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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皆空·一·拈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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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皆空·一·拈花一笑

夜曇飛在天上。

她才出天門,便催了朵祥雲,駕著瑞彩。

一路向西。

說起這解決之道呀……

他們天界雖是不咋地,但也充滿了有頭有臉的大能。

別的不說,單論她那傻瓜夫君,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藍衣服有琴說的是……他設想過,利用星系中心的黑洞引力,將一星能從雙星系統中驅逐出去。

可是……那就和她有琴去做凡人是一樣的道理,甚至更糟——那不就等於一個人會嗝屁嘛!

……也一樣會釋放出高能輻射。

這絕對不行。

別說是他們兩個,就算拿海山去祭……她也不想。

夜曇還是舍不得將舍棄三星中的任何一顆。

那麽,既然兩個夫君加在一起都搞不定……只能是從他處尋解決之道。

簡而言之,必須要跳出現有的框架思考問題。

夜曇能想到的,就是去找號稱跳出三界外的菩薩們幫忙。

畢竟東華只是暫退,還沒下退位詔書呢。兵變,只能解決一時之需,卻非長久之道。

然而,一旦她成功解決四界危機,那自己憑著這個功績,難道還不夠成為天界之主麽?

真的不能怪她官迷啊……

反正退位……退位也不得安寧!

那時候,自己的假天妃身份暴露,還能放言不管去哪裏都賴定她有琴了。

可現在卻不一樣。

她知道,他們去哪裏……都逃不開天界爭鬥帶來的紛紛擾擾。

而且,事實證明,一旦失了地位,就沒好事!

要想不被他人主宰命運,就只能自己主宰。

但是,去搬救兵,就要支付起相應的代價。

求人應有的態度她還是懂的。

如果代價是自己付不起的……怎麽辦?

夜曇咬了咬唇,只覺前路仿佛自己腳下的雲霧那樣渺茫。

所以,她並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全盤計劃。

當然也沒有像藍衣神君求助。

事實上,夜曇根本沒來得及,也並沒有打算在曇花神廟裏留言。

她怕他知道了,也來阻止自己。

此行,在保住四界的同時也一定得保住他倆的小命。

那最壞的結果就是……死自己一個唄。

不對……是死兩個,還會連累姐姐!

不成,絕不能讓青葵出事!

不成不成,自己也不能出事!

……若果真如此,那個大傻瓜……

他又怎麽受得了!

夜曇搖了搖腦袋,強行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忐忑通通晃出腦海。

所以,不管是代價……還是耍賴,她都一定要搬到救兵,將事情完完整整地辦了!

————————

夜曇此行的目的地挺明確——靈山。

沒辦法,因果這種東西,最後還是他們家最內行。

可是靈山……

總之那山挺遠的。

夜曇又一向心急,才在天上飄了沒多久,就有些躁。

“怎麽還沒到啊!”她忍不住開始抱怨,又跺跺腳,想要給雲加速。

又飛了好一會兒,終於看到雲頭下有一串串山峰綿延,大部分只露出一個黃黃的山頭。

範圍還挺大的。

“咦?”雖說一回生,二回熟吧,她之前可是飛了好幾天才到的靈山呀?

“是這裏嗎?”太久不來,還真有點忘記了。

夜曇低下頭。

滿眼中盡是清妙,靈光萬丈。

總歸是善境吧?

說來也好笑。

當九重天因那些亂七八糟的爭鬥不得不進行一番亂鬥和清洗之時,極樂之地仿佛無事發生一般,依舊是一片凈土。

有善才和龍女站立兩廂,菩提樹詹匐花千枝掩映。

白鸚鵡與仙鳥在靈巖上下飛翔,綠柳枝灑甘露三千界上。

還有天女散天花紛落十方。

此外,還有渺渺梵音深遠。

正雅、清澈、深滿、周遍遠聞。

聽此樂者,可起歡喜之心,入清凈之境。

夜曇焦慮的心情,也平靜了不少。

她不由垂眸從天際下望,金紅的的光輝如月流沙,雲霧升湧,泛起點點金光,緊接著是朱紅、青綠次地掩映著寶塔、亭閣。

佛光普照。

光影組成的蓮華燃著藍、白、紅褐的火光,瓣上均是佛陀。

空中漂浮著雪霰般的光點。

落在臉上、身上,輕輕柔柔,甚至還有溫度。

一尊□□懸在半光半影中,紋飾精細而莊嚴,運轉不息,似天地法則自有其道。

邊緣處,金光次地暈開,時不時地迸發出耀眼奪目的芒刺,飽滿到溢出。

的確值得讚一句——金碧輝煌。

若非有事,她還當真得仔細觀賞一番。

可惜,可惜呀!

夜曇降落在山腳下,心中還是有些小遺憾。

金光印得山道都富麗堂皇起來,似條條綢帶,若陣陣波濤,緩慢流轉,融匯世間萬象,連接過去與未來。

瞬息與永恒交織,訴說著天人之理。

華光璀璨,伴隨著鐘聲起起伏伏。

未見佛陀,已聞佛聲。

看著眼前的萬象華彩,夜曇深吸一口氣,提起了裙擺就往山上登去。

不一會兒,便行至羅漢守衛處。

“你有什麽事?”一守門羅漢問。

“人都說佛法無邊,菩薩救苦救難”,夜曇摸了摸腰,令牌都給青葵了,治好厚臉皮地沖著守門羅漢尬笑。

“我就來……看看!看看……嘿嘿嘿……”

她的手又摸到了衣襟。

玄珀還在。

夜曇轉轉眼珠,解下玄珀,順便從乾坤袋摸出了金珠,連同玉佩一起遞出去,“我是來求人的,這是香花錢,還請諸位尊者通融則個。”

“隨我來。”羅漢看了玄珀,又收了金珠,隨即讓開半個身位。

“謝啦謝啦~”夜曇蹦蹦跳跳入了山門。

————————

一路行來,佛光普照,饒是夜曇都覺得腦袋發暈。

她只能低下頭去,盯著腳下的石子路。

求誰呢?

爬山路上,夜曇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主要是選擇太多。

還沒到靈山的講堂,山路之上就到處都是金光閃閃的菩薩。

而最大那位……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求必應呢?

就算答應好了,可求的人越厲害,要付的代價也就越大——這點她當然明白啦!

山好高!

夜曇忍不住停下來,彎腰敲了敲腿。

也不是她不想飛,沒辦法,這山裏不準駕雲。

好累……好閃!

四周也都是金光,晃得她幾乎就要睜不開眼。

……算了!

夜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要不先隨便拉一個試試?

不行的話,至少也能先打聽打聽這邊的行情。

之前自己是因為金翅大鵬雕的事情鬧過佛場沒錯,但那時是因佛家人自己有愧。

現在是她求著他們。

夜曇看了許久,決定沒做好,眼睛倒是快被閃瞎了。

算了……

她閉上眼睛,抻起手,隨便抓了一人的衣角。

“就求你好了!”看看誰倒黴撞她手裏好了。

靈吉菩薩只不過是在路上走,便被人抓了壯丁。

居然有人敢如此無禮……這還真是稀奇事呢!

他回頭一看。

呦,這不巧了麽,還是個熟人。

“施主何事?”靈吉饒有興致地停下了腳步。

夜曇睜了眼,看到眼前是個頭頂寶瓶的菩薩。那青金色的瓶口微微向上,也不知道有沒有水。

“那什麽……”夜曇忍不住舔了舔唇,眼睛也直往人頭頂瞟,“你那瓶裏是不是有水呀?”她爬山爬得好累的!

“……”靈吉好容易忍住了嘴角的抽搐。

“施主,貧僧頭頂寶瓶,內含甘霖。”

“那你給我喝點唄?”

“呃……”

“出家人慈悲為懷~”夜曇哪裏能給人拒絕的機會。

沒奈何,靈吉只能倒了杯水,遞給這姑奶奶。

“施主如何知道我這有水”,他這瓶中甘露的確寓意解脫,常傾灑於蕓蕓眾生。

“因為……我佛慈悲,十步之內,必有回響。”

夜曇抖了個機靈。

她總不好說自己是隨便拉的人吧?

“咕嚕咕嚕……”夜曇仰頭一幹而盡,“那什麽……再來一杯……不,還是整瓶都給我吧?”

“……”靈吉無奈,最終只能將一整個瓶子都遞過去。

“還你~”灌飽了水後,某花將瓶子遞回去,“謝啦~”

她還得再趕緊找個更厲害點的救兵才是。

夜曇顯然是將靈吉當成倒水的小和尚那種級別的了。

“離光夜曇,你想去哪?”靈吉有些傻眼。

莫非她真的就是找自己借點水喝?

“欸?”夜曇有點懵,“我們……”她拿手指了指自己,“認識嗎?”

“你不記得我了?”虧他還覺得她該是很熟悉自己的呢。

靈吉菩薩,很早便發現——冥王噎鳴沖破了封印。

畢竟,他的廟旁邊突然多了株地脈紫芝,這事兒本就很奇怪。

於是,他便化身前往月窩山中小廟查看。

等到了,才知自己的廟已經被一只怪鳥給占領了。

那鳥還會刮三昧神風。

一時間,究竟出了多少妖魔,他也數不清。

只能先動手除魔。

理所當然的,靈吉的現身也驚動了冥王。

那老魔雖說力量銳減,但到底源自上古,不能小覷。

沒有任何準備的靈吉,一個不當心,便被他麾下那只九頭怪鳥給啄了手,定風珠一個沒拿穩,也被那鳥銜去了。

受到攻擊,他本想以佛像為媒,逃回須彌山,卻不知被什麽法術給鎖在了佛像之中,掙脫不開。

最終,靈吉只能選擇壯士斷腕。

道場的金剛身首異處,他獨自操縱著佛像的一顆頭顱倉皇出逃。

狂風吹斷了佛像,沙土如雨,很快掩埋了須彌可庇佑的全境。

自那之後,月窩山附近就任那噎鳴橫行了。

成群湧出的妖怪還屠殺了許多附近人類。

血化風,沙化雨。

靈吉只剩一顆頭能用。

然,佛頭白毫亦在戰鬥中丟失,他對自己身上的封印束手無策,便只能於月窩山中隱遁起來。

直到某日,靈吉忽然察覺到,噎鳴借助濁氣,在月窩山那株地脈紫芝處畫了法陣。

便想方設法破壞。

於是青葵和玄商君便在噎鳴的法陣裏撿到了菩薩的頭。

玄商君還在陣中替他的佛像補全了頭顱。

月窩山佛寺中,佛像的頭顱亦回來了。

因為靈吉的幹預,以寺廟為中心,法陣內外的部分空間是相通的。

最後,玄商君破陣而出,又將白毫,也就是被打鬥之中自己失落的另一法寶——夜曇從墻上摳下來的象髓珠亦還給了他。

靈吉才得以恢覆些法力。

而且,紫雲山那時候,夜曇與玄商君去拿七寶妙樹時,也算是間接幫助了他們,殺掉了不少蟲妖。

畢竟東華的實驗品種,也有佛像、菩薩身。

雖然最終還是有很多蟲妖跟著東華上了天,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但玄商君與離光夜曇,總歸還是與他們佛門結了不少善緣。

“夜曇施主可還記得,你在尋找昆侖時,遇到的那個有倒坐菩薩的山間小廟嗎?”

“嗯……”夜曇撓撓頭。

她還連著絆了兩跤呢!跌得可疼了呢!

“你不知道!那可不是個好地方!風水忒糟糕,石頭絆得我可疼了!”想到自己曾磕得滿嘴泥,夜曇的心情瞬間不美起來,“我勸你們呀,千萬別去那開壇講道哦!”

“阿彌陀佛”,靈吉忍不住念誦佛號。

“貧僧的意思是,正是讓施主你別去昆侖。”

“……”此時,夜曇也反應過來,直接無語住了。

“不是那你為什麽要用那石頭絆我啊!你不會直接跟我說別去的嘛!”

這下她也明白對方不是什麽端茶倒水的小角色了。

夜曇一邊乖乖跟著人走,一邊喋喋不休地開始抱怨,“打得什麽機鋒嘛!”

“這不是也沒能攔住你嘛,貧僧就知道你的決心了。”靈吉笑如春風拂面。

“所以貧僧便決定助你一臂之力。”

“你是說……那個指著昆侖方位的寶書……”夜曇恍然大悟。

“也是你故意給我的?”

“正是。”

“那那那你還不趕快幫我!”都幫她到這裏了!“所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夜曇也顧不上問人名號了,她忙著顛倒黑白。

“你說是也不是?”又開始扯菩薩袖子撒嬌。

“阿彌陀佛,夜曇施主你的事,靈吉也辦不了。”

他能辦到的,不過是用畫軸,書,佛像等給玄商君還有她一點提示。

如今這事,要想解決,卻需大神通。

“那怎麽辦啊!”夜曇跺跺腳。

“算了算了,那我還是去找最厲害的那個吧!你……靈吉菩薩,快帶我去見如來吧!”

“阿彌陀佛。”靈吉趕緊低頭念誦佛號。

“夜曇施主啊,此處乃是須彌山。世尊現不在此處。”

“啊這?”夜曇的笑容有一瞬間微微凝固住了,“這不是靈山啊!?”

“須彌山?”驚訝過後,眼睛又咕嚕嚕轉。

她記得……釋家常識課上學過——須彌山是佛家的支柱,連接了各個世界的不同境界。

山頂高聳入雲,雄偉壯麗,不同高度上有忉利天、夜摩天,層層遞增,頂部與天接壤。

山腳則與人類和眾生的世界相接,有香水海。

四周環繞著七重山脈和七重海洋,其中分布四大部洲——東勝神洲、南贍部洲、西牛賀洲和北俱盧洲。

太陽太陰繞山而轉。

外圍是由金剛所成,用以保護和界定整個世界。

“那如來老兒……呃不,如來佛祖現在到底在哪呢?”自己有求於人,可不得低調咋滴。

“世尊正在靈山開壇講法。”

“那你……”夜曇還沒來得及說完,靈吉便已經頻頻點頭了。

“貧僧帶你去見如來。”

“所以……”靈吉又看了看扯他袖子不放的小姑娘,她的本性他也算是見識到了,“你去了可不要出聲,需等講法結束後,知道嗎?”

“好的好的~”夜曇忙不疊點頭。

不過……怎麽可能嘛~

————————

夜曇跟在靈吉屁股後頭……繼續爬山。

“好累呀!”她爬了半天,卻發現這山根本就看不到盡頭。

“怎麽會這樣啊!還有多久才能到啊!”

靈山看著也不高啊,為什麽之前她隨隨便便就能登頂見到佛祖?

現在卻要爬那麽久!

“我說……”夜曇機械地跟著靈吉背後的佛光走,終還是累得停了下來。

她發了會兒呆,“都到靈山地界了,我們還不能用飛的嘛?不然你抱我飛唄?”

嚇得靈吉多念了幾遍佛號。

“不可不可,是萬萬不可呀!”

“那個,如果我騎著你……”見菩薩的佛光都跟著顫抖起來,夜曇瞬間轉換了思維,“的坐騎就不算違規了吧?”她的小九已丟給青葵飼養了。

本來就是魔族的魔獸嘛。

“夜曇施主,先前你之所以能如此順利地見到世尊,是有祂的命令。”靈吉自也記得金翅大鵬之事。

“如今,你這事也不算急,所以……”言下之意,四界總歸沒到危急存亡之際,自然也不需要開綠色通道了。

“什麽嘛……過分!”夜曇嘟嘴。

“我現在也很急的好嘛!”

“這可是攸關四界安危!”

“你快把你坐騎叫出來呀!”

她不依不饒起來。

“……”他們已經上了靈山,他的坐騎可是在山門外呢。

眼見自己再不答應,夜曇就要直接在靈山聖地躺下耍賴了,靈吉無奈道,“那要不我給你借個坐騎好了……”規矩是說不準駕雲。坐騎麽,好賴也不算違反了規定。

他環顧天空。

“有了!”

剛好路過的一只孔雀被靈吉抓了壯丁,簡稱……壯丁的壯丁。

“怎麽是你啊!”一道金綠色的光芒直接閃成了一個身著黃衣的美女。

美女瞥見靈吉身邊那一抹紫衣,不禁皺起柳葉眉。

黃衣女子乃是孔雀公主逢春。

孔雀大明王菩薩不在,她自己剛好在靈山這裏飛上幾圈……權當飯後消食了。

要知道,維持現在的身材還是很難的!

“呦,這不趕巧了麽~”夜曇一臉厚顏無恥的笑容。

“是這樣……”靈吉開始說明情況。

“……”聽完他二人的來意,逢春有些氣悶,可又沒什麽理由拒絕,只能對著夜曇叉腰瞪眼。

“逢春,那就拜托你了啊~”夜曇權當無事發生,臉皮很厚跟人笑。

給自己下毒那孔雀精!

要是她識相的話,自己就不計前嫌了!

不然非得好好弄她!

“……既……既然是菩薩的吩咐,那……”逢春跺跺腳,不甘心道,“那好吧……”

畢竟,誰也不敢在靈山鬧幺蛾子。

————————————

隨著孔雀的一聲戾叫,夜曇騰空而起。

被孔雀帶著登頂的一瞬間,團團光華籠罩了夜曇全身。

“哇哦——”夜曇只覺佛意宛然。

好像也小小地體驗了一把當菩薩的感覺欸~

孔雀感覺到背上動靜,故意開始斜著飛。

“哇啊——”還在幻想過菩薩癮的夜曇開始瘋狂尖叫。

她雙手死死抓住孔雀羽翎,又將身子貼在孔雀脖上。

由於夜曇手勁很大,至此,逢春終於安靜下來。

“好啦乖啊~”夜曇滿意地拍拍鳥脖子。

擼這孔雀時,甚至還壞心眼地揪了她幾片羽毛。

誰讓她之前給自己有毒的玩意!

小小出了口氣的夜曇心情不禁陰轉多雲。

天上飛就是比走要快上許多。

但她總歸是更喜歡被她有琴帶著飛啦!

有了免費的腳力,夜曇很快就看見了靈山頂上遍布的——密密麻麻的金點子……呃,密密麻麻的菩薩們。

還有宏亮的說法之聲入耳。

都說世尊音響,善能教他,猶如鼓聲,猶如梵聲,猶如迦羅嚬伽鳥聲,如帝釋聲

仔細一聽,又有箜篌,琵琶五弦箏笛等聲。

聞者能令一切歡喜。

看來有些道理。

夜曇繼續扒著鳥脖子俯瞰佛場。

她甚至還在一堆金點子中,瞥到個熟悉身影。

居然連那只花裏胡哨的花狐貍白綏也在啊……

這麽說他是真的入贅了?!

夜曇腦瓜塞滿了亂糟糟的故事,正如她此刻紛亂的心神。

狐貍精白綏本就在開小差,一個擡頭望天的功夫也看到了夜曇,驚愕之餘,立馬面露喜色。他仰頭,不停朝夜曇揮手,又指指自己身邊的空位,拼命向人擠眉弄眼。

直到收到逢春刀削般的眼神。

才剛落地,孔雀便迫不及待將身上馱著的人掀下來。

夜曇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還好黃金做的地面柔軟,不至於真的就磕出包來。

“……哼!”自己還有要事,就先不跟她計較了。

夜曇隨意將新拔下的孔雀翎通通插在腦袋上,又拍拍裙擺站起來,環顧四周。

香花寶珠堆了滿眼。

嗯……大概是小沒最喜歡的奢華風沒錯了!

菩薩們倒是沒在註意自己這個角落。

只有白綏還在那沖她招手。

“……”她才不要和花孔雀和花狐貍坐一起呢!

夜曇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聽法。

龍躍六津,鳳鳴朝陽。

千手本相,回旋舞動。

這佛場……的確和《蕩穢曲》那般能讓人心神安定下來。

不過……佛祖老頭講話也忒慢了些!

比她有琴還是空心時還要慢上幾分。若非自己有事相求,定是要睡過去的。

“惡人放下屠刀,是救了眾生,還是贖了他自己?”蓮花臺上,世尊提了一問。

夜曇轉動腦袋。

……沒人回答欸。

這麽簡單的問題都答不出嗎?

“我來我來!”

見周圍依舊一片寂靜,夜曇忍不住舉手。

本來她也不想在他人地盤搶菩薩們風頭的,但此時正好能跟佛祖搭個話什麽的。

“是熟人啊”,蓮花臺上,世尊朝夜曇的方向點了點頭,“那你來答。”

“自是救贖自己。對惡人自己而言,這是贖罪嘛!當然能夠減輕自己內心的負罪感,實現心靈的和解。然……”說到此處,夜曇又話鋒一轉,“亦是救眾生。對眾生而言,這是救贖,因為可以減少他們未來可能的傷害和苦難……這世上的惡人總歸是能少一個是一個嘛,對不~”

顯然,她對這個答案相當自信。

“地脈紫芝,本座再問你。弒父弒母、弒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之五逆罪,為墮無間地獄的業因。犯此罪業的修習者墮無間地獄。”如來饒有興趣地看著夜曇,“若是他未入地獄,餘生懺悔;或在地獄中修習且度化他人,該得解脫嗎?”

“這……”夜曇有點猶豫。

她不知道要回答哪個才能討如來歡心。

標準答案或許是,我佛慈悲,應該原諒。

但她卻想回答“不該”。

只因已成罪業。

“因果不虛,若有未入無間地獄又犯五逆之罪者,自知罪重,餘生懺悔自身,或是立志普度眾生,他……仍應往地獄。”最終,夜曇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罪人應先贖罪。罪業完時,方得解脫。至於懺悔……大約能夠縮短償還因果的時間吧?”

“地脈紫芝……為何來我靈山?”

如來當然知道夜曇來意。

不過,按照程序,他也必然有此一問。

畢竟,佛經不能輕傳,佛法也是一般。

“那個……佛祖爺爺,你還記得我的對吧?”剛才不都說是老熟人了麽。

見如來不答,夜曇也不尷尬,繼續道,“就……就上次那個會飛的鳥妖怪的事情,你還記得吧?”她自顧自地拍拍手,套近乎。

“那咱們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嘛!”

“自然記得。”至此,如來方微微笑答道。

“如此,你可是為了二星相搏之事而來?”

“嘿嘿”,夜曇嬉皮笑臉,“都說佛祖救苦救難,普度眾生。佛法無邊,世尊有無上智慧。”她一向是有事佛祖,無事老兒的。

一通溜須拍馬之後,夜曇終於切入正題,“不知佛祖是否肯幫我?”

“你怎知此事有解?”如來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好耶!

她就知道!

“因為……那個……佛法無邊嘛~”夜曇繼續比著手指裝乖。

“本座以為,你已有思路。”

“呃……”看來什麽都瞞不過如來老兒。

“其實是……”夜曇轉了轉眼睛,“我是想請佛祖斷絕我身上屬於過去的那些因果。”

現在看來,強行讓死者覆活,必須要支付相應的代價。

據藍衣有琴言,因她和姐姐覆生,因果變易,四界才會陷入危機之中。

凡此種種,皆為因果而已。

“所以,我想請佛祖幫忙斬斷過去種種因果。”若是自己不在三界中,自然也不會受因果拘束,就像這些佛陀一樣。

大就是小。

小就是大。

這是夜曇自己猜的,所以她多少還有點七上八下。

“不錯。”如來點點頭。

太棒了!

夜曇大喜。

正和她想的一樣,果然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只有他們能幫自己解決因果問題。

————————————

“切斷因果,過去種種,自如燈滅”,世尊看向夜曇的目光很是慈善。

畢竟這地脈紫芝從未種在靈山上,悟性卻比日日聽自己講經說法的蓮花們……還有菩薩們要高上一些。

當然他也知道,那些子弟都有自己的難處。

“切斷你與四界,當然……主要是玄商君的聯系,此結可解。”

“那我們還等什麽,還不快……”夜曇往如來的七寶蓮臺處蹦了幾步。

“需要代價。”

“欸?”夜曇故意裝傻。

她東看看西看看,想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

然而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我……我……我可以付代價!”

夜曇橫下一條心。

“那個……我會付的,可是……我想問一下,代價是什麽啊?”

“不會要我小命吧?”她捂起胸口。

小命可不行!

為了她有琴,她也得好好活著。

“玩笑了”,如來搖搖頭,不由失笑,“夜曇,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我們如何會要你小命?”

周圍一眾菩薩也跟著笑容可掬起來。

“那……”

“能不能盡量小點”,夜曇捏了捏拇指和食指,“我比較窮。”她其實也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

“……”如來笑得一臉高深,但沒開口。

“……”那廂,夜曇開始頻頻四顧,使勁朝著熟人們使眼色。

靈吉,白綏,孔雀公主(在白綏吹風下),依次為夜曇求了情。

不過,求情的人中倒是另有一個意想不到之人,那就是彌勒佛。

“看在大勢至菩薩,還有未來佛幫你求情的份上……”如來點了點頭。

“本座可以幫你消除因果。代價就是你和他的記憶。”

“甚是”,彌勒佛讚同道,“既然要斬斷因緣,便是徹底斷絕。”

“什……什麽叫徹底斷絕啊?”夜曇張目結舌。

“你和玄商君,彼此之間的愛恨,還有所有人的對你們的記憶都會消失。”如來耐心解釋道。

沒有錯嫁,一切都會不同。

“在這樣的世界中,你們永遠沒有可能遇到彼此,或是生出情愫,卻都不用死。”

“可是……他……”夜曇剛想反駁那誰去救他,忽然想到……

姐姐她定是沒問題的。

呃……這……

“可是……姻緣橋說了我們是姻緣天定的啊。”夜曇揪緊了自己的袖子。

雖然她之前對這玩意兒多有不屑,但現在跟她說要斬斷緣分了……

她又有點不能接受。

“怎麽就會再遇不到呢?”

“無緣,即使遇到,亦不可能再走得過。”如來的表情是歷經世事後的平靜。

因緣就是這樣的。

“姻緣橋,測的是因緣際會。”世尊如是答道。

“什……什麽意思啊?”夜曇聽得有點暈。

“世尊的意思就是你們只是因為有緣份,所以在一個偶然的機遇中相會。”見夜曇還是似懂非懂的樣子,靈吉貼心解釋道。

“比如你一念之差,可能就不會出現在魍魎城,或者你晚到一刻鐘,就不會遇到玄商君,也不會有假冒天妃之事。”

“可是三清都說了,我就是有琴的命定之人啊!”夜曇想起神識那時聽到的話,“怎麽能說偶然……”

說到此處,夜曇突然頓住了。

她想起了東君那時的狂言。

什麽天命……

命定……

合著這因緣全是巧合麽?完全就是發生了以後才被加上一個天命的說法?

但好像又有哪裏不太對?

夜曇撓頭的頻率明顯加快。

哎呀她腦袋快炸了啦!

“這因緣,到地脈紫芝澄清歸墟之時,便應完結。”世尊如是說。

“消除因緣後,你們之間,過去,現在,未來,都不會產生任何聯系。”

“我佛慈悲。”靈吉並著一種菩薩齊誦佛號。

如是,扭曲的時空恢覆正常,兩星相搏之勢可解,亦不會有人喪命。

“……”慈悲個鬼啊慈悲!

夜曇大無語。

“可是……緣生緣滅,就一定沒有新的緣起了嗎?”

她還是不死心。

“終有盡時。”

“……”如來的話就像一盆冰水,不僅將夜曇心裏那小小的火焰澆滅了,還給她澆了個透心涼。

“阿彌陀佛”,瞥見夜曇臉色,大慈大悲的觀音大士開口了。

“緣起之事,相當玄妙。要不要賭那萬中無一的機緣,就取決於施主自己了。”

這意思就是不能說一定沒有,但大概率是沒有的……

“能不能換一個代價啊?”夜曇一臉憋屈地看向如來。

她不想和他一點幹系都沒有!

說難聽些,就算成仇人,也比永遠陌路好。

“地脈紫芝,你想用什麽換?”如來倒是沒有生氣。

“必須得是同等重要之物,方能換得。”

“這……”夜曇面露難色。

還同等重要呢!

可她是什麽都不想舍棄啊!

離光夜曇向來是一毛不拔的,基本沒吃過什麽虧。

除了落魄時候想過當了夫君法寶維持生計,還被夫君阻止了。

遠處,一笑呵呵的大肚僧人漸漸走近,瞧見夜曇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依貧僧看啊”,彌勒忍不住摸了摸夜曇的腦袋,“可以讓小姑娘用地脈紫芝的花枝來換”,方才的答問他都聽到了,故而還蠻喜歡她的,“將她和玄商君過去與現在之緣清除幹凈就行,至於未來的話,皆看緣法。”

“……”

緣法……夜曇抽了抽眼角。

但她到底沒敢把彌勒擱自己腦袋上的手也打掉。

哎,向來只有她摸這幫禿驢的頭,誰成想今日卻倒反天罡哼!

還真是應了那句——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這……這可不行啊……”地脈紫芝也好貴重的,“要不再換一個吧?那……那個……花枝沒在我手上嘿嘿。”夜曇怕如來惱怒,趕緊賠笑。

聚靈玄燈在玄黃境,簡而言之,由青葵控制著。

“再說地脈紫芝母株好大的!我看還是別移來移去了吧?你說對吧?”

“那你可太小看佛祖了。”靈吉笑了。

周圍菩薩亦皆微笑。

“不必用母株,只需一花枝即可。”

“啊?”

座上,如來心念一動,只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應該安放在聚靈玄燈中的地脈紫芝的花枝,就在手上躺著了。

“……”好吧,是她低估了佛祖。

“那個……我還能再換代價嗎?”夜曇弱弱開口。

“嗯?”如來沈吟一聲。

“……沒……我沒說什麽嘿嘿”,她怕如來沒耐心了,只得作罷。

“那說好了最多只能用我的那份來換啊!”

夜曇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既然他們說了不會要她小命,應該不會出爾反爾。

“不然我還是要換的!”

“自然。”

“那你保證四界沒事!還有保證他也沒事!”

“可。”如來應了。

佛教以天地形成到毀滅為一劫,四界之災,並不算什麽。

“那……沒了花枝,我會怎麽樣啊……”夜曇看著如來手上的地脈紫芝,咬著嘴唇。

怎麽辦……好想搶回來!

命根子在人家手裏攥著的感覺……難受死了!

“你便和眾神仙一般,原身即元神,身死則魂滅。”

“……也就是說萬一我的□□死去,即便是有地脈紫芝的花枝也不能讓我覆活,就只有一條命了是嗎?”那聽起來……好像也不是太吃虧。

本來現在這無限覆活就是藍衣有琴改命改出來的。

“是,本座會收走能生長濁花花靈的花枝。不過,與清花無幹。”

當時,自己還能覆活青葵花靈,是因殘根與她都還在。

現在麽……殘根上沒有花靈,畢竟自己那麽大一朵花正在佛場上下蹦跶呢。

如來所謂分離,相當於她成了無根之花?

姐姐總歸不會受她牽連。

“行”,夜曇咬咬牙答應下來。

只要不死,她就相當於白撿了一個幫忙。

夜曇只能默默安慰自己。

“那你到時候要把花枝好好還回去哦!”

“那……會不會很疼啊?”姐姐和夫君都不在身邊,夜曇到底有些害怕。

“我佛慈悲,阿彌陀佛。”在場眾菩薩齊齊答道。

一時,佛聲震天。

“放心放心。”彌勒摸夜曇腦袋摸得正歡。

“……”

蓮臺上,如來拈著花枝,微微一笑。

“還有一事。”世尊說話依舊慢吞吞的。

“他……也需玄商君前來。”

“什麽……”夜曇根本沒想到這茬,“為什麽啊!?”

“為何還要讓他摻和進來呀?”

“方才說的,只是你必須支付的代價。”

“玄商君亦需付代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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