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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皆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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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皆空·六

跑進房間,青蓮不在。

想也知道,是去做晚課了。

簡而言之……她又雙叒叕遲到了!

“我要做晚課了。”夜曇趕緊推人。

“你也走吧,千萬別讓彌勒老頭發現了。”

“好好回去等著,等上三年就行了啊!”

“……”神君只能再度試圖用眼神博取娘子同情,也不敢提醒她——彌勒早知道他們這茬了,不然她肯定又要同自己急眼。

“那我等你下課唄。”他就是不想走。

反正他平時的作息也算不上太規律,這些日子更是常常失眠。

娘子不僅不理自己,還失憶,還有了新夫君,這他哪裏還能睡得著嘛。

“……行吧行吧!”自己忙得很,沒時間聽他閑扯啦。

夜曇摸摸胸口,掏出一把鑰匙就丟過去。

“那你要不先進房裏等我唄。”好吧她就是心疼啦!

乖乖點頭。

“好。”

大約兩個時辰後,夜曇才挽著青蓮的手回來。

都快走到門口了,她才想起來夫君還在他們房間呢。

夜曇的腳步一下就頓住了。

青蓮的手被她拽得疼了,剛要發問,遠遠就看到她倆的佛寮亮著燈。

“這麽晚了,到底是誰啊?”

“那個青蓮姐姐,要不你就在外面逛逛唄……”夜曇有些心虛。

“……”得,這下全都清楚了。

“未來佛他知道麽?”

“那啥,我之後請你吃飯吧嘿嘿”,當事人撓著腦殼。

“行——”青蓮好整以暇地將手從夜曇臂彎中抽出來。

“那我就等著了。”畢竟她也不是棒打鴛鴦的魔鬼不是。

夜曇謝過青蓮,便提起裙擺往房裏頭跑。

“有琴我回來啦~”

沒等夜曇推門,門就突然開了,迎接她的便是夫君的懷抱。

“對不起。”

“欸?你指的哪件事情啊?”夜曇有點懵。

怎麽上來就給她道歉啊?

“……讓你住在這裏。”他之前並無機會看到房間裏面,如今才得以看清……這室內的擺設。

當然會心疼了。

這麽看來,自己住的那茅屋也算被飛池布置得還算入眼了。

“不是……”她和青蓮都不怎麽在意布置寢室這種事,行李也沒多少,所以這裏就一直是非常原始的狀態,茶碗茶壺也是那種很普通的陶制品。

看起來就透著大大的貧者氣息沒錯。

“傻瓜!”夜曇看到夫君臉上的表情,“這跟你又沒關系,幹嘛要談原諒不原諒的……再說了我覺得這樣很舒服的!”

她自我感覺在這挺好的。

“現在你是和與人合住,對麽?”之前飛池打聽到,說另一位女子名叫青蓮。

“沒錯。”

“……”他本以為這二人間該是寬敞的,現在一看,這簡直比朝露殿還糟糕!

神君轉頭就要走。

“哎,幹什麽你!”夜曇一把薅住人。

“我去請未來佛給你換一間!”

“哎呀,別呀別呀!我和她聊得挺好的啦!”

“……”看她這樣,完全是樂不思蜀了呀。

“那你怎麽不跟我聊!”

“我們女子擠在一張床上夜談的樂趣,男子是不懂的。”畢竟他們的話……咳咳……就會想做其他事情了,根本沒法純用說話交流。

“不是……你不會是打算要賴定我了?”夜曇反應過來。

點頭。

他知道,自己對見不到娘子這件事的忍耐力大概就是只有半日。

“我就不走了,就在這裏……”少典有琴頓了頓,又看向夜曇,“研習佛法(陪你)好了。”這樣,不管三年還是三千年,都可以。

……看來他是打定主意要黏著自己了。

“不走了到底是什麽意思?你當真要留這當和尚啊?”夜曇調侃他。

“當……就當!”神君嘴硬道。

反正她肯定舍不得。

她分明就可喜歡玩他頭發了。

“你都當尼姑了不是。”

“切~”她才不信。

這人分明也很寶貝自己頭發的。

“那你可想好了哦~~當和尚要把頭發都剃光光的哦~~到時候別人可不會再叫你神君,特別是打架的時候~~”

“到時候他們只會叫你……”

夜曇故意頓了頓。

“叫我什麽?”

“禿驢哈哈哈——”夜曇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

嘿嘿誰讓他每次都往自己的套子裏鉆!

!!!

“說得你當尼姑就能有頭發一樣……”神君忍不住吐槽。

不過還好,不然他可不得心疼死!

“那可不會!”夜曇驕傲臉,甩了甩自己的烏黑秀發。

“人家這是帶發修行~”

“師父他老人家特批的!”

“……那我也去特批不就行了……”

“不許學我!”夜曇沖人伸出一根手指以示警告。

“人家都出家了,不許纏我!而且,你要搞清楚,這裏也沒你的位置不是?”這是她和青蓮的二人間呀!

“……那……我等你睡了再回去”,神君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協,“從明日起,我每日都來看你。”

“夜夜翻墻呀?”

“……嗯。”凡事有一就有二。

“真的不用我去幫你要間房麽?”

“不用”,夜曇很是無所謂地聳聳肩。

還要房呢,她看他都快窮得要飯了。

夜曇早就將夫君全身都搜刮過一遍了。

“你還是給你自己去搞一間好的吧。要不你就繼續裝失憶,不認識我?然後我每天在房檐上放一盆花,你看到花就知道我一切都好。”

“為什麽呀?”

“可是我想見的是你啊……”他又不是戀花癖。

“那行吧,那你每天翻墻也可以,但總歸不能叫彌勒發現了。”

夜曇忍不住繼續逗他。

“好。”那他還是爬墻吧。

再不想被迫失憶了。

然後……然後神君就開啟了每日夜裏爬墻,見不得光的小賊生活。

翻進來以後,也的確是有那麽一朵花吧,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搔首弄姿什麽的。

總歸就是變著法兒捉弄自己。

“咳咳……”神君忍不住清清嗓子。

他是正經人好嘛!絕對不會在佛門逾矩的!

現在不過就是給她開開小竈,簡直不能更清白。

至於玄商神君緣何就能夠輔導佛法……

是夜曇偷偷將彌勒給她的速成小秘籍塞給他……讓他手抄了以後再去研究通關秘籍。

“要我說呀,現在你可不一定能打贏我咯~”學了半拉本事的夜曇自信滿滿。

佛家的辦法還是相當玄妙的。

嗯……彌勒給的那些法門的確厲害。

“可是……我道門的法術也很玄妙啊!”神君忍不住爭辯。

明明才沒過多久,他們怎麽就分屬連個派系了呢?

“切~”夜曇表示完全不服,“那就比比。”

“可是這裏也用不了法術呀,要怎麽比?”少典有琴略感為難。

“……也是。”最近她主要都是入定完了在意念空間裏練。

“那要不就比武?”

“……也行。”反正練劍什麽的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輕車熟路。

只是……神君也沒想到,夜曇居然會摸出一根金剛杵來。

“你不用美人刺啊?”

“人家這次就讓你一下好了,用剛學的和你打~”其實她只是覺得,用美人刺對敵沒什麽優勢,每次都輸他。

還不如用這個,萬一能出其不意的呢?

夜曇手一滑,一柄銅色的金剛杵便落在手上,發出叮鈴響聲。

“小心哦~”她甚至特別在人跟前晃悠了一下,“上面還有我特制的毒哦~”其實不是像美人刺那種致命的,是用雪竇山本土植物新開發出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毒素——癢癢粉啦,催淚丸啦,碰到了會讓人臭上好幾天的藥水啦。

夜曇將毒分別藏在金剛杵那幾顆小鈴鐺裏,就看對方今日倒黴到那一只鈴鐺了~

一場切磋下來,叮鈴當啷,跟奏了曲入陣樂似的。

“哼!”夜曇氣得跺腳。

每一次她想要搞點小動作,將自己手上的鈴鐺往人身上抖時,就會被清光劍隔開,對方偏生又不急著攻過來,就是圍著她繞圈圈。

這打的,根本就是調戲式太極!

“哼!”

夜曇腦袋一搖,不去看人。

到底要什麽法術才能破掉太極啊!

暫時想不出來。

“切……”她忍不住癟嘴。

“你……”另一邊,神君有點驚訝。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呀。”

這進步真不是一星半點啊。

“那是~”某花一聽,一反頹態,嘚瑟開了。

花別三日那可不就是要艷壓群芳了嘛~雖然她本來也是嘿嘿~

“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哪裏會是人家的對手嘛~”

算了,今日就先放過他吧~

“而且竟然沒有耍賴。”神君忍不住自言自語。

“你說什麽!”夜曇開始磨牙。

“找打!嘿!”

“欸曇兒……”神君摸摸剛被娘子直拳揍了的鼻子,跟在夜曇屁股後頭進了佛寮。

“哼!”

某花自顧自地開始倒茶。

她在這裏就是為了早日學成佛門秘術,那是節衣縮食,起早貪黑呀!結果……他倒好,還嘲諷她!

“要不要喝?”終於還是遞出去一杯。

“曇兒,你……”神君大為感動。

“我怎麽?”某花陰陽怪氣,“我可不像某位大少爺,一點都不知道體諒人家的辛苦!”

她強烈要求速成,還同彌勒老頭打了賭。

但彌勒一人說了還不算的。

還有一群發光肉疙瘩、禿腦袋什麽的需要她去擺平。

不然,三年後,得知她走人了,他們定是會不滿的。

都是爺爺!

但,夜曇覺得……其實也沒多大點事。

只要他們高興,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成。

畢竟,沒有什麽比和有琴在一起還要重要了。

夜曇甚至還去拜托了狐貍精白綏幫忙,到處去蹭各種晚宴。

沒錯,雖然是清修沒錯,必要的社交還是一點沒少。

素齋更是吃了一大堆。

每每夾著那些花花草草,夜曇都頗有些同類相食之感。

友情參與的講經活動自不用提,大場面上,她還要跳個舞、唱個戲什麽的。

看得出來,這邊的老和尚還是挺待見自己的。

“人家每天也要幹很多事的!像是澆花啦,打掃啦……”夜曇開始扳手指。

“還要學本事。”

她還要去彌勒那鬧騰呢!

還要燒香拜佛兼許願。

如我虔誠合十雙手,惟願你能……

得到拯救。

夜曇覺得自己還是挺誠心的。

完全忘記自己佛前爆睡的事實。

“你都不知道,給那幫西方大能們唱戲還要演全套”,之前他們在繽紛館唱的時候根本就不正規。

“白綏還非得讓我用那什麽帶子綁頭,我還吐了呢!”

頭被緊緊勒住,她感覺就是酷刑,哪還有什麽心思記臺詞、做動作啊,根本就沒法再好好演戲了。

“而且啊”,夜曇忍不住扳手指。

“還要清掃、練功……”

“對不起。”神君當真是越聽越心驚。

“我不知道……”

“這些以後我幫你做。”

“切~你是我誰呀,就幫我做!”搞得她很無能似的!

“我是你夫君呀。”這不是應該的嘛。

“什麽什麽?夫君哦?”

夜曇放下喝空的茶盞,就跑去自己的小床,抄起隨意丟著的小包袱開始掏乾坤袋。

“準確來說……該是前夫吧……”她費勁巴拉地掏出了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紙,展開來懟到少典有琴面前。

“你看你看你看,你親筆簽名的和離書!而且人家現在可是出家人,是完完全全的自由身,才不是誰的娘子!哼!”

“我……”神君語塞。

這玩意兒居然還在!!!

他忽然探身。

夜曇只覺手上一涼。

“啊……”她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你幹什麽!你耍賴皮!”

神君想將紙撕碎了,卻還是不放心,最後選擇用燭火付之一炬。

期間,夜曇蹦跶著試圖搶奪,奈何這火燒得太快,根本沒得救。

“……這神族的書寫用紙怎麽不能通通改成天光綾啊哼!”

每日一個敗家小技巧……曇。

“反正現在沒有和離書了”,少典有琴對著黑黑的灰燼笑得挺開心,“你還是我娘子。”耍賴皮總比沒有娘子好得多。

“……”夜曇大無語。

看來他真是急眼了。

“可……可是”,她忍不住撅嘴,“那人家現在都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了啦!”她總歸還是有點介意的啦。

“我才不管命定不命定,你就是我認定之人。”

少典有琴握住夜曇一只手。

“你要是不開心,不如再打我幾下?”

“……哼!”夜曇繼續哼哼唧唧的。

不過只動口。

“好曇兒”,神君趁機緊抱著夜曇的腰。

“你的確是長進很多,方才我都差點要打不過你了呢,都是運氣好,加上娘子相讓……”

“……”雖然知道是哄她的,但好話誰不願意聽。

“知道啦,那啥,差不多了,就回去吧。”青蓮也快回來了。

“啊?那現在咱們都沒什麽時間一起”,在一起也都是在練功,“你就不想我麽曇兒……”他可是相當珍惜現在的時光的呀。

“不,哼。”言簡意賅。

“……說實話,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想我啊?”

神君有些委屈。

“而且,你就真的不怕……我不來嗎?”他也多少有些好奇。

“一別經年……”其實,他們分別的時日算不上短。

“我可是每日都在想你。”

“你會不來嗎?”速答。

“……”顯然不會。

好吧。

“那你不怕我來不了嗎?”

“萬一我打不過他們,進不了雪竇山呢?你不打算出來找我麽?”多少是有些期待的。

“你不來的話,我當然是該幹嘛幹嘛了”,夜曇一臉“你在說什麽傻話”的表情,“本公主要學習佛法,把他們的東西都學到手”,她小手一抻,眼睛一瞇,“最好是能混個什麽佛當當,然後制霸西方勝境。”

那會兒她還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到時候,你們都要對我言聽計從!”誰能攔她~

“……”現在還不夠言聽計從呀?

……算了,他就不該問。

“行了行了”,夜曇揮手的動作還是那樣,跟趕狗一樣,“不早了,快回去吧!青蓮值完夜就會回來了,這裏沒地方給你住!”

畢竟他住那屋子吧,也算是半山腰呢。

雖然是西方凈土吧,但山裏這黑燈瞎火的,加上騰不得雲駕不得霧的,要是磕了、碰了、摔了……噗……

想想就覺得好笑。

當然,夜曇的想法,少典有琴是渾然不知。

“那……我走了,你早點睡。”

“好。”

————————

翌日清晨。

青蓮打了個哈欠,從床上起來。

她看了看對面床上的人……只是在那吧唧嘴,連個身都不帶翻的。

畢竟佛門這裏又沒人想害她,夜曇睡得那叫一個無憂無慮。

整朵花都開心到奔放。

青蓮穿完衣服,還是忍不住朝著床上那坨花翻了個白眼。

這貨!大概是又夢到什麽好吃的了。

罷了,反正她倆一早的任務也就是清潔香堂罷了,也沒人監工,全靠自覺。

打開香堂的門,青蓮驚得差點將手裏提著的木水桶砸出去。

她好容易才止住動作。

“……是你,你在這裏做什麽!”

風燈一閃一閃的,外頭還一片漆黑呢,要不是這天光綾和那些護身法寶們在黑夜中閃著極具辨識力的光,她還真認不出來。

黑燈瞎火的雪竇山中,玄商君周身的星光也不靈了。

“我是來幫夜曇打掃的。”神君將手上的掃帚往旁邊一靠,朝人拱手,“敢問師太你是……”

“她室友。”青蓮言簡意賅。

“……”聽到這,少典有琴忍不住打量起人來。

“青蓮姑娘,多謝你平日照拂夜曇。”

“不必客氣。”青蓮朝人點頭,語氣淡淡,之後又將夜曇負責的區域跟人細細說明了。

隨後他兩個便默默掃了一早上地。

之後的很多天。

“你……今日又這麽早就來?”

另一位正主在房裏睡得歡呢。

起不來,才是曇的日常。

除了剛來香堂那幾天,夜曇每日都是睡到離午飯時分還差一個時辰左右才起來。

美其名曰,吃了飯(午)才有力氣幹活。

可是誰也沒攔著她吃早飯不是?

“玄商君,你不覺得有些不合適麽?”

青蓮終於忍不住質疑。

“這可是她的修行。”

“我們是夫妻。”神君朝人笑笑,手上掃帚還是不停。

“我幫她分擔一些也是應該的。”

“她會在這裏,也是因為我。”他當然不願看著她苦哈哈的。

而且,術業有專攻嘛。

神君早就給自己找好了很多理由。

“……”未來佛和正主都沒說什麽,當然也輪不到她說什麽。

只是單純地沒見過這樣代班的,很好奇。

“其實你沒必要這麽早來的,香堂也沒有人會來檢查的。”

聞言,玄商君只是朝人笑笑。

“但這是功課,不是嗎?”

“明日,她不打掃香堂了。未來佛給她派了新的任務,要去掃後院那座佛塔。”青蓮也是很佩服,不由主動地透露了一些信息。

畢竟,沒人會討厭勤快、還謙遜有禮之人。

“多謝青蓮姑娘提點。”神君朝人點頭。

翌日寅末,佛塔。

“呔,你是哪裏來的小賊!”夜曇將肩頭的掃帚往地上一懟。

“佛門凈地也敢亂闖?”

“……呃”,少典有琴當然是聽出了她的腳步聲。

他本打算躲一下,但這塔吧,就一條樓梯能走人。

躲無可躲。

既然被揭穿了,那索性就……嗯。

最終,神君只能轉身,尷尬地朝人笑笑。

“曇兒,是我……”

“我知道是你啦。”夜曇忍不住叉腰。

其實,她只是知道有人在,因為走過來就能看見塔裏微微的亮光了。

其實,這麽些日子,她哪裏真的就會當成有田螺姑娘在給自己幹活嘛。

只不過,她誤以為這田螺姑娘是青蓮,還特地多請了幾次客。

夜曇自然不知道那田螺姑娘是自家夫君,青蓮又因為答應了少典有琴不能將這事透露出去,只能尷尬地冒領了功勞。

“曇兒,你今日怎麽這麽早?”不應該呀。

“我的功課嘛~”某花絲毫不提自己之前都是怎麽對待功課的。

那不是,今天這個還是新的,第一天總還是要做做樣子的,對吧?

“哈~”夜曇瞅瞅人。

還好,這麽早,彌勒應該發現不了吧……算了,其實他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最近上晚課時,她總覺得對方那抹笑容好像更深了。

而且,給自己的書也變得越來越多了。

害她昨晚才睡了兩三個時辰。

“哈——”夜曇忍不住繼續打哈欠,“那一起掃吧,掃完回去睡回籠覺。”

“你回去睡吧”,神君摸摸夜曇腦袋,“我來掃就好。”

“算了啦。”來都來了。

於是,狹小的道裏便擠了兩個人。

一白一灰兩個背影在昏黃的燭光中影影幢幢。

“哎呀,你過去點啦~”夜曇忍不住扭了扭身子,拿屁股將身邊人撞開一些。

猝不及防的神君好歹是抓住了階梯的圍欄。

“……”到底為什麽要刻意擠他啦!

不得不說,有夫君幫忙修行的日子就是好——基本累不著。

其實她本來也累不著,但這下心情更是舒暢多了。

夜曇美滋滋地扒飯。

下午的工作……當然是要先吃好飯,小憩一下再開始幹。

夜曇偷偷摸摸地關門,又吭哧吭哧地去廚房裏提了一個桶出來。

明明沒必要,卻還同做賊一樣。

她是在躲人。

雖然上午自己費了好些口水,已將夫君勸回去休息了。

但是……

夜曇想起那時候夫君的表情,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果不其然。

“你怎麽還沒走?”夜曇嚇得趕緊換了換拎桶的手。

剛差點就拎不住了啦!

少典有琴趕緊去接下。

“我幫你。”

“呃……”夜曇的表情有些皸裂,有些扭曲。

原因無他——下午的工作是澆肥。

“哎呀這活你幹不了啦。”掃地什麽的那他還勉強湊合,這種活就算是她……也不至於這麽不厚道。

“你給我!”她想趁著人還沒發現自己提著的是什麽時,迅速搶回來。

“哪有什麽活是我不能幹,只有你能幹的啊?”神君顯然不會被這模棱兩可的解釋勸退。

要知道,沒有情可是三百六十行都幹過的。

“就憑……”看來必須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了。

“嘿!”夜曇猛地彎下腰,將木桶蓋子一下抽走。

被那蓋子掩了的,難以言明的味道一下都竄了出來。

“……”神君忍不住閉眼。

他也沒辦法以袖掩鼻。

手上這桶是擡也不是,放也不是——進退兩難。

一旁,夜曇早就提前捏住鼻子了,“我知道你想說,小沒什麽活兒沒幹過。”她的聲音也變得奇奇怪怪的。

“那你幹過這個麽?”夜曇賤兮兮地調侃人。

“確實沒有。”玄商君將手上木桶輕拿輕放。

這個他的確是甘拜下風了。

“可你怎麽說……這活你能幹得了呢?”

她可是公主啊。

“哎呀,人家我的才能呀可是很多的~”

少典有琴也不顧手上有沒有那個桶的異味了,一把執過夜曇的手,撫著她手上一層薄薄的繭。

“對不起,委屈你了。”

“……”哎呀,這讓她怎麽回啦~

“你真要幫我呀?”見人松開自己手,真去抓瓢,夜曇忍不住再次確認。

“曇兒,你去涼亭那坐著便好。”

“不用呀,我幫你~”夜曇四下看看,“呀!”

只帶了一個瓢,那怎麽辦呀?

她轉轉眼珠,伸手從人腰際圍上去,跟個樹袋熊似的扒在少典有琴身上,害得對方手一抖,衣擺上瞬間濺上了幾粒泥點子。

也不知道是幫忙呢,還是有意搗亂。

離光夜曇的苦修生活這下直接成膩歪了。

每日幹完活後,就到了修練法術時間。

她每次都是找一塊風水寶地……躺著看經書。

臥樹棲花,這會兒,身邊小爐上烹著茶。

茶香四溢,悠閑得很。

少典有琴低下頭,某花已經枕在自己腿上睡熟了。

閑茶一盞,花間偷眠,自是人生幸事。

神君嘴角含笑,低下頭去,在人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記。

花偷眠偷到一半,醒了。

發現身邊人也靠著大樹,緊閉著眸子,手上還拿著經書。

“……”竟是睡著了。

也是,這些日子,每日早起替自己幹活,還要幫她批註彌勒給的經書。

夜曇偷摸起身,悄悄將神君手上的經文給抽回來。

還是和往常一樣,密密麻麻的批註。

她輕輕拿起手中紈扇搖著,開始學習。

也不知過了多久,猛地被身邊人的吼叫嚇了一跳。

“曇兒!”緊接著,便被緊緊抱住。

“怎麽了呀?”夜曇拍拍人脊背,“做噩夢了嗎?”

“我夢見……”少典有琴尚未完全平覆紊亂的氣息,語不成句。

他是夢見,她被東華的法術擊中了胸口,鮮血就這樣淌了一地。

玄商君的確從未忘記過,夜曇曾經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遭遇娘子花式摸頭。

“好了好了,別瞎擔心,我一點事都沒有,別害怕啊。你要再害怕,萬一再來一個你……”

“……”話到此處,他還能說什麽呢。

“好。”

只是當晚,夜曇就重新開始趕人走了。

“那曇兒,我走了。”少典有琴又像往常一樣,將人送到佛寮門口,然後轉身欲走。

“等等,你進來。”

“啊?”

“有事跟你說啦,進來。”夜曇將人拖進來。

“那啥,你陪我已經有段時間了,要不就……先回去吧?”

“為什麽?”神君有些莫名,“我來這裏未來佛是知道的。”

“我說……你究竟給了他什麽好處?”夜曇雙手抱胸,坐在自己床上。

她給人捏腿垂肩外加利誘什麽的,也沒能成功地說動彌勒,把自己的修行進程提前。

“他怎麽會同意的?”

“其實……也沒什麽”,神君表情有些微妙,“我就是給了他一點金子。”

“他就那麽爽快地同意了?”夜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看來,還是自己給得不夠多吧?

“你到底給了多少啊?”

“也沒多少,就是……一個真珠舍利寶幢。”

“什麽什麽?珠寶什麽?什麽樣的?”

“……什麽樣……”就是佛家很喜歡的那種樣子啦。

“要不我畫給你?”

“嗯嗯~”

一副畫作在玄商君筆下漸漸成型,夜曇將腦袋移過去。

金幢用珍珠等七寶連綴,存放著舍利,自下而上分為——須彌座、佛宮、及塔剎。

須彌座,呈八方形,有八方天,須彌海及山。山海描金,一條銀絲鎏金串珠九頭龍盤繞於海湧柱。

海面四周升起八朵描金木雕祥雲,四大天王立於雲端,氣勢非凡。

佛宮中心為碧地金書八角型經幢,中空,內置了兩張經咒,及一只淺青色葫蘆小瓶,瓶內供奉九顆舍利子。

華蓋上方的塔剎,以銀絲編織而成的八條空心小龍為脊,做昂首俯沖狀;頂部有一顆大水晶球,四周飾有銀絲火焰光環,意為佛光普照。

天王威嚴,天女多姿,力士嗔怒,佛祖莊嚴,出神入化。

“……”看起來就很貴。

不過,夫君這也是開竅了不少啊。

但是,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夜曇擡頭,看向一臉笑呵呵的夫君。

不光是她有琴每日辛勞,姐姐……

夜曇當然擔心青葵了——天界那麽多老狐貍呢,誰能保證之後一直就太太平平呢?

而這佛法……自己好歹也給他們面子,修習過了;剩下的麽,秘籍也到手了,大不了回去抽空修。

“有琴,你真的不打算回蓬萊麽?”

“嗯……”

“既然這樣……”她就該好好設計一下了。

“你還剩下多少錢呀?”夜曇試探道。

“你要多少呀?”

“有多少要多少。”彌勒老頭向來喜歡金子,這他們都是知道的。

“你要金子是要……”

“我要讓彌勒給我開個後門。”

“曇兒,你是……”稍一思索,便想通了,“你是打算同我回去了是嗎?”神君開心起來。

提起回家他當然高興。

就算不回家,離了此處,她的生活總歸能好上許多。

畢竟這裏連肉也不能吃,還有清規戒律,可太委屈他們家曇兒了。

“我想,把咱們帶的金子都捐出去,然後請彌勒提前給我安排一次考核。”

“等等”,少典有琴略一思忖,便拉住了已經急不可耐開始清點自己財產的夜曇。

“我們最好不要直接給金子。”

就算是釋家,也是要面子的,所以他們才講究——鍍金身。

“啊?你的意思是……要做成什麽寶貝麽?”夜曇很快反應過來,“你想做成什麽?我這裏大概有這個數。”她張開手指同人比了比。

說實話,這段時間她還小賺了不少,絕對比夫君有錢~

想到這,小富婆挺了挺胸。

“這樣,我回去想一想。”順便讓飛池回去拿些錢好了。

次日。

神君便將一個畫軸交到夜曇手上。

“這是?”後者想將它打開,最終發現那長度已經快和自己身高差不多了。

在某花即將跳腳之際,少典有琴趕緊幫忙拉住另一頭。

夜曇幹脆將自己手裏一頭也塞回夫君手裏。

本來就是他畫的,當然要自己受著啦~

“這就是你的設計呀?”

她指著一個黃燦燦的方圓之物。

“這是以大威德金剛壇城為模本設計的。”

“壇城?”夜曇眼珠咕嚕嚕轉了會兒。

只見紙上那座金屋四周環繞著山水、植物和火焰形的雕塑,展現出無與倫比的華麗與精致。

比她自創的“曇的城”奢華太多了。

不過……他倒是一直喜歡“壇”呢,嘿嘿~

察覺到這點的夜曇嫣然一笑,“金屋?全是金的?”

“嗯”,神君點點頭,“我覺得他們該是會喜歡的。”

自己讓飛池回了趟天界,找青葵批文書,征用之前他們在下界,還有當初經營留下的那些錢,還順便拿了些藏寶閣中的寶貝。

圖中這五印壇城的設計著實費了他一番心思。外觀講究莊嚴輝煌,有耀目的金頂,巨大的鎏金寶瓶,醒目的經幢和經幡;內飾主張聖潔絢麗,融合了彩繪、壁畫、木雕、壁飾、鍍金等裝飾。

“不心疼?”

“那當然了,那可是要把你換出來的東西,怎麽可能偷工減料呢!”神君理所當然道。

不過是用了上百公斤的黃金,鑲嵌百餘顆寶石,娘子可是無價的。

“……”

沒想到他私房錢還挺多的。

“怎麽?”見夜曇突然沈默,神君也有些奇怪。

“沒什麽”,後者陰陽怪氣,“你可真有錢!”

“你要是喜歡,回去我再給你做一個……”反應過來的神君及時討好道,“正所謂‘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嘛~”

“去你的!”又占自己便宜!

“曇兒”,少典有琴扶住夜曇的肩膀,正色道,“我是想,要換出你來,東西當然要價值連城。因為,你的價值,萬萬座金屋也抵不過。”

“那……”夜曇老臉一紅,“那你現在豈不是一分錢都沒有了,簡而言之……是窮鬼一個!還給我再造一座呢!”

要是真的按這個模版做了,他倆是真的一時半會兒都成窮光蛋了。

“我……我會賺的!”

神君自知理虧,支支吾吾起來。

“很快就能賺回來的。”

“那你先回去,賺出來了再來找我唄~”

“我在這裏也能賺的。”

“話說回來,這個東西……是要我們自己做啊?”夜曇咬咬手指。

這個難度……自信如離光夜曇,也覺得有點怵。

“放心,我和飛池兩個人就可以了。”

“那不行!”夜曇臉上的為難神色一掃而空,“我要黏寶石~”

她興奮地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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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出了精心制作的壇城後沒多久,夜曇便收到了結業考核的申請。

結業時,彌勒還特別請了佛界的幾位大佬來捧場。

夜曇展現功夫後,就開席了,緊接著輪到獻藝環節。

夜曇轉頭,看看自家夫君。

表演節目這個事情,彌勒之前就知會過他們。

夫君剛聽到的時候,的確是沈默了許久。

本來這是夜曇的活,畢竟要出師的人可是她。

只不過,某神不願意看自家娘子去給別人獻舞。

夜曇甚至為了這個事和他拌了幾句嘴。

“幹嘛?”她揣著手,斜睨夫君。

本來她還挺躍躍欲試的,沒想到就能給人否了。

“我看你那會兒看我跳舞看得挺開心的呀!”

“那不一樣啊!”

“哪裏不一樣?”

“……”

繽紛館那會兒她可是跳給自己看的。

“……”看他那心虛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麽了,“老古板!”

夜曇恨恨吐槽了句,“既然不讓我去,那就你去吧。”

“嗯……啊?”

“……”神君閉上眼。

本來他是想用彈琴蒙混的,但據說跳舞是慣常指定的項目。

為佛獻舞,多少是有點丟臉。

畢竟他們可是同級別的啊,不存在誰尊誰卑。

可為了能讓娘子順利出師……

按夜曇的話說,別說跳一支普普通通的舞了,就算是跳脫衣舞,就算是在刀尖上跳,那自己也還是得硬著頭皮上了。

神君還特地將原本兩個人跳的舞直接改成一個人了。

期間,夜曇當然沒忘記在那指點江山,總之這舞吧,改得……還挺大開大合的。

甚至還親自給他挑選了釋家風格的衣服。

還拉著他去逼仄的洞窟裏跳,美其名曰——適應環境,打造氛圍。

看著他撞到頭還在那彎著腰哈哈笑。

這是習俗……入鄉隨俗!

少典有琴,你可以的。

神君一邊跳,一邊不斷地給自己洗腦。

夜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還往嘴裏丟兩個菠蘿蜜果果嚼著。

“好——”她沒忘了狂拍手,為夫君捧場。

雖然有點不情願,他也還是為自己做了,那可不得捧場麽~

一曲終了。

“哎呀,幹嘛!”夜曇捂著半邊臉頰,“你不會是喝酒了吧?”

“怎麽可能!”在佛門喝酒,這不是公然挑釁麽。

“佛祖還在看呢!”夜曇嗔了人一聲。

“沒事,他大肚能容天下難容之事,何況你我。”神君笑得跟個花枝招展的孔雀似的。

不遠處的蓮臺上。

“你那收了個女徒弟,貧僧好容易也收了個,你這徒弟可是說沒就沒了……”

一瘦老頭摸了摸胡子。

“哎……”胖子嘆氣,“誰說不是呢,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不過好歹自己也賺了點金子。

他們二人身後,不是彌勒和燃燈又是何人?

——————————

翌日。

神君與夜曇約好中午見面,整理完行李後再下山。

約好中午,純粹是因為夜曇要睡懶覺。

“曇兒……”少典有琴去牽夜曇的手。

“我幫你收拾包袱!”

“哎呀,收拾什麽呀,也沒什麽東西。”

她那小包袱還隨隨便便放在床上呢。

錢都用完了不是。

“你去那邊”,夜曇朝著儲物櫃努了努嘴,“有點東西在那藏著呢!”

“?你不是沒錢了麽?”

“人家還有其他財產的好嘛!”夜曇拿手推推人胳膊,“快去快去!”

於是乎,她開始指揮自家夫君翻箱倒櫃。

“……”神君將這些小物件拿出來時,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幾下。

他翻出了好多話本子還有零嘴。

隨手翻一翻,話本子居然還是她寫的!

可以想見,她心情一直相當美,過得也很滋潤。

“哎,你別放進來,這些都是要留給青蓮姐姐的。”

“曇兒,咱們不再請她吃飯麽?你就送她話本啊?”這是不是不太好?

“青蓮姐姐說不用麻煩了,有緣自會再見的。她的境界可比咱們高很多哦~”夜曇意有所指。

“再說了,我話本怎麽了?我話本不有趣,嗯?”

“……不是……”神君略委屈。

夕陽從廂房的窗戶中透了進來。

神君背上娘子的小包袱,二人手拉手準備下雪竇山。

“……”

夜曇突然頓住了腳步。

“怎麽了?”神君疑惑地看向她。

“我還是去找她一下吧!”

“你是說青蓮麽?我和你一起去吧?”怎麽說也要感謝一下她照顧娘子。

“哎呀不用了,比起你呀,其實她還是更喜歡人家我一點啦~”夜曇隨隨便便說著誅心之語。

“……”

香堂中。

灰色的倩影正如往常一般焚著香。

“青蓮姐姐”,夜曇想著,還是要和她正式告別一下,“你……你還是不下山嗎?”她佛法練的比自己還好。

“因為,我的願望還沒達成。”青蓮轉過頭看了看佛龕處長明的燈火。

無人能來。

“青蓮姐姐,你別太傷心了,我想,你要做的事情,一定可以成功的。”畢竟她和她有琴也是歷經了千辛萬苦才有今日的。

“那我就……借你吉言啦。”青蓮依舊是那副不以為意,萬事不過心的樣子。

兩人擁抱後,青蓮送夜曇出了門。

“夜曇,這個送你和你夫君吧。”她遞出了手中的禮物。

“啊~謝謝~”有禮物拿好開心。

夜曇滿足地接下兩尊小巧的佛像。

“青蓮姐姐,你也要記得去拿我給你留的零嘴和話本哦!”

“然後,我在天界給你和你夫君留兩個職位哦”,她開始許空頭承諾,“等你搞定了這裏的事情就來找我吧~”

夜曇便朝青蓮揮手告別,覆又蹦蹦跳跳地往長階那走去。

“好。”只餘下青蓮一人目送著紫色的背影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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