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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蘊·二十二·九州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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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蘊·二十二·九州鐵

“花兒,來,我扶你起來……慢點。”

“你拿的是什麽?”

“青稞奶。”

少典有琴將一碗奶茶遞到夜曇嘴邊,“喝點?”

“這個……”夜曇小小嘗了一口,“味道還不錯啊~”

“嗯,能強身健體。”

“那這不比藥好喝多了嘛!”夜曇望著奶茶,有點震驚。

她過去喝了多少苦藥啊!

“有這種好東西你幹嘛早不拿出來給我!還藏私呢!害人家喝了這麽多苦藥!”

那個白胡子老頭應了少典有琴的請求,還笑瞇瞇地給他留了一堆藥方。

之後他就一直對著一些中原的醫書,研究藥理。

“……”那到底也沒有他們中原的藥來得靈呀!

他怎麽敢只給她喝這個?

“哎呀你就別看了嘛!”明明方才他們還這麽親近,現在他居然又坐一邊開始看書了!

都不知道再抱抱她,溫存一下的哦?

笨蛋笨蛋大笨蛋!

夜曇在心裏暗罵了無數遍。

“人家身體倍棒,根本不需要你會這些!”等回了京城,什麽頭疼腦熱,姐姐都能給她治好了的!

像是感受到了夜曇的怨念,少典有琴擡起頭。

“對不起,花兒……我不知道你會病得這麽嚴重……”他那些軍營裏的兄弟們娶媳婦成親時,都會帶著新媳婦放肆玩上一段時間,也沒聽說哪家媳婦會因為這個就生病了。

“早知道……”他說什麽也不會依著她的意思亂來了。

而且,為了她的身體,自己也該好好研習醫術。

總之……現在他是不敢再聽信她吹噓的什麽“身強體壯”了。

這不現在,在床上,少典有琴都要用貂將夜曇裹成個毛球。

因為怕她看不見,當然整晚都要片刻不離地守著。

名譽不名譽的……草原上沒人會議論這個。

不過,他得安排一下,以便娶她。

“你幹嘛把我包得那麽緊啊!”夜曇扯著被子和毛絨絨的披風。

“好熱!”激烈運動過後,可不得冒汗麽!

“別動!”少典有琴摁住了夜曇仍在亂動的身體。

“小心著涼了!”

“就動就動~”夜曇壞心眼地扭著身子,又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開始使喚人,“那什麽,我包袱裏有個藥,你去幫我煎了唄~”

“好,那你不許把衣服脫了。小心再受風寒。”

“知道啦——”

待少典有琴煎好藥,將碗遞給夜曇時,他忍不住奇道,“花兒,你這是什麽藥啊?”為何每次親熱後,她都要喝這個?

而且她不是極討厭喝苦藥麽?

“當然是防你的藥。”

這是她從前準備好的,為了以防萬一。

“啊?”這下他更好奇了,“防我?”

“傻瓜!”夜曇啐了他一聲。

“所以你之後不要再像今天這樣了!知道麽!”

“否則別來碰我!”

“啊?為什麽啊?”

“……”也是,他才學了幾日醫術,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萬一……”

“萬一什麽?”

“懷孕怎麽辦?”

“……你這麽相信我啊?”

“去死!”

夜曇直接扔了一個枕頭過去。

“若真的有了,那便生下來。”少典有琴在榻邊坐下,又將那枕頭又墊回夜曇腰間。

“你放心,我想,若是順利,咱們隨時能成婚的。”

她才不是擔心那個!

“我才不要生孩子!”夜曇嘟嘴,“告訴你啊!我這藥可就帶了那麽一點!再這麽下去就喝完了!總之不許你再這樣!”當然她其實也不排斥,不如說……是很享受。

可是買藥配藥好麻煩,藥也好苦!

想到這裏,夜曇感覺自己嘴裏的奶味一下就成苦藥味了,忍不住嘖舌。

“啊?為何?”少典有琴奇道,“是不是因為你要等婚禮以後再……”

他還從未聽聞過,這草原上有哪位女子不願意為自己的男人生孩子的。

“先去煎藥!”

“好好好……”

“你……這麽想要我給你生孩子啊?”夜曇喝完苦藥,又將空碗遞給少典有琴。

“當然。”

“你喜歡孩子?”

“他們很可愛嘛。”

“你要是要孩子……”她可不會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地方冒險。

要是說回宮的話……那說不定還可以考慮一下。

“那你去找別人生呀!別來找我!”

所以不是因為尚未成婚?

但他怎麽可能找別人!她到底在想什麽!

“傻瓜,我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想你生一個咱們倆的孩子。”少典有琴忍不住摟上人肩膀。

“要不然的話,生孩子……還不簡單。”

不是他吹牛啊……真的一堆姑娘排著隊呢。

“所以你是因為喜歡我,所以才要和我生孩子咯?”

“當然。”

“那你知道在這裏生孩子很容易會死嗎?”夜曇幽幽道。

這破地方,大夫都沒有,就幾個巫婆!

“……啊?”這種事情……他當然不知道。

“要知道,你們草原人身材高大。”夜曇忍不住嘟嘴。

“到時候我可能會死的!”

“啊?”

這大傻瓜,還“啊”呢!

“我娘生我和姐姐時就是這樣。”

“因為有兩個孩子……”

“她就死了!”

“你娘……你也是雙胞胎麽?”少典有琴有些訝異。

“對……對嘛,所以我們才會分別去伺候兩位公主的嘛!”

糟了,他不會懷疑自己的身份吧?

“那……你和你姐姐長得一模一樣?”

“……嗯!”

還是扯個慌吧。

“你那什麽表情啊!”

“我只是覺得……還有一個女子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很神奇。

“若是能有機會見見便好了。”

“這麽說你是在肖想人家姐姐?”夜曇忍不住瞇眼。

“她就是比我溫柔!比我會更會中原的玩意兒!比我更像你娘!你若是見了,肯定更喜歡她!”

“可惜她在西京!你見不著!”

“哼!”

“不是……”

“不是啦!”

他當然是喜歡她。

“我只是好奇……”

不過……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她母親病故的原因。

“這麽說來,我母妃,好像的確是生了我後,身體就一直不好。”

少典有琴漸漸沈默下來。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若是知道,他當然不可能這般放肆。

“還有你剛才弄得我很疼!”見人如此真誠,夜曇當然是……

陳勝追擊啦。

“以後要改!知道嘛!”

“我以為……”

“我看他們都是這麽做的。”

莫非有錯?

不過……

她的確是……很緊……

可能是年紀小,也可能中原女子本就如此?

每次都讓他費好一番功夫。

“他們?”

“你看?”

她耳朵沒出毛病吧?

“嗯……經常有人這麽幹,咳咳……難免看到。”

“混蛋!不理你了!”

“欸?”他是又說錯什麽了?

……不管怎麽樣,都得先哄人,“花兒你別生氣嘛,那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真的?”

“嗯,我保證。那個……花兒,再過些時日,我便迎娶你,可好?”

“……娶我?”夜曇有點警覺。

這也太快了吧?!

“你怎麽娶啊?”

這可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其實我是……”

就算她是女奴,是俘虜,他當然也會想辦法的。

沒等少典有琴開口解釋,便被心急的夜曇打斷。

“你說你看過漢家書,那你聽過陰麗華的故事嗎?”夜曇覺得,這種例子自己能舉出一大堆。

“劉秀相當喜歡她,可最後還是立了郭聖通。”

生在皇家,享受了富貴與權力的同時,註定會失去很多。

不過自己這個公主好像當得有點慘,富貴權力沒有,愛情也沒有。

什麽好事都輪不上她。

“可他當是愛她的。”這故事他亦有些印象。

“即使暫時……無計可施,最後他也還是扶正了陰麗華呀!”

況且,還是有帝王故劍情深。

“那他一開始為什麽不堅持呢?”夜曇不以為然。

“我……不是很懂……”被她問的,他也不明白了。

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做小,還要委屈她去侍奉自己丈夫的另一個女人,能忍心麽?

想想就覺得別扭。

“不過我又不用當大王,不會有這些問題的。”

“……”

果然是笨蛋一個!

“古往今來,就算是帝王,信誓旦旦地要保某位愛妃,真正毫發無傷的能有幾人啊?”

“除非你有權力,又給你愛的人權力……”

“只有權力……才能保護人,你明白嗎?”

“我……”大概是明白的。

若是真的愛一個女人,就是會讓她做閼氏,做王後,讓她的兒子繼承王位。

不會防備她,猜忌她,算計她。

可是……權力這東西,他怕是給不了。

那麽……

“花兒,若我不能繼承王位,你還願意嫁給我麽?”他的確該鄭重地詢問她的意思。

“……”她根本不在乎那個破位置啦!

她只想帶他回去京城享福。

“其實……只要你爹娘答應,我也……”

“也可以啊!

她沒想過要久待。

也不覺得他真能去爭。

但沒關系,等她回去了,封他個駙馬什麽的,還是能辦到的。

“太好了!”他就知道,她不是貪圖權勢地位的人。

少典有琴有些激動地把人兜在懷裏。

“其實,我是想啊……在王庭裏找一個貴人,讓他收你做女兒。”這樣至少可以擡高她的身份。

“???”

“花兒,你……願意嗎?”

他知道,中原人最重禮教。

不會輕易認人作父。

“……我,也行吧?”

只是不知道她父皇會怎麽想?

不過她也管不著。

“你真的願意嗎?!”

“這太好了!”便是抱著人不撒手。

“那我明天就去找他說。”

“哎……你這也太急了吧……”夜曇忍不住在人懷裏蠕動起來。

真的好熱啊!

這般將養了些時日,夜曇便又覺得自己又生龍活虎了。

簡而言之,她又可以了!

“欸,風寒明明才剛好”,少典有琴追出來,將個大襖披在她身上,“得註意!可不能再著涼了。”

“放心~”夜曇推他,“去幫我搞點吃的來。”

“好。”

等人離開後,夜曇便摸了摸房中的一只海東青那光潔的羽毛。

它的腳被束縛著。

那些更西邊的部落送來了供品,分發到少典有琴帳子裏的,便是這只鳥兒。

夜曇又提溜起一塊肉送過去。

“不如,到時候你就專門當本公主的信鴿吧?行不?你吃了就是答應了哦~”

在她看來,蒼鷹,本應該遨游在穹蒼之中,又怎可囿於一時一地呢?

“夜曇公主,你……不會真把他當你夫君了,不想回去了吧?”

夜曇想起前幾日,那個代替自己和親的宮女還特地將自己找去帳中。

那時,她是怎麽問自己的。

自己與少典有琴的關系,大概早就已經傳得很開了。

當初,自己的確向那宮女承諾過,和親不過是一時之計。

等時機成熟了,自己會把來和親的女子通通都帶回去。

一個都不會少。

……當夫君,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一輩子……

怎麽可能嘛!

是啊……離光夜曇,你別忘記你要做什麽!

夜曇的眼神冷起來。

——————————

“花兒?”少典有琴大老遠就看見夜曇在帳子附近到處溜達。

今日她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衣衫,帶著瑪瑙墜子,發辮也隨著動作一跳一跳的。

總之非常惹眼。

“哎呀,你回來啦?”事情一直沒有進展,夜曇心裏到底存了些焦躁,但沒有表現出來,“這幾日你都去哪兒了?”

“最近有大軍調動。離王庭不遠,有主力軍駐紮,我便是去見領軍之人。”剛好將繪制的新地圖給軍中。

“那個,你能不能也帶我去啊?”夜曇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這……”不好吧?

帶女子去軍隊駐紮的地方,且不說沒有這個先例。

軍隊的行蹤本就是嚴格保密的。

“你去軍中做什麽?那裏沒什麽好玩的……若你覺得悶,我可以帶你去打獵,你想不想去?”

“打獵啊?”她是有點想去玩。

夜曇相當心動。

不行……離光夜曇,你要忍住!

還是得先把正事給辦了再玩也不遲。

“那個啥,咱們下次去唄~我還是想先去看軍隊~”

“可是……”

“其實是這樣的,我是想找個人~”謊話就這樣無比流暢地提溜出來了。

“找人?”

“就是我在長安的時候嘛,我青梅竹馬的鄰居啦~也是你們北人~我們早就私定終身了!”

“!!!”這消息沖擊力太大,一時之間,少典有琴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鄰居?青梅竹馬?北人?!

她這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麽?

“其實啊,我之前報名參加送嫁的隊伍,也是為了能出宮,來找……情郎~的~”夜曇繼續對著火的油鍋猛扇風。

“……”

“現在這不是要嫁給你啦,那就該找到他,和他說清楚了……”

“……”

“好了好了,騙你的啦。”對方的臉色實在太精彩,她自然是見好就收。

“你不會真的信了吧噗哈哈哈……”

“……”他突然就有些不想理她了。

都是謊話!

自己居然還傻乎乎地相信她!

想著她曾和別人有情……他就覺得……心裏又酸又怒又苦。

眼看少典有琴有些著惱,夜曇便繼續開始編故事(正經的),“其實是這樣啦,我有個哥哥,他爹就是……你們部落的人,一開始搶了我娘,就生了我哥。”夜曇完全不顧及離光旸的感受,瞎編得非常起勁,“後來那人有了新的女人,就把我娘給丟下了。我娘當然就再嫁人了。不過,我這哥哥……也算有些良心,他後來還回來找過我娘。”

“???”

哥哥?

“怎麽之前沒有聽你提起過啊?”少典有琴有些疑惑。

不是說只有姐姐麽?

“哎呀,你聽我說(編)啦!”夜曇又豈會被這等問題難倒,“我娘不是已經死了麽,所以我哥他最後就去參軍了,後來就一直沒音訊!”

“但我想著,既然來了這裏,不如就找找他……”

這倒也是。

“可你怎麽確定,你兄長他就在我說的那支軍隊裏?”

“我不確定呀,所以這不是要和你去了才能確定嘛!”夜曇沖人眨眨眼,一副“我聰明吧”的樣子。

“……”

“哎呀~你別想了嘛~”夜曇繼續撒嬌,“之前人家都打聽過了,他很有可能在主力軍中。”

“誰告訴你的?”軍隊的成員那是絕密,就連他也不知道。

“哎呀,我自然有我的消息來源。”夜曇含糊其辭,“而且我哥很厲害的啦,他不當主力誰當主力你說對吧?就說你答不答應吧?”

見人不答,她又搬出了一連串理由。

“之前我給你講了這麽多我們中原的事情,我還答應嫁給你,留在這個苦寒之地和你一同受苦,難道你還不能幫我這麽個小忙嗎?再說了,既然我都要嫁人了,是不是應該通知一下家裏的親朋?”

“這……”少典有琴有些猶豫。

這的確是應該的。

“哎呀~”夜曇拉著少典有琴的手發嗲,“那你就帶人家去嘛~好不好嘛~你最好啦~”

“……那屆時……你一定不能亂跑。”少典有琴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

雖說是絕密,但如果自己晚上帶她去的話,她有夜盲癥,那應該沒什麽關系吧?

屆時就將她留在軍營外邊,也不算太過違規。

“花兒,你哥哥叫什麽名字啊?”少典有琴想起了關鍵問題。

他可以直接去查士兵名冊,這樣效率也會高得多。

“我記得……他的大名應該是……安諾槃陁。”

那是她以前在宮裏胡亂聽到過的胡人名字。

“好。”

夜晚時分,少典有琴便帶上夜曇,策馬來到了附近的軍營。

“花兒,你就在這裏等我好嗎?”

夜曇當然不依了。

“可是……”

她一臉“我就要亂跑”的表情。

“你把我一個人丟這裏,人家現在什麽也看不見!人家會害怕的嘛”,她扯著人的袖子,“你帶我進去嘛!”

“……”的確,扔下個什麽都看不見的漂亮姑娘在荒山野嶺,他當然也不放心。

可這裏……連飛池他都沒帶。

“那我去向首領求求情吧?若他不同意,你便在此處等我,我會安排幾個衛兵保護你。”

“好~”來都來了,夜曇想要順便連軍營裏都看了。

“那你快去快去~”

少典有琴便遣了軍營守衛前去通稟。

最後,那將軍還是給了他一個面子。

畢竟他研制的一些新武器,繪制的一些地圖什麽,最後都會被他們討要了去。

“那花兒,你待會要聽話,不要隨意開口,來……抓著我的手。”

“喔。”

二人來到主賬之中。

少典有琴說明來意後,正想帶著夜曇一同查看兵士名單,不想卻被駐紮此處的將軍委婉回絕了。

“殿下,您看可以,但這姑娘……”

“……”少典有琴順著那名為哈日勒的老將軍的視線看向夜曇,“我明白了。”

“花兒,你先去賬外等我好嗎?”少典有琴遞了個燭臺給夜曇。

“哼!”夜曇撅嘴。

“將軍……”查著名冊的同時,為了不讓營帳中的氣氛太僵,少典有琴難得主動地和人攀談起來。

“主力為何要調動啊?莫非是前方又有戰事?”

“可我聽說,漢地的使者很快要來了,我們……”他父汗不會是想要直接把來使都給斬了吧?

“並非如此。”哈日勒搖頭,“這次是例行的行軍調動罷了,我們是奉了可汗的命令。”

“……是這樣……”他們兩族若是能夠長久的和平下去就好了。

————————

既然被人趕出來了,那就趁機到處轉轉好了。

夜曇舉著火把,開始向附近挪動腳步。

原來,這軍隊主力就駐紮在王庭周圍。

不過,這好像也合理。

畢竟要拱衛王庭的麽!

夜曇四處走來走去。

她是專挑那些黑燈瞎火的帳篷往裏頭偷看。

想看看糧草,兵器什麽的。

身後突然傳來陣陣腳步聲,夜曇心一凜,趕緊把手上的火把往地上一扔。

“花兒!”看到夜曇好好地站在那裏,少典有琴這才松了口氣。

他剛出門就發現人又不見了。

“你沒事吧?可是嚇著了?”他眼看著她火把都掉了。

“我……看不見啦”,夜曇朝著少典有琴的方向晃動著一雙手,“人家害怕……嗚……”

他懷疑她了嗎?

“沒事,不怕啊花兒”,少典有琴抱著夜曇哄,“我在呢。”

哎,他早該料到的,她又怎麽閑得住。

還好還好,沒露餡就好。

“那個,你們這裏是不是有人在打鐵啊?”夜曇蹭了蹭人胸膛。

她方才查探的時候,聽到有些營帳中傳來打鐵的聲音。

因為怕被發現,她就沒有掀簾子去看,只是遠遠駐足,聽了一會兒。

他們中原之所以在對外戰爭中屢戰屢敗,就是因為北國又稱為“引弓之國”。

弓矢是他們的主要武器之一,北人擅長騎射。

雖然漢地政府嚴禁出售武器,對鐵器的交易也有數量限制。

但強盛的北國人驍勇善戰,在長年的對外戰爭中,繳獲了大量的先進武器,還通過高價走私獲得一部分鐵器。

他們通過搶奪的方式,得到大量鐵制品、鐵兵器、鐵匠等,從而有了中原的冶鐵技術。

她還聽說,他們得到了漢地的一種名為“軒轅弓”的武器後,又拿來改良,改出了威力更強大的弓箭。

若真的如少典有琴說的那樣,最終兩國簽訂盟約,他們在邊關開啟貿易,那麽北人更可以從邊關的正常交易中得到一部分鐵器。

到時候……兵強馬壯……事態會怎麽發展,並不好說。

但是……若是閉關,又會有無數次劫掠。

好像真的沒有什麽辦法是完美的。

如今這軍營,是不是也有鐵匠在研制新的武器呢?不知道到了什麽程度了?

“怎麽了?”少典有琴摸摸夜曇腦袋。

莫非她是因為好奇打鐵,才會亂跑的?

“那個,我剛剛聽到了打鐵的聲音”,夜曇狀似無意地提起,“其實,我那哥哥他也是會打鐵的。”

“就是你們那個什麽……昆侖玄鐵打造的刀劍,其實在我們那也賣得很好。”

“你們那個鐵礦就只是昆侖山有嗎?”

“別的地方還有。”但總體來說,他們這的鐵礦非常稀缺。

所以上好的兵器還是很貴。

“怎麽,你可是想要些兵刃防身?”

“我是想去看他們打鐵啦!”

她是對他們的鍛鐵術感興趣啦!

“啊?”

“我就是想啊,既然都到了你們這,不如學個做生意的技巧,到時候嫁人了也能用得上不是?”

“可是你不是要嫁給我的麽?”那還學什麽打鐵呀!

“難道你不打算四處走走?就打算一直待在漠南?”

“而且我聽說,繼承不了汗位的王子,最終都是要離開王庭的。那咱們到時候肯定是要去游歷(玩)的呀,到時候你就靠畫畫養活我啊?”

“……我會制作兵刃。”

“什麽什麽?你會啊?”也行啊,反正也一樣。

不過……他會的還真是多!

“嗯,我到時候打給你看。”

弓箭、刀劍什麽的他都會。

“等我打好了送你。”

“好呀好呀~”夜曇剛想咧嘴笑,又急速變臉。

“嗚……那個……我哥哥……”她才想起來還有這茬。

“……那個,花兒,我沒找到他的名字,許他是在別的地方服兵役吧?”少典有琴低下頭,偷偷觀察夜曇的表情。

“不過你別擔心,我會繼續幫你找他的。”

“這樣啊……”夜曇當然是要擺出一副非常失落的樣子了。

“……”自己得安慰她。

“要不……我給你吹個笛子吧?”

“你還會吹笛子?”夜曇眨巴眨巴眼,當然還是以瞎子的狀態。

“不是那種笛子。你站著別動”,說著,少典有琴走了幾步,跳起來摘下路邊一棵胡楊樹的葉子。

少典有琴將那葉子放上自己唇畔。

“好聽~”雖然聽不懂,夜曇還是諂媚道。

她莫名覺得,這音色……和他的人一般。

悠揚。

無憂無慮可真好啊……

“為何這樣看著我?”放下手中葉片,少典有琴有些疑惑。

她這目光……就像能看清自己似的。

“……就算是瞎子,也會覺得……你真好看的啦~”

也許……他這樣的人,本來也不該被卷進來。

“……咳咳……”少典有琴咳嗽兩聲,以掩飾臉上升起的熱度,“那花兒,不如我們再回王庭找人問問看?”建議道,“那裏的名冊也相對全一些。”

“好~”她忽然就不想再利用他為自己做什麽了。

若是真的愛對方,就不該這樣利用他。

沒什麽的,離光夜曇,憑你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做到的。

——————————

二人回到了王庭。

讓夜曇有些意外的是,沒等她把屁股坐熱,公主那就派人來請她。

怎麽了這是?

難道是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當她來到閼氏專屬帳篷前,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大王子?

他來這裏做什麽?

大王子方從公主的帳子裏出去,當然也看到了夜曇。

“……”破天荒的,他擡頭望了她一眼。

“……”夜曇趕緊低頭,做恭敬行禮狀。

這人那是什麽眼神啊?

他認識自己?

是聽說了自己和少典有琴的事?

總不會是因為看上自己了吧?

“公主。”夜曇盯著眼前的公主看,“那個北國的大王子找你?”

“他最近常常來騷擾我。”

“你喚我來,是想讓我幫你解決他嗎?”夜曇想當然地這麽認為。

“花花……”那假公主斂去了所有神情,轉而殷勤拉過夜曇的手,“我聽說,你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她一臉期待的開口,“如此,我們是不是能夠回去了?”

“你急著回去嗎?”可是……她還沒想好,要不要把主力的情報送出去欸。

畢竟這情報得來的手段並不高明。

“當然!”假公主的語氣忽然激動起來,“我已經受夠了那個可汗了!”

“雖說那可汗還沒到五十,但我可是如花似玉的十幾歲!”

“再說了,這胡人暴戾得很。我每日都膽戰心驚的……”

“那個大王子還成日來我營帳中找我麻煩!”

“公主,我們是一起來的,我說的,你能理解吧?”

“我知道。”夜曇將手拍在她肩上,“放心,我終歸是會讓他們都消失的。之後我們可以想個法子,讓他們父子兩個反目的……”

“想法子?你有什麽法子?”假公主的表情冷淡下來。

“……那我不還需要點時間想麽!”

“公主……當初是你說有辦法大破北國軍隊,我才相信你的。”假公主一把握住了夜曇的手。

“可你都做了什麽啊!”

“我……我已經在想辦法了,你再等等我哈!”

夜曇抽出了自己的爪子,向人擺了擺。

“……”假公主咬住了嘴唇。

就連身旁的侍女進來送飯,她都沒有發覺。

“公主?用飯了。”

“……”假公主回過神來,“你去跟著她,看看她到底在做什麽。”

“啊?”這些小侍女,夜曇早在路上就已經換過了。

故而,她們都不知道公主的身份有異。

“是。”侍女應聲而退。

那廂,夜曇開開心心地回營去了,倒是未覺有異。

“你回來啦?”

“你去哪了?”少典有琴已經盯著大帳門口好一會兒了。

簡直望眼欲穿。

“剛才公主找我了,怎麽了?”

“不是說要學打鐵?”沒等夜曇反應,少典有琴便牽起她的手。

“要送你的兵器我已經快打好了,想不想去看?”

“好啊好啊!”夜曇樂呵呵地應著。

雖然她的本意並非如此。

不過,和他一起的話,看純打鐵也沒關系~

至少,能暫時讓自己忘記那些糟心事。

二人便進了另一帳篷中。

“這是……”夜曇瞅了瞅那爐子。

紅紅的形狀……那是一把劍。

“這是我按中原有名的軒轅劍的制式打的。”他想,她應當是不會喜歡草原上常用的那種大彎刀吧?

“這劍好漂亮……”她很喜歡,纖細、靈巧。

話說這裏……

好多兵器呀?

“這裏是我研制兵器的營帳。”見夜曇神色有疑,少典有琴便主動解釋。

“這個弓……”夜曇的眼睛移到墻上一處。

“哦,這個是我常用的。”

“這是你們的制式嗎?”

“不算,是我自己想的……你喜歡麽?”她那賊兮兮的眼神,他很是熟悉。

“不如就送我,剛好與那劍湊成一對,就叫軒轅弓如何?”

“好。不過你會用麽?”

“改日你教我唄?”

“好。”

————————

近日來,夜曇的煩躁愈演愈烈。

原因無他,就是那假扮公主的宮女一直在找她。

派來進行貿易談判的使者據說也快來了。

但是自己現在這樣,也沒途徑去聯系對方。

到時候萬一穿幫……

現場賄賂還來得及麽?

還是應該想個辦法。

辦法、辦法……

這日,夜曇終於不耐煩了。

“我不是都和你說了,你再等等我啊!”

“夜曇公主……”

假扮公主的宮女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稱呼夜曇,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

“你說得很是輕巧……”

她們都是一樣的人。

憑什麽自己要在這裏受這份苦?

她倒是好,勾搭上個更年輕,更好看的王子,一下樂不思蜀了。

她本來以為,這夜曇公主……是個災星,不得已來北國和親,卻也是有一番壯志,應與其他王族子弟有幾分不同。

說到底,也是膏粱子弟,一點責任感也無!

自己當初怎麽會信了她的花言巧語,還真以為她能憑一己之力,顛覆這一整個王庭?

合該是由她來陪著那老頭子!

再說了!誰能忍受一晚上沒完沒了的折騰!

宮女那沒休息夠的怨氣此時終於大爆發。

“你……”夜曇試圖好好和她說話。

“你本就是父皇安排好的……”

因為離光旸一開始覺得她不行,所以還特地安排了個救場的。

最後又覺得她行了,便還是由她來。

當初,她正是許了這替身宮女以錢財,才在送嫁時將她二人的身份互換了。

“而且這幾日我一直都在想辦法的!”

“……想辦法?”宮女低下了頭。

這麽些日子,這個女人究竟想了什麽辦法?

她怕是天天在和人談情說愛吧?!

“……對啊!”宮女陡然危險起來的語氣讓夜曇亦有些警覺。

“你讓我再忍忍,是想繼續和你那王子甜甜蜜蜜嗎?”宮女的聲音裏透著些許嫉恨。

憑什麽啊?

自己得去侍奉那個老頭,她倒是在那和敵酋的兒子卿卿我我,甜甜蜜蜜。

自己真是錯信了她!

連帶著……委身仇人這一整件事都顯得可笑起來。

只是,事到如今,自怨自艾,追悔莫及,並無用處。

合該主動出擊。

“不是的!你能不能相信我啊!”

“我何嘗不想信任你?”可是,信任很難。

信任的摧毀倒是異常簡單。

所以常言道,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可是你呢?”

“當初公主對我言及,關河不寧,何以家為?”

“你說你要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結果呢?你究竟做了什麽?”

“你步步退讓,你為了個男人連自己族人的仇,自己受過的苦你都忘記了!”

“你只顧著小情小愛……”何其諷刺。

“那不是小情小愛……”

“哎呀我和你說不明白!”

他給了她從未想過,不敢奢望的愛,以及不會背棄她的信任,她當然眷戀。

所以才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正當光明地去對決。

“你是不是想做什麽……”夜曇從那假公主的表情中覺出幾分不對勁。

“不管是什麽,都不能做……”

夜曇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對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想要放棄的意思。

“你那是在玩火你知不知道?!”

一不小心就會燒身。

“公主,你知道嗎,男人總是狂妄的。”

從他狂妄自大的許諾中,她看出了他的意圖。

“只要有一點火星,他們就會去爭奪、廝殺,就會掀起戰爭。”

“……什麽嘛,他就不是這樣的人!”夜曇聽著聽著,還是忍不住為他辯解。

“他是什麽樣的人……我並不關心。”

再擡起頭時,宮女的眼神中已透著非常明顯的陰鷙。

“只是公主,你也嘗嘗我受著的滋味吧!”

“……什……”夜曇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到底想做什麽?”

“在這裏,你什麽都不是。我才是名正言順的……夜曇公主。”

“來人!把她關起來。”假宮女朝著賬外發號施令。

“你敢!”夜曇還沒來得及言語威脅,帳外的士兵們便沖了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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