娑地看向雪荔。

雪荔避開她眼神,繼續吃茶。

老板娘:“……”

她微傻眼,心想這人怎麽毫無同情心,毫無好奇心?

老板娘咬牙說下去:“我和木郎不敢逃出城,生怕到了野外,屍骨全無。我們找到一家客棧,買下來經營,想躲一段日子。誰知道賤蹄子手眼通天,這都能找到我們。”

雪荔眼神重新渙散。

她吃飽了,也不渴了,開始等待雨停,好離開這裏。

她仰望著頭頂橫梁,目力出眾的她,看到了天花板上方東南角的枯草繩間有血滲出來。

枯草當然不會有血,血只能是來自樓頂。

雪荔移開目光,換一個方向發呆。

老板娘見這少女仍然不問,她幾乎懷疑這人是啞巴。

老板娘被激出了一腔鬥志:“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不回去找我爹?因為我還是想和木郎一起逃。如果我爹發現了,會打斷木郎的腿。”

雪荔心想:我不想問。

老板娘:“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不求助太守府?小娘子,我只想躲著他們。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回太守府的。”

雪荔心想:我不想知道。

這老板娘非要說。

她不光說,說完難處後,她開始嚶嚶泣哭。

雪荔出色的耳力,又聽到了悶悶敲擊聲,來自這客棧的後廚。

雪荔望著後廚方向的門簾出神,老板娘跟著望過去。這一下,老板娘也聽到了那沈悶的聲音。

老板娘臉一白,跌坐下去:“那、那壞人前幾天第一次來追殺我們,幸好我和木郎當夜醒著……我和木郎敲暈了他,把他關在後面竈房裏。我們不敢殺人,嗚嗚嗚,小娘子千萬不要放壞人出來啊,不然我們都要完蛋。”

雪荔不關心,不在乎。

她一句話不問,一點好奇不表露,而那躲在竈房中的所謂情郎大約聽到了外面的聲音,提著一把斧頭就從竈房沖出來。

那是個年輕的容長臉兒後生,長挑身材,容貌端正清奇。這大約便是老板娘的情郎,木郎。

一地的血和屍體間,木郎看也不看,只警惕地盯著雪荔:“你若是報官,我們也拉你報官——說你殺了人。”

“木郎胡說什麽!”老板娘斥一聲,轉頭來求雪荔,“我只想平安出城,求小娘子送佛送到西。”

老板娘道:“幾個月前,我和木郎在城外郊林裏埋了金銀器物。若是小娘子肯相助,我們願送上一半!”

木郎:“妙娘!”

妙娘目光灼灼而堅定地盯著雪荔。

雪荔擡起了眼。

雪荔:“收拾包袱。”

這一對有情人楞神。

雪荔:“走。”

二人恍然,當下裏千恩萬謝。木郎拉拽著妙娘急急往後奔,去收拾行李。雪荔也起身,尋找巾布擦拭自己匕首上的血。

她在墻根找到了一塊搭在木登上的白色巾布。

她擦拭匕首時,看到墻根有濺上的血跡,地上土質松散,偏新。

雪荔面不改色地挪過目光,走向客棧外。

她望著天地浩雨,唯一的憂慮是:沒戴鬥笠。

送這對情人出城,她得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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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三人,躲開那後方的追逐者,沿著小道朝此城角落偏門而去——據明景說,她探查襄州許久,這裏最方便出城。

粱塵:“你早探查好了,怎麽不自己出去?”

明景鼓腮,哀聲:“我想尋求人庇護,我一個人哪裏安全了?”

雨水落在幾人的鬥笠上。

隔著紗簾,明景滴溜溜的目光,時不時落到林夜身上。

她非常好奇——粱塵武功高強,飛檐走壁不在話下。但粱塵跟隨的這位小郎君,瘦弱單薄,面白如玉。

他俊美是俊美了,可看著羸弱不堪,不會武功。

連翻個墻,這位郎君都懶洋洋伸手,要粱塵拉他一把。

既然弱成這樣,方才為什麽不幹脆留在酒樓中?

林夜發現明景在偷看自己,他轉過臉,朝人露出笑。明景一點也不尷尬,她跟著露出笑容,甜甜地搭上話:“小郎君,你這幾日,一直戴一個面具招搖過市,我都看到啦。你是引我來找你對不對?你為什麽戴這樣的面具?”

明景步伐輕靈,不見疲色:“你和照夜將軍有關系?”

林夜煞有其事:“我有時候午夜夢回,夢到我就是照夜將軍。”

明景噗嗤一聲,被他逗笑了。

一邊辛苦地帶著兩人跑路、一邊還要聆聽身後追兵聲音的粱塵,聞言翻個白眼。

明景:“你這人說話真有趣。”

她嘆口氣:“可惜照夜將軍早就死了。聽說他在戰場上身中數箭,五馬分屍。那北周的和他打仗的將軍得多恨他,他才死得這麽慘啊。”

林夜腳步一趔趄。

他怪聲詢問:“你聽誰說的?”

明景翻眼皮:“你們戲文上都這麽說的啊。哦,還有好多話本,有話本寫他是裝死逃跑,他愛上了一個江湖女俠,跟著人跑了……寫得還挺感動的。”

林夜不想多話,可是……林夜實在是個促狹的性子,他提問:“照夜將軍的情人不是你嗎?”

明景:“……”

若不是時機不對,粱塵笑得要從墻上掉下去。

明景含糊:“咱們快逃吧。”

林夜從善如流:“說到逃跑,你是怎麽擺脫太守府監視你的人,跑到那座酒樓附近,才被追到?”

明景因跑動,而氣息有些淩亂:“太守府中有個地道,他家郎君偷偷告訴我的。我偷偷沿著地道跑出來……可惜這地道沒有通向城外,不然我就不需要找人幫忙了。”

地道?

林夜腳步微頓。

粱塵高聲:“追我們的人近了,公子快走。”

風聲雨聲吹拂,林夜聽到了身後雜亂的腳步聲——

“今日下雨,他們跑不了多遠,我們已經吩咐關城門了。”

“這時候才吩咐,不嫌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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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這時候才關閉,不算太晚。

阿曾戴著蓑笠,扣著一個僵硬著身的妙齡娘子,進了城。

竇燕哀怨,跌跌撞撞地跟著阿曾的腳步。

密林中的那場打鬥,她武功不如對方,一定會輸。竇燕在某個瞬間,忽然想賭一把:天降大雨,趕路不便,而這裏離襄州這麽近。此人抓住她,是否會去襄州城中躲雨借宿?

她急著進襄州城。

無論是什麽法子,只要先進城。

陰錯陽差之下,在城門關閉前的一刻,竇燕堪堪跟著阿曾進了城。

竇燕輕輕舔一下自己壓在舌尖下的銀針。

她心中琢磨著逃跑之計,柔柔和身前的高大青年說:“郎君,妾身腳麻了,身子又被你打得好痛。妾身打不過你,必然逃不了。能不能先……”

阿曾回頭。

她似想對他拋個媚眼,然而一重雨簾嘩嘩澆落,竇燕被雨嗆得咳嗽起來。她目光迷離,有一瞬間視野模糊,什麽也看不清。

阿曾淡聲:“省省吧。等見到公子,把這些手段對公子用。”

竇燕一頓:公子?

尋常男子稱為“郎君”,王公之子可稱“公子”。但王公之子皆有封號爵位,不必被人含糊地稱“公子”。

這世間,據她所知,有一人是被稱為“公子”的。

竇燕心跳疾快:不會這麽巧吧?

事實便是這樣巧。

阿曾帶著竇燕翻入了一荒草雜生的別院。進了大廳,竇燕看到了很多武士湊在廊下,賞雨聊天。

阿曾抹把臉上的雨水:“小公子呢?”

小公子!

竇燕心一沈。

她定睛看著這些武士——這些,便是被雪女拐走的“秦月夜”的自己人嗎?

殺手們沒有看竇燕,他們已經被林夜訓練得十分恭敬,回答阿曾的話:“天才亮沒多久的時候,冬君出去了。吃過早膳後,小公子和梁郎君也出去了。”

冬君!

竇燕目光閃爍。

阿曾看看天色:“天快黑了,他們還沒回來?”

眾人齊齊搖頭。

竇燕忽然開口,柔聲詢問:“你們說的冬君,是一個杏眼微圓、看人時總是走神、平日言行和尋常人不太一樣……像仙林小鹿那樣的小娘子嗎?”

眾人目光齊齊落到她身上。

阿曾看著她,若有所思。

竇燕不好意思:“妾身以前見過這位妹妹,和這位妹妹一見如故。”

若不是阿曾從林夜那裏知道“真假冬君”的故事,阿曾就要被她的真誠打動了。

竇燕道:“外面下好大的雨,你們的主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你們不著急嗎?”

她轉向阿曾:“我不知道郎君你為什麽抓我,想必中間有些誤會。我要見你們的主人,我和他說。”

阿曾不置可否。

竇燕便尖叫撒潑起來:“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你們欺負人——”

眾人駭然。

--

雪荔和兩個拖油瓶,走在出城的小道上。

身後沒有追兵,但他們很快沒路可走。

一道小巷口,雪荔站在最前方,觀察著城門方向:“城門封了。”

妙娘和木郎握著手,各自惶惑。妙娘又要哭泣,雪荔朝旁挪一步,躲開對方的眼淚:“不如我扮作你出城,引走追兵,之後你們再悄悄出城。你們先告訴我,你們藏金銀的位置在哪裏,我們到那裏匯合。”

木郎心動。

妙娘卻握住情郎的手,盯著雪荔的眼睛:“除非我們平安出城,不然我們不敢信你。”

雪荔淡然。

她只是試一試,對方不信也罷。

雪荔說:“你們今日出不去了。”

城門關了,他們自然出不了城。

二人害怕:“該不會那個假新娘跟太守說了什麽話,太守捉拿我們吧?”

雪荔繼續觀察外面情況。

她看到一堆人馬絡繹不絕,又看到有人前擁後簇。一輛高輪馬車徐徐前來,四方通衢被官兵圍住。

雪荔聽明白了:“太守來了。”

妙娘結巴道:“親、親、親自抓我?!”

雪荔很冷靜:“你不像那麽值錢的樣子。”

妙娘:“……”

雪荔忽然眉目一動。

身後二人發覺這少女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凝到了斜前方。

他們聽到雪荔輕聲:“他來了。”

二人察覺少女語氣下壓著的情緒——那是和他們說話時,沒有的情緒。

他們不能讓雪荔產生一絲一毫的興趣,而雪荔此時無疑正在對什麽產生興趣。二人探頭觀看,雪荔動了。

雪荔回頭看他們:“你們今日必然出不了城,我去會會他們,待人走了,你們悄悄回客棧吧。我改日再找你們。”

--

林夜那一方,看到關閉的城門,明景和粱塵都頗緊張。

林夜笑起來:“哎呀,出不去了。”

粱塵:“公子!”

林夜攤手:“瞪我幹什麽?今日本來就不可能出去。你們該不會真覺得,就我們三個,可以逃出去?”

明景氣惱他的輕松:“那你幹嘛一路跟著?我以為你願意幫我呢。”

林夜望著她。

少年幽靜的眼睛,讓明景微生懼意。

林夜微微笑:“我跟過來,是因為——我要看看這出逃婚戲,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秘密?

粱塵茫然。

明景臉色微變。

但林夜轉臉不再看她,只是看著那停下來的馬車。

馬車中被人扶下一個中年郎君,中年人不茍言笑,在身邊人說了幾句話後,朝這一方看來。

林夜打招呼:“哎呀,高大人。”

身後的粱塵硬著頭皮跟隨,明景茫然又畏懼,到底厚著臉皮跟上——拜見自己那個名義上的公爹。

--

高太守皺眉看著他們。

高太守嚴厲的目光落到明景身上:“胡鬧,你到底在做什麽?”

明景支吾不敢言。

林夜噗嗤一笑,吸引眾人註意後,他笑瞇瞇手指自己:“高大人不要責怪她了。她是為了在下……”

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林夜露出沈痛神色:“在下昔日和她本是青梅竹馬,無奈我們有緣無份,在戰亂中分離。多年後,我有事經過襄州,想和她見一面……”

高太守盯著他:“青梅竹馬?誰能證明?”

“我。”清而涼的少女聲音從後傳來。

林夜後背一僵。

他實在不情願,可是在眾人目光漸漸露出驚艷色時,他不得不回了頭。

細雨之下,落湯雞一般的雪荔,發絲貼頰,眸清面白。

一層清薄煙雨籠罩著她,她是不屬於塵世的靈物,走入眾人的視野,泛著一重剔透霞光,如夢似幻。

林夜忽然摘下鬥笠,蓋到了雪荔頭上。

他的動作,讓雪荔想說的話停頓一下。

林夜找補:“我心善,見不得小娘子淋雨生病。”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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