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封神·二·臨壇竹

關燈
封神·二·臨壇竹

穿過紫色光幕,映入眼簾的是藤蔓纏繞的參天古木。

那巨木還是個珍玩架模樣。

各層放著一堆書和各種各樣的法寶,最上頭坐著一個紫衣人。

不是夜曇又是誰?

“歡迎來到我的心念空間~”這個傻蛋,居然花這麽久!害她都快等到海枯石爛了啦!

其實,她的這個機關有一個躲懶的方法——只要他在那屏上畫一朵曇花即可。

可惜,夫君偏生沒想到這投機取巧的輕松法子。

“有琴~”神君還沒來得及擡頭看呢,夜曇就直接從書架上跳下。

“曇兒你怎麽!?”少典有琴驚訝極了。

怎麽又縮水了?

如今的夜曇,儼然十歲女童模樣。

“怎麽了,是不是法術出岔子了?”他趕緊蹲下上下檢查娘子。

“你沒事啊!”神君長長舒出一口氣。

“當然!”夜曇昂首挺胸叉腰,“這可是在人家的心念空間裏~”

“那你為何……”

面對少點有琴的疑問,夜曇並不作答,反倒是擡了擡手,將之亦變作十歲小孩模樣。

“!!!”玄商君大驚失色。

所幸天光綾會伴隨著主人身量縮小,不至於讓他衣冠不整。

神君嘗試捏訣,無果。

“……曇兒,你快將我變回來。”

“不要!”夜曇憋足了勁兒抵抗。

“誰讓你每次都看扁我!”還出岔子呢!

“不準施法!不然今晚不準上我床!”

“呃……”可那也是他的床呀。

神君忍住了,沒言語。

所以現在這般算是她的……情趣?

“怎麽?”註意到少典有琴的神色,夜曇開始瞇眼,“把你變成與我甚是相配的年紀,你還不滿了哦?這麽喜歡做糟老頭子哦? ”

“……我……不是……誰是糟老頭子啊!”一時之間,神君竟是不知從何辯起。他哪裏老了?正值盛年好嘛!

“哼!”

神君一臉為難。

變年輕誰不想呀!就算自己是神仙,他也仍想與她看上去是同齡人。

他就是覺得……頗有些羞恥罷了。

“那你說怎麽樣便怎麽樣吧,別生氣嘛……”

“本就該聽我的!”這可是她的地盤!她的!

“那……現在我們做什麽?”

“呦,咱們玄商君想做什麽呀~”夜曇的語氣裏半是調侃,半是意味深長。

“沒……沒什麽!”她那什麽眼神啊!?

兩個小娃娃能做什麽啊?太可怕了!

“行了,怕什麽呀!我又不會吃了你!”夜曇拉起人手。

“你想做什麽,我們便做什麽~”這裏她最大~

“你好好想想吧!”

“那……要不……”少典有琴轉頭,看了看木架子,“看書?”

“看書啊?”夜曇臉上浮現出小小的失望神色。

他想象力還是這麽貧乏啊。

“你……不想麽?”

“……也不是……”也罷,自己不就是喜歡他這點麽~

“行,那就看一會兒書,再玩一會游戲,可好?”

“好!”神君當然不想再度讓娘子失望。

於是乎,幾個時辰後,倆精疲力盡的小孩,手牽手躺在紫色的琉璃地上。

“有琴……你開心麽?”

“……嗯……”他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忘記了外間所有瑣事。

“其實我在研究可以放慢時間的法陣,下次咱們可以玩久點?”

夜曇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回音。

回頭看時,發現人已經睡著了。

夜曇直起身子看了人許久,他也沒有醒。

呼吸清淺,睫毛長長蓋下來,少了平時的清高冷淡。

他居然會……想是真的累了吧?

夜曇伸出手,大喇喇順著夫君脖頸摸。

昆侖玄洞裏,她戳的這裏。

“疼嗎?”明明沒人會回答自己,明明他身上並無傷處,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問。

手又向上移了移,摸過夫君的臉,又輕輕拍了拍。

“做個好夢吧~”

離光夜曇自然完全不知道,夫君的好夢噩夢都與她有關。

摸夠了臉,她自己亦躺下來……睡覺。

到白日裏,夫君又得勤勞公事,夜曇便一個人在天界到處溜達。

出了蓬萊絳闕,四處閑逛。

她溜達到了天界的邊緣——弱水河畔。

這地方夠偏僻。

不過……沒人正好。

就參考參考這園子樣式~

這麽想著,夜曇便向神柱飛去。

她用自己手中腰牌將門打開。

片刻後,便已在弱水畔的浮槎裏漂著了。

完全忘記初衷了。

夜曇翻了個身,搭在船舷上的手輕輕舀了舀弱水,閉起眼睛。

水波一晃一晃的。

這樣的節奏,是一種久違的平靜。

不知道,嬰兒在母體中,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感覺?

夜曇將手舉在空中,放開又收攏。

也許,自己才是那個最幸運的人。

人無再少年,花有重開日。

如果死去的人……都能重新變作嬰兒回來就好了。

在這樣的節奏中,夜曇不知不覺睡著了。

以至於神君回蓬萊後,等到夜裏也不見人影,趕緊派飛池出去找人。

於是,“天妃不見了”這一消息迅速傳遍天界。

就漸漸地傳成了天妃在下界渡劫時和神君鬧矛盾……天妃在下界渡劫之時有人了,所以就逃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當然,這小話傳播速度之快,司命殿功不可沒。

或許……還有其他人推波助瀾也未可知。

被迫綠雲遮頂的神君差點捏碎了手中的筆桿。

“飛池!!!”

在動用了天兵四處搜尋了半天後,他們才發現了失蹤的天妃。

說來也巧,居然還真是在弱水之畔發現的。

“你們知道嗎……天妃本來已經成功出逃了,但被神君給抓回來了!”

於是,新的傳言又出現了。

————————

當天妃與神君不和的消息在天界甚囂塵上之際,兩位當事人還在夜曇獨屬的心念空間中偷閑躲懶。

“今日不當小孩了?”神君有些奇。

他都快習慣了。

當然,也覺得很安心就是了。

誰想到今日等在那的是正常的娘子。

“嗯嗯~”夜曇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耍了好幾日,差不多是耍夠了。

還有事要他幫忙呢!

“你白日睡那麽多小心晚上睡不著。”神君想起先前弱水那樁烏龍事件。

“哼!才不會呢!”夜曇撅嘴。

“而且!歇了幾日,也該幹活啦~”她又開始卷袖子,繼續造園子。

“一起呀~”沒忘了沖夫君眨眼。

“我啊?”神君點點自己。

“對啊!不然呢?”不然她去哪裏找個合適又能幹的苦力?

“反正你也是這兒的常客了啦。”

“那……你要造什麽?”娘子吩咐,敢不用命?

“嗯……”夜曇拿指尖擦擦下巴,“你有什麽好建議?”對庭園她沒有研究。

但夫君可是建過玄境的人啊。

“我想啊……”神君略一思索,便對著遠方揮手。

“這……”夜曇提起裙裾,跑過去。

“怎的這麽多果樹?你可是要在我這開水果園?”對著滿園蟠桃樹,夜曇有點呆。

“咳咳……愛好。”

“喔?”她怎麽不知道他這麽喜歡桃子。

“算是……補償吧。”在界下他就想好了,回來以後要用仙桃補到娘子不再眼饞。

“怎麽……你是不是嫌棄我還沒長回來?”夜曇接過神君遞來的仙桃,又在自家胸前比了比。

“怎麽會!”他怎麽可能是這個意思嘛!

“就是就是!”

“你怎麽樣我都愛你!”

“甜言蜜語!”

“花言巧語!”

“人家才不信!哼!”

“曇兒……”神君終是拉住了夜曇還在亂錘的手。

“我是真心愛你。”

“你的真心呀……”見人一派認真,夜曇當然也就不鬧了。

“嗯?”

“本公主……暫且收下~” 就和金子一樣亮,簡直要晃瞎了她的眼睛,可不得收下麽。

“嘿嘿~你看那裏!”

“這是……”神君被娘子牽到了矮幾前。

上頭有牌位,一看就是手刻的。

“看吧,本公主的真心也不差呀!”夜曇一臉驕傲地叉腰。

“我打算把你的牌位也供在我的曇花神廟裏頭~”夫妻廟又怎麽了?反正她的神廟她做主嘛~

“怎麽樣,你開心不開心?”

“為夫我……真是受寵若驚呀。”神君笑吟吟向夜曇行禮。

“那你是不是得感謝我?”後者趕緊趁機要禮物。

“那自然……是。”神君揚了揚手。

“什麽什麽?”夜曇湊過去,“你要怎麽感謝人家?”

只見那矮幾上現出了張發著藍光的琴。

“彈琴呀~”夜曇幹脆在矮幾前盤腿坐下,“那我可得好好聽聽~”

她托著腮,開始在犧氏琴的悠揚樂聲中裝深沈。

一曲終了。

“這禮物,可喜歡?”

“喜歡呀!”

二人又沖著對方互相傻笑了一會兒。

還是夜曇第一個反應過來。

“什麽?”神君不明白為何娘子又要捶自己。

“幹活啦~”

夜曇拉著人來到一處新刨的土坑處。

“這是?”神君看看坑,又回首看看娘子。

她什麽時候刨的?莫非是在自己睡著時?

“我是打算在這裏弄個小池子~”夜曇背過手,搖頭晃腦,像是自己做出了一個非常英明的決定似的。

當然了,此小池子非彼小池子。

那日在弱水乘不系舟,她覺得很是舒服。

“嗯~~那至於名字麽……就叫夜池?”也不能總是小池子小池子叫的嘛。

“算了,還是叫不夜池好咯~”畢竟她這心念空間還是仿的玄境,根本就沒有設計白日的景。

“你再幫我把池子往下挖點。”精神力耗得太多,就容易困。

“好。”

於是神君開始捏訣挖坑。

夜曇於一旁指手畫腳。

“再深點再深點!”

“我來給它弄點水啊~”待差不多了,她又閉上眼,憋著口氣努力捏法訣。

無奈……憋了許久也沒有什麽效果。

雖然是她的心念空間,看起來精神力還是很重要啊!

還好……自己帶了個保險來!

“其實……”眼見土坑裏並沒有出現清水,神君忍不住安慰人。

“也不一定要做成有水的池子對吧?”他的玄境也是用白色砂石進行裝飾的。

“可是可是,沒有水的話,那你讓人家這朵嬌花怎麽活啦~”

夜曇用雙手在下巴處比了個花開,又裝腔作勢地繼續嚷嚷。

“要不,你幫人家變一點水嘛!”她湊到夫君身側去,“就是啊……”

夜曇的眼睛開始往神君身下瞟。

“你的水夠嗎?”

“什……什麽?”神君被人看得毛毛的。

什麽水?他身上有哪裏臟了麽?

“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夜曇眼睛賊兮兮地轉著,手也不安分地往下探去。

“東海邊上那會兒”,她開始扳手指,“你先是把人家的仙露揚了,還承諾以後都要親自給人家澆水的說。”說吧,便幽幽看向神君。

“果然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哦~”

!!!

天哪!!!

是的,他幾乎忘了自己還說過這種葷話!!!

怎麽這種事她就偏生記得這樣牢!

“我不管!反正你必須要給我變出水來!”後者在那不依不饒。

最終,神君還是在夜曇的強烈要求下,在池子裏註了半天水。

甚至還搞了條湍急的瀑布從山上掛下來。

“不錯,我還想要……”空間的主人是相當滿意。

她站在山頭探腦袋看了看,不出所料地腳下一滑,掉了下去。

“曇兒!”神君急了,也忘記這本是夜曇的心念空間了,跟著飛下瀑布,祭出的清光劍亦變了葉清光舟,將二人牢牢盛住了。

終於能松一口氣,少典有琴那狂跳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有琴,你看這瀑布像不像十八月潭那條?”小祖宗早跳起來,在那指天指地的,將清光舟踩得左搖右晃。

那個時候……的瀑布與潭水啊……

的確值得懷念。

神君陷入了回憶中,一旁的娘子又有了新想法。

“咱們……不如就在瀑布……”

“……曇兒,這個不行。”神君掙紮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妥。

“為何?為何嘛!”大有不說出道理誓不罷休的意思。

“因為是心念空間嘛……”

“會怎樣?”

“可能會上癮,會沈淪。”神君試圖以理服人,“這樣……不好。”

“呦,咱們心—志—頗—堅—的玄商君這麽沒自信的嗎?”

“不是……我……”他的意志力碰上她總是會大打折扣嘛。

“總之,曇兒,這裏不行,咱們去外面,好嗎?”

“……” 夜曇眼睛咕嚕嚕地轉。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呀~

自己還是……先行動再說!

果然不出她之所料,僅僅是親吻,就足夠讓他顫抖了。

“……去池子裏……”夜曇貼心建議。

“不……”少典有琴抱緊了夜曇。

池子……簡直是嚇死個神!

那會兒冥王給他留的心理陰影還在呢!

“要不……”今日她倒不想在清光舟裏。

“咱們去那吧~”夜曇用手指點點矮幾旁新插的一排翠竹,湊到少典有琴耳畔低語,“話本上說的……臨壇之竹……”

“你還記得嗎~”

“呃……”他的記憶力很好。所謂臨壇竹是……

(省略)

“這……”成何體統呀!

“哎呀,來嘛~”

提議之人卻沒有給他多思考的空間,直接生拉硬拽。

只是很快,她便失了主動權。

風影閃動。

竹子被壓彎了。

(省略一些)

“有琴……”忽高忽低,夜曇亦有些語不成句。

“琴……”

“不必……管它……”

“可是……”那是犧氏琴呀!

就這麽被他隨便推到地上了。

“你……就是我的琴啊……”少典有琴摸了摸夜曇臉頰,將她嘴邊青絲撥開,覆又低下頭去。

獨坐幽篁裏,彈琴覆長嘯。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要不還是搞個湖,這再搞個溫泉?那兒再搞個花海?你再把星星搞得多一點~到時候咱們就漫步花叢,遙望星河……嘿嘿~”

嘗到甜頭的離光夜曇興致勃勃地搓手。

儼然色中惡鬼。

嚇得神君退後一步。

花海星河……總覺得不是她說得這般簡單。

可他當然不想真的拒絕娘子盛情。

“我……欸要去哪兒?”

“池子啦……”

“洗池子?”

“洗澡啊!笨!”夜曇撒歡地拉著人跑向池邊。

“……哦。”

“等等……”神君捏了個法術,將池子裏的水加熱得如溫泉般,才讓夜曇下去。

山色如娥,花光如頰,觸手皆是溫軟。

已不覺目酣神醉。

後者箍著夫君腰,沒忘記拿小手蹭蹭摸摸。

“你這腰……”

“怎麽了?”神君有些危機感。

自己是不是還要練練?

畢竟娘子的標準一直很高。

“不用不用~”夜曇難得沒有揶揄人,“這樣就很棒!”

都是他啦!害她對沈淵常見的那種虎背熊腰的男人喪失興趣了!

“不要……”意識到娘子意圖,少典有琴一把抓住她那還在往下移動的手。

“為什麽?那人家想要你也開心呀……”夜曇不住用腦袋蹭蹭人胸膛。

他都不主動提要求,害她都不清楚他到底喜歡什麽。

“其實我已經很……”他是真的已經很知足,很開心了,不求更多。

“閉眼……”夜曇仰著脖子去親人眼眸。

兩只手也並不曾停下。

還偷偷在心裏念訣。

畢竟也是她的心念空間嘛。

“……”神君緊緊閉著雙眼,擁著娘子,暫時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自然也沒看見,水面下散著的紫光漸漸匯聚的樣子。

————————

極盤游之至樂,雖望舒而忘劬,繼以曜靈。

“曇兒,該起來了。”神君拍拍娘子背脊。

“怎麽了!怎麽了嘛!”懷裏人還有些不滿。

“從前你不也日夜顛倒麽?”

“怎麽現在嫌棄了?”

“不是……腰……”

“哦~老腰不行了?”

“……不能夠啊!”那不是她總從背後猛撲自己麽。

剛剛在那幾上,夜曇還毫無征兆地翻身,自己猝不及防,同她一道滾到地上,那時不小心被犧氏琴給硌到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之後,她還一個勁兒摸他!

總歸是有些難耐的……

絕對不是他的問題!

“好啦那就出去吧~”夜曇倒也沒在這事上過分糾結。

反正來日方長嘛~

出了心念空間,她便迫不及待地開始吩咐。

“嫣兒你去幫我拿一下那瓶子……”

“是。”侍女應聲而退,夜曇自己則進了浴室。

明明是自己家,她行動間卻帶了點鬼祟。

一陣紫光閃過,已是變成了花。

神君路過浴室時,就看到嫣兒捧著透亮的瓶子進去後又出來,有些疑惑。

“曇兒?”

“嫣兒拿的……什麽啊?”神君純屬好奇。

這八寶琉璃瓶……還是玩游戲時自己輸給她的。

當時她說要用來養花。

這會兒倒是灌了……水?可也沒見著花呀?

畢竟他們都不喜歡婢女侍候沐浴更衣,浴室裏又什麽都有,就算她要洗花瓣澡也是可以的。

少典有琴才進門,擡眼就嚇了一跳。

浴室那飄著好大一朵地脈紫芝。

下頭還有個瓶子,好像是用來接什麽液體的。

“曇兒你……這……”露珠嗎?

地脈紫芝還有夜露麽?

“哎呀你來了?”夜曇迅速恢覆了人形。

她彎下腰,捧起地上的瓶子彈了彈。

“我是在搜集這個……”

“這……你……”瓶子裏積了許多……

……不會吧?!

神君楞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

“你幹什麽呀!”

不止是害羞,那簡直是震驚!

蓬萊絳闕陰雲密布。

“你剛問我什麽?嫣兒手上拿的瓶子是什麽?”夜曇朝人晃了晃瓶子。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為什麽她的語氣就像在搜集露水這麽簡單啊?

“你瘋了!”

心靈的沖擊一波接著一波。

蓬萊絳闕響雷了。

看著瓶中那乳白色的……

神君連脖子都漲紅了。

他整個人感覺都要燒起來了。

就算是吸收南明離火的時候也絕對沒那麽熱!

說不定就是佛教說的那種涅槃之火!

恨不得就要原地升天!

“你搜集這個做什麽!!!”

“我有用!”

“……能有什麽用?!天界有的是奇珍異寶……”不對,自己還問她這個做什麽?不管怎麽樣都不能這麽幹啊!

“速速去倒了!”玄商君難得對著夜曇冷下臉來。

“……我不!”夜曇直接將瓶子摁在懷裏。

她好容易才收集了這麽一些的!

“你給我!”

“不要!”

最終還是用法術搶了。

過程堪稱激烈。

兩人一起掉進澡盆不說,盆裏的水還都撒幹凈了。

“哼!”夜曇敗下陣來。

氣得一天沒同人說話。

侍女們聽到驚雷,便又聚在一起議論神君和天妃在浴室的恩愛(誤)。直到天妃給神君擺臉子,摔門而去,她們才後知後覺……那原來是大打出手,便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吱聲。

這會兒,飛池的日子也不好過。

被公主冷落(雖然才一天),但蓬萊上空,肉眼可見的陰雲密布。

————————

玄商君只覺心很累。

倒不只是因為夜曇和他鬧脾氣。畢竟,第二日她的態度已有所軟化。

隨著封神程序的陸續開展,天庭還官司不斷。

每日,飛池都要捧著一大堆公文進蓬萊,幾乎快把其中辦公的人淹沒了。

緊接著就是考核。

考核時,他們難免要對新晉人員過往的經歷進行調查。

便牽出一連串公案要審。

當事人誣賴良善的有之,痛斥人間不平事的有之。

甚至還有前來尋仇的。

這會兒的蓬萊裏,夜曇正腳踩著一蟲妖精。

“說,為什麽刺殺神君,可是有人指使?不說的話……”夜曇舞了舞美人刺,“你知道的!”

“無人指使我!紫雲山上,就是你們殺了我兄弟!”蟲妖倒也硬氣,“落入你們手中,要殺要剮隨便!”

“……”震驚的神君覆又低頭看了看手中文件。

……紫雲山的蟲妖啊。

“呵……這不就是戲文裏說的——臺下何人,為何狀告本官麽?你說對吧玄—商—君——”夜曇笑瞇瞇地看著夫君。

沒錯!自己就是要讓他知道她還在生氣哼!

“……”

蓬萊鬧劇不斷,天界不得安寧。

少典有琴只覺自己的頭又疼了幾分。

不單是那一樁接著一樁的案子。

也不僅是無緣無故的綠雲繞頂與夫婦不和的傳言。

這麽些日子,他也學乖了,不再刻意去發詔書解釋。

就等著謠言自然地平息下來。

都只為,朝中之事著實不好處理。

自從他將東華帝君之事稟明父帝後,仿佛在沸水中扔下熱油般,整個天庭一直炸鍋到現在。

截教的神仙們當然開心了。

與之相對的,以文昌帝君為首的闡教眾仙則相當不滿。

拿夜曇的話來說,朝事與經商皆是一般。其中,壟斷是最賺錢的買賣,稀缺資源永遠要掌握在上位者手中,小的好比蟠桃、人參果;大的則如成仙。

壟斷決定話語權——若人人可成仙成佛,誰來信仰他們呢?

然,即使不滿,他們也沒有太多的辦法。

天界神族一貫清高孤傲,闡教諸公更是各自為政,更不可能公然做出那種毀壞自己聲譽之事。

九霄雲殿裏。

天帝正皺著眉看東華帝君的奏疏——他要求自己向四界公布昆侖真相。

……所幸昊天也算是遠祖了,他做下的事情……就直接推說年代久遠,還需細察,能拖則拖。多少還在可忍耐範圍內……

才怪!

最後,少典宵衣親筆禦批了玄商君草擬的封神名單,又暫緩了昆侖之事的公布。

據當時在場的神仙們言,天帝的臉色都發黑了。

本來這封神計劃是為壯大闡教而設,不成想,名額平白無故被人用了。事與願違,偷雞不成蝕把米,被自己的敵人鉆了空子。

他能高興得起來嘛!

有了天帝的禦批,不多時,扶桑東華帝君及其嫡傳弟子就堂皇入了天門。

截教之人歡天喜地,就差學著人族放鞭炮慶祝了。

新舊截教眾仙一拍即合,在東華帝君的帶領下開始動作。

這日的九霄雲殿,便是驚天動地。

東華帝君正在發難。

“若說昊天刺殺古神,叛出昆侖是陳年舊事,仍需詳查……可現任天帝曾率軍圍剿地脈紫芝,加之內丹已毀,無德無能,豈能勝任天帝之位?還請……退位讓賢。”

“……”少典宵衣的目光掃過大殿之上站著的群臣。

這一天還是來了。

截教人物眾多,今日,更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他們前來逼宮,想必也是做足了準備。

少典宵衣又看向大殿左側。

那裏站著自己的兒子們,還有闡教中數一數二的大能——三清與文昌帝君。

“這……”三清面面相覷。

他們當然無意更換天帝,這對他們來說百害無利。

但無奈對方給出的罪名都有確鑿實證。

就算他們要為天帝說項,也不知道究竟該從何說起。

三清的眼神看向站在一旁的玄商君和清衡君。

這兄弟倆一直不發一言。

清衡張了張嘴,像要說些什麽。

終還是沒能開口。

這態度就是默認。

年輕人……不知輕重也是正常。

此時,三清只能把目光投向了文昌帝君。

傻子都知道,讓天帝退位,只是截教計劃的開始。

後頭還會有更厲害的清算。

文昌帝君終於緩緩踏出一步。

他心中早醞釀過應對之策,此時不說……就沒機會了。

“文昌帝君可有高見?”天帝有些激動。

“本君以為,天庭以血統選拔天帝之策……”說到此處,文昌頓了頓,“是該改改了。”

“……”少典宵衣握著寶座的手兀自收緊。

看來已經沒有人站在他這邊了。

“朕……並非貪戀這天帝權位。”隔了半晌,少典宵衣才緩緩開口,“朕只是擔心……”少典宵衣轉頭看向了玄商君和清衡君。

“如今,也罷……”天帝的神色肉眼可見的落寞。

“只是,國不可一日無君……”少典宵衣明白,文昌帝君的建議,不可能只是順手推舟,他定有後招。

否則就是置全體闡教中人於不顧。

沒人會繞過他的。

“是啊”,文昌君點點頭,“國不可一日無君。”

“所以新帝人選至關重要。”

“本君想來,若是要一改舊習,不再以血統為準,那便……應以功德為上”,文昌君轉頭看向以東華為首的一眾截教子弟。

“諸位可認同?”

“這是自然。”東華也看不透文昌此話的用意。

敵人幫自己說話……可不是好事。

文昌老兒不會直接向自己繳械投降,但他方才說以功德而不以血統選人,符合他們的教義,故而自己也不好說什麽。

“文昌君可是有想法?”不管怎麽說,今日罷免了少典宵衣,便是好事一樁。

“本君建議……”文昌君舉起手中之笏。

“循上古之制,以功德大小公選天界共主,也算告慰諸位古神之靈。”

“……”東君沈默不語。

果然在這裏等著他呢!

“如此甚好。”東君身邊,一年輕弟子按捺不住要為自家師父出頭。

“我等便推舉東華帝君為下一任天帝。”

“可!”

“甚是!”

一眾截教弟子紛紛附和。

“東君是先天陽炁化生,與天地三位一體,本就是三一尊神。數萬年前,他就已為神魔大戰嘔心瀝血,立下汗馬功勞,正是清微大道,無極神君。”

“說得是,誕迪玄功,無上之君,群真之祖!”

“東華大司命,大悲大願,大聖大慈!”

“扶桑帝君乃少陽帝主,功德無量啊!”

“東王木公天尊理應統禦四界!”

弟子們紛紛附和。

“咳……”文昌清了清嗓子,“道友們推薦的人選是東華帝君。那我們這邊……”他意有所指。

毋寧說,他正是在等待這樣的一個時刻。

“我們覺得小玄商就不錯啊!”三清此時已反應過來了。

“平定歸墟,拯救四界。”這是實打實的功績。

“清衡也覺兄長功德無量。”清衡沒能領會到自家兄長的眼神示意,還以為他朝自己使眼色是讓自己幫忙說話。

“不是……”玄商君極其無奈。

他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好嘛!

想起之前當商王時那些案牘勞形,少典有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雖說從前自己在玄境也會幫忙批閱公文吧,現在的事情也多,但那是階段性的。一旦當了天帝……

“多謝帝君、仙尊推舉。”少典有琴組織了半天措辭。

“有琴……恐難當此任。”他向著幾位仙翁行禮。

“……人界有句話,人各有志”,文昌君抖了抖白胡子,“匹夫不可奪志也,況玄商君乎?”

“文昌!”三清有些不快,還想再勸,“玄商君呀……”

“諸位且聽本君一言。”文昌君自有後話等著。

“上古時期的神魔大戰,眾神雕零,唯有東君還有少數神祇存活。”

四周靜默無聲。

大家都明白文昌君話中之意。

無非是欲抑先揚而已。

“按東君所述,少典氏的遠祖昊天帶出地脈紫芝。昊天上帝雖弒神,然,對四界而言,亦是救贖,當得上是……功德無量。”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你說什麽,那是昆侖的叛徒!”已有新上天的東華弟子憤憤不平了。

“上古之事,已無人見證。恩怨榮辱,實難評說。”文昌只用了短短一句話,便將東華的功績輕描淡寫的帶過。

他已經得到消息,昆侖西王母並不願出面淌這渾水。

“可如今封印了昆侖歸墟的也是東華帝君呀!”又有不長眼之人前來插嘴。

“……”東君轉頭瞥了那弟子一眼。

知道自家師父並不高興,弟子悻悻地閉上了嘴。

“說起這個……”方才那弟子的辯護,可以說正中了文昌君的下懷。

他正等著對手往上送,“能封印昆侖歸墟,亦仰賴了玄商君和天妃的犧牲。”

“文昌”,東華笑出聲來,“你若有合適人選,直說便是。”

“本君認為,若論功績,玄商君和天妃不相上下。先有玄商君修補歸墟,地脈紫芝亦舍命平定歸墟,救四界於水火。現他二人亦與東君您一起平定昆侖之亂,一舉剿滅遠古魔族,又滅魔神執念……”

文昌君對他們一行人的蹤跡簡直是門清,連作為當事人的少典有琴都有點心驚。

父帝母神都不知道,文昌君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啊?

玄商君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文昌一早就未雨綢繆地去了司命殿。

“滅冥王,為四界消滅大患;找回封印歸墟的關鍵——上古神器,也多虧天妃和神君不辭辛勞”,文昌見鋪墊得差不多了,便直搗黃龍,“本君建議,公推天妃離光夜曇為新的天界共主。”

這事其實他一直在考慮。

玄商君歷劫之時,自己讓夜曇去收攏西方信眾,就是在測試她的能力。

如今闡教人才雕零,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文昌帝君……”少典宵衣有些震驚,“所言……甚合朕意。”

他稍一思索後就決定支持。

這至少能保證權力不會流入他人之手。

說實話,若真讓截教之人掌權,即使有霞族的支持,他還是有些擔心被清算。

至於離光夜曇……對有琴還是死心塌地的。

這他根本不懷疑。

“離光夜曇乃是女子,怎能為我神族共主?”

“離光夜曇根本就不是神族啊!”

“對啊!”

當即有截教弟子表示不同意。

“眾仙此言差矣。若說女子,諸位難道忘記了女媧、鬥姆?若說她們皆以脫化隕落,可西靈聖母、碧霞元君呢?諸位說女子不能為我道家共主,將眾聖置於何地?”

“……”眾人一時無言。

“若說血統……我等本是選賢舉能,諸位何以拘泥於此?再說,地脈紫芝是昆侖奇葩……”文昌君意有所指,“與東君同根同源,那可是分屬上古啊……”

“是啊,我闡教選人,並非按資排輩,不拘一格,只論功德,能者當之。”文昌君身邊的星君及時附和捧哏。

這番本是顛倒黑白的睜眼瞎話,卻也說得義正言辭。

“諸位仙君,本君覺得,還是將天妃請來,共商大計,如何啊?”最終,文昌一錘定音。

“玄商君以為如何?”他看向少典有琴。

“……”少典有琴感覺自己頭更疼了。

他當然不願意夜曇卷入這種天界紛爭,但此事……還要問她自己的意見。

畢竟初見她時,她就說要做沈淵厲王;逋一上天,許願許的都是要成為四界最強。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