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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一·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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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一·錦繡

“曇兒!”

少典有琴驚醒了。

他第一時間便去確認床上的夜曇。

後者還四仰八叉地躺著。

畢竟這肚子也沒有其他姿勢可以選了。

“……”天哪……自己怎麽會做這樣的噩夢。

“有琴……怎麽了?”

夜曇揉揉小臉,睡眼惺忪地看向床邊之人。

她被平空一聲驚雷鬧醒,本能地想蹦起來,結果起床失敗,又倒回去了,和靠墊來了個親密接觸。

“曇兒你別動啊!”

嚇得神君趕緊將人輕輕放回被窩。

“那你快說啦!到底怎麽了!”這一副惶惶然的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我……我做了個噩夢。”

是夢……對吧?

他覺得自己甚至有些分不清何為夢,何為現實。

假作真時真亦假。

“哎呀……”夜曇那麽聰明一朵花,當然也猜到夫君可能是夢到什麽了。

她有點點內疚,便拉著夫君的手搖了搖,“沒事的,這些都是夢啦……”

“……嗯。”

見對方依舊驚魂未定的樣子,夜曇眼珠咕嚕嚕轉了轉。

“扶我起來~”

然後吧唧一下貼上去,拍著人背安撫道。

“別怕,有琴別怕啊……”

“我……”神君抱著自家娘子,感受到她肚子上傳來的陣陣溫熱,漸漸冷靜下來。

“小心又把另一個你給嚇出來了。”夜曇忍不住小聲吐槽。

“可是……”可是他還是不放心。

少典有琴捧過夜曇的臉,仔細看著。

“你沒事,對嗎?”

“當然!哎……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又不一定會出事。”

見自家夫君的臉色並沒有因為自己“苦心孤詣”的安慰而變得更好,夜曇決定轉移話題。

“哦對了!”還是聊點開心的事情吧~

“是不是要給孩子取個名字啊?”她在無數話本子上都看到過——這是最流行的有益身心的孕期活動了。

“可……可以啊。”

雖然不知道話題為何突然來到了此處,神君的註意力多少有些轉移了。

“可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啊……要不還和先前一樣,就叫‘進寶’就好了?”這名字其實宜男宜女。

說到這裏,少典有琴忍不住又想起那個能直接將自己心肝魂魄都嚇飛的夢來。

夢裏,曇兒說,元寶……

頓時又煞白了一張臉。

蓬萊上空也陰雲久久未能消散。

望著自家夫君變幻莫測的臉,夜曇在心裏小小翻了個白眼。

什麽女人心海底針,那根本就不對,完全就應該是相反!

而且……到底是為什麽非要執著這個名字?

“我覺得呀”,取名大師離光夜曇開始施展能力,“不管是男是女,孩子都可以叫‘小一’!”

她想起慢慢說過,要是生孩子就要給孩子取名叫這個。

現在她不在了,自己很有必要去幫她實現這個夢想!

“這個……”神君面露了為難之色。

這個一聽他們就不會同意的。

冠名權這種事他一個人說了也不是很算,要說“進寶”雖然俗了些,但有福又喜慶,這個“小一”就……

也忒隨意了一些吧?

“要不小名叫這個?”

夜曇看見夫君臉上湧起的討好表情,就知道對方的意思。

“切,我就這麽叫,管你們怎麽想!”

“為什麽啊?”他實在不明白,為何她一定要揪著這個名字不放。

這名字潦草到敷衍啊!

“其實,是慢慢以前跟我說過的一個心願啦……然後,我也已經吩咐竈神他們去可能的地方”,夜曇別別扭扭的,“找慢慢啦。”

尋找慢慢轉世,真的是一件很麻煩,很道阻且長的事情。

眾所周知,地府幾大勢力盤踞,有一些管理還相當松散,妖族甚至是沒有相關賬目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就和當時那九幽十類盡除名一樣——沒有記錄。

真的只能慢慢找了。

“然後我聽說,東海歸墟那原本是少昊故國。”

“嗯,也被稱為神鳥之國。”這個他知道。

“我就想啊,既然都是神鳥盤踞之地,那沒準就可以找到。”雖然也不知道是哪年的老黃歷了。

只是,只要想起她們那些的從前,夜曇還是會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肚子裏揣著那個的影響。

“曇兒,你別難過……”考慮到孕婦的身體不宜情緒激動,神君趕緊安撫,“這樣小名叫這個,用來紀念慢慢,我沒有意見。但,咱們還是得取個大名的。”

“嗯……大名……”夜曇摸了摸下巴。

“你叫有琴,也真的有一張琴。那你的孩子叫什麽呢?叫有箏,有笛,還是有琵琶?是不是還得看孩子有什麽?如果孩子真的招財進寶,那就是……有元寶?”

“曇兒!莫要再拿這事取笑了!”

都什麽奇形怪狀的名字!

“你又損我,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什麽取笑,人家是很認真的好嘛!”夜曇撅嘴。

“你那些名字……真的挺奇怪的。”

“哪裏奇怪了嘛?”

她分明就是個取名小天才!

“你說清楚!哪裏奇怪!”

夜曇不依不饒,小爪子就撓上來了。

神君哄了半夜,自然沒功夫憂郁擔心了。

最終,取名天才的建議被駁回。

還是叫進寶。

“算了算了”,拿到擬好的燙金名帖,夜曇揮揮手,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表情。

進寶……麟兒正是神送到……

好吧,勉強可以。

嘿嘿~

離光夜曇向來是得了便宜又賣乖的類型。

——————

翌日晚間。

夜曇註意到自家夫君手上拿了個什麽東西走了進來。

“這是什麽啊?吃的嗎?”她忍不住嗦手指。

一點身為一方之主的自覺也沒有。

“是夜宵嗎?”夜曇掀開被子。

“我要甜的”,光是想想她就覺得有點饞了。

“這不是……”神君無奈,“曇兒,我先扶你走走。”每日的功課,曇兒卻又總是偷懶。

但這也不怪她。

抵禦清濁二炁交融帶來的沖擊,他知道這有多難。

“來,我扶你,慢點。”可是,為了健康,又不得不這麽做。

夜曇不情不願地被夫君架著,在床邊溜達了幾圈,然後就直接屁股懟床,貴妃躺了。

“……”

成親那會兒,他就知道逼人是不對的,自然不願再勉強她任何一事了。

“是這樣的曇兒……”今日神君亦有求於娘子,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跟你商量一個事兒”,說著,他便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方才,少典有琴在外頭看要給夜曇的補品,視線突然落在了人參果上,隨後就靈光一現了。

“趁現在還來得及,不如我們就把孩子的靈魂……放在人參果上?”

“哈?人參果?”夜曇挖挖耳朵。

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意思是讓人參果作為孩子身體,然後繼續修仙?

夜曇瞅瞅夫君……夫君甚至還一臉“我這個主意是不是很棒”,莫非制造餿主意這事也會傳染的麽?

“你是不是瘋了!啊!”夜曇忍不住用手指點點夫君腦袋。

“曇兒……”神君去拉她手。

“??”結果,夜曇就見一截短不拉幾的玩意兒從他袖子裏掉出來。

“這是啥?”夜曇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那粗胖的玩意兒,摸著手感居然還有些糙糙的哎。

“這是蓮藕?”

“我……想借你一滴血。”

這是他的備用計劃。

神君是打算,若是人參果的建議被否了,那就用這個。

“……”夜曇瞥一眼夫君表情,就知他自己也明白人參果這建議實在荒唐,所以在這等著自己呢。

“幹嘛啊,你也想讓我學三太子啊?”

夜曇背過手去,當然是連半截藕也一並收走。

“我……還是怕。”

“……”夜曇有點郁悶。

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光榮收獲三太子的待遇。

“曇兒,這個……”神君絞盡腦汁,思索著辯詞,“你不是說讓我一定要用上所有智慧來保護你的嘛。”

“……那也不代表我想當蓮藕。”夜曇翻了個白眼。

“蓮藕……蓮藕可不是壞東西哦!”

“而且,你們都是植物屬性的,也不會有排異現象什麽的……”

神君強辯道。

“我這也是未雨綢繆嘛你說對不對曇兒?”

“不要!”

“我也不想如此,若你是神族就好了。”神君一整個唉聲嘆氣。

若是人間子……生孩子也一樣,鬼門關裏轉一圈,想來想去,還是他們神族最方便。

“那為何不能是沈淵族?”夜曇拿眼斜人。

“你是不是還歧視沈淵族?”

“……呃,也不是……”他是最不願意當沈淵族。

“為何!為何嘛!”夜曇大有不說明白就不罷休的意思。

“因為……”神君一下想到了一個絕妙的理由。

“因為沈淵都沒有大夫啊!”

“這怎麽能成?”

“這絕對不成!”少典有琴邊說邊重重點頭。

“……那我也不要變藕!”大家彼此彼此哼!

“曇兒,你聽我說嘛……”

於是這夜,神君先是花了一個時辰說服人。

取血之後,又花了一個時辰哄她。

因為夜曇喊天喊地喊著手指好疼。

等她安靜點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不過,好在他還勻了夜曇的一滴血結緣。

“那是什麽法術呀?”夜曇湊近了看。

“就是生生世世,都能在一起。”

“哎呀~”既然他都答應自己了,那她也只能投桃報李了。

夜曇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用手指指自己鼻子。

“不過要是有個萬一,我還有來世?”

“曇兒!!!”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嘛~”她舉起雙手投降。

“呃……”夜曇見勢不妙,就開始裝起來,“哎呀,我肚子……我感覺清氣少了,你趕緊給我來點~”

“!!!”神君更急了,“你躺下。”

隨後便緩緩地將清氣輸入夜曇腹中。

眼見著她又鼻血橫流了,神君更是心疼得緊,還是忍不住給人施了個昏睡訣——鬧了一夜,也該休息了,偏生大晚上她又總興奮得不行……

少典有琴將人攬過,一邊輕輕替娘子按摩,一邊低頭悄悄和孩子商量,“寶寶,你乖一點,不要讓你娘難受好麽,算爹求你了……”

還別說,肚子還真動了動。

這是聽見了吧?

神君受到鼓勵,便再接再厲起來,對著娘子肚子碎碎念了半晌。

直到……

“說夠了?說開心了?”夜曇睜開眼,就看到夫君貼著自己的肚子說話——一副變態樣。

她剛一開口,嘴角便溢出鮮血。

夜曇也不在意,隨手一抹。

“要不你幹脆唱歌給它聽吧?”

“這……唱歌啊……”神君別扭了一會兒,“曇兒,要不我還是彈琴給進寶聽吧?”

“切~賴皮!”

————————

於是乎,在玄商君、青葵的貼心照料下,夜曇雖覺身體十分疲憊,但總也不算太糟糕。

勉強還能動動嘴皮子什麽的。

當然偶爾也會動動腿兒。

這日,夜曇依舊被嫣兒攙扶著走路。

當然了,她一直都有按醫囑行動……才沒有太依賴仙輦什麽的呢哼!

這會兒,她的目標是——青葵和嘲風所在的蓬萊側殿。

原因無他,嘲風見事情順利,也哄著青葵,如法炮制了一靈體。雖然他倆分屬仙魔之體,但彌勒送的蓮臺確有奇效,可直接凝聚清濁二炁——相當於一個逆天的外掛。

這樣就省了下界為人的步驟,只需往蓮臺裏頭灌炁就行。

夜曇就嚷嚷著要看那先前沒看著的奇妙過程。

“你怎麽又來了!”嘲風忍不住抱怨。

小姨子還真是個名副其實的討債鬼。

“嘲風”,青葵嗔了人一眼,又忙不疊囑咐夜曇。

“曇兒,待會兒你可別忘了走路。”

她自然以為夜曇又想偷懶。

也不怪青葵這麽想。

主要是這麽幾個月,夜曇已經把所有的借口都用過了。

不是頭疼,就是手疼腿疼,不過她好歹是沒說肚子疼。

玄商君這會兒又被迫替他們處理政務去了。

“喔。”夜曇不以為意。

“行了行了,看過了就走吧。”沈淵惡煞忙著趕人。

“還早得很呢!”

“……切!”夜曇不情不願站起來,還是不死心,繼續嚷嚷著還想摸(玩)一會兒蓮臺的靈體。

“哇啊——”她向來走路不看路,加上肚子遮擋了所有視線,這會兒被突出的臺階一絆,整個人直接飛出去了。

還好青葵和嘲風反應都夠快,在夜曇和地面親密接觸之前把人給弄回來了。

“曇兒你怎麽樣?”青葵急著確認夜曇的安全。

“葵兒你怎麽樣?”沈淵惡煞忙著確認夫人的安危。

“沒事啊……”夜曇握著青葵的手突然頓住了,然後一瞬間收緊了。

“姐姐……”她感覺有點不對。

“我……”

“怎麽了曇兒?”

“我肚子疼……”

“什麽!”青葵急了。

“來人,快去請神君。”她趕緊扶夜曇在床上坐下。

“別……”夜曇本想說不要叫他來,萬一自己真不行了再叫他,但還沒說出來就開始嚎,“痛痛痛——”

“曇兒!你別緊張,放輕松!”青葵手忙腳亂地張羅起來。

還好她這裏各種用具也都是齊全的。

“曇兒!”正在青葵不斷忙碌之際,側殿的門被人猛然推開。

青葵早就派遣使女前去通稟了。

“你……啊……”疼痛讓夜曇的話語變得斷斷續續,“走開!”她好容易擠出這句。

“曇兒,你怎麽樣!”少典有琴哪裏肯走。

“青葵公主,曇兒她如何了?”他急著向青葵了解夜曇的情況。

“目前一切正常”,青葵剛檢查完,準備拉床簾子。

“你……幹嘛……還要在這……”夜曇咬牙切齒。

主要是痛的。

“出去!”

“說好了讓我陪著你的。”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他死都不會出去。

“哎呀你不要看!”夜曇忍不住隔著被子蹬腳,“難看死了!”

“曇兒你別動!”青葵急著摁住她腳。

“……”神君無奈。

這會兒又害羞了。

“又不是沒看過……”

“哎呀,你趕緊出去……呀——”陣痛打斷了夜曇抱怨。

感覺還要很久……

“好好好,曇兒你別激動,那我站得遠點還不成嗎?”神君終於妥協。

“……”夜曇的頭又倒回了枕頭上,開始胡思亂想。

所以……當初她們母後生孩子的時候,就是這麽疼的嗎?

當然,更多的時候她什麽也想不了。

“啊——”慘叫連連。

事後被嘲風評價為——殺豬也不過如此。

“姐姐嗚嗚……”夜曇喊叫之餘,沒忘了朝青葵撒嬌。

青葵正化了一張治逆產諸方,並著濁氣丹哄夜曇喝。

“這……真有用麽?”床上,夜曇汗如雨下,卻也沒忘記質疑。

“曇兒乖,這能催生助產。”

“哇啊——我後悔了!我不要生了啊!”

夜曇直接把手邊的能拿到的東西,包括枕頭什麽的都一股腦兒扔了。

見狀,青葵倒是暗暗松了口氣。

這說明她力氣還很足。

“曇兒!”正在墻角轉圈的神君當真是急了,沖著床奔過來,一把抓住夜曇的手,“你怎麽樣啊?!”

“疼……”夜曇眼淚汪汪的,頭發都已被汗沁濕。

她也不知道到底疼了多久,但是現在天都黑了。

其實那天黑那麽快也有一些玄商君心情的元素就是了。

“怎麽……還沒完啊……”

“到底……還有多久啊……”

她好痛,好累,也還好困。

夜曇突然有點害怕。

自己不會也和母後一樣吧?

呸呸呸,離光夜曇你想啥呢,你一定行的!

“嗚……”嘴硬也抵不過全身都痛啊!

“……”少典有琴看著夜曇的臉色,又用手探了探她額上溫度。

“青葵公主,麻煩你去和嘲風說一聲,再加一些濁氣,還有濁氣丹……”

“好!”青葵點頭,“就煩勞神君先看著曇兒,青葵去去就來。”

因為雙花因緣被切斷的關系,她現在感覺不到疼痛,剛好成為照料夜曇的主力。

畢竟玄商君心亂如麻。

“嗯。”

————————

“曇兒……”青葵走後,蓬萊絳闕側室中,就剩下了他們倆個。

“你……啊——”夜曇看見自家夫君的臉和自己離得越來越近。

他這是要幹什麽?!

“這是……”夜曇驚叫出聲。

壞了,是移魂術!

“你瘋了!”夜曇咬牙切齒。

“這是……禁術!”

“我是瘋了!”一直看著她這個樣子,他怎麽可能冷靜。

而且,這主意一開始明明就是她拿的。

“我不要!”夜曇開始掙紮。

“之前我說的……”都是開玩笑啊!!!

那不是安撫他時隨口說的麽!

“啊——”

一陣藍光閃過。

“玄商君,曇兒如何了?”青葵拿著濁氣丹進來了。

“呃……我……曇兒……她……”

趴在床邊的玄商君猛地轉頭看向青葵,臉上的表情古古怪怪。

“玄商君,你不要擔心,這事總是因人而異的。”

青葵自以為他是關心則亂。

“就是……”後者根本不知道怎麽描述現在這種情況,忍不住摸摸手,摸摸腰帶。

“我……沒事……”床上的人開口了。

“曇兒,姐姐來了”,青葵趕緊去確定情況。

“我再去拿些藥品,玄商君,你再幫忙看一下。”一番查看過後,青葵又急匆匆地提裙出去了。

“哦哦……”聞言,玄商君沖人胡亂點頭,一看就是心不在焉。

等到青葵的衣角消失在拐彎處,才又低下頭來。

“你千萬給我撐住了知道嗎”,夜曇抓住少典有琴的手威脅道,“不然的話你給我等著!”都知道,自己這會只剩一條命,死了就是真死了。

看在外人眼裏。

神君緊緊抓著公主的手,急得六神無主。

不過外人也沒眼看,各個都忙著呢。

“還有……”夜曇瞅著自己的臉。

臉色慘白,亂發和著滿臉汗水繞在一起。

看著別扭,同時還很……心疼。

“還有一會兒不準你喊青葵姐姐哦!”她心亂如麻,沒話找話。

“……”玄商君忙著忍耐陣痛,沒吱聲了。

讓他喊青葵姐姐……他也沒這個臉呀,而且……也沒這個力氣。

是真的疼。

夜曇連青葵什麽時候回來的都沒註意,緊緊盯著床上人,眼珠都不錯。

“玄商君,你莫要太過擔心。”

青葵安慰完“玄商君”,又看向了床上的“夜曇”。

這也太安靜了,反而不妙啊。

“曇兒……若是疼,你就叫出來,沒關系的。”

“我……沒事……”只是拉著一旁的“玄商君”的手。

“哎……”看著“夜曇”緊咬著牙關,也不嗷嗷亂叫了,她趕緊用手帕幫人擦凈了額上的汗,完全沒註意到“夜曇”的不對勁。

畢竟她家曇兒那叫一個怕疼,現在這樣……大概是因為疼懵了。

把青葵心疼的。

“曇兒,若還是疼,不必忍耐。”見“夜曇”的臉色很難看,青葵又伸手摸了摸她額頭。

“姐……咳咳……青葵公主,濁氣結界沒事吧?”一旁的真夜曇趕緊插話轉移青葵的註意力。

這事兒可不能傳出去,這也太羞恥了……

“沒什麽問題,只是曇兒她……”青葵的眉緊緊皺著。

“那個,曇兒……她可能是想要保留體力……”伏在床頭的“玄商君”沖著青葵裝模作樣地點頭。

“……嗯”,青葵雖感到有些不對勁,卻沒心思深究。

——————

直到夜半時分,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床上人的身子亦重重地摔回到床上,雙目禁閉,不發一言。

“他沒事吧?”

“神君放心,曇兒無大礙,只是累了。”青葵診完脈,又替人掖好被子,這才將孩子抱起來。

“姐……咳咳,青葵公主且慢,讓我看一眼”,夜曇拉住了青葵的袖子,開始瞅她手上的孩子,眼神裏甚至透著些鬼祟。

“是人嘛她?”某花那奇奇怪怪的腦回路。

“玄商君!”青葵哭笑不得。

她忙著走,去給小嬰兒做清潔和檢查。

“哦哦……”夜曇尷尬笑笑,“那個,就麻煩姐……青葵公主了。”

“好。”青葵點點頭,斂下心頭的諸多疑惑。

現在孩子的事才是最要緊的。

“你們都去幫青葵公主。”夜曇忙著把蓬萊裏的人都支走。

目送青葵離開房間後,她趕緊拉住床上之人的手,簡而言之,就是“自己”的手,晃了晃。

“有琴你怎麽樣了啊?”夜曇低聲道。

“你疼不疼?”他根本就沒怎麽叫,所以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如何了。

沒人回答。

是睡過去了?

夜曇又推了推自己的身體。

還是沒動靜。

“……”不太對啊?

夜曇盯著床上滲下的血漬,楞了幾息。

糟了!

這是失血過多昏過去了!?

“有琴你醒醒啊!”

夜曇瘋了似的大吼。

“來人呢!人都死哪兒去了?”她完全忘記是自己將人趕走的。

“神君莫急。”

等在殿外的醫官們待命了老半天,聽到命令,慌慌張張地沖進了房內。

“你救救他!”

“你們快救救他!”

她快被嚇死了,聲音也超級尖利。

那些醫官們哪裏見過這樣子的玄商神君,一個個都嚴陣以待。

“是是是,神君莫急,臣等定然竭盡全力。”

“快快快!快看看!”夜曇站起來,推著那些老醫官們,也沒考慮過他們的老骨頭能不能吃得消。

那廂,夜曇急的。

“怎麽樣?不行的話就快去請我姐姐!”

“對了本公主的藕呢!”她已經完全口不擇言了。

該死,只有他知道放哪裏。

不會是在自己袖子裏吧?

所以,醫官們看到的景象就是一向有禮的玄商君在那瘋狂掏袖子。

此情此景,千年難得一見,蔚為大觀。

“哎呀,你們都看著我幹嘛!”夜曇一直沒掏到那截藕,心裏更是煩躁,“還不趕緊趕緊看他呀!”

此事,後來一度被傳為——玄商君一度神智不清,誤認為夜曇公主血崩,胡言亂語。

或者有那些心志清明的?斷言是他們這位天妃痛極,靈魂出竅,附身雲雲。

沒錯,夜曇到現在都還兼著天妃之職呢。

“是是是”,醫官們紛紛收回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集中精力診斷床上那位神君的寶貝疙瘩。

“回神君,天妃並無大礙。”

一開始看玄商君那麽激動,他們還以為是出什麽大事了呢。

“只是力竭,所以昏睡。”這診斷和青葵是一樣的。

“那床上那血是怎麽回事啊?”夜曇將信將疑,跑過去將被子掀起一角,“你們看麽?這不是大出血麽?”那麽大一灘血漬。

可心疼死她了。

“回神君,這只是正常的血量。”為首的大醫官嘴角不斷抽抽。

“……呃……喔……咳”,夜曇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幾聲。

“是本君弄錯了,既然無事,你們且先退下吧!”

鬧了個烏龍,她有點窘,只能沖人胡亂揮手。

等人都退出了房間,夜曇趕緊低頭貼著昏睡中的“自己”的腦袋。

得趕緊換回來不是!

還好移魂術的咒法自己還記得清清楚楚的,就算他睡過去了她也能獨立完成。

居然真的這麽胡來,把她一句戲言當真……

之後看她不好好收拾他一番!

————————

少典有琴再次睜眼時,楞了有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換回來了。

“曇兒你……”

“我沒事啦~”夜曇一回到自己身體,就覺渾身又痛又酸,的確想直接昏睡過去,什麽都不想管。

為了不讓夫君擔心,她只能強撐著自家眼皮。

“……孩子呢?”

“姐姐抱去檢查了,然後還要給你父神母神、清衡紫蕪他們看一下”,夜曇回握了一下自家夫君的手,“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這樣的話自己就可以埋頭爆睡了。

“不用。”少典有琴搖搖頭。

那麽多人守著呢,孩子不會有事。

他就想心無旁騖地守著她一個人。

看著自家夫君投來的灼熱視線,夜曇忍不住拉起被子蒙住腦袋。

“哎呀,你走啦!”

“去看藕!不對,孩子好了!”瞧她都說了什麽啊!

一定是因為痛得神志不清了!

“別來看我!”

“曇兒,你快把被子拿下來”,神君也不敢用力扯,“小心悶著自己了。”

“不要!”

“為何?”

“哎呀,我現在的樣子……不好看啦。”隔著被子,夜曇的聲音悶悶的。

“曇兒……”哪個人剛生完能好看的。

而且這是好看不好看的問題嗎?

“我擔心你,你快把被子拿下來,小心再蒙著了……”

“哎呀,你去看孩子吧~”夜曇拉下被子一角,“我……還有點不舒服。”

她決定采用懷柔的方法把人趕走。

“怎麽了?!”神君一下臉都白了。

“哪裏不舒服,哪裏還疼?”

“哎呀沒事……血還沒完全止住罷了。”

夜曇一臉“你怎麽這樣大驚小怪”的表情。

完全不提稍早前自己那草木皆兵的表現。

“!!!醫官!醫官!”

天空中突然電閃雷鳴。

待在殿外的一眾人等忍不住又打了個哆嗦。

……看來這雷是要響很久了。

果不其然,蓬萊絳闕再次陷入了手忙腳亂中。

直到幾天後。

夜曇直嚷嚷著好無聊。

她體內的清濁之炁本就很容易不平衡,現在也還未完全恢覆,這也間接加重了她的一驚一乍。

不過還好,夜曇也沒能閑下來。

眾人看完小嬰兒之後,便將孩子送回了蓬萊。

所以夜曇無聊的時就晃她的搖籃。

“曇兒你怎麽起床了?”

神君手上抱著一堆嬰兒用品,進門就看到夜曇在玩搖籃。

“寶寶怎麽了?怎麽哭了啊?”

“也沒什麽啦……”夜曇略感心虛。

她剛才晃了籃子好久,也沒止住小嬰兒的啼哭。

雖然這啼哭也是她自己弄的。

小寶寶本來在籃子床裏頭睡得好好的,是夜曇自己先手賤去晃籃子才把人惹哭。

“那你抱她吧。”

夜曇也不敢隨便抱,萬一她身上的炁影響到孩子就不好了。

而且小嬰兒軟得和灘豆腐似的,她還真有點無從下手。

“……”神君輕輕抱起孩子。

他還特地請教了母神該如何抱孩子。

不過霓虹也不清楚——人族和神族生孩子、養孩子的流程都大大的不一樣。

少典有琴將還在啼哭的孩子抱起來後,就開始一邊走一邊輕輕晃著小嬰兒——據說這樣最容易哄好。

又看到夜曇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那表情就跟吃不著肉一樣。

“……曇兒?”神君將孩子遞給她。

“我抱呀?”夜曇指指自己。

“嗯。”少典有琴點點頭。

“那……好吧~”夜曇搓搓手。

反正如果哄不好,還能甩手給夫君。

夜曇好容易找了個姿勢穩住豆腐……啊不,是孩子。

少典有琴便又張開手,同時環抱住她們倆。

就兩個人一起抱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孩子睡了,才將她抱回搖籃裏。

然後夫妻倆就一左一右扒著搖籃看孩子。

“怎麽會這樣!”夜曇忍不住質疑。

這小鬼看上去一點沒有繼承她的美貌!整張臉都皺巴巴的。

“肯定是你的問題!”

“都是你不夠好看!”

百思不得其解的離光夜曇忍不住開始推卸責任。

“……當初到底是誰說我好看的?”神君哭笑不得。

真是喜新厭舊啊!

“那總歸沒我好看呀,現在她這樣肯定是因為你啊!”夜曇歪理一大堆。

“沒事的”,少典有琴攬住夜曇的肩,“等長開了一定會好看的。”

————————

少典進寶的百日宴後。

香雲叆叇,燭焰光輝。

滿堂中錦簇花攢,四下裏金鋪彩絢。

“哈哈哈——”聽笑聲就知道是夜曇無疑了。

她正笑嘻嘻地點著收來的禮。

上次成親的時候沒收的,這會兒終於都給補上了。

不光是有眾神送的禮物,還有來自西方諸佛的賀禮。

畢竟,他們現在和西方的關系也不錯。

因為東君落敗的緣故,截教的勢力多少削弱了些,夜曇便想著,趁現在和西方諸佛搞好關系。

畢竟,她現在在西方也算是有些人脈了。

當然,投桃報李是必須的——夜曇還答應了幫佛教在東方傳教。

如來等人送人情,當然不能白送。

不過……望著禮物,夜曇的心情還是美得很。

朱紅架,高掛紫金鐘;彩漆檠,對設花腔鼓。

幾對幡,繡成八寶;千尊佛,盡戧黃金。

她伸出手,依次摸過去。

“這是……”

夜曇負責點數,神君負責記錄。

“這是佛家八寶……”

八寶,又稱八瑞相、八吉祥。

寶瓶、寶蓋、雙魚、蓮花、右旋螺、吉祥結、尊勝幢、□□。

少典有琴繼續解釋道,“□□象征大法圓轉,萬世不息;寶傘象征張弛自如,曲覆眾生;雙魚象征堅固活潑;寶瓶象征福智圓滿,具空無漏;蓮花象征出世超凡,無所汙染;法螺象征有菩薩意,妙音吉祥;盤長象征回環貫徹,一切通明;白蓋象征遍覆三千,凈一切業。”

“你還賣弄!”夜曇推他,“我知道的好嘛!”

“好好,我知道。”他這是習慣性的。

“這麽多,該用上,可不能浪費啦~”完全爆發節約屬性的夜曇摸了摸自家下巴,“嗯……有了!”她從乾坤袋裏摸出來之前穿過的金玉袈裟,手一揮,便把八寶全都給弄到了衣服上。

“你看~”夜曇將手上的衣服顯擺給自家夫君。

那叫一個矜貴。

“嗯……有點大了”,神君意會,擡手施了個法。

那衣服便縮小了。

“差不多了。”神君拿著手上新成的八寶玲瓏錦繡衣,走向搖籃小床邊,開始給小嬰兒穿衣服。

夜曇依舊毫無自覺地在一旁逗孩子(搗亂)。

“哎……”神君剛給小嬰兒裹好衣服,就看見自家娘子在那玩孩子——做著各種鬼臉。

便也加入……逗娃娃。

“為何……她會長得這樣快?”神君高興中還帶有一些疑惑。

“清衡紫蕪那時候……”雖然落地也是個差不多的娃娃,也會直接開口說話,但是長大卻很慢。

“我還想問為什麽你們會長這麽慢!”一說這個,夜曇就不做鬼臉了。

“發育速度遲緩!”

“哦~我知道啦~你們不吃東西,光喝西北風,也沒感情,所以才能長生不老是不是?”

“還好我們進寶不像你,不然該成小笨蛋了~”

他們兄妹仨是一個賽一個笨。

“曇兒!”

她又損他!

神君剛想抗議一下,就看到夜曇又朝孩子伸出了魔爪。

“哎,曇兒,你別捏她臉啊!”

“幹嘛嘛”,夜曇撅嘴,“又捏不壞。”

“小寶寶的臉都很軟的。”

神君輕輕把夜曇的手從嬰兒臉上拿下來。

“你看嘛……”

白嫩的皮膚上一道非常明顯的紅痕。

“得小心點。”玄商君趕緊去看孩子的反應。

還好小寶寶只是癟嘴,但沒哭。

“好啦好啦!”夜曇不情不願的,“我不捏了總行吧?”

“略~”

她又沖著嬰兒做了個鬼臉。

小嬰兒當即被她逗笑了。

寶寶就像個不用換水的湯婆子,軟綿綿,暖乎乎,時不時還咯咯笑幾聲,純天然的一個暖手袋,的確討人喜歡。

且還有點像宵雨仙尊的靈音盒,但因為只會咯咯笑和哇哇哭兩種聲音,有點單調,就有點讓人嫌棄。

夜曇憋著嘴,上下打量孩子。

嗯,一生出來的時候,她瞅了一眼就不想看了,嬰兒長得皺巴巴的——好醜!

不過現在看來……總算還是保住了她的顏值,不至於太醜。

離光夜曇表示滿意。

但又覺得有哪裏不對。

“那你當初幹嘛這麽喜歡捏我臉!”夜曇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瞇起眼睛,睨著自家夫君,“你這意思是我的臉很老,所以可以隨便捏咯?”

“我……錯了!”無辜被牽連的神君趕緊道歉。

不管怎麽樣,先道歉好了。

不過……其實……娘子臉皮是有點厚吧?

還好夜曇這會兒聽不到他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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