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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蘊·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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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蘊·十九

“有琴!”

沒過多久,夜曇便風風火火地踏進殿來。

誰能想到,東丘老狗……不愧是四界大能。

能教少典空心那種。

自己胡亂提供的所謂移魂法子,竟是陰差陽錯地讓他開發了神魔之力。

這下,他更是根本無所謂什麽盤古斧碎片了。

要盤古斧碎片,是為解歸墟封印。

其實,只要能對付蟠龍古印,至於手段是什麽,東丘樞並不會在意。

如今,他法力大增,又找到破古印之法,自是可以隨意操縱歸墟混沌。

聽說了消息的夜曇氣的……

害她白白研究了這麽久的造假方法!都付諸東流了!

還有!她好恨啊!

自己當初給的那個法子,或許可能真的幫到了那東丘老狗吧!

為了能騙到他,她其實刻意加了不少在蓬萊看少典有琴研究蟠龍古印時用的陣法,就為了使那個法術看起來更高大上些。

誰能想到,居然就被東丘老狗找到了蟠龍古印的弱點。

“來,你先喝個藥。”

“等等,我們現在該去歸墟,東丘樞他……”他想問,她到底使了什麽法子,居然能讓東丘樞放她回來。

不過,是夜曇的話,她或許真能辦得到。

“你喝完我們馬上就去,你不會是想在歸墟暈倒吧?你瞧瞧你這身子!”夜曇一臉不信任地拍了拍人胸脯。

“……咳咳……”她這幾掌力度不小,少典有琴忍不住咳嗽。

“……”

待玄商君喝完藥,夜曇將碗隨手一發,起身就要離開。

“曇兒,你等我一下……”少典有琴亦掙紮著起身,去拉夜曇的袖子。

“說什麽呢!我自己去……你留下。”夜曇冷不丁將人按回床上。

“你……”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少典有琴忽覺一陣暈眩。

!!!

那個藥有問題!

他心下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曇兒你到底要做什麽!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我只是去我該去的地方。”夜曇整個人靠著少典有琴,也舍不得輕易松手。

她也想再留一會兒,但……她的時間不多。

現在想來,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是她自作自受,才會讓事情發展到今天這般不可挽回的地步。

若東丘樞真將移魂術做成,那更是不可收拾。

若她不出面解決,等他發現了……

他就又會去犧牲自己。

自己絕不能再讓他這麽做了。

“好了,睡吧。”

她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的。

自己用的是千日醉。

“不行……”夜曇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與留戀。

從這樣的眼神之中,少典有琴看出了什麽。

“你不能……”

“我就是想見見你。”

即使是最後的時刻,也想見你。

“你別……走……曇……”

玄商君支撐不住,終是松了手。

千日醉,還是很靈的。

感覺到懷中的身體放松下來,夜曇松開了人。

她將被子蓋在少典有琴身上,又用指尖摸了摸他的臉頰。

動作就仿佛一個輕浮的嫖客一般。

“有琴……你要好好的。”

夜曇和青葵的道路終點……自然是歸墟。

那裏有著想要毀滅四界的惡人——東丘樞。

蟠龍古印一解,便是毀天滅地。

若憑盤古斧碎片,可進入歸墟修補,只是功成之日,卻是遙遙無期。

四界等不了這麽久。

更不用說,還有個東丘樞從中作梗。

東丘樞要接替神佛之位。他的最終目的,是用混沌威脅四界,在他希冀的世界裏,做永生的那個主宰者。

所以,東丘老狗大抵不會殺光四界。

可要讓四帝妥協,四界大概……要死很多人。

誠如青葵所言,就算她們倆個憑借著地脈紫芝中的盤古斧碎片茍延殘喘,真的能夠心安嗎?

知道了前因後果,青葵當然是把她狠狠數落了一通。

“……”面對青葵的質問,夜曇沈默了好一會兒。

這事雖說自己沒少助紂為虐,推波助瀾吧……

她覺著,自己好像至多就愧疚一會兒……但她也有自己的擔心。

少典空心那家夥不會就這樣坐視四界蒙難的。

為今之計,她們只有利用自己吞吐混沌的能力,與東丘樞一戰。

憑借著自雪傾心處偷來的,及地脈紫芝花盆裏那兩片盤古斧碎片,加上歸墟本源的混沌之力,與地脈紫芝吸清汲濁的特殊能力,她們或許會有勝算。

也不光是東丘樞了。

已在四界散逸的混沌,也需她們去澄清。

————————————

“東丘樞,與地脈紫芝花靈,同歸於盡。”

“上書囊裏的法卷是如此記載的。”

“這個誰不知道嘛!我擔心的是考一些犄角旮旯的知識啦……”

“哎呀,明日又有小測,要背的東西真的好多……好慘吶……”

上書囊外,下學的學子們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抱怨著枯燥日常和討厭的考核。

誰也沒註意,庭院中那株七寶妙樹後,走出一人。

正是玄商君。

如今這四界……還是和從前一般平靜。

少典有琴忍不住拿手摸了摸那樹幹。

他返回天界,只是為了處理未盡的一些事宜,又安排了飛池和翰墨去了母神那裏。

如今,他在乎的人,都不在自己身邊了。

對這天界,他沒有任何留戀。

父帝……從來也不需他來擔心。

由是,藍色的星辰之光,再一次沖著界下而去。

最終,落在了離光氏皇宮之外……一條相當尋常的河流之上。

便是夜曇曾經捉過魚,種過樹的那河。

星星掠過水面,是什麽樣子?

若是夜曇在,大抵會蹦跶著興奮半天。

玄商君降落之地,在河之洲。

他伸出手,摸了摸一株普普通通的小樹。

那樹幹細小,卻平滑。

當初,夜曇在玩水的地方,隨意埋的種子,已經長出了一株幼苗。

少典有琴想起夜曇當初的笑容。

她說不知道自己種的到底是什麽樹,也沒什麽特別的理由。

而且保持神秘與驚喜也挺好的。

“這樹……”

如今,他卻是能認出來了。

的確……驚喜。

能讓人未語淚先流。

當初,文昌帝君獎勵的樹種……乃是龍華樹。

樹幹類似鐵刀木,平滑直立。葉為長橢圓形,先端尖而下垂,花瓣純白,果實大如胡桃。或謂其花枝如龍頭,樹枝如寶龍,故稱龍華樹。

傳聞,未來佛便於此樹下悟道。

這龍華樹種,想是西方世界所贈的禮物吧。

可是,自己該去向誰求樹種呢?

地脈紫芝……又在何方呢?

玄商神君無計可施,無人可求。

只能在河邊搭了個小木屋,日日陪著這些樹木。

日升月落。

星與月同輝,可他不願只對著月光,對著畫作緬懷。

雖然,當初夜曇從大漠帶回的畫,日日不離身旁……

可到底不能喚出一個她來。

秋去冬來。

一棵樹,如何能在大雪裏長青呢?

答案很簡單……

只要在畫上。

不問四時,桃杏蓉蓮,同畫一景,從於心者。

少典有琴緩緩擱下畫筆。

龍華樹那純白色的花瓣,在大雪與落葉之中綻放。

風雪之中,幾乎要看不清畫上小字。

初,相識於天,嬉鬧於蓬萊。

窗外優曇篩月影,依稀掩映。

後與汝並肩冶游,大漠黃沙,難掩卿卿笑顏。

及今思之……

宛然留空。

————————

“欸?”夜曇剛推開門,便看到一束藍色星光沖著自己面門而來。

她本能地閉眼,又用手護住碗裏的吃食。

這可是她花了兩個時辰,好不容易才燉好的!

絕對不能灑了!

欸……不對,那藍光好像有點熟悉?

好像也沒有什麽敵意?

夜曇偷摸睜開一只眼,只見藍光圍繞著她的身體轉了幾圈,才緩緩往門外飛去。

“欸?”夜曇看看手中碗盞,看看床,又回頭看看逐漸遠去的藍光。

怎麽辦?自己要不要追出去看看呢?

她有琴還沒醒,估摸著自己還是得……等上一會兒?

正當夜曇放下碗盞,準備去追回星光之際,床上突然傳來動靜。

這下她沒心思出門了。

少典有琴再次睜開眼時,就看見一張放大了的笑臉。

“嘿嘿~~”夜曇笑得很自豪,“這次我可比你先醒!是我贏了喔~”

想著拯救蒼生的人,卻不能拯救自己的家人和愛人……

她不想讓氣氛再次沈重了。

“有琴,快來嘗嘗我燉的羹唄~”

“是,你贏了。”他一直守著那棵樹到了最後。

然而,龍華樹雖枝繁葉茂,地脈紫芝卻再無蹤影。

那記憶太痛苦,那時光……太孤獨。

他並不願去回想。

少典有琴只是一把抱住了夜曇。

“哎呀小心我的羹!”還好她手穩。

“?”玄商君這才松開人一些,“那……你餵我喝唄?”

待到羹湯喝盡,卻是又將人緊緊抱住。

“怎麽樣?”夜曇自是了然於胸,卻只是拿下巴蹭人肩膀。

“好喝!”都是娘子滿滿的心意呀,能不好喝麽?

“哎呀,我是問你,被人搶走皇長子之位,搶走未婚妻是什麽心情呀,你是不是特別恨嘲風啊?”

夜曇轉轉眼珠,開始有意奚落人。

“你會恨你姐姐嗎?”

“……”好吧她不會。

“那如果……青葵公主真的代替你嫁給嘲風……”某神終於開始回過味來,“那你最後還是要嫁給烏玳嗎?!”

“烏玳啊……”夜曇的眼神飄忽起來。

“可烏玳……還沒有嘲風強呢!”

她裝作認真思考後苦惱不已的樣子,也沒忘了繼續偷瞄自家夫君。

“……”這還要想嘛!她就不能痛快地說一句只會嫁給他嘛!

“你生氣啦?那不是……你要去補歸墟很快就會嗝屁了麽!”夜曇一撩裙擺,開始給人條分縷析。

“就算我真嫁你,那你死了我肯定是要再找下家的呀,你想想看啊,是不是這個道理嘛!而且當時的情況,天帝他也不會同意我嫁你的。到時候,四界都知道我和姐姐是地脈紫芝了,難不成你真舍得讓我和你浪跡天涯,最後窮途末路了,再拉我一起殉情麽?”

“不!”神君抱著夜曇的手緩緩收緊。

以死明志可以理解,但要拉著別人,還是愛人一起……

這不行。

他絕對不要!

“曇兒,你怎麽欺負我都沒關系,但你一定要好好的!”他只要想起來就……

很害怕。

怕又一次失去她。

“絕不能再做這種嚇人之事!知道嗎?”

“夢裏也不成啊?”

“不行!”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夜曇隨口應下,卻是松了人,站起身。

“欸,你去哪兒?”少典有琴不肯松手。

“……我是去方便啦!”夜曇撣撣裙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那我陪你去。”他現在一點也不想離開她身邊。

因為,神的一生太久了。

在夢裏,他已經等得太久了。

“這不好吧。”夜曇拒絕。

這尷尬的。

她一點不想讓人陪著如廁。

“沒什麽不好的。”某神現在如同一顆完全無法甩掉的牛皮糖。

“我扶你去。”

“哎呀不用!”

“之前都是你扶我嘛……”某神開始耍賴。

“娘子也該讓為夫好好報答一番。”

“哎呀,你怎麽這樣!”居然真的跟來了!

“你這樣,別人會覺得你是個變態的!”夜曇試圖喚回某神的羞恥之心。

“我又不進去,就在門外等你。”神君繼續拉著人的手撒嬌。

可惜這招對夜曇沒有什麽用處。

“那也不行!”

“曇兒……”神君搖了搖她的手。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那再抱一下吧”,面對夜曇異常堅持的態度,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就抱一下嘛!”

“你能不能別在這抱!不能回去嗎!”

從醒來以後,就一定要她片刻不離身旁。

雖然她也知道他為何如此就是了。

“那……抱一下就回去。”

“在這像什麽樣子嘛,真是的……”

夜曇不服氣地撅著嘴巴。

“欸?”驀的,雙唇被柔軟的東西堵住。

像是為了把她撅著的嘴巴按回去那樣,少典有琴吻了上去。

待這對夫婦再次回到房間……

依舊是繼續躺回床上,抱在一起。

“那如果你的四界有危險,然後正好出現一個女子,有能拯救這四界的對敵法寶,然後正巧又看上你了……你就會為了四界休了我娶她咯?”

“怎麽會!?”

“那你的四界怎麽辦?”

夜曇是不信的。

“我可以去偷啊。”玄商君思索片刻,覺得這個問題也不算太難。

“法寶的話,偷出來不就行了。”

“那萬一不是法寶,是軍隊什麽的呢?”

“那就把兵符偷出來。”

“好啊少典空心你竟然是這樣的人!看錯你了!”夜曇輕輕揪了人腰一把。

居然和她一樣賊!

某公主從不反思究竟是誰把人帶壞的。

“???不是……那也好過辜負兩個人吧?”

“如果停妻再娶,即使終能舉案齊眉,看到自己從前的愛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吧。”若能控制,那就不是愛了。

玄商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父帝,雪傾心,還有嘲風,然後……

打了個寒顫。

這夢真是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那如果你還沒娶自己愛的人呢?”

“我不會娶別人。”

“我不信沒有其他拯救四界的方法。”

“即使真的沒有,那就和之前我說的那樣。”

“用偷的啊?”

“嗯。而且……若我真的負了你,另娶他人,你是不是就會頭也不回地走了,再不見我?”神君邊問邊偷偷打量娘子的表情。

“廢話!”

“你以為本公主會留戀一個有婦之夫,然後為你愁腸百結,整日怨天尤人啊?”

“做夢!”

“……好了好了,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的。”

神君輕輕點了點夜曇牌難題制造機的鼻尖,又拍著人背哄。

“那……”後者咬咬唇瓣,顯然腦子裏還充斥著類似夢裏那“天帝-雪傾心-天後”的三角情節。

“那要是你沒有愛的人呢?娶了那個能助力你的女子之後才碰上我呢?然後你就發現我魅力無限,你真正愛的人是我……那你怎麽辦!我數一二三快說!”

“呃……”

“你猶豫了!”

“好啊少典空心!”

“我現在才知道你是個混蛋!”

“所以你如果沒有所愛之人就會接受利益聯姻了對不對?”

“對哦,你本來就是為了兩族聯姻,死不退婚!”

“而且你那時候還說你伺候不起本公主!”

“當時你心裏老大不願意了是吧?”

“所以就想故意讓我從姻緣橋上摔下去對不對?”

“不是!不是啊……”她怎麽能一下想這麽多啊……

“就是就是!”

“曇兒,你……你不要這樣不講理嘛……”

“你現在知道我不講理了?後悔了是吧?”

“不是,曇兒……你聽我說曇兒,姻緣橋上是我不對,可是……”

“放開!”夜曇開始拉扯某神箍在自己腰間的手,“不準你抱我了!”

“曇兒,你總要聽我解釋,給我一個說服你的機會吧?”神君當然是死死抓著自家娘子不肯松。

“我看……”看著自家夫君一臉真誠懇求,道歉服軟的模樣,夜曇覺得……

也差不多了。

“算了算了,那就算人家倒黴好了!”她一副“我真是吃了大虧”的誇張表情。

“曇兒你原諒我了?”

“這麽想我原諒你啊?”夜曇瞇眼。

“當然!”

“那……還有更快的方法啦~”而且必須要她來!

“什麽?”

“當然是……”

說罷,夜曇便一個鷂子翻身,直接壓在人身上。

“睡服!”

————————

等夜曇貢獻出了自己的身體,給人抱夠了以後,他們終於趕著馬車啟程了。

五樣武器已快收齊,二人的心情自然也輕松了不少。

他們還剩下最後一個武器——軒轅箭。

聽名字應也是捆綁了軒轅弓的。

阿拉善山中。

“欸,這麽說來,那個什麽軒轅箭,不是還在誅仙陣裏出現過嘛?原來是真的存在啊?”夜曇表示驚嘆。

“想是因為封神故事流傳得太廣了吧?”

軒轅弓本是軒轅皇帝所鑄,選用泰山南烏號之柘,燕牛之角,荊麋之弭,河魚之膠,精心制作而成。後來,蚩尤便被黃帝用此弓三箭穿心而亡。

在消滅了紫雲山的一眾邪惡蟲妖後,夫婦二人閑聊著,向著最後一個地點——某處洞穴進發。

誰知迎面就是一個小驚喜——山洞的洞口有一具屍體。

雖然已經被風幹了,卻依舊保持著一種直挺挺的姿勢,跪在地上。屍體胸口處還插著一柄匕首,背上則背著一把看不清顏色的弓。

“是不是這個啊?”夜曇彎下腰,伸手輕輕碰了那個弓,早已風幹的屍體卻根本承受不住,直挺挺地向前撲倒。

伴隨“哐”的一聲巨響,煙塵四起,洞前僵屍應聲而倒。

“啊……”夜曇小小驚呼了一下。

她趕緊舉起雙手以示自己的清白。

“沒事啊”,神君趕緊攬住娘子躲避激起的灰塵。

他伸手摸了摸夜曇腦袋,“本來就已經風吹日曬很久了,我們等會把他埋了就行。”

“那你先去拿弓,我去找箭啊~”顯然,夜曇的害怕只是口頭的。

她掙開夫君的手,撒歡一般沖洞穴深處跑去。

“曇兒你小心些!”

“有琴!”

正當少典有琴思考要將洞外屍體安葬於何處時,就聽見夜曇在喊自己,他趕緊向洞內跑去。

“怎麽……”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夜曇圍著另一具屍體在大呼小叫。

原是山洞內外有兩具幹屍。

不同於第一具男屍,這洞內的屍體是女子打扮。

“找到了~就是這個吧~”

夜曇指了指那具女屍胸前的劍。

這就是所謂的得來全不費工夫吧?

“原來此‘劍’非彼‘箭’哦!”

“這個?”怎麽回事?怎麽和記錄的不一樣?

“是這個沒錯吧?”

玄商君閉了眸子,開始感應。

“的確有混沌力量波動……”

“想來定是那兩個字同音,所以大家才搞錯了!”夜曇拍拍手,又裝模做樣地開始往自己手上呵氣。

夜曇興致勃勃正準備去拔劍,神君卻是率先蹲下去。

還好自己還沒來得及施法取那軒轅弓。

不然此時定不如她靈活了。

“有琴,你覺得……這兩個人是什麽關系,他們是怎麽死的?”被搶先機的夜曇只得撩起裙擺,撅著嘴蹲下來。

她好奇地打量了一會兒端坐在洞內的那具女性屍體。

“他們又是為什麽會死在這裏呢?”

“嗯……”神君一邊施法試圖取下軒轅劍,一邊按現場情況,推斷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我覺得……”既然是死在這樣的荒山野嶺,又身負軒轅弓、劍這般至寶,可能是什麽修行的高人吧?

“根據劍與弓的位置推斷……應是男子射殺了女子。”洞中的這個女子,按照穿戴衣物來看,年齡不會很大。

“可能是因私人恩怨?或是為了搶奪法寶?”

其實他覺得很可能是因為感情糾葛,但這麽擅自揣測不是很好。

“曇兒你覺得呢?”神君看向夜曇。

“不對……”夜曇朝著人搖了搖手指,一臉高深莫測,“我覺得肯定不是這樣的。”

“哦?”神君挑眉,有些疑惑。

“那你覺得該是什麽?”

“我覺得嘛~”

於是,夜曇公主摸著下巴,一臉自信地提供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她胡謅的)。

“比如,外面的男子其實是個年輕人”,雖然看打扮只是普通的山中獵戶,但骨頭顯示了這個男子年齡不大!

離光夜曇自信地覺得,從上一夢後,自己摸骨的本領蹭蹭看漲。

那屍身露出的一些骨頭和她上次在大漠裏摸的……看上去也差不離嘛!

還好神君不知道自家娘子心裏在想些什麽,不然定是要大大喊冤。

那怎麽能一樣嘛!

他哪能那般邋遢!

就是屍體也不會的!

“為了某種原因,他來這裏找自己的生身母親。”洞裏的女子衣服端莊,看上去應是大戶人家的婦人。

至於那過於年輕的衣服麽……誰規定年紀大的不能穿得年輕?

倒不如說正是年齡大才想要變年輕嘛!

“因為某種原因,這個女子被人關在洞裏”,外面那堆碎石可能就是洞口的巨石,或者說是洞門,只不過被擊碎了。

“然後這個年輕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兒子!”

說到此處,夜曇猛拍了一下手。

嚇了神君一跳。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第三人將這女子關於山洞?”不過,少典有琴倒是很配合地按著她的思路往下說。

“說不定就是那孩子的父親因為各種原因將孩子母親關在洞裏的!”夜曇語出驚人,“然後兒子知道了這一切,當然要不顧一切地來救人了。”

“……也是?”前提是這背景是真的。

“他可能一開始根本就劈不開這山洞,然後就專門去找了高~人~學藝!”

“嗯”,神君沒有打斷夜曇的天馬行空,只是饒有興致地抱著手肘看人。

這話本聽著還可以。

那孩子學藝時想是多有奇遇吧?

“待到孩子學成,歸來救母之時,他師父就賜給了他這一神器。”夜曇直接略過自家夫君最感興趣的學藝修煉環節,拿手點了點那軒轅劍,“於是孩子信心滿滿地來到了這裏,搭弓射‘箭’,利劍果然不負所望,‘砰’一聲貫穿了整個山門。”

“沒想到呀,意外就這麽迅雷不及地發生了!”說到這裏,夜曇的語氣急轉直下,好似在講鬼故事那般,“只因這上古神器的威力實在太大了,洞門就像是紙糊的那樣脆弱~咳……”說到此處,夜曇又清了清嗓子,“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洞門被粉碎了,煙塵花了很久~很久~才消散。那孩子滿心歡喜地想進洞查看,卻看到了眼前這一幕……到處都是石頭子,堵塞了洞門。”

“孩子當然急眼了,就大喊著——母親——然後在那刨坑”,說著,夜曇半蹲著,做了個很醜的狗刨骨頭狀。

“……”聽到此處,神君的表情有點僵硬。

他大概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誰能想到呢?那一直在洞內打坐的母親,一不小心就被孩子射進來的劍給殺死了哈哈哈哈——”

“……”看著眉飛色舞,一臉開心的夜曇,他能說什麽?

說什麽都不太對!

“那孩子心心念念想要救的人,其實早就死了。還是死在自己的手裏——”夜曇捏住嗓子,模仿著較為渾厚的說話聲。

“……”這也太慘了吧……

神君扶額。

“於是在挖通山洞那刻,他崩潰了——萬念俱灰!沖出去就質問老天爺……當然沒有回音咯!他就瘋了似的拿起刀!”夜曇忽的加大音量,還舉手拿起了空氣刀,往自己胸口一比,“刺向了自己的心臟!”

“就是這樣~”她朝人攤了攤手。

“好慘好慘的啊~”

“……”

“怎麽樣怎麽樣?”夜曇一臉期待地向唯一聽眾尋求認可。

“曇兒,我覺得……你說的這個……”神君才從夜曇的胡編亂造中回過神來,組織語言的速度有些緩慢,“也是一種可能啊”,因為他們已經不能得知事情的真相了。

如果是真的,那當真是“好慘好慘”了。

“不過,我們還是先把他們給葬了吧?”

“好~~”

————————

順利完成了任務,少典有琴和夜曇禦著劍在阿拉善的群山中飛行。

玄商君的心情很是輕松。

終於集齊了五樣武器,即使嘲風他們沒有找回偈子,情況總歸還可控。

當然,如果嘲風靠譜一些,他們能一舉順利將漏氣的祭臺封了,就更好了。

而且,因為擔心自己收集武器損耗過多,娘子還非常貼心地表示這次禦劍她來就好。

他當然表示自己沒事。

畢竟他家曇兒也沒專門練過禦劍麽,還有些畏高。

神君當然是不會直言自己就是特別享受被曇兒抱得緊緊的,全心依賴的感覺。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讓我試!”遭到拒絕的夜曇念念有詞,這會兒是全然不提自己怕高了,最後還是撅著嘴趴上夫君背的。

其實……她也是有點擔心他萬一哪裏再失靈了,那豈不是大大的交通事故?

“也是……”神君覺得這話不無道理,“那我飛快點?”

所以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趕緊找一個落腳之處。

但山裏是不可能有什麽客店的……

就在少典有琴再度為自己腳下之劍施法加速後,突然眼前一黑。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忽略了一種可能性——

飛得越快,消耗越多,便越有可能失控。

“曇兒……跟你說一件事,你……”神君斟酌著開口,“千萬別緊張啊……”

“啊?”夜曇正埋首在他背上。

“我好像……突然就看不見了。”

“哦。”

沈默了一會兒,夜曇突然大叫。

“啊?!”

“啊!!!”

她開始亂動,劍便開始在空中扭成八字形。

“看不見了?!”

“曇兒!”他就是怕她因為緊張所以心神混亂,繼而影響到禦劍。

“你不要緊張啊!”

神君一邊安慰夜曇,一邊努力穩住亂晃的清光劍。

“我我我……我盡力啊”,夜曇難得結巴,“那我不去看下面,你……趕緊飛出去治療!”

“曇兒,那你幫我個忙好嗎?”神君見夜曇還沒喪失理智,便試著和她商量,“你幫我看著方向,我們得趕緊飛出山裏。”

“好……”夜曇的聲音還是透了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意識到這一點的神君試圖給娘子增加安全感。

“曇兒,要不你拿一下乾坤袋裏的捆金繩,然後……”

他轉了個身。

“我知道啦”,沒等他說完,夜曇就明白了。

她將捆金繩直接系在了自己的腰上,另一端則系在少典有琴身上。

神君將人摟在自己懷裏,又將清光劍往下降了很多。

夜曇偷摸睜開一只眼睛。

還好,太黑了所以看不清了。

二人就這樣在空中繼續捆綁飛行了一會兒。

“欸,那邊有燈光”,夜曇突然發現某山谷處放出了一些微光。

“肯定是客店!”她狂拍人肩膀,“快快快,快飛下去啦有琴!”

“啊?”這深山老林真會有營業的客店嗎?

“當然了!就是因為深山老林才會有!”

“……”這理由,他真是無力反駁。

————————

“怎麽樣,我厲害吧~”夜曇一臉驕傲。

奈何神君看不見。

不過這完全不影響他對自家娘子一通誇獎。

“厲害!不過……”少典有琴話鋒一轉,“這店可能不太正常,曇兒,我們待會兒可要警醒一些。”

“哎呀放心~”夜曇不以為意。

她知道,不就是黑店嘛~

不如說她還滿心期待呢~

誰要是敢來搶劫他們,那她就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二位是來住店的嗎?”前來招呼的是位瘦高個的年輕小夥。

“當然了!”這不廢話嘛!

“難不成是到你這荒郊野嶺做客來了?”

由於想著得趕快給自家夫君治療,夜曇並沒多作糾纏,隨手丟了一錠銀元寶給夥計,“給我開一間你們這裏最好的房!”

雖然夫君現在看不見,但房間必須要幹凈。

“二位跟我來。”青年笑瞇瞇地收下了元寶,便將二人引上位於二樓盡頭的一間屋舍。

“那二位有什麽需要,隨時吩咐小的。”青年站在門邊,面帶微笑。

“知道了,你先走吧!”夜曇“砰”地關上房門。

今日非同往昔,她沒心思同這不相幹的人寒暄了。

“有琴,來!坐這!”夜曇將夫君扶到施過清潔咒的床上坐下,順帶把他身上包袱往床上一扔,又忙著奔向隔間,“我給你燒個水泡一下吧?”

畢竟清潔咒還是沒有泡澡能讓人放松。

“這裏……”夜曇開始施法用羊脂玉凈瓶灌洗澡水。

她看了看澡盆,想來灌滿還要些時間。

於是夜曇便任玉凈瓶高懸著,自己則跑來跑去,準備給這房間的犄角旮旯也都施一遍清潔咒。

只是,她剛要施法念咒,就發現了不對勁。

房間左邊的角落裏,全都是黑色的斑點,還是噴射狀的。

不知是潑上還是濺上的。

“該死的,分明說了讓他給我最好的……明天得讓這人給我退錢!”

夜曇罵罵咧咧。

不過還好,她有琴反正看不到,清掉就行了。

施了兩遍清潔咒後,那些痕跡肉眼可見的……只淡了一點。

這些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啊!

耐心告罄的夜曇跺了跺腳,蹲下身子去細看。

這下她恍然大悟了。

原是些早已凝固和幹涸的血。

所以她的普通清潔咒都失效了。

這是家名副其實的黑店。

若是沒有經驗,或者沒有潔癖?的人,應是不會發現的。

“有琴……”夜曇想喊人進來,忽然想起來夫君現在看不見,便沖出隔間想喊人。

“曇兒……”少典有琴的手在空中摸了好一會兒,終是抓住了娘子衣角。

“有琴我告訴你!”

“噓……”神君輕輕拉了拉人衣角,示意夜曇小點聲。

“有人。”事實證明,眼睛不好使了,聽覺就會補上。

“人?”她還以為是被殺了的冤魂跑回來覆仇了。

什麽嘛,原來是人啊?

“對。”神君點點頭。

是人就還好啦。

“人在哪裏?有幾個?”

“門外面,就是方才招待我們那人。”

“那我去讓他滾出來!”夜曇手中化出美人刺,躡手躡腳地靠近門邊。

“哎……小心!”因怕驚動了門外之人,神君不敢太大聲。

看不見真是太糟了!

都沒法保護她了!

有危險卻只能幹瞪眼的神君很是心焦。

夜曇倒是渾然不覺夫君的憂心,只是默默躲在了門背後。

這種荒山,只有一個人經營的客店,那兇手……

不是已經呼之欲出了?

適才她並沒有發現那老板身上有妖氣什麽的……

正在夜曇想著犯人究竟是怎麽回事時,一把尖刀無聲無息地從門縫中插入,又緩緩地移動著木頭門栓。

罪證確鑿了啊。

夜曇屏住氣。

就在客店夥計踏入房間的一瞬間,夜曇抄起了美人刺,直接用底部往那人太陽穴上猛地砸下去。

對人渣有什麽可手軟的?沒當場打死就很不錯了。

要不是自己不想弄臟房間,才不可能就只是讓他喪失行動能力而已!

夜曇捏了個訣,將已經癱在地上的人拖進來。

“等……”神君雖然看不見具體發生了什麽,但能聽到乒鈴乓啷的聲音。

“少裝暈!”夜曇踢了踢腳下的青年,又撿起他方才掉下的刀,輕輕摸了摸刀鋒。

她在思考……究竟要怎麽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對方。

“姑娘饒命啊,姑娘”,夥計一臉驚恐,“姑娘,在下只是餓了,想去做點夜宵,就來問姑娘和公子要不要一起吃點?”

“哦?”夜曇先是將手中鋼刀在那夥計脖邊揮舞幾下,發出呼呼風聲,又收回來,和自家美人刺比起了長度,“那你拿這把刀幹什麽呢?”

冷不防的,她就又將那刀橫在人脖子上了。

“是不是想著要用它把我倆剁了呢?老實交代!”

“姑娘看清楚了,這刀是剔肉的啊!冤枉啊姑娘!”那夥計抵死不認,一副六月飛雪的模樣。

“我要是信你我就是蠢豬!哼!”

“公子!”見夜曇不為所動,夥計又轉身去看少典有琴,“公子您也幫我說句話呀!”

“……”雖然自己不知道這夥計究竟有無歹意,不過,他相信娘子的判斷。

“……”

夜曇也順勢回頭看了看自家夫君。

到時候血濺出來……有點不好吧?

“算了,今天本姑娘正好不太方便,便宜你了!”

夜曇直接捏了個訣,就將人收進了紫玉葫蘆。

一時三刻,便會化為濃水。

不留任何痕跡。

“這……會不會有問題啊?”神君感覺到了法力的波動,就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是不是太狠了啊?”

“對殺人犯有什麽可同情的?”夜曇不以為然。

而且那血量……顯然他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條。

死有餘辜。

“不過,我們還是弄個結界吧!”這破店,誰知道有沒有什麽別的貓膩?

“好。”神君點頭。

反正這些法訣他閉著眼都能捏。

就在此時,夜曇突然發現自己腳下濕濕的。

糟了,她玉凈瓶還沒收呢!

“有琴你快去洗澡!”

她一邊開始催人,一邊切了個空間法術將屋內的水排到外頭。

“啊……好。”

奈何,神君看不見,做事速度要比平時慢上許多。

於是夜曇就好整以暇地站在浴盆旁看人脫衣。

“……”神君雖然看不見,卻還是能感覺到娘子那灼熱視線。

“咳咳……”他默默轉了個身,繼續與自己的衣帶戰鬥。

“誒呦,忘了你不方便”,見人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瞎了,總歸是不小心將衣帶打成死結,夜曇偷偷忍了會笑,才誇張叫嚷著上前。

“夫君等等哦~人家來幫你~”

“……”他直覺沒有那麽簡單!

“沒事,曇兒,還是我自己來吧……”還沒等少典有琴推拒完,他的衣服就被夜曇暴力扯開,隨後人也被她推搡著進了澡盆。

“曇兒?!”

夜曇彎腰親了親人眼睛,伸手在夫君胸前揩了把油後,又壞心眼地在他抓住自己之前閃走。

“曇兒!”留下夫君一人郁悶不已。

郁悶也是當然的。

他適才想起身找娘子,卻被半空中那個羊脂玉瓶裏的水淋了滿頭!

睜眼瞎夫君的滋味真是不錯呢!

一旁,夜曇美滋滋地舔了舔唇,興奮地翻著乾坤袋。

“有琴久等啦!”沒一會兒,她便端著滿滿的一臉盆東西沖進來。

“曇兒你去做什麽了!”現在自己就只能在盆裏幹等著人回來。

這回玄商君可以說是徹底懂了夜曇在天葩院時的感覺。

雖然辣目和小沒也等了許久,但好歹行動自由呀!

而且……

這會兒自己還要為她那層出不窮的鬼主意忐忑。

“我當然是去給你拿浴巾和花啦~”

說著,夜曇便揚手給了人兜頭的潔白花瓣。

“今天這是曇花哦~”

“你聞聞看,好不好聞~”

“好聞……可是……”沒等說完,“嘩啦”一聲響,玄商君頭上的玉凈瓶又改了方向。

“噗哈哈哈……”旁邊是幸災樂禍的女聲。

夜曇笑得直不起腰來。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不過反正也要洗頭麽~

“……”被瑤池甘露兜頭漂洗的玄商君無語凝噎。

他是被澆得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用手抹去臉上水漬。

“曇兒,你在哪裏?”

神君有些氣悶。

那神情幽怨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有道是……一二不過三啊!

今夜她到底打算耍自己幾回啊?

沐浴時就好幾次了,這會兒竟又開始和他玩起捉迷藏來了!

夜曇故意躲在屏風後不肯出聲。

還用了個法術消除了自己的氣息。

她還時不時探頭出來瞄人一眼。

咦?他怎麽了?

怎麽突然就捂著額頭,一副難受模樣?

“有琴你怎麽了,你頭疼嗎?”難不成這次不是眼睛?其實是腦袋出問題?

“你讓我看看!”

靠近了的夜曇卻被抱了個滿懷。

“……”她反應過來,“好啊你竟敢詐我!你個壞蛋!”

“我想……你總是舍不得我受苦的……”神君拿下巴在夜曇脖頸上蹭了蹭。

“哼~”被戳中小心思的夜曇哼唧著,隨後便推搡了身旁冤家幾下。

“快放開人家~”

“再抱會兒嘛……”他好容易才逮住人的。

“放開!”

“我疼……曇兒我眼睛疼……疼死了!”被推開的某神趁機開始裝病博同情,頭也覆往夜曇處靠。

由於眼睛不便,差點撲空滑在娘子腿上。

不過最後好歹是成功擱上了娘子肩頭。

“哎呀,我要去點香啦!”夜曇側過腦袋,斜睨人一眼,總歸有點無奈,“點完再抱~”

“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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