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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五·公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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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五·公卿骨

少典進寶長到八九歲的樣子,據她自己吹牛說,已經達成“上書囊的學神”成就。

換句話說就是……懶鬼。

這話出自和她不對付的離光青陽之口。

“寶兒?”這日,神君想讓她起來回答一下問題。

“唔……”被點名的少典進寶左看看右看看,見同窗大多低著頭不吱聲,於是乎……

“這題目好難……”

“進寶……不會呀……”

“對不起……”

弱弱三連,隨後亦低下頭去。

她可不想當出頭鳥,考試通常也都是隨便考考。

第一名就讓給青陽好了。

自己維持個……前三名就行了。

連帶著煉制法寶的手工課上,她也是一臉苦相。

少典有琴見著了,當然舍不得。所以,少典進寶的很多手工作業都是他手把手幫忙完成的。

玄商君還相當樂在其中,覺得寶兒完全是繼承了曇兒,不會手作的苦惱樣子都十分可愛。

神君被這假相迷惑也不令人意外。

自從青葵接手某個寶的教育後,明面上,少典進寶就變得十分規矩,幾乎是人人讚譽。

當然,同窗們都明白,誰才是這上書囊的主宰。

特別是離光青陽。

他當然知道了。

他和少典進寶簡直是八字不合啊!

可惜某神對此一無所知。

“曇兒,我覺得……咱們寶兒最近好像有點太乖了……”

神君不止一次地表示過擔心。

“我還是覺得……她調皮一點好。”他甚至還覺得——是不是上書囊學風太過嚴苛,好好的孩子性子都變了。

聽得夜曇翻白眼。

還太乖了……

一聽就知道是裝的!

某個寶就是這個德行——在她爹,還有青葵面前都是乖乖女,在嘲風和其他親戚面前是諂媚,在自己面前就是原形畢露了。

雖然,進寶的氣質打扮現在都是和青葵差不多,優雅端莊了,也再不肯穿暴發戶風格的衣服。

這就是所謂的第一個叛逆期吧?

神君還為此失落了好幾日。

後來又開始自我安慰——吾家有女初長成啊。

夜曇完全不擔心。

就某個寶那德行,騙騙她有琴還成,當然是逃不出她的法眼——雖然成了青葵的跟屁蟲,一副窈窕淑女的樣子,但本質上還是那朵小茶花。

什麽手工不行……就算真不行……咳咳……

煉制法寶是不可能不會的!

因為這技能她和她有琴都很行。

所以,結論就是——少典進寶那一套全方位覆蓋的表演……定然有目的。

夜曇猜的是半點沒錯。

這不,被認為很乖的進寶公主,輕而易舉就求得爹爹給自己開小竈補習了。

這就是她一系列表演的究極目的——裝笨,才能獲得爹爹更多關註。

她還非常賣力地在那練習(表演)。

下午,神君在忙,少典進寶主動提出一個人練習清光劍,就和劍裏的兩個劍靈玩得開心,還和一旁隨侍的小蘋果打成一片。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但當一個劍靈旁敲側擊地和她打聽夜曇時,少典進寶就憋不住了。

傍晚,神君來喊孩子吃飯之時,就看到進寶正氣呼呼地和劍靈吵架。

“……”他能說什麽呢,只能勸了一個又一個。

本就是自己對不起曇華和錦葵,現在好容易給救回來,當然不好隨意訓斥她們了。

可是……寶兒那邊……

也是個難題。

少典有琴忍不住扶額。

所幸,清平還是在一旁悄悄勸了幾句的。

“寶公主,不如咱們就認個錯……”小蘋果有一套拿捏進寶公主的小技巧。

“為什麽?我不要!”進寶老大不願意了,“她居然吹牛說她比娘親厲害!”

居然敢當她的面說她娘的壞話,那自己能善罷甘休麽?肯定不能的呀!

“但是這樣神君就會心疼您呀……”來自清平的會心一擊。

重點就是搬出玄商君。

“嗯……也是。”進寶被說服了。

“爹爹,進寶錯了,進寶只是因為……她說娘親嘛……”她的態度當即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那委委屈屈的樣子果然成功勾起玄商君濃重的歉疚之心。

“寶兒……”她維護曇兒,不能算錯,只是自己不能夠這麽說。

“這樣,以後爹再給你鑄一把劍”,還是減少她和劍靈們的接觸吧。

“好~”

當天晚上,某個寶就又順著桿子爬,纏著自家爹爹帶她看星星(單獨)。

“爹爹~你的命星到底是哪顆啊?”少典進寶拿手擦了擦眼睛。

她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看花了。

“在那。”

神君見解釋不清,只能帶人飛得更近了些。

“爹,那邊是不是還有一顆白白的在閃啊?”少典進寶拿手扒拉自己眼皮,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

“嗯。”

玄商君又將進寶身上的天光綾披風緊了緊,順便將她的小手從眼睛上拿下來。

“寶兒,別揉眼睛。”

“那為什麽它那麽小呢?”

“它……會長大的。”

“會嗎?是不是這顆星星也是寶寶呀?”少典進寶恍然大悟。

“……也不算吧。”神君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海山的遭遇。

“不,也可以這麽說吧。”那顆星的確有了新的機緣。

但未來會如何,還需等待很長時間。

“哦。”少典進寶倒是也不執著。

她本來就只是為了爭取自家爹爹的關註,才鬧著要出來觀星。

————————

如此,少典進寶的日子可說是如魚得水。

只是常言道,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這日,某個戲精終於馬失前蹄,破功了。

因為上書囊鬥毆的主角是兩個重量級孩子,青藜星君也不敢耽擱,趕緊請了家長。

“寶兒……”看著自家爹爹皺著眉走進來,少典進寶暗道不妙。

不過,她素來會找補,在同窗之間人緣還好;且還鬼得很,基本上落不下什麽話柄。

“這……怎麽了啊?”玄商君聽說自己女兒和人打起來了,驚得筆差點沒掉地上。

怎麽會這樣?!怎麽就能打起來了呢!

他家那麽乖的一個寶!

“寶兒你怎麽樣啊?”

聞言,進寶趕緊踩著小碎步撲進神君懷裏,就埋著頭不肯看人了。

“爹爹……”只是慘兮兮地在他懷裏小聲叫人。

一副妥妥的受害者模樣。

“怎麽了,沒受傷吧?”

神君摸了摸自家閨女腦袋。

辮子都散了。

這可憐的。

還有……

少典有琴又走向另一邊的孩子,幫人檢查了創口。

還好,孩子都沒什麽大事。

嘲風來的時候。

神君正忙著給進寶編辮子。

“青陽,你身為男兒,就算是……進寶她有什麽做錯的地方,你怎麽能動手呢!快道歉!”

嘲風按著兒子的頭,嘴上說道歉,其實言語裏都是維護。

“明明就是她先挑釁的!”

青陽簡直委屈死了。

“爹,少典進寶她總是欺負我!”

放學的時候,她又趁著沒人來戲弄自己。

還沖著他做鬼臉。

“明明是個魔頭也好意思裝天神,還穿白的,略~”

“你!”

暴躁的神仙公子到底沒忍住,動手扯了一下某個寶的頭發。

但他發誓,絕對沒有扯得太重。

她現在這樣,完全是自己把自己辮子弄散的!

“招財!”那會兒,進寶對拉了自己辮子的青陽窮追不舍,“你給我站住!”

她哪能讓他這個弟弟反了天呢!

“少典進寶!不準你喊我這個名字!”青陽一邊跑一邊回頭吼。

“寶姐姐我讓你站住!”進寶施了個法,很輕易就將人困住了。

“嘿嘿,被我抓住了吧招財~”

“你放開我!”青陽臉都憋紅了,無奈技不如人,“少典進寶!不許叫我招財!”

“為什麽不行!你小名不就叫這個!”

“那早就廢棄了好嘛!”

只不過是長輩之間的玩笑,卻被她拿來當笑話講了,他哪能不氣!

青陽不知道“招財”的存在有更深的原因,只是在夜曇和青葵的聊天中聽了一耳朵,便拿來奚落人。

“那……小九!”

“你你你……你叫我什麽?”他都給氣結巴了。

“其實……我家小鳥也叫小九”,進寶意有所指,“當然你想叫小十也是可以的。”

“我叫離光青陽!”

“那神族和沈淵族合並了嘛!我娘不是給你封成了九華君嘛……略~”

其實,少典進寶和離光青陽之間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她只是覺得,這個弟弟和烏玳、嘲風一點也不一樣,反而像是她們天界的學子。

總之,一點都不符合她對沈淵酷哥的想象。

進寶覺得自己受到了創傷。

而且!

謙恭有禮,還總愛穿白衣服,非常像是在學自家爹爹!

而且!

他一下課就會纏著爹問問題,有好幾次,害得她都插不進話了!

爹爹不僅收他做了徒弟,還對他大加讚賞!

她嫉妒!

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反正我沒做!”

事到如今,離光青陽當然明白了——一切都是少典進寶的算計!

故意趁著沒人的時候挑釁他,然後又將事情鬧大,害他挨罵。

“我沒有做!我不道歉!我要讓娘和小姨來評理!”

青陽嚷起來。

“……”一直試圖息事寧人的嘲風的笑容僵在臉上。

傻兒子啊,爹也救不了你了!

——————

九霄雲殿。

“曇兒對不起。”青葵連聲道歉。

“都是進寶不好,大姨不要怪青陽……”少典進寶如今正占據上風,完全不嫌事大,瞅準了時機在一邊插嘴道。

“進寶,你沒有傷著哪裏吧?”青葵拉起進寶的手檢查。

“哎呀,姐姐,真的沒事”,夜曇從厚厚的公文中擡起頭,給了女兒一個“你給老娘等著”的危險眼神,又看向青葵,“你要真的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就幫我處理一天的奏折吧~”

現在她最想幹的事情就是偷懶,於是幹脆借題發揮。

夜曇一扭手腕,就在文書下面旋了一個先天太極圖,將文書又交給侍從,吩咐他們今日就要下發到位。

哎……好累啊。

夜曇忍不住摸摸手腕。

感覺手都要旋成陀螺了嘞!

進寶收到夜曇的眼神,整個身子一縮,又去抱少典有琴的腰,眼淚汪汪地看向自家爹爹。

“爹爹,為什麽我被打了,大姨的賠禮卻是要賠給娘親呀?”

說完,一行淚珠又滾了下來。

大有不心疼死人不罷休的態勢。

“寶寶,別哭了。”神君當然心疼,趕緊拍女兒的背以示安慰。

“……”夜曇都無語了。

這真是得寸進尺,茶藝見長啊!

不由白了這膩膩歪歪的父女倆一眼。

不就是被抓了辮子嘛,至於的嘛!

那她小時候還不得天天以淚洗面了!

“進寶說得對!”在原則問題上,青葵從來都不含糊。

“錯了就必須要賠禮道歉。青陽,你過來,向姐姐道歉。”

“母親,我沒有打人!”青陽真的很生氣。

“我不道歉!”

“九華……”神君神色覆雜地看了欺負自己女兒的青陽一眼。

到底是自己的得意門生,況且人家爹娘都在呢,他也不能表現得太偏心了。

“九華,你休要強辯。”

青葵也向青陽投去了失望的目光。

被自己尊敬的老師,還有娘親給責怪了,青陽堅持不了太久,很快就蔫了。

“師父……娘……”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好了好了,少典進寶什麽事情都沒有,小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情,就這樣吧。”夜曇嘆了口氣。

知道他是男竇娥的大概就只有自己和嘲風了。

這被冤枉的滋味啊……她離光夜曇最知道了。

改天她自己親傳幾招給青陽好了。

還有這少典進寶……

當真是皮癢了,欠收拾!

————————

夜晚。

蓬萊絳闕。

“娘……那個……”進寶的眼睛賊溜溜的,“爹呢?”

“行了,別看了,你爹他去布星了。”所以自己剛好收拾孩子。

“哦。”進寶提起了裙擺,大喇喇坐到位子上,還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完全不帶害怕的。

“你到底要欺負你表弟到幾時啊?”夜曇涼涼開口。

還非要跟著有琴修仙,不就是想和他賴在一起嘛!

至於欺負青陽,怕是要跟他爭青葵面前的小棉襖地位。

夜曇對某個寶心裏的小九九一清二楚。

但看在青葵的面子上,說什麽自己都不能讓她翻了天了!

“娘,你之前跟我下棋……唔……”進寶往嘴裏塞了塊糕點,嚼吧嚼吧,“輸了……不是答應進寶……唔……不插手我和青陽的事情了嘛,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啊?”

某個寶開始在自家娘親雷區蹦迪。

“你娘我……那是讓著你!”夜曇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哦?”少典進寶挑眉的神態倒是有點像某人,擺明了不信。

“……”夜曇一時語塞。

她不搞事的時候倒是該死的像她爹,害得她都心軟。

她怎麽會生出這麽個小綠茶來!

“青陽他沒惹你吧?”

“沒有啊~”乖巧搖頭。

其實,她和青陽也沒有這麽多仇,就是單純看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很不爽。

“少典進寶,本公主警告你,別再欺負他,不然我就把你的真面目告訴你大姨,聽到沒有?”

“……大姨她不會相信的。”進寶有點心虛,但忍住了,沒表現出來。

“哦?你覺得青葵會不信我這個親妹妹的話?”夜曇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這都是哪來的自信呦!”

“……”聞言,少典進寶不由咬了咬唇,“可是娘親你下棋都輸給人家了呀!”

“我……”

“娘親,進寶可沒像娘親那樣偷拿棋子哦!而且進寶都沒有怪娘親偷棋子,也沒讓娘親還回去……但是娘親還是輸了呀……娘親不要耍賴皮。”

說完,寶公主還沖人眨眨眼,一臉乖巧樣。

迎接她的是夜曇飛去的一個無頭人偶。

那是案頭擺著的一個裝飾娃娃,娃娃的頭,因為被夜曇扔了太多次——早都給扔沒了。

少典進寶開開心心跑過去,彎腰撿起來,這娃娃她忒熟悉了——就是夜曇惱羞成怒時的出氣筒。

現在這娃娃脖子都破了,露出裏面白花花的棉花來。

少典進寶歪了歪腦袋,回憶著玄商君的手訣,施了個法,殷勤地幫人修補好腦袋,又還給夜曇。

“娘親你可還生氣?還要再摔一下嗎?”

“……”連修補和討好的手法都和她爹如出一轍!

偏生自己的氣還真的莫名其妙地消下去了。

算了,看在她有琴的面子上就饒了她這遭!

“你不辟谷了?”夜曇看見進寶坐回椅子上,又拿起一塊糕點往嘴裏塞,忍不住道,“這麽晚了還吃!”

“哎呀,有什麽關系嘛~法術我都會了啦!娘你放心,到時候進寶肯定是第一個修成仙的~”而且她還在開發新的法術,相信不日就能功成。

因為少典進寶是人,所以可以自由選擇修魔還是修仙。

為此,她還苦惱了很久。

最終,選擇修行方式的時候,她還是選了清氣修煉。

主要是她想黏爹爹和大姨,讓他們教她,不然她鐵定選擇修魔。

那多酷炫啊!

但要是修魔的話,娘親肯定要花式吊打自己。

裝哭、裝傻也沒用。

自己又沒辦法騙過她的眼睛。

不過,少典進寶選擇修仙,用的還是神族那些老一套辟谷法。

其他方法,對她來說,都沒那個快。

而且,她忍著不吃飯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她爹心疼的表情。

甚至那總是一副正人君子臉的高冷表弟有時候也會心疼她。

嗯,好吧,她承認他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而且又是她大姨的寶貝兒子。

“少典進寶,我是跟你說這個麽!”夜曇突然意識到自己又差點被她給繞進去,“我是讓你別捉弄青陽了,聽明白了麽?”

“那……如果他不總去和爹請教,不難為他……也不是不可以啦。”

“……”夜曇無語。

但也說不出什麽正義的話來。

因為她小時候也經常嫉妒青葵來著。

“行了,快滾回去睡覺!”

嘖嘖,要不是看在她裝可憐的時候,氣質神情有那麽幾分像有琴,甚至還有些青葵神韻的份上,她早就請她吃竹筍炒肉絲了!

其實,像是當然的了,鬼精如少典進寶,當然知道這個家裏誰的地位最高。

只有向青葵學習,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哦。”進寶放下了手中咬了一半的糕點,“娘你也早點睡,小心眼角長皺紋!”

“……”

這臭孩子!

夜曇摸了摸臉,根本啥都沒有好嘛!

要有也是給她氣得!

“娘,送你個禮物~”第二日下午,進寶便拿了塊帕子遞給夜曇。

“這個……”夜曇摸了摸帕子。

這繡工……還真像青葵的手藝。

“你繡的?”

其實夜曇就在那等她呢。

每次闖禍之後,這個寶就一定會來討好她,模樣很狗腿,但送的東西是真精致。

不得不承認,手是絕對要比她巧。

“進寶是向大姨學的。”進寶對夜曇的心思也是一清二楚。

“娘親覺得怎麽樣呀?”

“嗯,還不錯。”

夜曇摸了摸,甚是欣慰。

“有空就多繡點啊。”這麽多年了,她那塊惡煞手帕的確是不太夠用。

“好的。進寶也覺得這圖樣很適合娘親你”,少典進寶指了指手帕上的圖案,還給了個魅惑和茶感都恰到好處的表情。

自以為。

“……嗯……”

“勉強還看得過眼吧。”夜曇接下來,口是心非地評價道。

“那娘我去寫功課啦~”

“行吧。”夜曇揮揮手。

算了算了,她不和小孩一般計較。

不對……

她最後那個表情好像是有鬼!

莫不是這帕子……

夜曇狐疑地看了看手帕。

這也沒啥啊……

翻過來覆過去,才看見背面的圖案。

……雙面繡。

背面的圖案居然是個母夜叉!

“少典進寶!!!”

“你給我滾回來!!!”

整個蓬萊絳闕的人都聽到了夜曇的怒吼聲。

還適合她!

這雙面繡才最適合她這種兩面派!

“曇兒,怎麽了?”

恰逢少典有琴下了朝,進門就聽到自家娘子在怒吼。

“還不是你女兒!你看這塊帕子!”夜曇還想再說什麽。

“我想你了。”神君搶先一步,一把摟住了自家娘子的腰。

“……”

他一直就是這麽和稀泥的啊!

“你還知道來想我呀!”夜曇打他手臂。

“我當然想!”而且還想得不行呢!

“那你每天晚上還不是要先去看女兒再來看我!”

“什麽嘛,明明是你每日都處理政務到深夜……”

所謂的輪流處理政務,是夜曇根據每個人的空閑時間安排的。

因為要帶孩子,教書,就他輪到的次數最少,也就意味著他夜夜獨守蓬萊。

不過這也變相導致一個問題,那就是朝堂上的許多神仙都很疑惑——為啥他們的主上——夜曇公主是如此的善變。

一會兒溫柔,一會兒嚴肅,一會兒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今天是這個說法,明天又換了個態度。

有時甚至還故弄玄虛,像是完全不記得昨日的事情。

完全應了那句——天威難測。

天威難測啊!

其實,除了道行深的那些神仙,誰能知道那是三個人聯合表演的——青葵、玄商君、夜曇。

嘲風不行,他文化不行。

主要是吃了早年的虧,所以現在對兒子的學習還是挺上心的。

對玄商君的態度也緩和許多,不再動不動就老五長老五短了。

至於眾神吐槽的這間歇性失憶吧,他們交流信息的時候難免會有些疏漏麽。

當然,某朵花疏漏的次數最多。

“曇兒,你留我一人獨守空房……”神君覺得自己真是委屈死了。

長夜漫漫,那他可不得是只能陪陪寶兒了嘛。

“你以為我想收拾你們家那堆爛攤子啊!”夜曇惱了。

“是我不好”,神君趕緊拉起自家娘子的手,“對不起啊……”

“……哼!”

他都這麽說了,她還能說什麽!

“曇兒,我們都多久沒在一起了呀?”

“幹嘛啊?”夜曇挑眉,有些警覺,“又要睡我?”

“你……不要說得這麽……露骨嘛……”

“……”明明是他提的,這會兒倒還害羞起來了。

“不要”,夜曇試圖掰人手。

“我累死了!”

“又要上朝,又要處理政務,還要被睡!”

“而且……”夜曇斜睨著自家夫君,眼神裏盡是探究。

“你教書帶孩子,還睡我,不累啊?”

“這是兩碼事。”神君大大地不認同。

娘子的事情怎麽能和其他事務混在一起呢?

“曇兒?”見夜曇不答應,神君靈機一動,又換了一種說法。

“那你睡我唄?”

“我不介意的啊!”

“滾!”說得好像睡他能讓自己輕松很多似的。

但……也的確是一種放松沒錯啦。

於是某花還是半推半就地允了。

睡到半夜間,離光夜曇突然驚醒。

醒了,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是做了個什麽夢,便施了個法,拿了杯茶給自己壓驚。

模模糊糊覺得……該是和那個寶闖禍相關的夢。

不對,進寶這個小綠茶,絕對不能是遺傳了自己!

肯定是少典空心!

夜曇看向床上睡得一板一眼的夫君。

……不對,這都是假象!

聞人不就是那種類型嘛!

現在也一樣,老是和她裝可憐,隨隨便便就能讓她覺得是自己冷落了他。

喝完茶,夜曇又重新倒回床上。

累得要死的離光夜曇沒一會又迷迷糊糊了。

好困……

都怪他!老愛喝茶了!

只有一個大綠茶,才能生出那個小綠茶……

她絕對不承認其實少典進寶的性格,一大半或許都是她自己的緣故。

星星呦,要不派個人來把她收一收吧!

夜曇閉上眼睛,開始許願。

對了對了,夫君這顆星就算了吧啊!

來了也沒用不是。

————————

夜曇也是沒想到,自己許的不靠譜的願望,竟然真能實現。

最近,進寶的手被火燎了。

這些日子都哭唧唧的,完全不見欺負青陽時的游刃有餘。

這也很正常,畢竟她才不到十歲。

“娘親!進寶好痛呀!”

頭上頂著超小一朵黑雲的少典進寶垂頭喪氣地踏進蓬萊。

這是夜曇的主意。

把朵雷雲頂她腦門上讓她好好清醒一下,順便……要是再著火也能幫她熄火——簡直完美~

少典進寶抗議半天,無果,只能自己研究破解之術。

現在,她已經用法術化解了水,但是……化不了雷,只能求助。

“爹~”

“不許纏他!”

“爹……”

眼淚汪汪。

神君哪裏還能坐視不管。

“好了好了,寶寶過來。”

“哪裏這麽嚴重了,還好痛……”夜曇伸手將某個寶的爪子翻了翻。

之前也就是泛紅,有點腫,而且一早就給她治好了。

“愛玩火你還有理了哦。”

這不省心的孩子呦!

說歸說,夜曇這回倒是沒有說她什麽。

畢竟她小時候也被火燒過。

“可是……進寶沒有亂玩啊。”某個寶不服氣了。

“進寶是要煉制法寶!”

“還說謊!不是你亂玩,那是哪裏來的火?”

“是師父給的呀!”

“師父?哪個師父?”

“就是新來的那個啦!”

“胡說!”夜曇忍不住叉腰,“我問你爹了,你爹也去問過了,那新來的先生根本沒有布置過這種作業!”

那還是她新挑的青年才俊呢!

“真的!進寶真的沒說謊啊!那日放課後,先生特地叫住進寶布置的!”

這次是真的啊!

奈何,平時欠下的積債,夜曇肯定是不會相信她了。

玄商君縱然有些疑惑,也沒在意——煉法寶本就是尋常課程。

而且他光顧著心疼孩子和幫忙求情了。

“少典進寶,沒有本公主的命令,這雲你就一直頂著吧!”夜曇忍不住拍桌子。

“……”

簡而言之,這次,少典進寶吃癟了。

受傷了不說,爹娘還都相信她的話了。

是夜,觀星臺。

少典進寶坐在那不吭聲。

她生氣了!

沒過多久,小蘋果便過來勸。

“寶公主,您別氣了嘛,咱們快回去吧,不然神君和神君娘子該擔心了。”

“清平……”少典進寶托住自己的腮。

她其實也反省了。

可能真的是自己平時說謊太多,現在都沒有人相信她了。

或者……是自己捉弄青陽的報應吧。

“你讓我靜一靜吧。”一臉愁雲慘淡,連帶著腦袋上的烏雲也黑了一個色號。

本來已經止住的綿綿細雨也變大了些。

“……”清平只能默默退開,在不遠處等著寶公主自己想通。

小蘋果垂著腦袋,盯著自己的腳尖看,覺得無聊了,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跳腳。

忽然瞥見一股黑影靠近。

“星君,寶公主她不見任何人。”清平回頭看了看進寶,為難道。

“誰呀?”聞聲,進寶不由得擡起頭。

“先生?”

“清平,你讓先生過來。”她剛好問問他,到底是為什麽要說沒有布置過這個作業。

明明就是他領著自己去丹房的。

————————

蓬萊絳闕。

“曇兒,你……將他們都處置了?”見夜曇回來,玄商君才將頭擡起來,卻還是緊緊握著進寶的小手。

“當然是按律處置了,怎麽?”

“……沒什麽。”他擔心,這次事情會對夜曇在天界推行的新政有影響。

“我是覺得,咱們還是不要聲張為好,不然……”

“哎呀你就別管這個了……”這會兒夜曇哪裏還顧得了思考這個,“你疼不疼啊?”

“沒事,不疼的,曇兒你別擔心了。”

“這還沒事啊?”夜曇忍不住了,去掀夫君衣襟。

胸口的傷還沒好呢。

那麽大一片血!

心疼死她了!

“沒什麽”,少典有琴輕輕按下夜曇的手,“曇兒,你別告訴進寶。她會傷心的。”

“……我知道了啦。”某花當然了解自家女兒的性子。

平時仗著他們寵,就愛耍橫,茶言茶語的,實際上又對別人的情緒敏感得很。

一點點小事,就會想東想西的。

要是這個寶知道自己不小心刺了她有琴,定會哭天搶地,哭爹喊娘,鬧上好幾天。

最後頭疼的還是自己。

還會連帶著她有琴都休息不好。

“你也是!你那時候就該叫上我!”某花又瞪了夫君一眼。

“……”

進寶久久沒有回蓬萊,雖然是有清平跟著,神君也還是免不了擔心起來。

當時他就跟娘子建議——去接孩子。

可娘子表示,又沒事,就該讓她多吹吹西北風,腦袋清醒一下才好。

“寶兒。”但神君還是比以往早來了。

老遠就看到進寶坐在觀星臺那裏。

但……沒看到清平。

進寶頭上的積雨雲也不見了。

神君以為是被她破解了。

“寶兒,你還在生氣……”走近了,玄商君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感覺到……有一股非同尋常的濁氣。

他家曇兒和寶兒身上都有濁氣,這神君自然是熟悉得很。

可現在觀星臺上湧動的這股氣息,和他熟悉的都不一樣。

只是,最近天上來了許多的沈淵族,導致天界的氣息非常雜亂。

也有可能只是之前有哪個沈淵族路過觀星臺留下的。

“寶兒?”神君拍拍女兒的肩膀。

“……”聞聲,進寶便站起來,緩緩地轉過身來,盯著玄商君。

只是那眼神卻不像往日那般靈動,又一言不發。

玄商君雙眉緊皺。

她身上還環繞著那股不知名的濁氣。

一看就很不對勁。

“寶兒……”少典有琴輕輕拉住女兒的手。

話音未落,只覺心頭一陣冰涼。

低頭一看,進寶的手中化出了一道冰錐,刺入了他胸口。

這是……

少典有琴盯住她的眼眸。

被邪魂附身了。

“……”

玄商君並未動彈,只是施法,試圖喚回進寶的神志。

那廂,少典進寶又推了推手,手上那蔚藍的冰晶就又深了幾分。

一看就沒清醒。

神君也只能……受著了。

他不得不這麽做,才能盡快清除她身上那些濁氣。

正在這時,自他身後又突然竄出一個黑衣人來。

“……”

玄商君不由羨慕起了自家娘子的天賦來。

“她……怎麽樣了?”夜曇看看床上還在昏睡的那個寶,神色覆雜。

想她剛生出來的時候也成天蔫蔫的。

灌了好些湯藥以後才變得精神起來。

“還好,沒有受什麽傷。”大約是因為濁氣影響,才一直不醒。

“那既然她沒事,你還不躺床上去?”夜曇沖著不遠處還垂著腦袋的清平招招手,“那啥,小蘋果,你過來看著她。”

清平挪著步子,來到夜曇和玄商君跟前,忽然跪倒,發出清脆的“撲通”一下。

嚇了夫妻倆一跳。

“神君娘子,對不起,都怪清平沒用。若是清平本事大一點的話,就能保護寶公主了……”

可是,作為一個果子精,她也沒有太大的野心,平時也不修煉,只是忙著琢磨如何侍奉好主子,然後升職。

現在她大大地後悔了。

無怪清平如此內疚。

某個寶還是很講義氣的,相當護著小蘋果。

發現情況不對,就千方百計地想辦法讓清平先跑。

可無奈,那壞人使用的法術和教猱升木差不多,年齡決定法力。

寶公主還是鬥不過那個壞蛋!

清平忍不住握緊了小拳頭。

多虧寶公主拖延,自己才能趁亂跑走——去搖人。

只是剛好和神君錯過了,加上受傷,所以動作慢了那麽一點點。

神君娘子趕到的時候,真的差點就萬劫不覆了。

想到這裏,清平的小臉就直接垮了。

“清平,其實沒那麽嚴重的……”玄商君安慰道。

“這事本來就不怪你,不必在意。”這是被天界烏七八糟的人給算計了。

夜曇沖著床上的進寶努努嘴,示意她去換班。

是夜,她接到清平的報信,趕到觀星臺之際,只見夫君抱著女兒,腳邊還躺著個黑衣人。

本是打算大大地松上一口氣的——畢竟都已經解決了麽。

走近了,才發現夫君胸口血裏呼啦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夜曇可是有些年沒有這般吃驚了。

不應該呀,難道夫君功力退步了?

“曇兒,你快來看看寶兒。”

“什麽?”

“她身上有不知名的濁氣。”玄商君怕她身上還殘留著什麽,自己又沒發現,可千萬別給留下什麽後遺癥來。

“曇兒,你看看。”

“……”夜曇看看夫君衣服上的血花,又看看懷裏那個臉色煞白的寶。

“她身上……”

的確還有一些不太好的濁氣。

這下是雙重擔心了。

“我看看……”

她直接一個擡手,將少典進寶身上多餘的濁氣給吸走了。

又一把拉過自家夫君。

“趕緊回蓬萊!”

是夜的蓬萊,燈火通明。

各個醫官們手忙腳亂,進去又出來。

蓬萊的主子們有差,他們可不是得忙得腳不點地了。

這動靜甚至還驚動了天葩院的青葵,連夜趕來了蓬萊探視。

“那氣息是……”蓬萊裏頭,夜曇也漸漸回過味兒來。

隨後,她趕緊召集天界安排的一眾探子。

那組隊伍的性質和嘲風的斥候營是一致的,很多是司命殿的能人,簡而言之——打探消息的本事堪稱一絕呀。

再加上有嘲風的親自調教,效率高得很。

離光夜曇連夜加班,將各方報上來的案子都匯合總結了。

原來,這夜,有幫子不知哪裏來的團夥,攏共在天界殺了十幾號神。

雖然抓住了,審問了,但都一口咬定自己是沈淵族,因為見不慣神族的高高在上,又因最近夜曇推行的新政,就卯著勁地上了天,準備找機會覆仇。

他們中的一人,甚至被夜曇欽點了,成了上書囊的新先生之一。

“……”看著奏報,離光夜曇啞口無言。

的確,那個先生是她以“不拘一格降人才”為由頭,特批的,當時只是為了給那幫老神仙一個下馬威,開一個先例。

這下褶子了。

只是,若說這是來自沈淵的覆仇,她當然是不會相信的。

那人……多半還是東君手下人。

……他們從來沒有放棄過,只是轉明為暗,卻永遠不會停止使絆子。

現在,更是愈演愈烈,就不光是拉攏滲透了,還和那時候推雲暗算自己是一樣,玩陰的,甚至殺神,這就有點過了。

更何況,這次的目標還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我去吸了他們!”

夜曇到底是急了。

只是被神君攔了下來。

“曇兒,不可沖動。”

“有琴……”看到自家夫君慘白的臉色,夜曇就什麽脾氣也沒有了。

當然只剩下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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